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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8(1 / 2)

第221章 221

……

一晃就到了八月。

杜思苦已经在汽车厂安顿下来, 落户很顺利,汽车厂这边给分了单人宿舍。厂里这边给的是技术岗,听说这边的小轿车技术这十来年停滞不前, 且故障率高,尤其是变速箱, 这故障率都超过30%了。

所以,这次汽车厂招了很多技术工。

杜思苦已经在准备怎么改进故障率跟减少油耗的时候, 结果上班的第一天, 杨工就单独找她了。

“杜思苦同志,这里有一份保密协议, 你看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她。”杨工说, “签完之后我们才好继续谈接下搂工作。”

又是保密协议?

杜思苦才从上个保密单位出来,这次又来?

她谨慎问道:“杨工, 咱们这是什么项目?”

杨工:“上面有写。”

杜思苦开始看这份保密协议。

‘试制高级公务车’。

771工程。

所有参加项目的同志都要单独签署保密协议, 不得泄露工作内容。

并且,家属是不可以进入厂区的。

杜思苦仔细把保密协议看完, “杨工,咱们这个项目有多少人。”

杨工道:“你未签字之前, 这都是绝密。”

不能说的。

杜思苦在犹豫。

杨工忽然说道:“有特殊岗位补贴,一个月32块钱。”

“笔在哪?”

杜思苦飞快的签下了保密协议, 一个月补贴32块钱,加上工资50块钱,一共就是82块钱。不少!

现在还算年轻, 先把这个任务吃下。

“杜同志, 欢迎你加入我们项目。”杨工眉眼舒展。

这个项目组里, 杜思苦已经算是高学历人才了,她被分到了总装组,担任副组长的职位。

杜思苦进入项目后,才发现这每周单休就是写着玩的,实际上全组每月仅休一天,还是轮流的,这假期极少。

工作时间是早上七点,至于晚上,一般来说,正常五点下班,这边加班到八点都是常事,有一些同志主动加班到十点被通报表扬了。

这一系列的紧张工作导致杜思苦原本的‘报复’(沈洋)计划泡汤了。

没时间。

汽车厂的技术停滞太久了 ,不光厂领导们着急,连关部门的地方高层都在关注这件事。国内与国外的技术相差太远了。

干了半个月。

总装组的组长问杜思苦:“小杜,你是八级工吧。”这手艺,跟八级工一样啊,他记得资料上说小杜是六级工还是七级工。

“还没评。”杜思苦谦虚道。

组长告诉她:“八级工的工资可是有89块钱,加上补贴,一百多呢。”

差这么多!

那杜思苦高低得想办法评一评了。

八月底。

阳市。

袁秀红收到了杜思苦的来信。

信中说,杜思苦现在在首都的汽车厂当技术工,工资待遇不错,她一切安好。并写下了厂里的收信地址,方便袁秀红寄信过去。

信里最后杜思苦稍微问了一下沈洋现在的情况。

袁秀红思索片刻后,决定找一找上次给沈洋看病的医生,到时候问一下沈冰是否复诊就知道了。

杜家。

院里安静得很,杜文一家七月中旬就回去了,老五跟魏舟只比他们晚几天,七月下旬,杜家就剩杜父杜母跟杜老三了。

隔壁沈洋倒是来得勤,看到杜父杜母,一口一个爸妈,在外人面前也是如此。杜母纠正过好几回,可是沈洋一直改不过来。

刘芸私下找了杜母,说沈洋病了,让杜母谅解谅解。

之后就这么糊涂的喊着。

杜老三知道后,特意去隔壁找了沈洋,开始还耐心劝说,让沈洋不要坏老四的名声。沈洋当时是同意了,可后现还是一样的喊杜父杜母。

不仅如此,沈家什么好东西,沈洋总要分一份去杜家。

杜父总不在乎这些小东西,就是沈洋这的份心意,太难得了。

比亲闺女亲儿子都强。

杜老三为这事跟杜父杜母吵了起来,八月初,杜老三跟铁路那边申请了宿舍,想要搬过去住。

可是铁路那边一下没有批下来。

他现在还住在家里。

这天。

杜老三下班,看到袁秀红了。

“是不是有老四的信?”

“对。”

袁秀红道:“你隔壁那位邻居,没回医院复诊啊?是不是好转了?还说胡话吗?”

没复诊可能是病好了,也有可能是冶不好就不来了。

杜老三知道袁秀红说的是沈洋。

提到他,杜老三的脸就沉了下来,“他病没好,”他四处看了一眼,把袁秀红领到一个人少的树下,这才说,“他非说老四是他媳妇,现在时常上我家,把我爸妈当成他爸妈了。”

这不光弄得周围邻居都误会了,连铁路局工作的同事都觉得老四成沈洋好事要成了。

杜老三费劲嘴皮的解释,可是杜父杜母在后面拆台,没多少人信他。

这结婚嫁娶,都是听父母的,他这个当哥哥的说话不如父母管用。

“行,那我知道了,我回头把这事跟杜思苦说一说。”袁秀红明白了。

“这老四工作的地方……”

杜老三想要地址,到时候好寄信。

袁秀红道:“杜思苦这工作单位地址你自个记下就行了,可不能在家里留痕迹。你想想你家那情况,要是那沈洋带着你爸妈找到首都去,只怕你妹妹这工作又要黄了。”机修厂那边就是杜父掺了一脚,坏了杜思苦的名声,新厂长跟一些人才有借口不让杜思苦回来的。

当然了,现在机修厂的领导班子也是杜思苦自个不想回来。

杜老三明白。

沈家。

刘芸犯愁了。

沈洋一心惦记着隔壁杜家老四,现在没人愿意给沈洋介绍对象了。

沈洋倒是不在意。

这人,新不如旧,上辈子杜思苦干活操持家务一把好手,性格好,任劳任怨,什么都好。这辈子再找,未必能找到像杜思苦这样一心奉献的了。

尤其是,他现在没有工作。

粮食局那边二叔不好安排,他的工作让给弟弟了,不好再去。只能想办法换个工作了,沈洋真正去外头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这给工正式的工作太难了。

且不说他年纪,单是那些回城的知青,一个个跟虎狼似的盯着工作,生怕留不了城。

晚上。

刘芸跟沈父商量,“你说隔壁杜家老四是不是因为咱们沈洋没了工作,这才不答应?”说起来,杜思苦年纪也不小了,算是老姑娘了。

老姑娘还挑?

有人要就不错了。

沈父道:“要不,让沈洋接了我铁路的工作。”

让大儿子接班。

本来沈父也该退下来了。

刘芸:“我看行。”

九月。

余主任升职了,成了革委会的一把手,一时间风光无限。

余凤敏却是忧心忡忡。

家里人都觉得是她多虑了,余主任升职,朱安去了市一小,每天能接送孩子,余凤敏在百货公司也升了经理。

一家人日子红红火火。

九月九号,主席逝世,全国哀痛。

十月。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月份,中央粉碎了‘□□’,为期十年的大动乱结束了。

首都。

杜思苦总算是熬到了每月一休的休假。先是给袁秀红回了信,这信是经过审核,没有问题之后才能寄回去。

在汽车厂全封闭组装区工作后。

这电话也不能随便打了。

管得很严,就算是组装区,进出也有两道岗哨,一道厂区大门查证件,一道是封闭区查指纹。

报纸上欢庆着打倒□□的好消息。

明年,就该恢复高考了。

杜思苦离开汽车厂后,直奔书店,买了三套高中课本后,去了邮局,以包裹的形式寄了出去。

二哥二嫂两套。

还有,在西北农场的文秀,她也给寄了一套。

高考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文秀还年轻。

寄完包裹,信也寄了出去。

接下来。

杜思苦要去找个人。

宋良。

袁秀红在信里说,三哥那边听到的消息,沈洋已经喊杜父杜母爸妈了,左邻右舍全知道了。沈洋真把自己当杜家人了,把‘杜思苦’当成媳妇了。

两家都默认了。

那问过她这个‘媳妇’的意见没?

原本,杜思苦是想寄喜糖回去,让三哥给周围认识的人全分一分,告诉大家,她结婚了。

可是不是好时机。

上个月主席刚过世,这个月就发喜糖,这是想干什么?

既然发不了喜糖。

杜思苦就决定换个法子,寄相片回去,再找个男同志配合一下,拍一张,最好是‘结婚照’。

这想来想去,与杜思苦关系不错,长相能压过沈洋,工作也好的,只有宋良了。

今天休假,杜思苦决定趁这个机会看看这事能不能成。

沈洋那边,不能放任了。

过了些天。

西北,某农场。

“文秀,有你的包裹。”

“是什么?”

“挺得的,像是书。”

书?

谁寄来的?

文秀拆开包裹,竟然是高中课本。

她再仔细一看,是首都寄来的?

第222章 222

……

文秀想了半天, 也没想到哪个亲戚在首都。跟着包裹一起来的,还有一封信,是杜思苦表姐寄来的。

表姐在首都?

中午, 郭庆格收工回来,文秀便把书给父亲看。

“爸, 表姐寄了书过来。”

郭庆格皮肤黝黑,在农场的这些年, 人也因为劳累变得沧桑, 即便是这样,他眼神依旧平和, “给我瞧瞧。”

经历了这多年事,现在又有女儿陪在身边,他早就看开了。

好几本呢。

文秀全给了父亲。

高中课本。

高中课本!

郭庆格的眼中突然迸一道光, 高中,高考!

难道是政符有变化了!

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猛的抬起头, 望着女儿,“文秀, 从明天开始,我来教你这书上的知识。”

文秀是初中毕业就过来了, 没上过高中。

好在,郭庆格以前是老师, 教的就是这些,来得及。

好在他女儿还年轻!

文秀愣了一下,读书?

可读书有什么用呢?

知识分子在这边都被称为臭老九, 不受待见, 知识越高, 被欺负得越厉害。

郭庆格得知这书是首都寄来的,想让文秀回个信,给杜思苦道谢。可他们仔细检查了一下,信上的地址写得很糊涂,如果按寄信地址寄回去,只怕送不到杜思苦手上。

“要不,写信给发舅舅家,让他们转交?”文秀有了主意。

郭庆格:“不急。”

很快,他把往年杜思苦寄来的信跟包裹的地址找了出来,机修厂的,阳市的,独独没有从铁路家属大院寄过来的。

“咱们不寄。”郭庆格说。

文秀听父亲的。

之后。

郭庆格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农场分场那边借报纸,每天都要仔仔细细的把所有的报纸读一遍,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另一边。

红光县,小河支队。

杜二收到了杜思苦寄来的包裹,首都寄来的,老四?

他拆开一看,是高中课本。

老四不会无缘无故寄这个过来的。

老四在首都,又进过保密单位,她了解的消息肯定比他们多一些。

高中课本?

难道,是停了这么多年的高考要恢复了吗?

杜二陷入沉思。

之后,他去了趟大队,拿出最近两个月的报纸仔细翻看,上面的大新闻一件接着一件。杜二翻了又翻,发现自己并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信息。

报纸上并没有提恢复高考的相关内容。

不过,杜二相信老四。

如果以后恢复高考,那考过了就能上学,就能把户口迁到学校,回城就不难了。皎月以前学习的时候成绩是很好的,只要时间来得及,对他们来说,考上并不难。

回家的路上杜二在想一件事,政审。

皎月政审这关,过得了吗?

得想办法。

到了家。

杜二进门就闻到一股中药味,苏皎月又在熬中药了。她看到杜二回来,便问,“怎么买了两套一样的书?”

“老四寄的,我们一人一份。”

杜二走近,低声说,“好好看书,兴许我们能一起回城。”

阳市。

十一月。

革委会人心惶惶,刚刚升职的余主任心中更是后悔,早知道就该听凤敏的,提前内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余主任,听说上头要严查咱们革委会违法违纪的同志,你听说了吗?”

余主任当然听说了。

而且,有关部门已经开始有动作了,党委们恢复工作了,内部负责纪律检查工作的人员已经在召集了。

快的话年底就该清算了。

余主任自问在革委会中,做事还算是克制的。

但是与革委会的其他人打交道,总有些踩线的行为,不可能完全清白。

革委会风雨飘摇。

同样的。

驻扎在机修厂的工宣队,此时也很不好受。

机修厂前些年在老厂长的带领下成为阳市的纳税大户,更是市数一数二的标兵单位。可新厂长上任以来,业务不仅没有增长,还有明显的退缩。

税也纳得少了。

厂里的效益也差了。

之前,这鲁厂长是有革委会的人保,不好动他。

现在革委会眼看着快不行了,鲁厂长这个厂长的位置只怕是坐不稳了。还有机修厂工宣队的那些人,小道消息在传,上面要撤除工宣队了。

机修厂,新车间。

顾主任最近心情非常好,人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新车间开始改革了,加班有加班费,磨洋工的工人将被清出新车间。

工人们要是技术三次不达标,一样要调离车间。

同时,新车间的工资将根据工人的表现来定。

有些偷懒惯的人不信邪,他是正式工,就算是偷个懒,这顾主任也不敢把他怎么样,难道还能开除他不成?

顾主任倒是没把人开除,只是把他调走了,机修厂下头还有乡镇服务点,直接把人扔到那。

那边的活少,工资低,位置偏。

被调走的人不肯去,去闹。

找鲁厂长,找工宣队。鲁厂长跟顾主任不对付,以前这招有用,可是现在,这招失灵了。

鲁厂长被上面领导批评了两回,眼看着厂长位置不保,哪有闲工夫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工人的破事。

就这样。

新车间不听话的工人全被顾主任弄走了。

之后一手大棒,一手糖,新车间的效率直接被拉起来了,不输当年老厂长在的时候。订单但是顾主任自己去谈。

十二月,新车间的账上盈利额非常漂亮。

顾主任心情愉悦,今年新车间的各位同志能过个好年了。

一晃就进入了77年。

首都大学的工宣队被清退了,学校的学生老师们欢呼雀跃。慢慢的,从首都开始蔓延全国,工宣队慢慢从各个地方的学校退出。

被打倒的老师、干部开始平反了。

西北,某农场。

临近年关。

郭庆格跟农场的领导写了申请,要外出采购。文秀这两年月学习很辛苦,他想在年前买些糖,买些肉,给文秀补补。

二月过年,没几天了。

郭庆格手上的钱跟肉票不多,外出了一趟,只称了半斤糖跟一斤肉,这是他们过年所有的肉了。

不多,但是能尝尝味。

这就很好了。

郭庆格下午回到农场,刚进门,与他家相熟的大根就拿着报纸跑过来了,“老郭,老杨让我把报纸给你!”

“你快看!”

报纸?

难道是恢复高考了?

郭庆格迫不及待的打开报纸,这十年来一直受欺压的老师、知识分子,平反了!

他站在那,半动都没动。

片刻后,郭庆格蹲了下来,用报纸捂着脸,嚎淘大哭。

这十年的委屈,这十年的苦难,在这一刻,终于要结束了。

二月。

阳市。

杜家。

杜老三最终还是没有搬到铁路宿舍,铁路局这边的领导找他谈过话,说杜父杜母年纪大了,就杜老三这么一个儿子留在身边,要是杜老三住了宿舍,这要是传了出去,影响不好。

对杜老三的前程不好。

杜老三心里明白,这肯定是父亲找了他的领导聊过了,毕竟父亲在铁路局干了这么些年,还是有些老朋友的。

这之后,杜老三在杜家越发的沉闷。

他看着沈洋在杜家进进出出,看着杜父对沈洋照顾有加,尤其是沈洋顶了沈父的工作,进了铁路局。

原本,沈父想安排沈洋上车,当列车员,过两年走动走动关系,转成列车长。

可是沈洋不愿意。

他去了后勤。

后勤工作轻松,工作时间固定,不像列车员,有时候还要通宵。

“你怎么又来了?”杜老三回家又看到沈洋了。

现在他对沈洋的意见相当大。

“爸说让我过来,指点一下工作上的事。”沈洋面带微笑。

这几个月,他的脸皮已经练出来了。

说起来,沈洋跟杜老三还是同事,都是铁路局的,虽然不是一个部门。

正说着。

杜母从厨房出来了,“老三,你给老四写封信,问她过年回来几天。”想了想又说,“老四现在在哪呢?你要是不想写,把地址给我,我自个找人写。”

过年了,得把老四弄回来。

沈洋小伙子他们是越瞧越满意,家里米不够了,沈洋提前买两袋回来,扛到杜家。还有这油啊面啊什么的,沈洋看到杜家缺了就给补上。

多好的孩子啊。

亲儿子都没这么孝顺。

就他们家老四那德性,能找到沈洋性子这么好的,真是烧高香了。

杜老三:“不知道。”

转头就回了屋。

“等会,”杜母还有一件事要问老三,“老三,你不是一直跟文秀他们有联系吗,报纸上说,老师要平反了。文秀他爸是不是也快了?”

要是文秀他爸平反了,那文秀也该回来了,那杜得敏……

杜老三:“不知道。”

他回屋了。

“这孩子,怎么一问三不知啊。”杜母抱怨。

首都。

汽车厂。

过年放假,杜思苦总算是有了休息时间。

她呢,想借个车。

借个轿车,拍个照,然后寄到杜家去。

当然了,也顺便借了个人。

“借车?”

“对,领导,行不行吧。”

“你要开车去哪?”

“不开车,我就是在车边上拍个照片,拍个好看的,到时候寄到家里去。”杜思苦说,“您知道的,我们假期少,过年肯定不回家的,寄张照片回去让也好让家里放心。”

领导同意了。

杜思苦还有个请求,“是这样 ,我想跟我朋友一起在车边拍张照,车里头也拍一张。”

领导看着杜思苦:“有什么说法吗?”

杜思苦只有一个目的:“显摆!”

不管是好车,还是人,都是‘拍’给杜父杜母、跟沈洋看的。

她收到三哥的信了。

听那意思,杜父杜母走亲戚会带上沈洋,当女婿公开介绍给大家,认亲。

杜思苦想好了,赶早不如赶巧,就趁着过年,把她跟宋良的在小轿车里的‘合照’,还有喜糖都寄回去。

不光是寄回杜家,寄给领导,寄给亲朋好友,寄给黄家。

让大家都知道,她,在外头有对象了,‘结婚’了。

至于杜父杜母准备带去走亲戚的‘冒牌’货,看他还有脸。

要不是杜思苦这边工作紧,任务得,假期少,她早就回去处理了。

烦人。

第二天。

杜思苦亲自去了火车站,接人。

九点半。

宋良的列车到了,他坐火车上下来。

远处,杜思苦正在招手,“这边。”

宋良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笑:“你怎么过来了。”他没想到杜思苦会来接他。

“请你帮忙,总不能坐在家里等你自个找过去吧。”杜思苦甚至还想接过宋良手里的包,宋良没让。

哪能让女同志帮忙提东西。

两人边走边说。

去年,宋良去学校找过杜思苦,那会杜思苦毕业了。

下半年的时候,杜思苦到汽车厂了,假少,那么少的假她去宋良,没找着,直到十二月才联系上。

后来换了新联系方式。

这不,两人就联系上了。

“你衣服带了吗?”杜思苦道,“好看的那种。”信上写过的。

宋良沉默了一会,“就是普通的衣服。”

什么叫好看的。

男同志穿衣服不都一样吗 。

“给我瞧瞧。”

宋良给杜思苦看了,就带了两套衣服,半新不旧的,一套是单位发的,一套是宋良自个置办的。虽然说穿上去也不错,但是,杜思苦觉得,还可以有更好的。

“走,咱们去商场。”杜思苦决定给宋良买套新衣服。

就那什么,呢子大衣,商场那边卖得特别火爆,南方那边来的款式,没别的毛病,就是贵。

“这不行。”

“你去年不是给我买了衣服吗,这次算还你的。”

杜思苦直接带着宋良去了商场,她在这边有相熟的店,就是去年试衣服的店。那店里的服务员看到杜思苦,眉开眼笑的。

听杜思苦说要买男款的昵子大衣,便带她去了认识的男装店铺。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这宋良不仅瞧着俊俏,这昵子大衣往身上一套,人就完全不一样了。跟那什么,说不好,反正就是气质特别好,特别贵。

对,贵气。

第一套试的黑色的,特别好。

第二套试的棕色,偏驼色的那种,这颜色显白。

宋良穿着更显年轻了。

“你喜欢哪套?”杜思苦问他。

买一套,等会让宋良穿了,然后两人去轿车那边拍两张照片,洗出来之后就给寄回去。

“黑色吧。”宋良觉得黑色耐脏。

“行。”杜思苦跟营业员说,“给我包起来。”

一付款。

杜思苦的脸色就有些崩不住了。

三百八。

怎么不去抢!

杜思苦咬咬牙,最后跟营业员讲到三百五十元,终于拿下。

荷包大出血啊。

营业员手脚利索的包好衣服,“我们这边还有女款的。”

“不用。”

杜思苦可不想再花三百块钱了。

这都顶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当然了,就算他工资高些,也得小五个月吧。

宋良钱都拿出来了,看到杜思苦这一副挨了‘辛’的表情,他把钱又放回去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有来有往嘛。

先欠着。

这欠着欠着,交集就多了。

就还不清了。

单位借的小轿车停在汽车厂外面,杜思苦话不多说,让宋良换了衣服,就把人领过去了。

当然了。

要拍合照,还得找个人才行。

杜思苦找的是原来学校的同学,原来跟她是同一个大学的,叫舒研,在报社上班。之前杜思苦去照相馆洗照片时碰到过她。

两人慢慢就熟了起来。

舒妍父亲就在照相馆工作,她拍照很好的。

杜思苦跟她说好了,帮忙照拍,等会请吃饭,舒妍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学姐,你对象啊?”舒妍趁宋良放东西的时候悄悄问杜思苦。

这怎么说呢。

杜思苦:“还在观察中。”

懂了。

舒妍明白,“等会我肯定给你拍得漂漂亮亮的。”

杜思苦:“拍他,拍好一点,对了,照相馆那边你能不能帮我插个队,早点洗出来。我想过年寄回家。”

舒妍父亲是照相馆的经理。

“包在我身上。”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新年。

铁路家属区这边特别热闹。

除夕那天,沈洋中午在家吃的饭,晚上去的杜家。

大年初一,杜父带着沈洋去外头拜年,别人问起,就介绍说,“这是我女婿,当然是四女儿啊,最小的那个对象是外地的。”

杜老三没去。

他年纪大,又没结婚,去了别人老问,烦不胜烦。

而且他最近又跟杜父吵架了,他跟杜父说过很多回了,老四不喜欢沈洋,不会嫁给沈洋的,这样硬凑有什么意思。

杜父不听。

“沈洋跟老四的事,都定下了,从以前到现在,都是父母之命,这结婚老四不同意就行了?她说了算?”

杜老三跟父亲讲不通。

他现在完全明白老四为什么不肯回家了,跟杜父沟通,太费劲了。

初五那天。

杜老三收到了首都寄来的大包裹。

老四寄东西来了!

还是寄到家里的!

真是稀奇!

杜老三准备避着家里人悄悄把包裹拆了,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可这包裹太大,邮递员送来的时候太显眼了。

避不开。

“老四寄来的,快打开瞧瞧。”杜母喜滋滋的说。

这么大个包裹,值不少钱吧。

她还去把邻居们都叫来了,瞧瞧,她家闺女多争气。

杜老三打开了包裹。

满满的一大袋子,红色的喜糖!

还有一张大大的照片。

不对,是一张大的有相框的照片,一男一女,男的长得俊俏,穿着一看就不便宜的昵子大衣。女的是杜思苦,穿的倒是干净的棉衣,人是好看,但是衣服看着不贵。

这像是,结婚照!

杜老三又看了另外二张照片,这个没相框,就是普通的六寸照片。

一张是杜思苦跟这个长得好看的男同志站在小轿车边上拍的,还有一张是两人坐在轿车里头,杜思苦开车的时候拍的。

“哪来的小轿车啊!黄姐,你家老四发达了!”

“这小伙子长得真好,瞧瞧这眉,瞧瞧这眼睛,怎么长的,是菩萨捏出来的吧!”

“这小轿车得花不少钱吧!”

周围邻居议论纷纷。

隔壁沈洋看杜家围满了人,过来了。

邻居们看到沈洋,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老杜可是领着沈洋去拜过年的,说是新女婿,老四的女婿。

可这老四寄来的相片,这,老四在外头有人了!

还有喜糖!

怕是结婚了吧!

乖乖。

杜老三看着喜糖,看着杜思苦特意寄来照片,明白了。

正好沈洋过来了。

他心情舒畅:“沈大哥,你来得正好,我家老四结婚了,你瞧瞧,还寄喜糖过来了。”

第223章 223

……

杜老三见沈洋走近了, 不仅把照片递到沈洋跟前,还抓了一把喜糖塞到沈洋的口袋里,“这喜糖是从首都寄来的, 说是不便宜呢。”

沈洋脸色铁青。

他从杜老三手中把照片硬拿了过来,足足看了五分钟。

照片上的两人笑盈盈的看着镜头, 不光挨在一起,手还牵着, 很是亲密。

若外人看了, 谁不说一句郎才女貌。、

很是般配。

杜家老四在外头结婚了,这消息像是长了腿, 传遍了铁路家属大院。

这老四在外头结婚?

那这沈洋算是怎么回事,要知道,前两天杜父可是带着沈洋到处去拜年啊, 说是自家女婿。

这样热闹的事,又是过年, 谁家不是人来客人, 亲朋好友齐聚。不到一周,这一片, 附近街道全知道杜家的事了。

杜家老四结婚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杜父领着沈洋到处拜年啊。

仔细想来, 这酒没摆,这姑娘也没露脸, 这就成了女婿?

那不是笑话吗。

再说了,瞧瞧那照片,那阔气的小轿车, 那不便宜的昵子大衣, 一看就是商场货, 这条件肯定比沈家好。

还是首都的,大城市的人。

沈洋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这是杜父第一次感受到流言的威力,每次出门,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等他过去,那些人就换了张笑脸,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

杜父回去后就闷在家里,年没过完,都不常出门了。

沈洋的处境并不有比杜父好多少。

街坊邻居在背后没少说他的事,‘自作多情’‘上赶着当女婿’‘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那小沈真是可怜’‘白去杜家做了那么多事’,好话坏话都有。

沈洋心情一天比一天差。

他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他又想到了以前的事。

一家五口,温馨又平凡的生活在一起,柴米油盐,琐碎又充实的日子。

他原想着,这辈子的轨迹纵然有了些许变化,但是只要他诚心跟杜思苦说清楚,就算感情不深厚,为了他们的三个孩子,也得在一起。

可现在杜思苦却跟别人结婚了!

沈洋自问上辈子没有对不起杜思苦!

家,他养着。

杜思苦在家没出去工作过,亨了一辈子的福。最多,只是临老时杜思苦生了病,他去看望得少了些。

这病又不是他造成的,他还有别的事,这就点小事不能体谅体谅吗?

正月过完。

沈洋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去找了杜老三,“老三,杜思苦在首都哪个单位工作吗?”他要去找她!

把话说清楚!

杜老三诧异的看着沈洋:“沈大哥,我家老四都结婚了,你就是一邻居,去找她做什么。闹得她跟她对象误会了,就不好了。”

至于杜思苦在哪个单位,他怎么可能告诉沈洋。

沈洋直接道:“杜思苦之前一直跟我处对象。”

杜老三连‘沈大哥’都不喊了,“老四之前外派,六七年没回来了,怎么跟你谈的!沈洋,你说胡乱编排人也要有个底线!以前你还有个哥哥的样,现在这是做什么?故意拆我家老四的姻缘啊?!”

他的语气都变重了,“别说以前,就是老四在机修厂工作的时候,你们也没见过几回,哪来的时间处对象?你当大家是瞎的啊,以前你是怎么追何美姿的,前一阵,你又是怎么想要娶她的!都找到何美姿丈夫家里了!”

沈洋脸色剧变。

杜老三直接说:“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可是要去铁路局那边举报你了!”乱搞男女关系!

反正都撕破脸了,不差这件事了。

沈洋脸色变了又变。

过了一会,只见他走进杜家,杜父在椅子上坐着,在卷烟。

“爸。”沈洋开口喊道。

杜父老脸一僵,慢慢抬起头,“小沈,以后就不要叫爸了。”他可没有闺女嫁给沈洋了,再叫爸,不合适。

沈洋:“我不信老四跟人结婚了,我想去找她。您能把老四在首都的单位地址告诉我吗?”

杜父一脸苦涩,摇了摇头。

老四在哪,他还真不知道。

更不说是在哪个单位上班了,老四压根就不回家,寄信也是寄给老三的,压根就不提他半句。

杜母从厨房出来,看到沈洋,脸色尴尬。

搞出这样大的一个乌龙,杜母现在去菜市场买菜都是低着头的,生怕别人认出来。

“妈。”沈洋这声妈把杜母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杜母赶紧道,“小沈,这事咱们别提了,还是叫我婶子吧。先前你给家里买了不少米,你算算多少钱,回头我拿给你。”

这是要把账算清。

要是女婿,他们可以占便宜,可现在沈洋是外人,当不成女婿了。还占便宜,那就不合适了。

沈洋不肯:“我不相信杜思苦会这么对我。”

上辈子的杜思苦对他,情深意重。

那一辈子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他不信。

他只当是杜思苦被野男人迷住了。

“小沈,我家老四结婚了,”杜母叹气,“她,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啊,还是再找个好姑娘吧。坏人家庭的事,咱们不能干。”

没过一会。

刘芸急冲冲的过来了,刚才她听杜老三说沈洋又犯头痛的毛病了。她看到沈洋后,拉着就往自家走,“咱们回家。”

老四都结婚了,嫁到外地去了,现在去杜家还有什么用呢。

沈洋不愿意走。

还是刘芸让杜老三帮忙,一起把沈洋生拉硬拽给拽回家的。

杜老三离开沈家的时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跟粮票,塞到了刘芸手上,“这是去年沈洋给我家买米油的钱,您拿着。”

这钱给了,账就算清了。

刘芸不要钱,“老三,你能不能问问你二哥,有没有认识的人,能给我家沈洋冶冶病。”

西北,农场。

郭庆格一直盼着的平反信并没有来。年后,他开始积极的给教育局写信,询问平反的事,那边迟迟没有回信。

他从开始的一月寄一次信,到一周寄一次。

不光如此,他还积极的给自己原来的学校写信,陈述自己被错误批判。

希望校方能查清事实,还他清白。

郭庆格在做这些的同时,不忘教女儿文秀学习,事要做,学习也不能落下。还有农场的活,也得干,在没有平反之前,他得干活赚他跟女儿的口粮。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郭庆格还有时间,等得起。

文秀白天跟父亲一起去农场干活,喂鸡喂牛,割牛草。到了晚上,就跟父亲一起学习,油灯昏暗,郭庆格把这些年省吃捡用的一点钱用来买了蜡烛,专给女儿学习用。

日子就这样过着。

四月。

阳市。

革委会一位姓洪的干部被查出犯了严重错误,参与□□违法活动,不仅如此,还在他家查出了不少来历不是有的钱。

甚至还有一箱金条。

这位洪干部被抓了。

还上了阳市的报纸,另外,与这位革委会洪干部有关系的人都被‘请’去调查了。

这新闻在阳市揭起了巨浪,本就不受欢迎的革委会此时成了大家声讨的对象。

余主任请了病假,在家休养。

每每听到敲门声,他就心惊胆颤,连女儿女婿回家拿钥匙开门,都会让他一惊一乍。后来,余母跟余凤敏商量,让余凤敏先搬出去住几天,等余父情况好一些,他们再搬回来。

余凤敏跟朱安一商量,同意了。

只是搬去哪呢?

朱安是想搬回朱家的,他父母是肉联厂的双职工,屋子不算小,搬回去住得下。可是余凤敏不愿意,朱安离学校远,孩子上学不方便。

余凤敏说:“要不,我去百货公司问问,有没有宿舍。”

他们搬到公司的宿舍去。

朱安心知余凤敏不愿意跟他父母住在一起,也不强求,“行,那就问问。”

次日。

余凤敏上班时,便找了百货公司的负责人,她正要询问宿舍的事。可还没等她开口,公司的领导就说道:“小余,下面有人反应,你啊,脾气太大。在柜台跟顾客闹矛盾,有没有这回事?”

余凤敏:“不可能,谁说的!”她声音大了起来。

谁在背后编排她。

“嚷嚷什么!”领导脸色一沉,“小余,嗓门不小啊,我看你还是先把手头的工作停一停,回去好好想想吧。”

“领导,您是什么意思?”余凤敏不服。

“你的工作,先放一放,回去清清火,等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回来。”领导语气冷淡,“还有这柜台经理的工作,你觉得你脾气不合适,回头把这工作给小赵。”

小赵,比余凤敏小一些,一直跟在余凤敏身后姐前姐后的喊着。

余凤敏直接跟领导吵了起来。

领导冷笑:“你还当你是以前的余凤敏啊,革委会倒台了,你爸不行了,怎么,你还想在咱们这百货公司作威作福?我告诉你,这事甭想!”

余凤敏愣在原地。

领导直接说:“你这工作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爱干干,不爱干就走人!”

余凤敏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心里不服,嘴上也是继续争辩:“领导,我这柜台我自问干得不错,我来之后,这每月进账多少您是知道的。”

领导斜眼看她:“哟,那仓库里的瑕疵品是谁拿的?贪了多少东西?”

余凤敏没想到领导这个时候跟她清算。

是她拿了,没错。

可是不光她拿了,别人也拿了。

为什么偏偏针对她一个人?

领导句句都在挑刺,余凤敏心里难受,把工作服一扔,回家去了。

路上,她越想越气。

这破柜台,不干也罢。

余凤敏想调回之前的电器柜台了,那边同事们更友好一些,干得舒心。

朱安带孩子从学校回来,看到余凤敏脸色不好,“怎么了,是不是宿舍的事不顺利?”

是相当不顺利。

余凤敏把孩子交给余主任,跟朱安回了屋,进屋关门后,她把头埋进朱安怀里,声音闷闷的:“朱安,以后咱们日子可能没有以前那么舒服了。”

朱安安慰道:“没事的,咱们是正式工,他们又不能开除。”

显然。

朱安在学校的工作是余主任安排的,他这边也受到了影响。

又过几日。

革委会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抓。

报纸上从开始的大版面到现在的只留下小小的几行字,都不兴报导了。

杜家。

这天杜母在家里缝补被子,听到了外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这听着近得很。

是哪家媳妇挨打了?

哭得这样惨?

杜父被吵得心烦意乱,出了屋子,让杜母去瞧瞧。

杜母放下手中的针钱,去了院子,这还没出院门呢,就看到哭的苦主了。

就跪在她家大铁门前面呢。

女的。

抱着个孩子。

杜母老花眼,看不清,眯着眼。

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杜母,声音哽咽,“姨妈!”哭得更惨了。

杜母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喊她姨妈的是于月莺。

怎么是她?

怎么又来了?

还跪在她家大门口?

杜母看于月莺这模样,不敢去开门。她被杜得敏缠怕了,于月莺当年那狗皮膏药的模样,不比杜得敏差多少。

杜母仔细回想,隐约想起来一点事。

前些年,老二找到了于月莺,那会她记得于月莺给杜家带了话,说是不要杜家人去打忧。

那会估计是过上好日子了。

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第224章 224

……

院门口。

于月莺用袖口擦着眼泪, 衣服旧得很,不过脖颈却有些白,尤其是手指头, 以前在铁路食堂还洗过碗的,长了茧。如今手指却是白白嫩嫩的, 这几年估计没干什么活。

杜母瞧了一阵。

于月莺巴巴的看着她,“姨妈, 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了。”

说着拉了拉身边的孩子。

孩子三四岁的模样, 长得……不好看,小眼, 塌鼻。

这模样,这模样。

杜母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这前看报的时候,看过这张脸!

那个姓洪的, 革委会的!

是阳市革委会头一个被抓起来的, 小眼,塌鼻!一模一样。

“这孩子是你生的?”杜母问。

“是, ”于月莺推着孩子,“快叫姨奶奶。”

于月莺跟那个姓洪的革委会干部生的, 那个被抓起来的!

可不是轻罪。

杜母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屋里走。

她见着杜父, 一股脑的把自己的猜测全说了,“我估计,是犯上事了, 想躲到咱们家来。”

她可不敢收。

别说于月莺孩子的父亲抓进去了, 就算是没抓进去, 她也不敢留于月莺在家长住。请佛容易送佛难,那赖上了可就甩不掉了。

杜父杜母年纪大了,折腾不起。

院门口。

于月莺等了好一阵杜母都没再出来。

她又跪了下来,抹着泪,像之前一样,哭得左邻右舍都很听到,一边哭,一边喊着:“姨妈,你看在同是亲戚的份上,帮帮我吧。我爸妈死得早,没个娘家人……”

里头没动静。

于月莺跪着跪着就晕倒了。

杜家没人出来。

于月莺晕了一会后,孩子也跟着大哭了起来,不停的喊着‘妈妈,妈妈’。

附近有人听到声音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

“晕倒了,送到卫生所去!”

热心人不少,帮忙抬起来送到卫生所的,帮忙抱孩子的。

有人在杜家院门外喊,“杜叔,你家外头有人晕倒了。”喊了好几遍,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屋里愣是没人出来。

是没听见啊,还是屋里没人啊?

不对啊。

这院门是从里头锁上的,屋里应该有人才是。

不管怎么说,于月莺母子俩还是被人送到了卫生所。

晚上。

杜老三回来,看到杜父杜母匆匆忙忙的收拾东西。

这是做什么。

杜母道:“我跟你爸去你舅舅家住一阵,你不是想住宿舍蚂,明天就去。”一边说一边塞衣服,塞袜子。

“怎么回事?”杜老三没看明白。

杜母抬头道:“于月莺,她下午带着孩子跪在咱们家大门口哭呢,那孩子长得跟革委会犯事的那个姓洪的一模一样。我跟你爸出去躲躲,你也别回家,等她这事过了,再说。”

反正,杜母死活要走。

杜老三没劝,“客运站那边没车,去火车站?”

“就去火车站。”

宁市不远。

很快就能到。

杜老三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都是铁路局的同事,票倒是好买。

“老三,把院门给锁好了,多挂几把锁!”杜母再三叮嘱。

次日。

妇联的人领着从卫生所出来的于月莺母子俩,找到了杜家。

院门上挂着两把大锁。

这家里没人。

妇联的人领着于月莺便要走,“没人。”

“姨妈,姨妈。”于月莺站在大铁门外头喊,“姨妈,我知道你在家。”

妇联的人皱眉,“这门上挂着锁呢。”

人在家,怎么会在外头挂锁。

于月莺一口咬定杜母在家,喊了半天,拖着妇联的同志等了两小时。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妇联的同志道:“这杜家没人,下回再来吧。”说着便要走。

她们一走,于月莺便带着孩子跟着一起走。

之后,一起到了妇联的办公场所。

下午。

于月莺又求着他们一起去了趟杜家,还是没人。

连着三天。

杜家一直没人,妇联的同志已经不愿意跟于月莺一起过去了,全是白跑一趟。

“这位于同志,你这亲戚不在家,你还是去投奔别的亲戚吧。”妇联的同志劝道。

于月莺抹泪:“我爸妈都死了。”

老家只有一个妹妹,可是她不愿意回乡下去。

她是脱了一层皮才落户城里的。

妇联的同志指着孩子:“你丈夫呢?”

“他,在外地。”于月莺心里一紧,赶紧捂了儿子的脸,生怕被人瞧出什么。

四月的阴雨天终于结束了。

余凤敏的日子并没有好多少,她想调回电器柜台,以前她干得还不错,而且,那么长时间,跟供货商的关系也很好。

可惜没能成功。

电器柜台那边人招满了,不收她。

卖衣服的柜台这边呢,下面领导时不时的就来挑刺。

什么破工作,余凤敏真不想干了!

五月。

杜思苦收到了余凤敏的信。

“思苦,我真的好后悔,我应该让我爸早点退下来的。他不肯我该好好劝的,现在革委会不行了,处处都在清算。”

余凤敏跟杜思苦说了余主任艰难的处境,问杜思苦有没有什么办法。她工作上的事好也说了,大倒苦水,那些人以前看着和善又好说话,现在她爸一出事,这还没定罪呢,那些人就变了脸,恨不得都在她头上踩一脚。

杜思苦在汽车厂的回信都会有专人去看,确定不会泄露信息才会让寄出去。

这就不好写革委会的事了。

杜思苦回信的时候只隐晦的提了一句,关键在于‘主动’两字。

若是过错不大,主动投案,或许可以免除责罚。

至于余凤敏工作上的困境,杜思苦的意思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余主任这边的事平了,那些人也不敢对余凤敏怎么样。

像这样国营单位,是不会轻易开除员工的。

杜思苦在信中写着,知青回城,如果想换工作那将比前些年难上好几倍,望余凤敏慎重。

尤其是余主任现在前景不明,最好别换。

最后,杜思苦信中安慰着余凤敏,困难是一时的,以后会好的。

杜思苦的回信审核过后,成功的寄了出去。

之后,她就进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试制高级公务车’这个项目困境重重,因为国内无定位夹具,这车身竟然是靠肩车门杠调整的,误差很大。

杜思苦看到的时候惊呆了。

接下来还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想办法先把车门安装固定夹具做出来,比照车门的的尺寸,安装孔位置,车身拉链的坐标。

一一测量,一一定位。

夹具在用的钢材,还有五金件,最重要的设计图,都要杜思苦自己亲自来。之后的制作也是她负责的,按设计图切割、焊接座底和支架,钻孔加工,一切做好后。

还要试验安装,进行调整。

单是这些,足足花了她两个月的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七月。

“杜工,你可太厉害了!这车门的误差控制在0.5MM了!”要知道,之前人工安装,误差可是在5MM啊!

完全就是两回事!

杜思苦:“还行吧。”

就是累。

真的每天都加班,调整,再加班。

果然,高工资不是那么好拿的。

同样的,这样强度的工作量,在加上杜思苦自己翻阅书籍跟动手制作,她在汽车制作这块的水平跟技术飞速提升。

像是吸了水的海绵。

领导也因为车门安装的固定夹具狠狠的夸了杜思苦一顿。同时,车门固定夹具开始在汽车厂生产。

“小杜,厂里决定,下个月给你发奖金!”足足三位数!

厂里不光会发奖金,还会在保密项目组众人面前表扬杜思苦,调动大家工作的积极性。

“谢谢领导!”

八月。

杜思苦拿到了二百块钱的奖金,也成了这个项目组的最核心人员。

“杜工,你是党员吗?”

“是。”

“那太好了,上头领导要来突击检查,您跟我来。”

“好。”

杜思苦发现,为了应付这次上级的突击检查,有四个普通工人被临时授预了党员身份,还能这样?

好吧。

之后杜思苦还发现,有三个七级工,原本是五级工的,为了能接触到进口设备,这个杨工硬是让他们‘成了’七级工。

杜思苦总算是知道这个‘高级公务车’项目的安装难度为什么这么大了。

车身的问题解决后。

动力系统这边又有了新问题。

“杜工,您快来看,这个是发报机吗?”

杜思苦过去了。

唉。

八月。

西北,某农场。

经过郭庆格不断的寄信申诉,他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阳市学校那边回了信。学校这边组织了复查小组,对本单位的‘申诉’进行核查。

要是郭庆格这边没有问题,他们撤销原来的处分,同时公为郭庆格平反。平反之后,就是恢复老师的工作岗位,以及补发之前被停发的工资。

郭庆格捏着信的手在颤抖。

连着几天晚上,他都不能入睡,一直在盼着平反那天的到来。

他等啊等。

他从月初等到月底,从八月等到九月,再等到十月。

十月的头一天。

邮递员来了。

“郭庆格,你的信。”

郭庆格接过信,一看,是阳市学校寄过来的。会是平反信吗?

很神奇的,真到了这一刻,郭庆格竟然平静了下来,他撕开信封,拿出里头的信,先是草草的看了一遍。

是平反信!

之后,他又细细的读了五遍。

他被上头平反了。

恢复了名誉,恢复了工作,连以前住的房子都还会他了!

还有这些年停发的工资!

“文秀,文秀!”郭庆格去找女儿了,“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估计要几天。

农场这边还有手续要办。

十月,十二日。

国家宣布恢复高考。

二十一号。

人民广播电视台播报了恢复高考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很快,这事就传遍了全国各地。

这次高考,不管年龄,不管是否结婚,不管出身,只要想去都可以参加。

红光县。

杜二去了县里,从广播里听到了恢复高考的好消息。

不限出身。

这可太好了,杜二特意去买了几份报纸,带回了大队。

一回到家,又闻到了熟悉的中药味。

杜二:“皎月,这中药咱们先别吃了,停一停。”马上要高考了,孩子的事不急,迟个几年又算什么呢。

还是高考更重要,先考上大学,再回城。

“有好事。”

“什么好事?”苏皎月拿着大蒲扇过来了,这是用来扇炉子的,柴火烟多。

杜二把报纸递给苏皎月看,头版头条,恢复高考。

苏皎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才抬头问他:“咱们的高中课本……”

杜二笑着道:“这一年来,咱们不是全读透了吗。”不管是语文还是数学,还是地理历史,苏皎月已经完全吃透了这些知识。

她可是足足学了一年啊。

不像杜二,还有空去民兵团跟着大伙一起值班,完成任务。

杜二更喜欢理科,他学的是物理化学,当然,地理历史杜二好像也会背。

高考的时间出来了。

12月!

12月?!

就两个月了!

第225章 225

……

这时间也太紧了。

就两个月, 好几门课程,怎么学得完呢!

更别说高考要用的课本,大家都在疯抢, 书店那边缺货缺疯了!

阳市,书店。

“同志, 有物理化学课本吗?”

“没有!断货了!”

“那数学课本呢?”

“没有没有!”

“那什么时候能到货呢?”

书店营业员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满满的名字, “瞧见没有, 都是来买书的,都缺呢。”排着队等书到呢。

出版社那边都在加印了, 可这些课本还是缺。

谁叫全国都要用呢!

谁不想改变命运?

这可是盼了十年才盼来的机会,今年恢复高考,谁知道明年又是个什么光景?

这书店自从恢复高考的消息出了之后, 天天爆满。

唐小棠现在是书店的店长了,人手不够, 她得顶上, 这天天嘴皮子都说干了,就两字, “没有!”

“缺货!”

出版社那边高中课本分到她们书店的少,一来就抢光了, 她也没办法。

中午。

唐小棠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沈江找过来了。

“你哥怎么样了?”唐小棠问。

“好些了。”沈江道。

是好些了。

不会再去上赶着去杜家了, 不会空口白牙的说隔壁杜思苦是他媳妇了。沈江也不明白,他哥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以前不这样的。

沈江这边是愁大哥的事,唐小棠那边也有个不省心的妹妹, 唐小萌。

唐小萌当初被厉主任(母亲)逼着读了初中, 读完初中后, 她立刻跟着同学一起报了名,当知青下乡去了。

现在还都还没回来。

唐小棠准备等下批的高中课本一到,给小萌寄一套过去,让她好好学。

要是能考上大学,那回城的事就不愁了。

只是,小萌那初中学历,看得懂高中课本吗?

她愁得很。

阳市。

学校家属楼。

郭庆格跟女儿文秀回来有十来天了,他被下放后,这屋子空了一阵,后来被人占去了。屋里的家具什么的现在都被搬空了。

这几天郭庆格去了学校,领了学校这些年停发的工资,买了些旧家具回来,床,桌子是有了,可还缺其他东西。

这学校的补发的工资给了两年的,说起来不少了。

再多,学校就拿不出来了,说以后再给。

“文秀,报纸上说12月就要高考了,你就在家好好学,知道吗。”郭庆格再三叮嘱,“要是有不懂的,一定要问。”

他不求女儿考多高的分,只希望女儿能上大学,有书读。

毕业后国家能分配个好工作,以后事事顺遂。

文秀点头。

郭庆格又说道:“明天我就要去学校上课了,中午你也别做饭,我从食堂带饭回来给你。”最后的两个月正是冲刺的时候,郭庆格为了女儿有时间学习,莫说做饭,洗衣扫地这些活他都宁愿自己干!

文秀回屋学习去了。

郭庆格翻出恢复高考的旧报纸,心中满是对杜思苦的感谢。幸亏思苦寄了高中课本来,让文秀多学了一年。要不然,就恢复高考到考试这两个月的时间,以文秀的底子,是不可能考上大学的。

幸好。

阳市。

拖拉机厂。

今天有大领导要来拖拉机厂。

拖拉机厂从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了。

厂区里头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没有。而且,从拖拉机厂大门口开始,拉了一个大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XX领导指导工作!”

厂里头也有‘热烈欢迎’‘向领导致敬’这样的标语。

非常显眼。

保卫科的人特别多,除了保卫科的,还有公安局的,一个个穿着普通的衣服,混在工人当中。

这边,拖拉机厂的厂领导生怕人手不够,又人车间那边挑了好些个年轻个高力大的工人,让他们穿上跟保卫科的一样的衣服,盯着厂里各个出入口。

厂领导们早早的就过来等着了。

前些年,有个大领导下放到拖拉机厂,后来被平反了,回到了中央。打倒‘□□’后,国家回到了正轨。

大领导在工作之余,顺便过来看看当初生活过几年的拖拉机厂。

早上十点。

市里的领导陪着大领导到了拖拉机厂。

陈白虎跟大领导身边,很是低调。

他是大领导的警卫员同,跟在大领导身边很多年了,当初大领导下放到拖拉机厂的时候,这边的保卫工作也是他负责的,顺便领了拖拉机厂保卫科的队长一职。

后来,大领导平反回归,他也跟着走了。

中午。

大领导在食堂,跟工人们一起吃的饭,又细致的问了些民生问题。

“家里几个孩子,平常吃的什么。”

“在厂里工作待遇怎么样。”

“有没有发生不公平的事。”

陈白虎时时护在大领导身边。

直到下午离开拖拉机厂,大领导给陈白虎放了半天假,让陈白虎见一见老朋友,叙叙旧。毕竟,明天他们就要离开阳市了。

“可是……”陈白虎话刚出口,就被大领导打断了,“我这边回招待所,安全得很。”他说的是地方政府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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