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师傅可不信这话。
他也没问杜思苦这几年去哪,就这事,他去老厂长那边的时候问过一嘴,听老厂长那意思,跟抽调厂里的同志去拖拉机厂‘帮忙’那性质差不多。
要保密的。
既然要是保密的东西,不该问的肯定不问。
“你这次回来,回机修厂吗?”彭师傅问。
“昨天去过,等了一下午,没见着厂长。”杜思苦稍微说了一下,户口、关系都不在这边,厂里那意思也不是很想接收。
这样上赶着没意思。
所以,她有另有安排。
“哼,那个姓鲁的,糊涂得很。”彭师傅哼了一声,“刚来没一年就要清老厂长提上来的干部,瞧瞧这厂子被他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都不愿意呆下去。
搞得乌烟障气的。
杜思苦瞧着外头又来催菜了,便不再多聊:“彭师傅,您先忙,回头我有空再过来找您。”
“急什么,”彭师傅问杜思苦,“你这工作的事没着落,要不我帮你问问。”他低声说,“拖拉机厂近些年可是相当不错的。”
他还说了一件事,悄悄说的,“当初下放的那位老领导,官复原职了。”回到权利中心去了。
拖拉机厂因为跟这位老领导结了善缘,现在这规模可不是之前能比的了。当然,听说也有别的原因。
要是杜思苦能进拖拉机厂,肯定比机修厂好。
来国光大饭店吃饭的领导可不少,彭师傅是大厨,有时候知道些小秘密很正常嘛。
下放领导官复原职?
杜思苦一下子想到了今年的年份,76年。
下半年局势波诡云谲啊。
得在混乱之前,把工作的事定下来。
“彭师傅,我得回趟学校,这工作看学校分配。”杜思苦说,“阳市这边,不一定回来。”她真的受够了家里一有事就去厂里闹。
离杜家太近,不好。
尤其是现在还多了一个脑子有包的沈洋。
杜思苦可不想被这几人卷到那些破事里,都走出阳市了,何必再跳回来。如果机修厂还跟以前一样,那她肯定得回来,可惜,现在是厂领导那边有意见。
杜思苦也不是一心往火坑跳的人。
“分配了吗,有去处了吗?”
“有,说是有个机床厂,还有一个机械厂,国营的,规模都挺大。”杜思苦道,“等过些天我就要回去了。”
彭师傅道:“好好干,在外头别丢咱们厂的人。”
“当然!”
杜思苦是机修厂出来的,别人问起,自然会说。
厨房又来催了。
彭师傅没说几句,回厨房忙活了,杜思苦也回了包厢。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
杜思苦坐着,没再动筷子,她饱了。
魏舟早就没动筷子了。
“我去结账。”魏舟站起来。
“急什么,桌上还有菜呢,”杜父不肯走,又要了一瓶酒,要跟儿子们一起喝酒,刚才就喝过一轮了,又要喝。
大嫂杨莉脸色有些难看,这会可不早了,还有孩子在呢,那得坐到什么时候。
她低声对杜文说:“要不我带孩子先回家,有一堆东西要收拾呢。”杜家这么多人住着,光是洗漱都得排队轮着来。
“行。”杜文点头。
杜思苦见大嫂他们要走,也站了起来,“我送大嫂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个酒杯砸了过来,“谁让你走了。”
杜父满是酒气的看着杜思苦,这会他喝多了,之前憋了太久的事这会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还有脸回来,奶奶走的那会,你上哪了?在外头干什么去了,这个家你瞧不上,还回来做什么!”
杜父声音越来越高,眼睛满是红血丝(喝酒喝的),他盯着杜思苦,“这会有好酒好饭倒是知道回来蹭吃蹭喝了!”
“当初让你辞工回来照顾奶奶,你死活不肯!家里把你养这么大,就这么一点小事你不肯!要是当初你回来,你奶奶就没那么快走!”
杜父不只嘴上说,还想脱下鞋底板揍杜思苦。
杜文赶紧拉住杜父,“爸,老四没回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这都不问就定了罪,不好吧。”
“问了有什么用,她有一百个理由!”杜父大吼,“你当初为什么不回来照顾老人!”没心没肝的东西!
杜父把鞋子砸了过去。
杜思苦避开,这时她已经走到门边了,她懒得看杜父发酒疯,拉开门,正准备走。
这时杜母忽然说道:“当初是杜得敏把孩子扔在家里,你妈照顾孩子,给孩子烧水,这才出的事。”
她站了起来,“老杜,老四虽然没照顾老人,但是你妹妹照顾了吗?她这几年是怎么对咱们家的,你怎么不说她?”
杜父:“得敏她嫁人了,她的事我管不着!可老四是我闺女,我这当爹的,该好好教她做人的道理!”
又说杜母,“老四要是回来,照顾家里人,不都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又说杜思苦,“以后不许再进家门,死在外头也别往家里捎信。”
杜思苦直接笑了:“谁希罕进家门,家里有什么宝贝吗。瞧您这态度,谁想回来?这次要不是老五的事……”
她看在几个兄弟妹妹的份上,没继续说。
非要她回来照顾老人?
大哥二哥,三哥,老五不是人?
不该回来?
逮着她薅,不给薅就给生气了,这死就赖到她头上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杜思苦心里有很多大逆不大道的话,都憋回去了。
杜父大发雷霆。
杜思苦懒得理他,只对几个哥哥说道:“你们也看到了,爸见不得我,以后家里有什么大事小事,不用叫我。我回来他只会更生气!”
她的意思是,“我不想把爸气死。”
还有呢。
“哥,以后长辈们生病该出钱我肯定出钱,出力恐怕有点难,”杜思苦准备走了,“我也不是受气包,喜欢看人臭脸,还怕被人揍。两位长辈的事,只能麻烦三哥了。”
“姐,爸是喝多了,等他醒了酒,好好说说。”老五拉着杜思苦,耐心劝着。
杜思苦:“那我也多喝几杯,把他儿狠骂一顿,行吗?”
那不好吧。
老五面色为难。
杜思苦:“我学校那边还有事,过几天就回去了,明天我就不回家了。”就走了。
她连面子情都不想顾了。
烦。
杜母听到这话,忽然有些慌,“老四,你爸就是老糊涂了,你别跟他计较。”她怎么感觉快手失去这个女儿了。
杜思苦:“这都第几回了?下回我再回来,他再骂一顿,打一顿,又是糊涂了?行了妈,我的事以后你们不用管。”
她看向杜老三,“要是缺钱了,给我写信,我会寄钱回来的。”
养老的话还是要说的。
寄多少那就是她的事了。
苏皎月很意外,她不明白杜思苦怎么会跟杜父闹得这么凶,一点余地都没有。杜家人其实都挺好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她想帮着解围,被杜二拦住了。
杜二摇头。
别管。
这父女俩的矛盾不是一天二天了。
杜二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爸什么事都能赖到老四头上?奶奶第一摔那是为小姑办离婚的事,第二次是为小姑照顾孩子。
后来瘫了。
就算家里人照顾,那这七十多的老人,骨头脆体质差,去世了也正常。
老四都不在家,这也能怪上?
就算是老四没回来照顾,那当时老三去找了,联系不到人。一打听学校都退学了,这明摆着是被保密单位提过去了。
这进了那样的单位,怎么可能出得来呢?
原本,杜二因为杜得敏时常在家里作妖,准备老五的事完了之后冶一冶小姑的。
现在看杜父这样子,心里不太想管了。
杜父要是拿这态度对小姑,那小姑就不可能往家里泼这泼那上门闹事了。
“老三,你跟大哥扶爸回家。”杜二看向魏舟跟老五,“你去结账。”
至于苏皎月,跟杜母大嫂他们回家。
“我送送老四。”杜二说。
杜思苦:“谢谢二哥。”
杜二跟杜思苦一块走了。
杜父还在包厢里发酒疯,杜文一个人确实拉不住,杜老三过去,跟杜文一左一右,扶着杜父离开。
第217章 217
……
回去的路上。
老五问杜母, “妈,爸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讲道理的,怎么变化怎么这大?”就算是奶奶去世她姐没回去, 总得让她姐先解释一下吧。
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呢?
魏舟还在呢。
老五实在是想不通,她说完后, 看了一眼前面。
三哥正背着父亲在前面走,原本是大哥跟三哥扶父亲回去的, 可是父亲走了一会腿就疼了起来, 走不动了。
只能让三哥背。
杜母欲言又止。
老五:“妈,爸醉了, 离得又远,听不到的。”
杜母这才跟小女儿说了贴心话:“你爸,他年纪大了, 身体不好,他怕啊。”怕像两老的一样, 没人照顾。
杜父已经算是孝顺了。
杜爷爷杜奶奶在的时候, 杜父杜母照顾。
可是杜父要是病了,这日后怎么办呢?
纵然有杜母照顾, 那也是远远不够的,还得儿女出力。可眼见的, 大儿子远在天边,二儿子两口子户口在乡下。
老三呢, 要上班养家。
老五,如今处了对象,又是远嫁, 这哪指望得上啊。
也就老四, 以前瞧着听话, 又没嫁人,要是能把老四的气焰压下来,让她乖乖回到家里,那日后养老就指望这个女儿了。
其实,杜父杜母无数次后悔,当初不让老四去机修厂就好了。
要是当初毕业了,让老四直接就近嫁了,那日后有什么事,招呼老四一声就行了。没去机修厂之前的老四,听话又孝顺,家里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多好的孩子。
哪像现在,去厂里当了工人后,这性子就野了,完全不听长辈的话了。
老五坚定道:“妈,以后我养你们。”
杜母听到这话,心里跟吃了蜜似的,可是啊,她不想拖累老五。
只笑说:“你这傻孩子,有儿子在,哪有去姑姑家养老的,你爸能领退休金,虽然不多,但是过日子是没问题的。”
老三的钱得存着,以后娶媳妇用。
她伸手摸了摸老五的头,悄悄告诉老五:“妈给你攒了嫁妆,不少呢。”都是从家用跟存款里扣下来的。
连杜父都不知道。
听听刚才老五说的话,要养她呢,她不向着小闺女向着谁?
另一边。
杜二问杜思苦:“等会住哪?招待所?”
杜思苦:“我朋友家,在人民医院的那边的家属区。”她说完,忽然问杜二,“二哥,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我看好多知青都在想办法回城。”
杜二倒也不满她:“肯定要回城的,我这边倒是好办,就是你二嫂,不好安置。”他不可能撇下苏皎月自己回城的。
乡下那地方,虽说淳朴,可内里是什么样,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那边的牛鬼蛇神,不比城里少。
这时,又听杜二道,“爸现在那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回城肯定不能跟他们一块住的。”回了阳市,带着媳妇住家里。
不生孩子还好,要是生了孩子,苏皎月就得被困在家里带孩子照顾老人了。
杜母这边好说,杜二肯定能哄好。
但是杜父,杜二不确定以后父亲会不会老糊涂,万一杜父跟儿媳妇吵起来,这杜二不好做。
总不能让他以下犯上吧,这样对谁都不好,还不如学学大哥,住远一点,远香近臭嘛。
兄妹俩都想到一处了。
杜思苦心想:那以后只能苦一苦三哥了。
过了一会,到了人民医院家属区。
杜二把人送到,又顺便问了一句杜思苦,“你医院的这个朋友是哪个科的?”
“妇产科。”杜思苦说,“袁秀红。”
杜二还真知道,“那位袁医生?”上过报的,他听人说过。毕竟,他跟苏皎月结婚这些年没孩子,这次一回来,杨大头他们悄摸的把这报纸拿到他跟前,还特意说这位年轻的袁医生是多么厉害。
上过报,那就是最大的肯定。
他们那意思,就是让他们去瞧瞧病。
“对。”杜思苦想到了二哥二嫂的情况,脑子一动,“二哥,要不去见见,认识认识?”
杜二思考了一会:“行。”
杜思苦就带杜二过去了。
她有钥匙。
到了人民医院家属区的平房后,杜思苦让二哥在外面等一等,她先进去了。
袁秀红已经回来了,正在写最近看诊遇到的疑难杂症。
她看到杜思苦回来,便停了笔。
杜思苦走过来,“秀红,我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袁秀红笑了:“说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杜思苦把杜二夫妻俩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道,“我二哥在外头,要不你帮着看看?”
“让他进来吧。”袁秀红道。
杜思苦把杜二叫进来了。
杜爷爷生病那会,兴许见过,太久的事杜思苦也忘了。
袁秀红也没多寒暄,直接给杜二诊了脉,这会是医生跟病人,不用避讳。
袁秀红把完脉:“杜二哥身体很好,要孩子是没有问题的。”杜思苦这位二哥气血很足,非常健康。
杜二当然知道。
他道:“明天袁医生有空吗,我带我媳妇过来看看。”苏皎月以前在林场受过冻,他‘请’到林场的严医生私下跟他说过,苏皎月身体太寒,要孩子难。
这事他没跟苏皎月说,严医生那边他也叮嘱过,把嘴闭紧。
“行啊,明年上午我在科室,你们到了直接过来。”袁秀红道。
杜二道了谢,天不早了,很快就走了。
他走后。
杜思苦跟袁秀红说:“晚上我见到彭师傅跟庞清燕了。”
“你去国光大饭店了?”很显然,袁秀红也知道他们在那边,只不过,袁秀红这几年忙得很,压根就抽不出空去那边吃饭。
“对。”杜思苦又跟袁秀红稍微说了一下她跟家里闹掰了,以后过年过节总算不用回家了。
这面子情以后也不用顾了。
袁秀红担忧的看着她:“这,这样好吗?”
她低声说,“你知道的,厂里不想让你回来,就是有人在背后说你跟家里关系差,不孝顺,说什么……”杜思苦品性不行。
这些都是阮子柏跟她说的,她没敢告诉杜思苦。
杜思苦:“没什么不好的,我想过了,这次不回机修厂也好。”
省得家里人三番五次的找过来。
就杜父现在这状态,她真回了机修厂,迟早会回来闹的。她思来想去,想不到什么原因,难不成是为了断她后路,让她乖乖回家?
可回到家有什么用呢?
没工作,多一张嘴吃饭?
“对了,你知道老厂长他们住哪吗?”杜思苦问。
老厂长退了后,就从机修帮那边的家属区搬出来了,杜思苦才回来几天,还真不知道他们在哪。
“回乡下了。”袁秀红笑着说,“乡里养病好,汪大姐喜欢种菜种地。”
要是在阳市,老厂长少不得为机修厂的事操心。
汪大姐怕他又犯病,本来说去儿子家的,住了一阵不舒服,就又回来了,去了乡下,自由自在。
厂长退休的工资可不少呢,不用为生计发愁。
“远不远,我还说去看看他们呢?”
“你这工作的事还没办好呢,下回我去看他们的时候跟他们说一声,你这心意到了就行。”袁秀红劝着,“工作要紧。”分配工作这事拖久了怕黄了。
现在杜思苦回不了机修厂,跟家里关系闹得又僵,可不能再失去工作了。
“行。”杜思苦本想买些东西放在这边,等袁秀红去看老厂长的时候提过去,可一想,东西放久了怕坏,后来就没买东西,只给了钱,让袁秀红看着买点。
晚上。
两人又说了半宿的话。
次日一早,余凤敏就找来了。
杜思苦还说去看她的。
正巧来了。
袁秀红要去医院,很快就走了。
只留下杜思苦跟余凤敏。
“杜思苦,你怎么回事,回来了都不去我家看看我。”余凤敏有些生气,要不是听朱安说,她还不知道呢。
朱安虽然从机修厂离职了,但是跟那边销售科的同事还有联系。
杜思苦:“你来得正好,我有东西给你。”说完便回了屋,把之前洗好的相片拿了出来,给余凤敏。
“你瞧,这几张照得多好,你家壮壮这小身板,多结实啊。”
余凤敏一瞧,还真是。
哟。
她家壮壮还挺上相的,她这照片也好看!
余凤敏一张一张的看照片,“你这拍照手艺不错啊。”她又高兴起来。
杜思苦道:“我八号回的,九号去了趟机修厂,昨天我家老五带对象回家,我回了趟家,晚上大哥一家三口回来,去外头吃了饭。本来想着今天去看你的……”
余凤敏抬头,“你这行程安排得够紧的啊。”
杜思苦:“明天我就回去,学校那边户口跟工作的事我得抓紧办。”
“这么急?我还说,”余凤敏收起照片,拉着杜思苦坐下聊,“有件事你听听,帮我掌掌眼。”
“你说。”杜思苦道。
“是这样,我公婆那边想让朱安回肉联厂。”余凤敏细细的说了后来的情况,她没同意,“我爸妈那边给朱安找了工作,在小学当老师,市一小。你觉得怎么样?”
朱安倒是喜欢这个工作,就是公婆那边不乐意,觉得小学老师哪有肉联厂的工人吃香。
“是正式工吗?”
“是。”
杜思苦,“那挺好的。”她听余凤敏说过,朱安对孩子极有耐心,小学课程不难,朱安当老师,倒也不错。
“你也觉得不错?”余凤敏大大松了口气,“我也觉得好,孩子正上小学呢,正好让朱安上下班接送。”
她家壮壮就是市一小的。
现在这班主任成了朱安同事,肯定得多照顾照顾。
没什么不好的。
就是公婆那边怨言很大,朱家那边的亲戚私下不知道怎么嚼舌根呢。
杜家。
杜父宿醉醒了,昨天晚上的事他还记得,当着那么多儿女的面发酒疯,还有儿媳妇跟未来女婿,杜父实在是不想出去见人。
一早上,他都躲在屋里。
直到杜母说,“我早上就跟他们说了,你这醉得厉害,昨天的事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老夫老妻了,她自然知道杜父怕的是什么。
杜父这才从屋里出来。
“老二呢?”出来他就发现少了人。
杜母低声说,“带媳妇去医院了,别声张。”看病去了。
杜父闭紧嘴。
老五带魏舟去附近转悠了,说是去看看学校,看看同学什么的,中午不回来。
现在家里就老大一家跟老三。
谁都没提老四。
杜文院里晒衣服。
早上是他媳妇洗的衣服,天热,这衣服每天都得洗,原本他媳妇只用洗自家的衣服。可早上杜母把一堆的脏衣服都抱过来,扔进盆里。
跟杜文一家的衣服混在一起了,总不好再扔出来。
大儿媳妇杨莉捏着鼻子把衣服洗了。
后面的就交给杜文了。
杨莉也是烦,每次回婆家这婆婆都存心找事。
这儿媳妇是他杜家长工?!
“黄姐,你在家吗?”
杜母一听就知道是隔壁刘芸的声音,从屋里出来正要去开门,转眼看到杜文在晒衣服,老脸一沉。
这大儿媳妇净偷懒。
怎么能让大儿子晒衣服呢?
“黄姐。”
“来了。”
杜母转脸看到刘芸,脸上挂上笑,打开大铁门问,“我听老三说昨天沈洋去了医院了,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刘芸就是为这事来的,她叹着气,“还在医院呢,天热,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人就醒不过来了。”
她愁啊,“黄姐啊,我也是没法子了,不然不会来找你,我家沈洋嘴里一直念叨着你家老四的名字……”
杜母一惊。
这怎么会呢。
她问,“是不是听错了?”这沈洋就算是病糊涂了,也该叫何美姿的名字啊,怎么会是她家老四呢。
两人多少年没见了,八杆子打不着边啊。
刘芸往屋里看,“老四在家吗?我想请她去看看我家沈洋,黄姐,你说说,咱们两家也不是外人,就不讲究那些避讳了。您就让老四去医院瞧瞧我家沈洋吧。”
她忽然又问,“你家老四找着对象了吗?”
杜母仔细想了一下,“我还真不清楚。”
昨天杜思苦跟沈洋说有对象的时候,杜母在厨房,没听到。
不过。
杜母却是没法答应,“老四不在家,昨天晚上……唉,父女俩又吵了嘴,老四晚上没住家里。”
刘芸一听,就急了,她紧紧握住杜母的手,“黄姐,您就帮帮我,我家沈洋也是你看着长大的,都是自家孩子。医生说,”她抹着泪,“这次要是配不过来,只怕这人……”
不一定能救回来。
说得可严重了。
“小刘,你是不是听错了,这头疼的毛病,又不是多严重的问题,怎么可能呢。”杜母觉得医院那些医生故意说得吓人。
“黄姐,您就告诉我,老四这会在哪?我去求她。”刘芸为了儿子,什么脸面都不顾了。
杜母听着这话辛酸得很。
都是当妈的,一样的心。
她想起来,“昨天是老二送老四走的,他应该知道。”
“老二呢?”
“在医院。”去看病了。
人民医院。
妇产科看诊室。
袁秀红诊完脉,脸色有些凝重。
苏皎月问:“医生,怎么样?”这袁医生瞧着很年轻,这医术,真有大家说的那么好吗?
袁秀红问她:“你是不是胃口不好,平常东西吃的多了就不消化?”
脾胃虚弱。
又问,“每天冬天,手脚冰凉?”
条条都中了。
苏皎月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转头看了一眼杜二,难道是他跟医生说的病症?
袁秀红:“你以前,是不是掉进河里,或者说水里?时间不短。”
“你怎么知道?”苏皎月更加吃惊。
这事她从来都没有跟人说过。
这还是小学时候的事,同学跟她开玩笑,不小心把她推进河里了,还是好心人把她救起来的。
袁秀红:“你,身体底子很差,这两年都不能要孩子。”要先调养身体,要不然就算是意外得了孩子,也会吸干苏皎月身体的养份,到时候就麻烦了。
苏皎月有宫寒。
子宫太冷了。
杜二,“医生,吃药可以好吗?”
袁秀红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可以,就是疗程有点长。”
第218章 218
……
医院这边是没有药的, 袁秀红开了方子,杜二他们得自己去抓药,自己煎。这对杜二来说不是问题。
苏皎月从医院出来人就有些恍惚。
“会不会是医生弄错了?”她低喃问道。
杜二握着她的手, “没事,这事咱们不跟家里说。”他瞧苏皎月情绪实在不佳, 便道,“要是你不想吃药, 咱们就不吃。”
苏皎月心情低落。
万一医生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不吃药, 耽误了治疗时间怎么办?
“药还是要吃的,我们先试试。”苏皎月下定决心。
杜二:“听你的。”
之后, 两人没回杜家,一开始是去寻摸药,总得把方子上的药给凑齐。凑齐之后还不能带回杜家, 杜二准备把药放在杨大头他们那边。
他怕把药带回家,万一苏皎月说漏了嘴, 家里又起风波。
杜母拗不过刘芸, 还是带她去了人民医院,找杜二。
兴许能碰上。
说起来, 沈洋住的也是这边的病房。
她们去了妇产科,找了一圈, 也没看到杜二两口子,之后两人想去找看诊的袁医生问问情况, 可惜这会人太多,别的病人只当她们是想插队的,硬是不让进。
后来等袁医生看完病, 已经中午了。
“医生, 我儿媳妇身体怎么样?没问题吧。”杜母抓着袁秀红的手就问。
她瞧着袁秀红眼熟, 年纪大了后,这记忆也不行了,这实在是想不起来哪见过。
袁秀红抽出手:“同志,这是病人的隐私,不方便回答。”
“我是她婆婆,是一家人。”杜母再三说,“跟她亲妈一样。”
袁秀红:“还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是看病的,请让让。”她当然认得杜母,杜思苦的亲妈,以前见过好几回了。
杜思苦跟家里人感情不好,她自然是站在杜思苦这边的。
刘芸则是着急问杜二的消息。
杜二去哪了?
不找着杜二就没法知道杜思苦的消息了,她儿子嘴里一直念叨着杜思苦呢。
十万火急,救人的事。
“这位同志,你说的这事我不清楚。”袁秀红说的是实话,早上杜二跟苏皎月看完病就离开医院了。
护士看袁医生又被病人家属围住了,赶紧叫了人,过来帮着解围,袁秀红趁机走了。
这样的事常有,护士们早就习惯了。
杜母来一趟,总要去看看沈洋。
去病房的路上,杜母对刘芸道,“别急,中午老二肯定要回来的,等会我回去问问。”
刘芸一想也是。
她要回杜母一块回去。
到了病房。
杜母见到了沈洋,沈洋眼睛闭着,人看着瘦了些,嘴里说着胡话。
看着是不太好。
刘芸见沈洋这样,又抹起泪,“你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刚说完,就听到闭着眼睛的沈洋又在念叨杜思苦的名字了,刘芸凑过去听了听,还说什么钱的事。
怎么还扯上钱的事了呢?
中午。
杜家,杜母迟迟没回来,午饭是杜文跟媳妇一起做的,老五跟魏舟在外面没回来,杜二两口子一早上出门去医院,这会也没回来。
家里就剩杜文一家三口、杜老三还有杜父。
做了五个菜,盛了一些菜出来,放到厨房的锅里,这是给其他人留的。
杜父瞧着大孙子,心情极好。转头看到还在打光榻的杜老三,心情一下子又差了,老三都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
现在这是他的心头大事。
“老三,你年纪不小了,娶媳妇的事得抓紧。”杜父催促。
又催
杜老三扒着饭不说话。
“老三,你倒是说句话啊。”杜父脸沉了下来。
杜老三抬起头,“爸,你跟妈要求那么高,要没结过婚的,要孝顺的,要懂事的,要会干活的,你让我怎么办?我都三十多了,你们还想找个年轻没结婚的,这人家能同意吗?”
他还嘀咕道,“每次去相看,小姑一准来闹事,谁家敢把姑娘嫁过来?”
杜父不高兴了:“说你娶媳妇的事,提你小姑做什么。”
正说着。
杜母带着刘芸回来了,杜母进门就问,“老二回来了吗?”
“二哥没回来。”
杜老三接腔。
没回来?
这一大早去看病,这该回来了啊。
得,刘芸白跑一趟。
阳市。
拖拉机厂。
厂长接到了首都那边的电话,那边‘特殊部门’的同志要上次负责军用坦克参与人员的名单。这名单在军用坦克生产出来后,早就封存了。
现在要这名单,要做什么呢?
没过多久,厂长还是将名单找出来了,亲自给把上面重要人员的名字写了下来,然后离开厂里,去了部队那边,用军用电报把参与名单传了过去。
首都。
某部门收到军用电报的名单后,开始一一查实信息,有齿轮厂的,有发动机厂的,还有玻璃厂的。
人员很杂。
还有机修厂的,竟然不止一位。
阳市机修厂?
下午。
机修厂,传达室。
电话响了。
“你好,是阳市机修厂吗?”
“对,您是?”
“我这边是工业部的,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一位叫宋良的同志?”
“没有,他前几年调走了。”
没有?
那边又问,“你们这边是不是有一位叫杜思苦的同志?”
“杜思苦同志也不在厂里,她被厂里推荐去首都上大学了,现在户口关系都没有转回来。”
“哪个学校?”
“首都大学。”
那边记下了。
“你们阳市机修厂是不是还有一位姓葛石头的同志?”
“有是有,这位老同志退休了。”
那边又问了几个人,传达室的同志都说没有这个人。
很快,通话就结束了。
传达室的同志拿着没声的电话筒,就纳闷了,工业部的找这些离职的同志做什么?
真是怪了。
要不要往上报呢?
他把话筒放回原位,开始犹豫起来。
若是以前,那肯定要上报的。可现在,大家都在厂里混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要不,再等等。
他决定先不上报,要是这电话再打过来,他再报上去。
百货公司。
“你换柜台了?”杜思苦记得余凤敏以前是电器专柜的啊。现在电器还是很吃香的,买黑白电视、电风扇之类的东西还是要凭票,还得排队。
“上回从首都回来,我就觉得这衣服好卖!”余凤敏大大方方的说,“所以啊,我换到卖衣服的柜台了。”
余凤敏想过了,电器不是必须品,可衣服是!
谁不穿衣服?
结婚、走亲戚,谁都缺两件撑门面的新衣服,尤其是女同志。
余凤敏给杜思苦介绍着,“我都想过了,这次我去南方进货,就跟首都那边的款式,一定好卖!”
而且啊,“到时候我再招个身条好的姑娘,让她把衣服穿在身上,跟你上回一样,你想想,那多招客户喜欢啊。”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模特。
最重要的是,“我卖衣服,这以后可就不愁没有新衣服穿了。”余凤敏想到这心里就火热。
哪家仓库没一两件瑕疵品了?
衣服更是。
杜思苦见余凤敏这么开心,也没扫兴。
只说挺好的。
现在百货公司的营业员还是个香饽饽,等以后制度改了,这工作才不吃香。
不过,杜思苦提醒余凤敏:“这卖衣服都是提前一季的,这会天热,你要是去进货的话得进秋款吧。”
余凤敏:“我知道的。”
“你下午有是没事,不如帮我试衣服?”余凤敏眼睛发亮的看着杜思苦。
杜思苦:“我下午有事。”
余凤敏一脸怀疑:“你不会是蒙我吧。”
杜思苦:“废品回收站的李经理,以前我跟你提过的。”废品回收站那边仔细翻找的话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杜思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跟李经理又熟,想去那边淘淘金。这个时机刚刚好,动乱快结束了,革委会的人快下台了。
等等。
“凤敏,你爸怎么样了?”杜思苦问。
她上回跟余凤敏隐晦提过的。
余凤敏叹了口气,“还在岗位上,我想劝他退来着,可是他不肯。”马上又要升了。
杜思苦:“还是谨慎点好。”
余凤敏低声说:“我回去再劝劝。”
这是杜思苦第二回提了,余凤敏还是很重视的。等晚上回家,她再劝劝她爸。
下午。
杜思苦去了废品回收站,这里都没怎么变,东西还是杂乱无序的摆着。她一进去就瞧见李经理了。
李经理与几年前相比,还是一样的壮实,就是脸显年纪大了些。
“小杜!”李经理一眼就认出了杜思苦,“你这几年怎么都没变化啊,吃啥了?”瞧着还跟以前一样年轻。
当初杜思苦离开机修厂后,帮他跟机修厂的赖同志,现在是赖主任搭了线,他这私下的‘买卖’自行车的生意一直不错。
赚了不少呢。
当然了,财不露白,他自家过的还是普通的日子。
“李哥。”杜思苦喊了人,笑着道,“李哥也是一样。”
两人叙了会旧。
之后,杜思苦说明了来意。
“旧书?你还找旧书呢,”李哥带着杜思苦去了后面,“这边全是,我特意留的。”又悄悄告诉杜思苦,“还有一些字画,说是什么明清留下来的,真不真的不知道。”还有瓷器呢,这次都是当年破四旧的时候丢过来的。
好的没砸坏的他都放到地窖里去了。
藏得好好的。
杜思苦就是来找这些的。
以前不敢留,现在不一样了,可以留一些,等日后涨价后卖出去。
要首都工作嘛,总要多准备一些,退一万步说,以后日子好了,总得买房吧。拿死工资可拿不起房。
单位福利房,这太远了,不敢想。
杜思苦在废品回收站这边呆了一下午。
她离开的时候,借了李经理的三轮车,把选好的东西都放到了车上,还掏到了二个旧箱子,李哥说是紫檀木的,就是外表旧了些,但是防蚊虫,里头装了一些古籍旧书,还有一些看着名字眼熟的字画。
真假不论。
都买了。
还有一些小瓷器,小件的,不显眼。
紫檀木的箱子,一个装字画,一个装瓷器,都搁在三轮车上,用旧布盖起来了,旧布上放了些东西。是一些损坏的收音机跟要修的小零件,挤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还算顺利。
直到回到人民医院的家属区,袁秀红的平房前面,杜思苦才彻底放下心。
东西运回来了。
杜思苦把三轮车的车尾停在门口,开始往屋里搬东西。箱子虽然重了些,但是杜思苦干劲十足,心里有劲,搬起来就容易。
两个箱子都搬到了她放东西的房间。
之后,三轮车里剩下的东西,杜思苦直接搬下来,放到空地上,然后拿出工具箱,开始修理。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把旧收音机跟小零件全部修好了。
杜思苦瞧了屋里的钟,才五点多。
时间还早。
杜思苦决定现在就把三轮车还回去,到废品回到站的时候,杜思苦顺手用这边的回收材料做了两把锁。
“李哥,东西都放在车上了,你回头看看。”这次的修理免费。
杜思苦走了。
等她再回到袁秀红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是从废品回收站走回来的,腿都走酸了。
袁秀红这会在家,“你票买了吗?”杜思苦定的是明天去首都。
“还没有,明天去买。”杜思苦拉了把椅子坐下,她今天太累了,当是废品回收站那边就跑了两趟。
袁秀红道:“今天你二哥带你二嫂来医院看病了。”
“情况怎么样?”
袁秀红:“不算好。”她没细说,只说苏皎月身体不太好,要孩子要调养,具体什么病症,这是病人的隐私。
杜思苦听了后反应平淡,“二哥二嫂感情好,这些对他们来说应该能克服。”
二哥很护着二嫂。
在家里,杜母有活一般都不会给二嫂干。
袁秀红又想起一件事:“思苦,你妈今天过来找我了。”
杜思苦脸色微变:“找你麻烦了?”
“没有。”袁秀红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还说,“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你妈是去看病人的,是个叫沈洋的病患。”
沈洋,病患?
他病了?
杜思苦眉头皱了起来,“他病了,我妈跟刘姨来找我?”这不合理。
找她有什么用?
难道沈洋又胡说了什么。
杜思苦有些坐不住了。
不能呆了。
今天晚上就走!
“秀红,我给你看样东西。”杜思苦领着袁秀红去了她的房间。
哪来的箱子!
杜思苦打开装古籍的那个箱子,拿出一摞书,“你看,这些都是是我去废品回收站买的,这些事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大多是医书,还有一些是行医杂记。
袁秀红很激动:“用得上!”就说医书,就说那些杂记,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都是好东西。
杜思苦:“剩下的是我自个淘的,东西得暂时放在你这里了,等我那边安顿下来,到时候再想办法运过去。”
如果她在首都安家,那东西肯定要带过去的。
总不能一直麻烦袁秀红。
“你就放心放在这,回头我把你的房门锁上,就算是阮子柏过来了,也不让进。”袁秀红说话的空档头才勉强从书里抬起来。
杜思苦:“行。”
她用自制的锁把紫檀木的箱子锁上了,后来把两个箱子用自己的被单蒙住(放了几年的),塞到了床底下。
杜思苦想着:回头有空了,用好一些好钢材、黄铜做两个精密暗锁,这样才更让人放心。
东西放好了。
杜思苦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就准备走了。
“今天就走?”袁秀红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书,“会不会太急了。”
她担心,“火车站那边有票吗?”
杜思苦:“要是没直达的,那就换乘,转车就行。”
家里又出幺蛾子了。
吸袁秀红话里的意思,沈洋那状态明显不对。昨天见到沈洋的时候,杜思苦就发现沈洋那语气、神态,像是两人极为熟悉。
这不是好事。
天黑了。
袁秀红不放心杜思苦一个人去,想去送她。
杜思苦不肯:“咱们别送来送去了,有路灯,火车站那边有值班的民警同志,很安全。倒是你,送完我之后,回来天色更晚,你一个女同志才叫人担心啊。”
杜思苦拿着行李走了。
袁秀红送她出门。
杜家。
杜二两口子是天黑之后才回来的。
刘芸晚上七点就在杜家等了,等到快九点,急得要死,才看到杜二他们回家,她跑过去把铁门打开,语气里满是抱怨,“老二,你这一天上哪去了?”她找了一天了!
杜二看着隔壁的刘芸,觉得莫名其妙,他上哪关这位邻居什么事?
苏皎月在杜二身后,迈进杜家的每一步,她都觉得格外沉重。
杜二回头找她:“咱们进屋。”
外头蚊子多。
刘芸见杜二不搭理她,脸色不太好,只当是杜二没听到,于是又问一遍,“老二,你知不知道老四在哪啊?”
这次,她语气好多了。
杜二可不像杜家其他人那样好说话。
“你找老四做什么?”
第219章 219
……
火车站。
晚上没有直达首都的绿皮车, 杜思苦仔细询问过,晚上就一趟半夜十二点的,这辆列车中只停三站, 换乘麻烦了一点。
还有一趟半夜三点的,是去北边的火车, 这趟就更不顺路了。
杜思苦思来想去,还是买了半夜十二点的那辆火车。
她这眼皮一直跳,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杜思苦花了三块钱买了火车票。
之后就在候车室这边等。
“前往林市的的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 请旅客朋友们拿好自己的行李。”
半夜十一点五十,列车到站。
杜思苦上了火车。
这一趟绿皮车上的人并不多, 有一半的座位都空着,杜思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次日。
杜家。
杜二刚起来,杜母就找过来了, “老二,你昨天晚上可答应过你刘姨的, 帮她找到老四。”她生怕杜二忘了。
杜二:“妈, 我只是答应帮她找找看,没说一定能找着人。”
谁答应了?
杜母还想再劝。
杜二:“妈, 这是别人家的事,你惦记着干什么?”
太上心了吧。
杜母不吭声了。
杜二看了眼自己的屋子, 给杜母道:“皎月不太舒服,今天你们别吵她, 让她好好休息。”他怕杜母故意听不懂,又加了一句,“家里的活就别让她干了。”
“行吧。”杜母点头。
她心里想, 也没想着让老二媳妇干, 风一吹就倒, 能干什么啊。
杜二出门了。
他去食堂吃了点东西,之后便去了人民医院。先瞧瞧沈洋是什么情况,到时候他再决定怎么做。
到了人民医院后,杜二找到了沈洋的病房,这是个三人间的病房。
“杜二哥。”是沈江。
昨天晚上是他在这边照看沈洋,让刘芸回去休息。
“你哥怎么样了?”杜二问。
“还有些糊涂,昨天晚上醒了一回。”沈江回想着昨天半夜的事,愁眉不展,“我哥一直念叨什么孩子。”
说舍不得什么孩子。
沈江没明白,他哥说的是谁家的孩子。
总不能是自家孩子吧,他哥可没结婚啊,又哪来的孩子呢。
至于沈江,他与唐小棠和好了,唐小棠说了,不跟父母住,他也答应了。粮油局之前分给他哥的房子,他顶了他哥的工作后,房子到他名下了。
正好结婚可以搬过去。
这事沈家人跟沈洋都是同意的。
杜二问:“医生怎么说?”
沈江摇头。
医生那边说得含糊,问狠了,就让办出院。
杜二走到病房边,还扒开沈洋眼皮瞧子瞧。
沈江伸手准备拦的,后来又把手缩回来了,“杜二哥,你看我哥怎么样?”
杜二收回手,问沈江:“你妈说你哥念叨我家老四的名字,有这回事吗?”
“有是有,不过他也念叨何美姿的名字了。”沈江如实回答。
话音刚落。
刚刚还闭着眼糊涂的沈洋忽然睁开了眼睛,“何美姿在哪?”
沈江惊喜:“哥,你醒了!”
杜二退到后面。
“水。”沈洋喉咙干哑。
“我去给你倒。杜二哥,你帮我看着我哥,我很快回来。”沈江拿着热水瓶飞似的出去了。
杜二站在病床边,打量着沈洋。
醒了就好。
醒了就不用沈家的长辈到处去找老四了。
沈江打水回来了,给沈洋喂了温水。
沈洋一口全喝了,又要了一杯。
三杯下肚,这才解渴。
沈洋坐了一会,发现头不晕了,便从病床上下来了。
“哥,你怎么下床了?”
沈洋问道:“我衣服在哪。”
他有个地方要去。
“哥,你还病着,这是去哪?”
“有点事。”
沈洋眼神清明,口齿清晰,说话完全不像是病人的样子。
沈江却更担心了,拉着沈洋不让走,“哥,咱们这样,等妈来了见见,你再走行不行?”
沈洋眉头皱起,很快,他就看到了还在病房里的杜二。
明白了。
原来是杜二在这边,难怪沈江这么担心。
沈洋过去解释,“二哥,我就是去找个老朋友,问问情况。你放心,不管是什么结果,我肯定会好好照顾思苦跟孩子的。”
这话尤如一个晴天霹雳,砸在了沈江的头上。
什,什么!
思苦,跟孩子?!
沈江看了看外头的大太阳,这青天白日的,大哥到底是做了什么梦?
杜二盯着沈洋,半天被说话。
沈洋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又解释,“二哥,咱们两家这么熟,我跟思苦结婚这么多年了,就算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我也不会乱来的。”
他就是去想去找何美姿,一直盘旋在脑子里的事是真是假。
杜二看向沈江:“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叫医生过来。”
沈洋这病听着更严重了。
还跟老四结婚这么多年?!
还三个孩子?
“我这就去!”沈江跑出病房,“医生,医生,我哥脑子坏了!”
列车上。
早上九点,列车员推着食品小车过来了。
“同志,我要两个馒头,一瓶汽水,一包饼干。”杜思苦早就饿了,昨天她走得急,又是大晚上,根本就来不及准备东西。半夜三点,她肚子就叫起来了,一直硬撑到现在。
餐车终于来了。
“馒头五分钱一个,汽水一毛钱一瓶,饼干是称的,7毛一斤。”
杜思苦称了半斤饼干,三毛五,加上汽水跟馒头的钱,一共是五毛五分钱。馒头还是热的,汽水是常温的,还没来得及冰。
饼干是方块状的,上面沾了些白糖。
杜思苦把饼干放到包里,先吃馒头,再喝汽水。
吃饱喝足。
她看着车窗外头,树在倒退着,远处是田地,地里黄绿交杂,有黄灿灿的麦穗,有绿油油的菜地。
列车又行了一段路,窗外的景色变成池塘了,里面满是荷叶跟荷花,还有莲蓬。
下午三点,终于到站。
杜思苦带着李行下了火车,之后便去卖票的窗口询问去首都的火车几点出发。
说是晚上六点有一趟。
杜思苦赶紧买了票。
阳市。
医院。
沈洋的情况变得更严重了。
“这是臆想症。”冶不了。
医生让沈家人把沈洋带回去。
杜二这会还没走。
这沈洋一口认定杜思苦是他媳妇,他们是66年底结婚的,还生了三个孩子。这不是平白污老四的名声吗?
发生了这种事,杜二怎么可能走。
“医生,真的没法子了吗?”刘芸从早上来到医院,知道沈洋现在的情况后,眼泪就没干过。
沈洋要是说老四是他媳妇也就罢了,怎么还捏造出三个孩子,哪来的孩子!
这脑子肯定是坏了!
医生直说冶不了。
这叫沈洋的病患是脑子出了问题,认不清现实。
他单独跟刘芸说,“你儿子觉得自己结婚了,有三个儿子,你呢,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冶病,你好好跟他说,要是他能听进去,以后好好过日子,这不影响。”
病房里。
杜二对沈洋说:“要不你回家看看,看看你户口本有几个人。”
沈洋笃定道:“我家有五个人,孩子们生下来就上户口了。”
杜二不知道眼前这沈洋是真的病重伤了脑子,还是装傻。
他告诉沈洋:“那还有件事你知不知道,你工作没了,三十多了,天天在家无所事事。”
沈洋震惊,“不可能!”
他在单位干得好,二叔快退了,在退下之前,疏通了关系,他马上就要升职了。
杜二大概知道沈洋是什么情况了。
沈洋是真的病得不轻。
不用观察了。
杜二道:“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杜二离开了病房。
他特意去了趟妇产科,一问才知道袁医生下午不在看诊室。
杜二等到下班,去了人民医院的家属区 ,在那等到袁秀红了。
“袁医生,老四在哪?”
“她回学校了。”袁秀红问,“有什么事吗?”
杜二彻底放心了。
不过,该说的情况还是要说的,他把沈洋的事告诉了袁秀红,“你跟老四说,沈洋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老四在那边要是没什么事,尽量不要回来,对了,如果学校那边安排工作,也不要回阳市。”
沈洋把老四当成了他媳妇,一直说他们有三个孩子。
编得有板有眼的,具体日期都给编出来了。
这杜家人跟沈家人听了都发懵,要不是知道沈洋的情况,只怕都要信了。
更别说是外人了。
袁秀红猛点头:“行,我肯定写信告诉她。”
杜二一走,袁秀红就回屋开始写信了。
她写完信,贴上邮票,马不停蹄的出去找邮筒寄信了。
另一边。
杜家。
杜二回来时,院里一片狼藉,有好几个碎瓷片,像是家里吃饭的碗。
是家里人吵起来了?
还是外人来闹事了?
杜二往屋里走。
刚进门,就看到小姑杜得敏坐在椅子边,呜呜的哭。
旁边坐着脸色铁青的杜父。
西屋传来孩子的嘻闹声,听着声,有两个孩子在玩闹。
杜二准备回屋。
杜得敏喊住了他:“老二,”她一边哽咽一边说,“你姑父外头有人了。”
杜二看向杜父,“爸,我跟皎月明天回大队。”
他前两天才查过这个新姑父,怎么说呢,不是坏人,就是养家压力大,有时候会去趟黑市置换东西,补贴一下家用。
至于外头有人,那还真没有。
为什么查呢?
因为杜母说小姑两口子经常来闹事,杜二想着教训他们一下,后来看到父亲对老四重拳出击,对小姑家畏畏懦懦,与退再退。
杜二就不想管了。
他们愿意。
他何必插手。
“老二,你小姑说,你姑父外头有人了,”杜父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腿,“我这样子,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望着杜二,“你明天跟你小姑过去看看。”
杜二,“我明天早上九点的火车,票买好了。”
不去。
“老二,那就改成下午,我去跟铁路局的老同事说,退票又不花钱。”杜父语气重了些,“你小姑姓杜,是自家人,自家的事……”
杜二问:“爸,院子里那碎碗怎么来的?”
杜父犹豫半天,倒是说不出口。
杜得敏过来先是要房子,杜父当然不同意,杜得敏气性上来,砸了碗。
砸完又后悔。
后来杜得敏又哭大程在外头有人了,她没地方去了,还是绕了回去,要杜家的房子,要一半。
她要把地基分成两半,一半填她的名。
杜二回了屋。
屋里漆黑,没开灯。
“皎月?”杜二打开灯。
苏皎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杜二大步过去,“谁欺负你了?”
苏皎月摇头,低声说,“我就是心里难受。”
她不笨。
昨天医生说的话,再加上先前在大队的时候那位严医生的态度,经过一天的细想,苏皎月终于明白。
孩子的问题确实是出在她身上。
她对不住杜二。
首都大学。
“杜思苦同学?有,有这么个人。你们哪个单位的?”
第220章 220
……
杜思苦坐了足足两天的火车, 才到首都。之后便回了学校,她的东西还在学校宿舍呢,户口还没迁出来。
“杜同学, 毕业生分配办公室的王主任找你。”
王主任?
杜思苦心里纳闷,难不成是分配工作?
现在七月, 这位王主任应该休假了才是。
杜思苦还是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学校的行政办公楼, 这会是暑假, 学校办公楼很安静,老师并不多。这位王主任是包分配工作的, 这是个油水很足的岗位。
“杜同学,来,坐坐坐。”
王主任个头不高, 头发稀疏,为人倒是亲切, 笑眯眯的。
杜思苦坐下。
“你会开车吗?”王主任问。
“会。”
“那修车呢?”
“也会。”杜思苦道, “我以前在机修厂干过,修车会一点。”
“要不, 等会去试试?”王主任斟酌再三,决定先看看杜思苦怎么样, 再决定说不说汽车厂的事。
这汽车厂昨天找到学校了,想把这位杜思苦同学要过去。
说是汽车厂那边缺大学生人才。
汽车厂那边给的待遇很好, 还说明年会多给学校的学生几个工作名额。
王主任立刻就上心了。
但是呢,这位杜思苦同学中途退过学,是不是‘人才’不好说, 王主任就想着把人叫过来, 瞧一瞧。
摸摸底, 万一是个绣花枕头,也不好跟汽车厂交待。
一整个上午,王主任就在这边问东问西,就把杜思苦的老底掏出来。杜思苦回答得滴水不漏,除了工作跟学业上的事,家里的事一句不提。
下午,王主任带着杜思苦离开了行政办公楼。
杜思苦也没问去哪。
直到,她看到一辆小汽车,方头灯,横条格栅,很新。
这车是王主任借来的,他想让杜思苦上车试试,是不是真会开。
“我去开?”杜思苦很惊讶。
哟,这来这里这么久,还真没开过轿车呢,拖拉机开过,大货车也摸过,这轿车太贵了,连机修厂的领导配的都是吉普车。
“你是会开吧,”王主任手里的钥匙拿了出来,可迟迟不想递过去,“杜同学,你要是不会开车,这会还来得及……”
“我会。”
杜思苦使了老大劲才把轿车钥匙从上王主任手上拿过来。
她还贴心的问,“主任,您要不要上车试试?”
“不不不。”
王主任可不敢上车,他千叮万嘱,“你可得小心些开,这撞坏了要赔的。”
杜思苦明白。
王主任就盯着小轿车。
杜思苦用车钥匙打开车门上车了。
开起来了!
哎呀,怎么突然冲出去了!
他得躲远点。
咦?
怎么开得还挺稳!
王主任离得远远的瞧,他亲眼看到杜思苦的车技从生疏到熟练,再到来去自如。别说,开得还挺好。
上回来学校的那位领导,他那司机开的还不如杜同学呢。
王主任瞧着瞧着就乐了。
这杜同学是真会开车啊,好,好啊!
只要会开车,汽车厂那边就有交待了!
王主任让杜思苦把车停好后,喜滋滋的带着杜思苦去了办公室,拿出一份分配工作的合同,是汽车厂的。
上面写的待遇是,五十块钱一个月,每个月四十斤粮票,每个月两张工业劵,年底单位有布票粮油票,表现好的工人会有额外的钱。
“杜同学,这次可是汽车厂点名要你的。”王主任直接说了,“这个汽车厂是咱们国内数一数二的,一年能生产3000年轿车。”
汽车厂?
点名要她,为什么?
杜思苦等王主任说完,才道,“人能跟汽车厂的同志见见吗?”
突然冒出一个汽车厂,杜思苦心存疑惑,仔细想想,国内汽车发展前程好,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如果进汽车厂,也不是不行。
“没问题。”王主任一口答应。
汽车厂那边的人也等着见见杜思苦。
一
首都,汽车厂。
这是一个小型内部会议。
“这个项目是工业部批准的,上面领导很关注,这次咱们汽车厂一定要成功。”负责人看了一眼屋里的数十人,“咱们缺人,缺八级工,缺工程师,缺人才!”
“首先,咱们得把人招齐了!”
国家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要将‘散装进口’的五十辆德国整车散件组装起来,实现秘密技术突围。
汽车厂这边试过自己组装,太难了。
之后他们寻求突破办法。
首先,去大学寻找人才,然后,去国家重点项目里挖些人才过来,尤其是跟车相关的,不管是军用车还是民用车,只要干得好的,都可以‘引进’嘛。
像是阳市拖拉机厂那边的军用坦克项目,就有好些人才。
尤其是八级技工!
可惜,一些年纪大的八级工不是被各厂当作宝贝一样,就是退休了。
那些参与项目的工程师,早就各奔东西了,难找啊。
好在汽车厂这边是中央下的项目,一些地方单位还是很配合的,零零散散的总算是找到了一些人用的人。
这次他们一共选中了三十多个人。
先把人招进来,然后进入项目,这有没有能力,进组干一段时间就能知道了。
开完会。
杨工刚回办公室一会,外头就人找过来了,“杨工,首都大学的那位王主任说有事找您,您给他回个电话。”
杨工办公室没有电话,还得去趟传达室。
首都大学。
电话响了。
王主任赶紧接起电话,“杨工,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这位杜思苦同学想见见您。”
他还激动的告诉了杨工一个好消息,“我们杜同学还会开小轿车!”
电话那端的杨工突然站了起来,“她还会开车?”
这知道这个杜思苦,原本是机修厂的,后来借调到拖拉机厂,参与了军用坦克的项目,在履带板项目中有出色的表现。
据拖拉厂那边反应,这位杜同学有一个八级钳工的师傅,据说学成了。
“对,我刚才带她去试了,会开,会得特别好!”
杜思苦就在旁边听着呢。
这么夸她,怪不好意思的。
杨工在电话里表示,现在就可以把杜思苦同学带过去!
阳市。
沈家。
沈洋拿着户口本,眼睛都盯得发酸了,也没在上面找到杜思苦的名字。更没有他的三个孩子,这户口本是不是弄错了?
“阿洋啊,妈都跟你说了,隔壁老四没跟你结婚,你们没孩子,知道吗。”刘芸说得嘴皮子都破了,可大儿子还是不肯信。
没有就是没有。
这是事实啊。
沈洋放下户口本,抬头看着刘芸,“妈,我明明记得我结婚了,为什么会这样?”
刘芸:“你记错了。”
旁边,妹妹沈瑶说道,“哥,你从医院回来的,你病了。”
沈洋很清楚自己没病。
他问,“是不是杜思苦把三个孩子带走了?”
刘芸嘴唇抖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到底要怎么说沈洋才会相信他没结婚!
隔壁。
杜家。
老五脸色难看,“爸,妈,你们怎么回事!隔壁那沈大哥,呸,沈洋天天说我姐是他媳妇,跟他结婚了有孩子了,你们怎么不去说他!再让他这么混说下去,我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样的胡话,周围的邻居竟然还有相信的。
杜母也头疼:“他是病人,你别跟他计较。”
隔壁跟他们家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沈洋又病成这样了,再上门去打骂,不合适吧。
杜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是觉得,老四跟沈洋都老大不小了,要是结婚,也不是什么坏事。两家隔壁住着,有事喊一声都能听到。
老四这个姑娘不行,沈洋这孩子倒是不错。
不像老二,脾气大,说不得。
这说走就走。
老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有十多天的假,还能住一阵。
可这住着也不舒心啊。
老五都想回去了。
三哥今天去上班了。
大哥一家在收拾东西,也准备走了。
二哥两口子一早就提着李行走了,说了,过年不回来了。
问就是穷,没路费。
老五才不信。
二嫂离开家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估计是哭过的。
以前老五觉得家里哪哪都好,爷爷奶奶对她好,父母对她好,哥哥姐姐也好。可现在长大后再看,这感觉又不一样了。
家里人对她都好。
可是对别人就不一定了,像是她妈,对大嫂就很不好。
她爸,对四姐不好。
唉。
这长大之后烦心事怎么这么多呢。
老五心里发愁。
“老五,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杜母道,“你跟小魏准备什么时候摆酒啊?”
老五:“妈,我们不准备大办,上回去国光大饭店吃的那顿,就当是摆酒了。”
这不行!
杜母不同意:“这怎么成,哪有这样就结婚的!这是不是小魏的意思?他人呢,让他过来跟我说!”
“妈,这是我的意思,”老五语气坚决,“我们结婚不想浪费铺张,按最简单的来,旧式那样买东买西,大摆宴席的,不好。”
又劳累又伤财。
杜母快气晕了:“这不行,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什么不要,酒也不摆,这太委屈你了!你婆家怎么能这样!他们没拿咱们家人当回事!”
“魏舟,你给我过来!”
之前杜母瞧着魏舟还是哪哪都好的好女婿,现在看到魏舟是哪哪都不顺眼了。
什么玩意,娶她家老五钱都不想出。
真当他们杜家好欺负?
“你二哥呢?”杜母在屋里找。
“二哥带着二嫂回大队去了。”不在。
怎么偏偏是老二走了!
杜母又气又急。
“妈,你冷静一点,可别气坏身子了。”
过了几天。
杜思苦收到了袁秀红的信。
信上说,沈洋生了一场病,醒来后脑子糊涂了,认定杜思苦跟他结婚了,有三个孩子。信中只用了短短几行字描写这件事。后面是袁秀红转述了杜二的话,让杜思苦留在学校那边工作,不要回来。
不要卷进这件事中。
结婚?
三个孩子?
杜思苦收好信。
这个沈洋,大约是芯子换人了。
不回去?
那不成。
如果说之前芯子的沈洋跟她无冤无仇,没有结怨,那这个沈洋,则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她刚来时脑子里那段‘生不如死’的病苦记忆,就是这个沈洋给带来。
养家不拿钱,‘杜思苦’病重了都还惦记着白月光前妻,钱还给人了。
不给自己同甘共苦了几十年的老婆冶病。
这是人吗?
杜思苦觉得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急。
先把工作的事安排好,明天就去汽车厂。
还有户籍,她迁过,知道该怎么办,学校这边迁出,汽车厂那边提供接收落户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