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口没好,不能用。”
既然不能用,那余凤敏就不感兴趣了。
袁秀红道:“我在古书上看到有一种玉红膏,可以去疤。”
余凤敏咻的一下过来了,激动的抓着袁秀红的手:“你会做吗?”
“有方子,不过要去外头买药。”袁秀红道。
药不好买。
“你把药名给我,我去买!”余凤敏回家找她爸!
革委会买药,容易!
她明天请假!理由现成的,受伤,冶病。
次日。
机修厂,余凤敏一早就起来了,她等不及了,把请假条给了杜思苦,让她等会去二车间给她师傅。
杜思苦接了。
她送余凤敏去机修厂大门口。
袁秀红也一块去了。
到了机修厂大门口才发现,那边站了好几位穿着工作服的同事,再仔细一瞧,竟然是宋良他们。
袁秀红看到阮子柏了。
阮思雨也在,她来送她哥。
宋良看到杜思苦很快就走过来了,他觉得他跟杜思苦也算是朋友了,他想请杜思苦帮个小忙。
宋良跟杜思苦三人打了招呼后,单独把杜思苦叫到一边,诚恳问道:“杜同志,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你说。”杜思苦要先看看是什么事。
宋良拿出拿户口的回执单,“我要去外地出差,这个是明天去派出所拿户口本,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有时间拿我拿一下吗?”
在这边他没什么朋友。
拿户口。
这事她熟啊,杜思苦想了一下,不耽误工作的情况下,她可以去拿。
派出所中午有值班人员。
“行,你给我吧。”杜思苦答应了。
“杜同志,太感谢你了。”
宋良对杜思苦的印像更好了,他想着,到了化工厂那边,要是有什么特产,他给杜思苦带一份回来。
铁路家属大院。
早上。
杜母买菜的路上遇到张婆子了。
“小黄,你不知道贺家跟我家那个远亲,说是定亲了。”张婆子早上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意外得很。
那贺母才拒了亲事,怎么才一天,就得这么快。
杜母脸色一变:“贺家,哪个贺家?”
“贺大富家啊。”张婆子也不瞒杜母,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她也是刚知道的,一大早,小慧她妈就到她家敲门。
说小慧的亲事成了。
张婆子还一头雾水呢。
她先前是知道杜家的亲戚跟贺家说过亲的。
杜母脸色发青:“我回去问问。”
她顾不得跟张婆子多说,脚步匆匆的回了家。
“月莺,你快出来,跟我去趟贺家。”
杜母回到屋,放下菜篮子,见于月莺迟迟不回来,喊道:“月莺,月莺?”是不在家吗?
她赶紧去西屋找。
于月莺在屋呢。
正在换衣服呢。
“姨妈,你等我一会。”于月莺这会可就贺大富这么一个选择了,她得好好打扮一下。
“别打扮了,贺家那边出问题了。”杜母催促道,“咱们赶紧过去。”
也不知道贺大富上班了没有。
“姨妈,出什么问题了?”于月莺听得心里一噔。
“有人给贺大富介绍对象了,说是成了,”杜母烦得很,“咱们去问问。”
难怪贺大富昨天没来杜家呢。
于月莺的心直往下沉。
第86章 086
……
机修厂。
杜思苦送走余凤敏就回车间了, 像昨天一样,继续跟在褚老身边学习,今天褚老给她的的任务是:用废钢料锉削六面体。
褚老说:“以后每天上班, 先练习这个,练完之后再去找我。”
杜思苦答应了。
褚老没有说要练多久, 按照杜思苦的理由,只要褚老没有说停, 那就一直练下去。
褚老交待完杜思苦的任务, 就去车间零件加工区检查机床去了。
杜思苦自个在这边继续练。
过了一会,鹏子哥过来了, 杜思苦抬头抽空跟鹏子哥打了招呼:“鹏子哥早。”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第一次锉削六面体,还有些不熟练。
“褚老收你当徒弟了?”鹏子哥问。
他跟杜思苦认识这么久了,问事情不用拐弯抹角。
“没有。”杜思苦摇头, “不过,我会努力的。”这种手工活干好了挺有成就感的。
鹏子哥心情复杂。
过了一会, 他带着歉意说道, “上次的绿布钱(他媳妇贪的那次),我家多了一口人, 我得留着钱给媳妇补身子。”
杜思苦压根就没想要,“那是纺织厂送的, 又没花钱,不用给我钱。”她还给出了主意, “咱们厂不是跟食品厂有合作吗,下次要是食品厂那边再有维修的活,你可以想办法去啊, 听说食品厂每次给的东西挺好的。”
鹏子哥一拍脑袋,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食品厂跟二车间的合作多一些, 他转头就往二车间走,“小杜,好好干!早点升钳工。”
“我会的!”
杜思苦继续埋头苦干。
中午她要回趟家,给杜奶奶送膏药回去,当然了,还得给二哥寄膏药。
本来,余凤敏今天请假回家,她有想法让余凤敏帮着把二哥的膏药给寄一下,可是又觉得这样不好。余凤敏手伤了,不好提东西。
杜思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还是自己跑一趟吧。
中午。
二车间,范苗请好了一天半的假,她回去家属区平房那边,准备等下带她妈去坐公交车回大哥家。
“妈,咱们吃了饭再回去。”范苗说道,“中午的公交车没那么快过来。”
范母不愿意,拉着闺女的手就要走,“我们就在外头吃点,在这吃还要做饭洗碗呢,那多耽误时间啊。”
范苗沉默片刻,说道:“妈,我手头没钱了。”
范母猛的看向她,“你一个人赚钱,又没孩子,不什么钱,钱哪去了?”姑娘家工作不攒钱啊?
她也没要啊。
“妈,平常我每个月要给大哥寄十块钱,说是你的养老钱,”范苗细细的数着,“这次你病了,打了七天针,一直吃药,花的都是钱。”
每次她回大哥家里,都不能空着手去,这也得花钱。
这次国庆放假回家,她把单位发的东西提回去,大嫂都不满意,后来还是出门又买了些,大嫂这才给了好脸。
除开这些,范苗总要为自己打算一下,存点不能动的死钱,以应急。
“这花得了什么钱?”范母自语。
范苗道:“打一天针两块钱,七天就是十四块钱,加上五块钱的药钱,还有给大哥的十块钱,您算算,这都二十九块钱了。”
还不说别的乱七八糟的。
范母半天不说话。
范苗就直说了:“这次回去,我手里没钱,买不了什么东西。”还剩一点钱得留着吃饭,至于之前她存下的钱,她不会跟任何人说,也不会动。
家里人是什么德性,她清楚得很。
范母眉头皱得要夹死苍蝇了。
这苗苗手上没钱,那请小王回家吃饭,那菜钱怎么办?不得买斤肉?
维修部。
杜思苦在借肖哥的自行车跟用这次新制的自行车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咱们只是短期的试了一下骑上车的效果,我这次回家想骑它回去,试试长时间的骑行之后,车子会不会有新的问题出现。”杜思苦是这样跟舒师傅他们说的,“一般自行车,长时间的骑行之后,会有不适感,我想更了解车型以及日后改进。”
自行车还在维修部。
原本小何是很反对杜思苦骑这新式自行车回家的,万一中自行车出现问题怎么办?
可听了杜思苦的解释后,他不反对了。
舒师傅点头:“一辆不能上路的自行车,就算做出来,意义不大。”
总要有个试行的过程。
几人商量过后,小何去跟王老说了一下,而杜思苦也骑着自行车去了总务,她也要跟顾主任打个招呼。
顾主任在总务加班,机修厂要开发新的生产线,他在写申请报告,《自行车车间的建设计划》,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下把这纳入国家计划或者是城市计划。
没别的,就是想让上面支持,除了拔款经费还想要更多的生产配额,比如钢材的。
唉。
事情怎么都落到他头上了呢?
“顾主任。”杜思苦敲了敲门。
“进来。”顾主任看看手里的车间建议计划,又看看杜思苦,只见他把已经写了几行字的申请报告合上了。
紧接着,就递给了刚刚进来的杜思苦。
杜思苦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个计划书,你好好写,这周之内交上来。”顾主任淡淡的吩咐。
杜思苦打开一看,《自行车车间的建设计划》,是计划书啊,“好的。”她答应了。
答应了?
顾主任盯着杜思苦看了一会,这就答应了?
小杜写过吗?
“主任,有以前写的计划书吗,我想做个参考。”杜思苦问。
要是有参考,她就能写出来。
“档案室有,回头你找小赖,让他给你钥匙。”顾主任交出去一个大任务,脸上轻松了很多,都有了笑意。
还问杜思苦,“你怎么过来了。”
杜思苦指着放在门口的新式自行车,跟顾主任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来意。
她想骑这辆自行车回家。
公心私心都有。
顾主任:“行。”
没问题。
杜思苦说得有道理,自行车嘛,就是要骑的。
不过有一点顾主任得说清楚,“你回去路上这车会不会损坏我不管,但是你骑回来的必须是完整的,好的,知道吗?”
“知道。”杜思苦决定先回趟车间,把自己的工具箱带上。
路上坏了能修。
顾主任该说的都说完了。
杜思苦离开后,顾主任摊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把工作塞给别人的感觉真好啊。
杜思苦先去了趟一车间,把自己的工具箱带上,又回宿舍,把膏药,还有那国庆发的二十斤大米给带上了。
她在食堂吃,用不上这米,家里人……
虽说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总归是一家人,之前办丧事花钱多,粮食用得多,这米还是送回去吧,让家里熬过去。
不看在父母的面上,总要看在老五跟三哥的份上。
杜思苦后座放着大米,前面篓子里放着膏药跟一把车锁,之后她就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往机修厂大门口驶去了。
路上。
好多人看到了杜思苦的新式自行车。
白色的!
不是二八大杠,二八大杠没这么矮!
“你瞧,那是不是自行车厂新出的款式?”
“应该是,以前没见过这样式的。”
“那是……小杜吧,一车间的小杜。”
“对,就是她,她现在可是褚老的徒弟,这以后学了本事,说不定就成了高级钳工,工资都翻好几翻呢。”
聊天的几人往食堂去了。
丁婉站在不远处,都听到了。
那个姓杜的竟然成了褚老的徒弟?怎么回事?姓杜的不是被厂长叫过去挨了训吗?
怎么现在还越过越好了。
机修厂,附近公交站。
杜思苦骑着自行车路过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范姐。”
范苗跟她妈在这等公交车呢。
她就说晚点出来,她妈不肯,公交车一直没来,就在这干等着。
杜思苦瞧了瞧范姐身边的那个年纪大的妇人,这是范姐她妈吗?瞧这气色挺好的啊,不像是病人啊。
“小杜,你怎么也出来了?”范苗惊喜的问。
“我回去给我奶奶送膏药。”杜思苦问她,“你呢,你怎么在这,请假了?”
“休了一天半的假。”范苗笑着说,“我妈病好了,我送她回家去。”
没她妈念叨催她结婚,这以后舒服多了。
“阿姨好。”杜思苦跟范母打了招呼。
范母眼睛盯在杜思苦的自行车上,挪不开眼,这是新式的自行车吧,路上就没见有人骑过,是商场买的吧。
她看了又看。
“同志,你这自行车多少钱啊?”
杜思苦笑了笑:“不知道。”
大伙做的,还没估价呢,现在不好说,等日后车间生产出来,加上成本跟利润,才能说出来这车是多少钱。
现在说早了,对以后不好。
“是不是商场买的啊?”范母又问。
杜思苦不愿意多说自行车的事,只跟范苗道,“范姐,我这时间紧,下午还要回来上班,就不跟你多说了。”
范苗看到了杜思苦自行车后麻的工具箱,“小杜,你是不是带了尺子?”
“是。”
“我家里有个老柜,是我爸给我打的,我一直想搬到平房去,我妈非说平房卧室小了,放不下,我回去量量。”范苗说。
杜思苦打开工具箱,找了找,“我这只有钢直尺,行吗?”
“行啊。”
杜思苦把钢直尺给了范苗。
“回头还你。”
“那我走了。”
杜思苦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远远的她还听到范母在念叨呢,“这自行车真好看啊。”
范苗把钢笔直放到背后腰上斜插着,用衣服盖好。
至于她妈的话,她没接腔。
这是厂里自己生产的自行车,现在还是保密阶段,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厂里同意让杜思苦骑出来,但是,这事她不会往外说的。
尤其是她亲妈,她更不会说了。
公交车终于来了,范苗跟范母上了车。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杜母跟于月莺皱着眉从贺家回来了,贺母指天发誓,说大富没有跟那姓张的人家定亲,两人压根就没看对眼。
连祖宗都搬出来发誓了,杜母还能说什么呢?
贺大富上班去了,他们没见着人。
于月莺不甘心回屋,她站在门口,“姨妈,我想去煤厂找贺大富,亲口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杜母:“现在?”
于月莺点点头。
杜母:“我这边脱不开身,得做饭了。”家里有老人呢,难道不管?
不行的。
于月莺道:“那我自己去行吗?”
“你认得路啊?”杜母问道。
“姨妈,你知道地址吗,您写给我。”于月莺非去不可。
她这次来家里人都把户口给她了。
杜母把煤厂的地址给了于月莺,写完忽然一拍脑袋,“老卫家在煤厂工作呢,等会吃了饭,我带你去老卫家看看他大儿子在不在。”
要是在。
就让那小伙子把于月莺带过去。
可能在,也可能不在,看看就知道了。
杜母回屋做饭去了。
邮局。
“同志,寄包裹。”
“里面是什么?”
“膏药,还有一些大米。”
大米有点重,杜思苦寄了十斤过去,她是临到邮局才改的主意,只寄膏药给二哥显得太小气了,大米也寄一半吧。
二哥在生产队,听说只有过年才会发钱,日子也清苦。
这寄包裹不便宜。
还好没有超过十块钱,杜思苦肉疼了一会,东西交过去,填完单子正要走。
“同志,你这自行车哪买的?”邮局的同志突然问。
“我们厂的。”杜思苦回过头,“您要吗?”
邮局的同志瞧了好几眼,“挺好看的,我想给家里人买一辆。”他爱人个子矮,正适合这样的自行车。
“行,回头我跟厂里说说。”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87章 087
……
铁路家属大院。
于月莺心绪不宁, 在院里走来走去,她实在是静不下心。她真的没想到,一个看着没什么优点的贺大富, 竟然也有人抢着要。
虽然贺母说没成,但是那人怎么会找上贺家呢?
这说明之前贺家肯定透露过这样的意思。
厨房里, 杜母正在煮疙瘩汤,杜奶奶说吃不下饭, 杜母原想熬粥的, 可是熬粥太费时间了,这会铁路食堂那边估计没什么吃的了。
面条得揉面, 得切成细条,还不如把面粉倒进碗里,加水一搅, 煮疙瘩汤方便。
只有面疙瘩跟汤水,菜青跟鸡蛋都没加。
要节省。
杜母煮了三碗, 刚好一人一碗, 杜奶奶那屋她端到屋里去了。
自从把轮椅还了之后,杜奶奶就在屋里不怎么出门了, 其实扶着墙也能走,但是老太太精神不济, 不想动。
“妈,吃饭了。”杜母端着碗筷进来了。
杜奶奶眼下发青, 显然是昨天半夜没睡好。
她抬头问杜母:“你早上去哪了?”说是去买菜,结果一早上都不见人,她喊半天家里都没人应。
“去买菜了, 后来又去了趟贺家。”杜母道, “有点事。”
她娘家人的事, 具体的她不想细说。
杜奶奶又问:“昨天半夜得敏过来找我,说冰棒厂把她调到车间当临时工了,这事有胜知道吗?”
知道,还是杜得敏自个哐哐敲门把人吵出来说的。
杜母道:“昨天晚上听她说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杜奶奶看着杜母:“得敏也不容易,等以后我不在了,你们当哥嫂的以后还是要看顾她一点。”
得敏毕竟是她亲闺女。
杜母:“ 再过十年,我跟老杜都成老头老太太了,哪有那个精力。”
又不是栓在裤腰带上,能管一辈子?
杜奶奶回过神,眼前这个怎么说也只是儿媳妇,这些话她得跟儿子说。
儿子跟女儿才是亲兄妹。
她接过碗。
杜母见状,出去吃饭了。
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屋里一眼,这屋里好像有股味。
杜思苦是在杜母她们吃完之后才回来的。
“老四!”杜母看到杜思苦很惊喜,尤其是看到杜思苦骑的那个白色的特别不一样的自行车,眼睛更是亮了又亮。
“哪来的自行车啊,你买的啊?”
杜母迫不及待的上前摸,这可真稀罕,以前没见过这样式的。
杜思苦:“借的。”
于月莺的目光也落在新式的白色自行车上,久久移不开眼。
这个自行车骑着肯定舒服。
又招眼。
骑着它上路,那肯定是街上的头一份。
于月莺张嘴,想借着骑一骑,虽然她不会骑自行车,但是能学啊。眼前不就有现成的吗,或许,她可以在院里学着骑一会。
“你还带米回了。”杜母脸上更加惊喜,老四还知道往家里拿东西了!她又看着前面车筐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包得真严实。
“奶奶的膏药。”杜思苦道,“她之前要得急,那边有货,我就给送过来了。”她下车后,推着自行车正要往屋里走,于月莺站到了她跟前。
“老四,这自行车……”
“不借。”杜思苦:“让让,我送完东西就回去了。”
自行车马上就要用的。
借不了。
于月莺脸色难看,“我就是问问,哪买的?”
“商场。”杜思苦随口说道。
之后,杜思苦把白色自行车推到了屋里,上了锁,就这还不放心,毕竟丢了她可赔不起,这可不是简单的自行车。
这关乎着机修厂新车间的生产线。
于月莺觉得,跟杜思苦说话太憋屈了。
她想说的话都叫杜思苦给堵了回去。
“奶奶,膏药到了。”杜思苦进了杜奶奶的屋,门不关,在门口能看到她的白色自行车。
杜奶奶满眼惊喜,“快给我。”又说,“这腰上给我贴二片。”左边一片,右边一片,昨天因为得敏的事睡得不好,这身子骨越发不中用了。
杜思苦拆开膏药的包装,拿出两片,给杜奶奶贴了。
“奶奶,你身上都有味了,可不能老躺在床上,得下来走动,不然会生褥疮的。”杜思苦提醒道。
“褥疮?”杜奶奶惊道,“那是什么?”
“就是长时间躺着不动,背后跟床接触的地方会烂掉,之后就好不了了。”杜思苦道,“您的腰伤不是好些了吗,腿也只是酸痛,还是要起来走走的。”
杜奶奶道:“可是,这万一再摔了……”
她早上一个人在家,不敢瞎走动,万一再摔了可怎么办。
她又念叨,“可惜这轮椅送回去了。”
杜奶奶发现杜思苦一直往外头看,她瞧了瞧,然后发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这得不少钱啊!普通的自行车都得一百五十块钱呢,这样式的,得二百了吧。
“老四,你这自行车……”
“别的人,”杜思苦道,“等会还回去。”
原来是别人的啊。
杜奶奶眼中有些失望,要是老四自个的车子,那她还想跟老四说说好,把这自行车卖了换个便宜一点的,多的那点钱家里凑凑,给她买个轮椅。
唉。
杜思苦把膏药交给杜奶奶后,去厨房晃了一圈,三个碗都在锅里,没洗呢。
吃饭是指望不上了 。
走了。
外头。
“姨妈,老四有自行车,要不让她送我去煤厂吧。”于月莺小声的跟杜母说着。
她不好自己说,她怕老四不同意。
老四脾气怪得很,亲戚都不帮。
杜母犹豫了一下:“我现在说话也不管用啊。”要是以前,老四保准听她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老四变化很大,有自己的主见。
“妈,我回厂里了,下午还要上班。”杜思苦开了自行车的锁,推着往外走。
杜母看了看手边的十斤米,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老四要上班,不好送于月莺。
杜母把米连袋放到桌上,出来送杜思苦,“厂里忙不忙?累不累?”语气关心得很。
“还行。”
杜思苦推着自行车到了门口,骑上正要出发,后面传来一股力道,她回头一看,只见于月莺拉着车座,想坐上去。
“老四,我想去煤厂,您有自行车,送送我吧。”于月莺笑着说。
怎么这会快被发现了?
她还没坐上去呢。
杜思苦:“不顺路。”
“那你绕路送送我。”于月莺好声好气的说着,她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
杜思苦道:“下午我不去厂里,要扣钱的,你要我送也行,给钱吧。”
她说了一个价,“三块钱。”
还要钱,还要得这么贵!
于月莺脸色发青:“都是亲戚,厂里就算扣钱也扣不了这么多吧……”三块钱,一下午?老四的工资不可能有这么高。
杜思苦:“路费,辛苦费,我还没吃呢,等会还有顿饭,怎么样?去不去?”
于月莺憋了半天:“都是亲戚,应该互帮互助。”
杜思苦:“那你帮我什么了?”
顶了户口,顶了工作?
杜思苦看她不顺眼。
不帮。
“姨妈。”于月莺找杜母求救。
杜母正要开口,就听到杜思苦说,“妈,你要是只帮她,那下回单位发东西,我可什么都不带回来了。”
杜母道:“你等会,家里还有块桃酥,还有米糕,你给你拿来,你在路上垫垫肚子。”
还有吃的?
杜思苦等了一会,杜母从屋里出来了,油纸包着的半块桃酥,还有三块米糕,全放到了杜思苦前面的车篮子里。
杜母边放边问,“你回去打听打听,你们厂过年发什么?”
这马上都十一月了,离过年不远了。
一般效益好的大厂子,过年发粮发油发肉,吃的用的穿的,什么都发。也不知道老四的厂子是什么章程。
姨妈也太护着老四了,于月莺脸色变了又变。
“我回头去问问吧。”杜思苦道。
原本她还想在院子里把自行车修整一下,现在看还是路上找个地方检查一下吧,有公用水龙头就行。
于月莺突然揪住杜思苦的衣服,“下午姨妈要跟我去煤厂,你奶奶家没人照顾,你就留在家里吧。”
想回厂里工作?
那不行!
她从早上开始就不顺,到现在憋了一肚子的气,老四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让老四好过。
“你总不会连亲奶奶都不孝顺吧?”于月莺还装模作样的问。
这是拿话来压她?
杜思苦也不跟于月莺多说,只是伸手捏住于月莺拽她的衣服的手,狠狠往旁边一甩。
力道之大,于月莺差点跌坐在地。
杜思苦直接找杜母:“妈,我看煤厂你就别去了,于月莺也不是嘴严的人。回头她要是跟外人说,咱家把奶奶一个人扔到家里不管,对咱们不好。”
这事的根在杜母身上,找她妈就行。
没她妈撑腰,于月莺翻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于月莺为什么要去煤厂,杜思苦都懒得知道。
于月莺的手勉强撑住地,才没跌倒,她回头狠狠的瞪着杜思苦。
这老四,连表姐都不叫了。
杜母看看杜思苦,又看看于月莺。
杜思苦又道:“妈,表姐是什么样的人您清楚,她不姓杜,她可不会管咱们杜家的名声。不说我,您想想二哥三哥,还有老五他们,总不能叫外人坏了咱们家的名声吧,这不孝敬老人要是传了出去……”
杜母脸色大变。
杜思苦:“于月莺又不孤儿,她有爹妈,这说亲的事自然有人管。你这次忙前忙后的帮了,这以后她过不好,是不是还赖您?”
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杜母听进去了,脸色发沉。
“姨妈,不是这样的,你别听老四胡说!”于月莺顾不得手疼,急忙为自己解释,“老四一直对我有意见,她这是污蔑我。”
于月莺在杜家的立身之本就是杜母,要是杜母不管她,她就没法在杜家呆了。
杜思苦把话说完,骑着自行车走了。
“月莺,去煤厂的事不急,还是等晚上贺大富回来再说吧。”杜母这会想通了,于月莺倒底只是妹妹家的女儿,又不是她亲闺女,这再急又怎么样呢。
无非是这桩亲事不成,那就换门亲事好了。
于月莺说老四不管亲奶奶,那不就是说,她这个当儿媳妇的也不管婆婆,这传出去不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样坏杜家名声的事,于月莺是怎么想得出来?
尤其是这个时候,杜爷爷才刚走,这剩下的老人就不管了,那她跟老杜成什么了?
“姨妈,可是早上您不是说有人去贺大富家了吗,要是被他们抢了先……”
“那就说明你们缘分太浅,不合适。”
杜母说完往屋里走,先把米放到厨房,锁起来。再去杜奶奶屋,“妈,你这边有什么要洗的衣服吗?”
于月莺站在院里,望着自己擦破的手掌,又看着杜思苦离开的方向,心中又痛又恨,恨贺大富不讲信用,恨老四不念亲情。
范家。
范苗跟范母到大哥家的时候,已经过饭点了。
范大嫂看到范苗来还挺高兴的,正准备给厨房给她们弄点吃的,可再仔细一瞧,范苗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这脸都拉下来了。
范母见状,立刻把范大嫂拉到一边:“你说的那个小王,今天晚上能让他来趟家里,跟苗苗见个面吗?”
范大嫂眼睛一亮,“我去找他说说。”
应该能行。
她家小姑子可是正式工,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小王结过婚,还有两个女儿,这比她家小姑子差一截呢。
范母低声道:“你出去顺便买个菜,下午我跟苗苗好好说说。”
女儿这次回来手里没带什么钱,这花钱的事只能找儿子儿媳妇了,也不知道儿媳妇答不答应。
“行。”
范大嫂一脸笑的提着菜篮出门了。
光是媒人费就有二十块,要是说成了,还有小姑子的彩礼钱,这两笔量范母也不敢独吞,到时候肯定会落到他们手里。
对那些大钱相比,菜钱只是小钱,范大嫂还是拿得出来的。
屋里。
“妈,你跟大嫂说了什么,大嫂出门的时候怎么那么开心?”范苗心里生疑,她空着手回来,大嫂没拿话刺她,还拿着菜篮出门了。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范母道:“我这病好了,她开心。”
之后她问范苗,“之前我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找个男人过日子啊,您总不能一辈子当老姑娘吧。”
又来了。
范苗转头回自己以前的屋,现在屋子是侄女的,不过她留给她的那个大柜子还是她的,她肯定要搬走的。
“苗苗,我跟你说话呢。”
范母跟着进了屋。
冰棒厂,车间。
现在车间的活并不重,车间工人现在是轮班的,每天过来只要检查一下车间里的机器电路电源是不是安全的,机器是不是能正常主运转就行。
要是机器坏了,有检修的工人,实在不行,还可以让机修厂的工人过来修理。
再就是冰棒,虽然说现在是淡季,但是也有人愿意想吃的,像是相熟的合作的工要是要冰棒,要的量足的话,他们就用小车间生产。
等到十一月,就彻底停工了。
杜得敏这两天都没迟到。
她在车间干活,临时工的身份真差劲,被人呼来喝去的。也不知道那些正式工在得意什么,杜得敏心里愤愤不平。
可想到厂长说撑到明年旺季,她就可以转正了,她还是咬着牙在干。
“杜得敏,你没走啊?”
杜得敏听到路丽珍的声音,转头就走。
路丽珍跟上来了,笑嘻嘻的,“你最近行情不错啊,早上上班下班都有人接送,那人瞧着有些眼熟啊,是不是小程的哥哥啊。”
“你闭嘴。”
“生气了,被我说中了?”路丽珍把声量提高,“你是不是要请我们喝喜酒了?”
“胡说八道!”杜得敏怒瞪着她。
路丽珍:“我就说说,你怎么还生气了?你说你,怎么还在冰棒厂呢,现在你都当临时工了都舍不得走啊?这前是谁说冰棒厂的工作不好,要换一个的?”
她就是故意的,看杜得敏吃瘪她高兴。
杜得敏:“路丽珍,咱们绝交了,你少跟在我后头。”
不耐烦搭理。
扭头就走。
路丽珍没跟上去,在后头远远的说:“你知不知道,厂里要调你到下头服务站去。”
杜得敏停下脚步,猛的回头:“你说什么?”贬成临时工还不够,还要到下头服务站去?
路丽珍哼着曲,扭头就走。
这下换杜得敏在她后面跟着跑了。
路上,公用水龙头边。
杜思苦把自行车寻了个平整的空地,拿出工具箱,开始检查自行车,看各个零件的磨合情况,看链条有没有松动,看轮胎的气足不足。
她检查了一遍,除了刹车有些松动需要调整之外,没什么毛病。
她把工具归位,这后去水龙头边上,洗了手。
三哥不在家里,是去拖拉机厂了?
还是出去有事了?
刚才在家的时候,杜思苦忘了问。
检修完新式自行车,杜思苦回来骑着自行车回了机修厂,一路顺利。
机修厂,维修部。
“怎么样?”小何紧张的看着杜思苦,“路上坏过吗,修过几次?”
杜思苦笑了:“没坏,回来的时候检查了一下,除了刹车松了一点,我调了一下,没什么别的问题。”
也就是说,杜思苦回家这一来一去,这新式自行车是完全撑住了。
小何喜道:“太好了,这个自行车的数据比咱们想像中的还要好。”
毕竟凑齐的零件,他还以为会不如二八大杠那么扎实呢。
杜思苦把工具箱提了下来,“要不你下午骑着自行车在咱们厂转转,多骑一会。”
“好主意。”
小何说干就干。
杜思苦则是提着工具箱回了一车间,下午禇老不在,杜思苦练了一会,还是那个六面体。之后的时间她拿出了顾主任的《自行车车间的建设计划》,先打草稿。
把他们新车间的优势例出来,强调自力更生,满足国家建设方向一致,反正,往大了靠。
等下班,她去找小赖,看看档案室那边有什么资料。
杜思苦拿出草稿纸,开始写。
第88章 088
……
阳市, 革委会。
余主任递了张单子给下属,“你去跑趟药店,把上面写的东西凑齐。”这上面正是袁秀红交给余凤敏的玉红膏的方子。
“好嘞。”
下属很能干, 上午给的方子,下午就把东西全凑齐了, 还不止一份。
“小魏辛苦了。”
“主任,不辛苦, 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下属姓魏, 才二十三岁,不光能干活, 嘴巴说话也好听。
他拍马屁的功夫可不输自己的工作能力。
下班,余主任带着备齐的药回家了。
余凤敏正在家吃橘子,手虽然受伤了, 但那是手背,不影响剥橘子。她看到余主任, 起身就过来了, “爸,怎么样了, 买着几个了?”
余主任道:“买齐了。”把包好的药放到桌上,又皱眉看着余凤敏的手,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还学人家干车间的活, 以后不能干了。”
他又说道:“你是想去粮油局,还是去肉联厂?”得给闺女找个油水足的单位。
余凤敏认真想了想,“爸, 我朋友都在机修厂, 我还想去那边。”
余主任沉下脸。
余凤敏:“爸, 我不去车间了,你给我开个介绍信,我去科室,行吗?”
坐办公室去。
机修厂不光有杜思苦跟袁秀红,还有朱安。
食堂的饭菜味道也好,先去干着,等以后想换回来,她再回她爸说。
余主任道:“明天给你开。”
不管是哪个厂,都是科室的工作最清闲。
余凤敏开心的想做个孝顺女儿,给她爸剥橘子,被余主任给拿过去了,“你手受伤了,就好好养伤,别瞎动。”
他自己个剥,之后又给女儿剥了一个。
余凤敏她妈妈是妇联主任,忙得很,这不到天黑回不了家,晚饭就不指望她妈做了。现在余凤敏的手受了伤,余主任不是个做饭的人,做饭的事只能等余凤敏她姐回来了。
冰棒厂。
杜得敏心惊胆颤的等到下班,那个讨厌的林主任没有过来找她,还好没有人提让她去下面服务点的事。
她心里松了口气。
跟下头的服务点比,车间的工作似乎也能忍受。
杜得敏从下午开始,人变得格外的沉默。
五点下班。
她站在冰棒厂的门口,等了一会,没见大程过来,之后,她自个孤伶伶的回家了。
范家。
“苗苗,这是小王,”范大嫂热心的介绍着,“小王可是榨油厂的,他们厂每个季度都会给职工发油。”
范母躲到厨房做饭去了。
范大嫂拉着范苗,热心的介绍,“小王,这是苗苗,我小姑子。虽说三十了,但是长得显年轻。”又笑着补了一句,“还没处过对象呢,是个黄花大闺女。”
范苗脸色变了,她挣开大嫂的手。
范大嫂见范苗这样,就知道范母下午没做好范苗的思想工作,推着范苗往厨房走,“你去厨房帮妈吧,小王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心里再有想法,给我忍着点,不过就是相看一回,他给媒人费,你就让我把这钱赚了。”
范苗沉默了。
大嫂这样说,她反而不好走了 。
大嫂的意思很明显,这媒人费大嫂是赚定了,要是范苗把小王给气走了,这媒人费范苗得自个补上。
范大嫂把范苗送到厨房,回去乐呵呵的跟小王说:“这苗苗就是害羞了,你别往心里去。”
小王个头不高,说起来,他就算穿着鞋也只是跟范苗差不多高。
他是是个二婚的,有两个姑娘,前妻生三胎的时候没了,这两年了,想再找个人好好过日子。找媳妇,一是为了养两个女儿,二是为了再生个儿子。
小王虽然单位不错,但是本人差了些,所以给的媒人费很高,因为钱多,也有很多人愿意给他介绍对象。
小王犹豫了一下,这三十岁的老姑娘似乎不太乐意。
“苗苗可是机修厂的正式厂,一个月工资少说三四十块钱呢。”范大嫂比四个指头,“你们要是过年能把好事办了,单位那边年礼肯定要多给一些的。”
没结过婚,还是机修厂的正式工,小王心动得很。
对范苗来说,跟他结婚那是头婚,头婚才能好好过日子。要是找个二婚的,那心里肯定是各有各的想法。
“小王,我跟你说,姑娘家就是心软心善,我家苗苗不会处对象。等会她要是一直不表态,你们就自个去说说话,”范大嫂支招,“你拉拉手,”又顿了顿,“再不行,亲亲脸什么的,她肯定就……”
说着使了个眼色。
小王直摇头,“这不成。”这不是耍流氓吗。
“那要是结婚了,亲自个媳妇,也叫耍流氓吗?”范大嫂笑着说,“都成一家人了,还计较这个?”
小王正在做思想斗争。
范大嫂见小王婆婆妈妈的,不笑了,“你是不愿意,我明天再给苗苗换个相看的。”
“我愿意。”
小王当然愿意,范苗个子高,以后生的儿子也个头肯定不矮,单这一点,就够让人心动的。
范大嫂道:“要是成了,这领证五十块钱的媒人费你可不能赖啊。”没说成,先处就给二十块钱。
还有范苗的彩礼钱。
少说得小一百了。
范大嫂就等着数钱了。
煤厂。
于月莺下午自个找到了煤厂,贺大富却不在,他跟同事一块给人送煤去了。
“有没有一位叫卫东的同志?”于月莺没走。
“有,你等一会。”
没一会,卫东就从里头出来了。
他中等个,单眼皮,穿着煤厂灰色的工作服。
谁找他?
“卫同志,你好,我是于月莺。”于月莺自我介绍着,还递出了杜母给的纸条,上面写着卫东家的地址,下午没去成。
这会她想着卫东兴许在煤厂,就多问了一嘴,没想到,还真在。
卫东接过纸条一看,这不是他家吗?
“你是?”
“我是黄彩月的外甥女,”于月莺道,“杜老三他妈是我姨妈。”
这么个关系啊。
卫东想起来,他听家里人说过,杜母娘家那边确实有个亲戚一直寄住在杜家。不过,杜奶奶丧事那会,他去的时候好像没见过这个人啊。
卫东瞧了瞧于月莺:“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找人的,”于月莺本来想说是来找贺大富的,可是她瞧着卫东虽然也是在煤厂工作的,可打扮得比贺大富干净,虽然长得不算出差,但是瞧着不像是苦过的样子。这人,家里是不是比贺大富好?
“找谁啊?”卫东好脾气的问。
他爸跟杜叔关系好得很,两家一直在走动。
于月莺没说名字,只说家里给介绍了对象,那男的临时变了心,又找了一个,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所以过来讨个说法。
反正是往惨了说,边说边掉眼泪。
卫东急眼了:“你你你别哭啊,他们还是以为是我招你了……”这叫什么事啊。
于月莺抽抽泣泣的。
卫东头有些疼:“这样,你进来坐坐,喝口茶,行吗?”这大门口呢。
于月莺擦了擦泪,望着卫东:“我都一天没吃饭了。”声音哽咽。
卫东准备带她到食堂吃一顿。
于月莺不愿意去,去看到外头有个馆子,想去那边坐一坐,在人少的地方吃。
那可是国营饭店。
可不便宜。
卫东觉得自己今天要破财了。
饭桌上,于月莺拐弯抹角的了解了一下卫东的家里情况。
他妈是铁路食堂的,正式工!
他爸是煤厂的,市里门销部的,还是个小干部!
卫东他弟弟也进了铁路!
于月莺的心扑腾扑腾的跳着!
眼睛都快亮成灯泡了。
卫东的条件比贺大富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还干净!不高不壮,特别好!
反正贺大富那边也另相看了人,没道理她要吊死在贺大富这颗树上,于月莺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拿下卫东以后自己的日子会更好!
可是,要怎么做呢?
要按正常的处对象流程来,卫东家里能愿意吗?
于月莺垂着眼,忽然站了起来,“我渴了,我去倒点水过来。”这边应该有酒!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中午杜思苦送来膏药后,杜奶奶就贴上了。
她贴上膏药后,感觉腰不疼了,腿也不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下午的时候她下了床,摸着墙走到外头院里了,杜母找了把椅子让她坐。
杜奶奶闻着膏药浓郁的味道,觉得自己还能再多活二年。
杜母下午没出门,把家里的厚衣服给找出来了,还有一些是杜爷爷的,“妈,这些衣服怎么办?”
“拆了,把棉花掏出来晒晒,再给孩子们做几身新的。”杜奶奶说。
杜母:“给老三做吧。”毕竟杜爷爷穿过的衣服,杜母不放心给闺女们穿,不是她迷信,这过世老人的东西,好是好,但是怕女儿们压不住。老三是男的,又年轻力壮,一般的鬼神之类的东西不敢找他。
“行。”
下午,杜母就陪着杜奶奶坐在院里拆旧棉衣。
老五跟文秀放学回来了。
“奶奶,你腿好了?”老五惊喜问道。
“是啊,老四中午送膏药回来了,”杜奶奶笑着说,“这膏药好用。”
文秀不吭声的回了屋。
杜奶奶瞧了一眼。
又听老五问:“那轮椅还要吗?”她在筹钱呢。
“不要了,我扶着墙能走,以后慢一点就行了。”轮椅太贵,杜奶奶现在能走一会,舍不得花那个钱了。
过了一会,杜得敏也回来了。
一下班就回来了?
杜母诧异的多看了两眼,今天小姑子没去外头晃荡?
杜得敏脸色不太好。
她进院子就看到杜奶奶了,跟杜母挨在一起坐着,有说有笑。杜得敏觉得杜奶奶变了,她妈是不是不知道谁才是亲闺女?
“回来了 。”杜奶奶还主动的打招呼。
杜得敏嗯了一声,然后回了屋。
冰棒厂的烦心事她妈也帮不上忙,就懒得再说了。昨天她去找过她妈,可有什么用呢?只会劝她忍忍,相信大哥。
有什么用呢?
这孩子。
杜奶奶心里叹气,转头对杜母道:“彩月,得敏就这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杜母道:“我知道。”
几十年都是这样过的,习惯了。
她拿着剪刀把棉衣的线剪掉,掏出棉花放进蛇皮袋里,明天要是出太阳,得这些旧棉花好好晒一晒。
杜母该回屋做饭了。
杜父回来的时候,杜得敏一下子就从屋里出来了,“大哥,有人说厂里想把我调到下头的服务站去!这事你知道吗?”她质问杜父。
杜父一愣:“我又不是你们单位,我上哪知道?”
这冰棒厂怎么一天到晚的这么多事。
“好端端的,怎么会把我调到乡下去呢?”杜得敏急眼,“你等会去老厂长家再问问,你让他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父听到这话都惊了,让老厂长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叫什么话。
你去找人办事,是去求人,还非要人把话说清楚,人家可是长辈!
而且退休了!
能帮忙都算不错了!
杜父黑着脸:“过几天再说吧。”才去过的,又去?
这肯定不行。
“大哥,我的事你就这么不上心吗!要是你自己的事,你会这样吗?”杜得敏声音很高。
“我工作好得很,从不迟到早退,上头交待的活加班到半夜都会完成,不像你。”杜父不想跟杜得敏吵。
“大哥!爸去世之后,你怎么变这样了!”杜得敏悲痛,“你以后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杜父听到这话都气笑了,“要不是看在妈的份上,我早不想管你了!你都多大了,老五十五岁都没说处处让我管着,你都四十了,还要我管,是要管到六十吗?”
人要自觉。
他有五个孩子,要是个个都让他盯着,那累都累死了。
文秀听到吵架声,从屋里冲出来,护着杜得敏:“舅舅,你别骂我妈了,我妈这几天可难受了,都是一家人,您就算不帮她,也不要说她啊。”
杜父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吵,只说:“你那劝劝你妈,不要我一回来就找我吵架。”
转头去厨房了。
杜得敏抱着文秀痛哭。
她听出杜父的意思了,大哥以后不想管她了!
也不愿意帮她了!
她单位的房子被收回去了,她想搬出去都没地方去,只能窝在这里,受大哥大嫂的气!
机修厂。
杜思苦下班的时候,提前一点去了总务,小赖还在,她找小赖要了档案室的钥匙,去找以往跟政府申请报告的资料。
“你都成禇老的徒弟了,还忙这报告?”小赖觉得奇怪呢。
“顾主任让我写的。”
哦。
小赖懂了。
杜思苦把报告把小赖递,小赖转头就走,这别给他。
他才不想写。
给上头的报告麻烦得很,一个字都不能错,而且被打回来之后还要重新再写。
“对了,小杜,明天可是25号,拖拉机培训班要上课了吧。”小赖问。
“对。”
杜思苦突然眼睛一亮,正好,这培训的时候可以早一会走,去派出所帮宋良把户口本给拿了。
这时间正正好。
“上午还是下午?”小赖又问。
“下午。”
上午杜思苦要去一车间练习锉削六面体,还得跟褚老说一声。
她现在可不像以前,随时能走。
杜思苦查资料,做笔记,写报告,这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是三个小时。她还听到保卫科同志的敲门声才回神的。
“同志,该熄灯了。”保卫科巡查的同志提醒道。
“马上。”
杜思苦把资料一一归位,然后拿着自己的报告出来了。
保卫科巡查的同志认出了杜思苦,“你怎么在资料室啊?”
杜思苦:“写东西呢,总务给的活。”
保卫科的听了直摇头:“你这是一人当几人用啊。”车间也忙,总务这边的活也干,还当了老师教人开拖拉机。
真是忙得跟陀螺似的。
杜思苦笑着道:“要就是要趁年轻多学点东西嘛。”
在这边辛苦工作,比回家跟人吵架舒服。
这边起码有钱赚。
杜家。
都快九点了,于月莺怎么还没回来。
杜母坐立不安。
“老杜,你出来一下。”
“怎么了?”
“我要去贺家,你陪我走一趟。”杜母说完就去找手电筒,这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在外头走有点害怕。
杜父出来了:“去贺家做什么?”
“月莺没回来。”
杜父晚上吃饭没看到于月莺,还以为是她坐回火回家了。
原来还没走呢?
杜父问杜母:“她这次又要住到什么时候?”妹妹的事就够他烦了,他不想再管一个外人。
杜母:“行了,没几天了。”
贺大富要是跟月莺领证,月莺就能去贺家。要是不领证,那就让月莺回老家去。
杜母忙家务,要照顾老人,确实也没心力再多管一个大人。
两人一块出了门。
到了贺家。
贺家的灯还亮着,还好,都没睡。
“小蒋,小蒋。”杜母在外头喊门。
贺母听到声音,出来看,“谁啊?”大晚上的可不敢瞎开门。
“我,黄彩月,杜全他妈。”杜母大声道。
贺母确定是熟人,过来开门,把杜母跟杜父迎进了屋,这杜哥怎么也来了?
“大富在吗?”杜母问。
“还没回来呢。”贺母往外头瞧,“有时候他会睡厂里。”以前晚上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在煤厂睡啊。
这可麻烦了,杜母心里发愁,希望月莺不要做糊涂事。
“咋了?”贺母问。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杜母扯着杜父走了。于月莺没回家的事可不能乱传,这影响姑娘家的名声。
走出贺家,杜父叹了口气,“又要去煤厂?”
杜母民眉头紧皱,她没想好。
这会不早了。
可去煤厂,这估计是一个多小时了,来去一趟,起码得三小时。
“要不,我去老卫家问问。”杜父道,老卫跟他大儿子都是煤厂的。
“走。”杜母跟着一块去。
老卫家。
朱婶脸色难看。
老卫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卫东一身酒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旁边,是低着头、红着脸的于月莺。
是她扶着卫东回来的。
到卫家外头的时候,朱婶亲眼看到卫东挨着于月莺的头,脸侧过去还亲到了脖子。
两人一身的酒味。
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酒。
朱婶是认得于月莺的,前一阵,杜爷爷去世之前那会,于月莺常常去食堂打饭。她也是听杜母说过,于月莺正在跟贺家的贺大富说亲。
眼下这会又是怎么回事?
“小于,你先回去。”朱婶挤出笑脸,“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于月莺抬头望着朱婶,“您不要怪卫东,是我太难受,他才请我吃饭。”她又抵下头,“贺大富相看了别的姑娘,跟我的事黄了。”
她是故意说给朱婶听的。
让朱婶知道,她没定亲,她现在是个自由人。
要不是外头招待所不让住,于月莺今天晚上是不打算回来的。
她还想过带着卫东直接去杜家,可是想着姨夫不待见她,万一把事情给按了下去,她就没戏可唱了。
索性她就把卫东送到卫家来了。
她扶着卫东可是在这周围转了好几圈,好多人家都看到了,卫东的手环在她脖子上,亲亲密密的,到时候不信卫家人不认账。
朱婶:“等卫东醒了,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于月莺站了起来,“那我回去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杜父的声音:“老卫,睡了吗?”
糟糕。
怎么是姨夫。
于月莺的心直往下沉。
老卫去开了门。
于月莺看到门口先进来的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姨妈!
“姨妈!”
有姨妈在,肯定会帮她的。
于月莺眼睛泛红,扑上前去,“姨妈!”眼泪挤出来,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你怎么在这!”杜母吃惊道。
不去贺家,怎么会在卫家?
这是?
很快,杜母看到了旁边一身酒味的卫东,卫东衣服的领口上还有一个红印子。
这是?
杜母猛的想到了下午于月莺去了煤厂,难不成,没找着贺大富,跟卫东看对眼了?
不能吧。
机修厂。
杜思苦从总务出来,往女工宿舍走,这会天色太晚,保卫科的同志送了她一程,到了路灯的地方,就没再送了。
“谢谢同志。”
杜思苦又走了一阵,忽然听到远处的墙角传来动静,她走到路灯下,悄悄摸出短棍,又有人翻墙了?
那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脚步慌张的走着,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
是女的。
这身形……
“范姐?”
那人听到喊声,停了下来,缓缓回头。
“小杜。”
范苗神色慌张,头发凌乱,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只见她手里还拿着折成两半的钢直尺。
断了?
第89章 089
……
杜思苦记得中午在公交站看到范苗的时候, 范姐还一脸开心的说要送母亲回家,还要把家里的大柜子给搬过来。
这还不到一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没出什么事吧?
杜思苦想了半天, 最后问:“你不是请了一天半的假吗?”其他的不好问,要是范姐愿意说就说, 不愿意就算了。
一天半的假?
范苗茫然的想了一会,脑子这边清明。她定定的看着杜思苦, 忽然上前, “小杜,手给我。”
杜思苦不明所以, 还是把手伸了一只过去。
范苗一把抓住杜思苦的手,摸了又摸,是热乎的。
是暖的。
是人!
不是在做梦!
“我这是回厂里了吗?”范苗抬头望着远处的路灯。
“是, 回厂里了。”杜思苦回答。
回厂里了啊。
范苗脑子里闪过之前在家发生的事,直到现在, 她握着杜思左的手, 才有一丝的安全感。她妈跟大嫂叫了个男的来家里吃饭,说是给她介绍对象, 她不愿意。
后来,
她大嫂硬生生的把那男的跟她关进了一个屋, 还是她以前住的屋子。
她妈……
还帮忙了。
幸亏那男的个子小,她能推开。幸亏借了杜思苦的钢直尺, 把窗户上的钉子撬开,逃了出来。她从家里跑出来后,一直往机修厂走, 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几个小时。
后脚根有些疼。
范苗低头抬脚看了一眼,鞋底已经磨破了,袜子也破了,难怪脚这么痛,原来是磨出血了。
杜思苦:“范姐,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范姐好像是住在机修厂家属区那边。
这会挺晚的,主要是杜思苦看范苗像着遇着事了,怕她一个人不安全,还是有人陪着说说话好一些。
范苗看了看杜思苦,慢慢的松开手,“我自己能走回去。”
她没事。
已经回到机修厂了,又不是在家,能有什么事呢?
杜思苦陪着她走了一阵,快到女工宿舍的时候,这边巡查的保卫科同志大喊一声:“谁在那边?”
隐约看到两个人。
范苗一哆嗦。
杜思苦道:“是我,一车间的杜思苦,还有我们范苗同志。”
保卫科的同志过来确认了一下,这才走。
杜思苦:“范姐,要不我还是送送你吧,等会路上说不准还有人呢。”
这次范苗没有拒绝。
她自己也发现,她现在对男人的反应有点大,听不得男人的声音,也不想看到。
“现在太晚了,要不你去我家睡吧,”范苗说道,“我家离女工宿舍这边还有点距离,你这一来一回,耽误时间。”
又说,“家里有炉子,能烧水。”
“不耽误,我明天事没那么多,下午多休息休息就行了。”杜思苦说道。
她年轻,不怕熬夜。
再说了,现在应该还不到十点吧。
之后,杜思苦先回了趟宿舍,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自己的床位上,然后拿了余凤敏的手电筒(她没回),下楼时又跟张阿姨说了一声。
“张阿姨,我送送朋友,很快回来。”杜思苦道。
“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晚了还送人,不安全啊。”张阿姨道。
杜思苦低声说,“她遇着事了,您放心,我带了短棍的。”
有防备。
张阿姨没说什么了,她送杜思苦出宿舍。
范苗望着女工宿舍楼,若有所思。
之后,杜思苦把范苗送到了机修厂家属区那边,两人边走边说话,说话壮胆。到家属区那片时,两人的说话声还惊醒了几个住在这片的人,“谁在外头?”
都快走到家属区的尽头了,范苗的家终于到了。
杜思苦觉得,这未免太远了。
范苗打开家门,进屋点了蜡烛,这边跟女工宿舍一样,都是到点就停电,只有厂区那边的电是整天供应的。
蜡烛点燃了,屋里亮了起来。
“范姐,那我回去了。”杜思苦看范苗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也能放心走了。
“小杜,”范思叫住了杜思苦。
杜思苦回头。
“我有件事想不明白。”范苗说。
这是要聊天。
杜思苦回来,找了把椅子,坐下,“您说。”
“我妈,”范苗眉头紧锁,“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把……为什么帮外人不帮我,把人按着强行让两人凑和在一起。”
结婚有那么好吗。
那男的给她妈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把女儿跟一个才见过一面的男人关在一起。
强行凑一块,相亲结婚?
杜思苦:“老一辈人都是那么想的,觉得结婚好。你不喜欢那样,不听就是了。”
范苗看往门口,“她全硬逼着我听。”
杜思苦想了想,问:“是你不结婚她就去死吗?”
范苗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应该没到这一步。”她妈病了知道要冶,还是惜命的。最多以死相逼,做出一幅姿态来。
杜思苦道:“你又不用家里出生活费,那她还有什么可拿捏你的?”
怕什么。
“我怕他们来闹。”范苗说,“家里没有人站在我这边。”她势单力薄。
要是全家合着过来,说要带她回家,说给她说亲了……
她低声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派出所的民警同志遇着这种事,都不好插手。”
她以前见过的。
新媳妇挨丈夫的打,派出所的人也只是把人拉开,打得再狠,那也是一家人,都劝和。
妇联也是,打一次就上门一次,结果还不是那样。
杜思苦认真的想了想:“那就学技术科的小孟同志,换个厂,走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着你。”
就算闹也没处闹去。
“换厂?”
“对,你是钳工,其他厂总需要工人吧。我记得还有借调的,咱们厂就借调了一些同志去拖拉机厂,要不,你回去问问能不能去那边?”杜思苦说。
先避开。
范思:“明天我去车间问问。”
杜思苦道:“别去车间,去行政那边,去总务,那边快。还有你最好去趟保卫科,跟吴队长聊一聊,要是你家里人来,不要让保卫科的人放他们进来。”
把人给阻在外面,在厂里把事情办好,赶紧走。
杜思苦有这种办事的经验,越快越好。
范苗跟杜思苦聊了之后,脑子慢慢变得清晰了,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范家。
范大嫂拿钥匙打开了房门,范母站在外头,不敢进去看。先前屋里的叫声,东西砸倒在地的声音她都听到了。
她还听到了范苗一直喊‘妈,妈’,她的心也在滴血。
她几次都到门口了,想把锁打开。
“妈,小姑子的想法异于常人,你是不是想她当一辈子老姑娘。”范大嫂也不拦范母,只是在旁边说。
范母硬生生的把手从锁上拿下来了。
后来,屋里渐渐没动静了。
范母眼睛发直的站在外面,范大嫂则是回屋该干嘛就干嘛了。
后来范大哥回来了,范大嫂主动了说范苗跟小王的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范大哥问妻子。
“你想想,小姑子要是当了一辈子的老姑娘,对咱们有什么好处?”范大嫂低声说,“她工资一分不往家里拿,每次回来也舍不得买东西。”
“她每月不是给了十块钱吗。”
“那是你妈的吃饭钱。”范大嫂哼了一声,“她一个月工资不止四十块钱吧,咱们家多少人,多少张嘴?她一个人,花了大半工资。”
反正,这小姑子不结婚还不补贴家时里,范大嫂是有意见的。
范大哥听媳妇的。
再说这会。
范大嫂开了门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妈,你快过来,范树(范大哥),你快过来,出事了!”
小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旁边还有倒了一地的桌椅,最后,窗户没了一半,旁边钉窗户的钉散了一地。
范苗跑了!
范大嫂气得不行,他们都帮成这样了,这小王还能让范苗给跑了!
真是没用!
“小王,小王!”
小王慢慢转醒,他坐了一会才发现自己这是在哪。他的头怎么这么疼?他想起来了,范苗拽着他的头发往桌上砸了两下。
他的头!
好凶狠的女人!
小王心里一阵后怕,那是个疯女人!
“小王,我闺女呢,你把我闺女怎么了?”范母发现闺女不在,哭天喊地。
小王捂着额头:“你们范家人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故意折腾我的吗,我来一趟,这头还受伤了。”说完要走。
范大嫂揪着他:“这媒人钱还没给呢!”
小王生气:“什么媒人钱,这媒成了吗?我这头上这么大个包你没看到啊,”又说,“要是伤着脑子,这医药费你们得赔!”
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铁路家属大院。
卫家。
杜母把于月莺带回杜家了,杜父留了下来,卫东被朱婶扶到屋里了。
老卫跟杜父坐在桌边,老卫拿出两根烟,递给了杜父一根,“你看这事闹的,这两人贴在一起回来的,你说说这怎么办。”
发愁。
杜父也烦啊,于月莺就不是个过日子的姑娘。
老卫跟他关系好,他也不能坑人家。
朱婶从屋里出来,也坐了下来,她问杜父:“那姑娘到底怎么样,杜哥,你说句实话。”户不户口的她不在乎。
铁路食堂多招个洗碗工,把户口落了,不是难事。
就是怕这姑娘不行。
杜父道:“这小于,脑子挺灵活的,心眼多,做事还是能做的。”前一阵在杜家,原本是当客人,什么都不干。后来被杜母说了之后,洗衣做饭还是做的,能干好。
朱婶:“还有呢?”
杜父道:“这小于家里有个妹妹,她爸身子骨不太好,家底一般。”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主要是她爸身体不好,不然这家里应该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杜父对于月莺的印像不好,但是在外头,还是保留了说。
毕竟是杜母的亲戚,不好贬得太狠。
朱婶道:“这样吧,我明天问问卫东的意思。”再查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时候也不早了,杜父也不多留,“这小于的事你跟老五她妈说就行,我就不管了。”
“行。”
杜父回去了。
杜家。
于月莺没睡,听到杜父回来了,赶紧就过去了。关系好不好的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看卫家怎么说。
“姨夫,卫家怎么说的?”于月莺紧张的问。
杜父:“说明天问问卫东是怎么回事。”不早了,他要休息了。他怎么感觉自己这阵子就没闲过。
于月莺不敢相信:“姨夫,卫东搭在我身上回来的,胳膊就放在我脖子上,都这样了,您就没多说说?”
不帮她?
杜父反问她:“你不是跟小贺定下了吗,怎么跟卫东在一块吃饭喝酒呢?”
“卫东请的。”于月莺笃定的说。
杜父沉下脸,语气重了些,“小于啊,老卫两口子不是傻子,他们比你多吃了二十多年的盐,你真当他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又说,“明天你想去闹就去闹,可你记着,闹完了,丢人了,这杜家门你是进不来了。”
杜父的后一句是平平常常的语气,可却让于月莺冷得牙齿打颤。
于月莺习惯性的去找姨妈。
杜母在屋里没出来。
次日。
机修厂,女工宿舍。
范苗一夜没睡,早上天亮后就起来了,她早早的去了女工宿舍,她没进去,就在外头等着。
张阿姨开门之后就看到范苗了,看了半天,发现不是住在宿舍女员工,便问:“你找谁?”
“我找杜思苦,”范苗说,“不急的,我等她起来。”
杜思苦昨天回来得晚,这会肯定还在睡。
张阿姨想到昨天晚上杜思苦半夜送人的事,可能就眼前这女同志了。
“来,到里头坐着等吧,外头风大。”
范苗跟着张阿姨进了宿舍,宿管室坐着。
过了一会,就看到楼上的女工下来了,打水,洗脸,还有早早出门的,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杜思苦是被袁秀红叫起来的,“思苦,该起来了。”
袁秀红把杜思苦叫醒后,就上工去了。
余凤敏昨天晚上没回来,她请假了,不知道今天回不回来。
杜思苦洗漱完之后,拿着自行车的报告往外走,昨天从范苗家回来都快十二点了,加上洗漱,就更晚了。
她没睡好。
杜思苦下了楼,就往宿舍外头走,得走快一些,晚了可就没有吃早饭的时间了。
“小杜。”
“范姐,你怎么在这?”
范苗追上来,跟着杜思苦一起往外走,“你能不能陪我去趟保卫科?”范苗轻声问。
杜思苦:“咱们先去食堂买点东西,再去保卫科。”
这早饭只能买两个馒头,边走边吃了。
保卫科。
杜思苦跟范苗坐在保卫科的休息室,等了一会,才见到吴队长,范苗坐在椅子上,拳头握得有些紧。
“吴队长。”
“你怎么过来了?这会可不早了,去车间要迟到了。”吴队长提醒。
“有点事。”杜思苦知道,但是没办法,范苗到保卫科这一片,状态又不对了,“范姐,你跟吴队长说一下你的请求,行吗。”
范苗张了嘴,几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把家里的事说出来,丢人。
吴队长看向杜思苦:“我得去忙了。”他可没这闲功夫陪人在这干坐。
杜思苦:“吴队长,是这样的,范苗的家里人今天可能会过来找她,她不想见她们,保卫科的能帮着把人拦下来吗。”
“他们要是有正当的介绍,我这可不好拦。”吴队长说。
公事公办。
就在这时,范苗把长袖往上拉,露出了手肘上的淤青,“这是他们干的。”这是昨天晚上小王想强行占便宜的时候,把范苗推倒撞到床栏上的。
很大的块淤青,还肿了。
范苗又站起来,露出了腿上的伤。
“我背上也有。”
疼的位置都青了。
吴队长:“家里人打的?这得报警吧。”
“不,不用报警,”范苗说,“他们想带我回去,我不回去。”
杜思苦低声说:“家事。”
吴队长脸色沉重,“你们放心回去,我会让他们帮着把人给拦在外头。”
范苗把袖脚跟袖口都拉好,道了谢,“谢谢您。”
出了保卫科。
杜思苦道:“去卫生所买点药酒擦擦。”肯定很疼吧。
范苗笑了笑,“没事,不疼。”
不管怎么说,她是逃出来了,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我们去总务那边吧。”杜思苦说道。
迟到就迟到吧。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风平浪静,杜母看着在家洗衣服的于月莺,有些不可思议。月莺竟然没去卫家?
“姨妈早。”于月莺笑着跟杜母打招呼。
“你没事吧?”杜母颇为担心的问。
于月莺道:“我没事。”说完继续洗衣服,她想过一早就去卫家,找卫东的父母要答案,要解释,要名节,但是不行。
事得慢慢办。
她不能为了得到答案,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准备跟贺大富散伙,那接下来就不能指望贺大富帮忙了,她还是得住在杜家。想要住在杜家,就得先听杜父的话。
这次再被赶回家……
她就再也没有回这里的机会了,也不可能再有谁给她介绍城里人了。
于月莺昨天想了一夜,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性子给扭正。
得忍。
卫家。
卫东早上醒来,头疼得厉害,他按着额头坐了起来,然后就被坐在床边的朱婶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在这?”
朱婶盯着卫东:“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
昨天,晚上?
卫东想了又想,之后摇摇头。
昨天应该没什么事吧。
“你跟人喝酒了,还跟人抱在一起回来了,不记得了?”朱婶眼睛一眯,本来她就有些胖,这眼一眯,都没了。
喝酒?
卫东左思右想,喝酒!
他想起来了。
“我记得,煤厂,对,有个叫于月莺的去煤厂找人,她好像是杜叔家的亲戚,后来没找着人找着我了。说没吃饭,我就带她下了馆子……”
他付的钱。
可真贵啊。
“然后呢?”
“我们吃了饭,误点了酒,她都喝了,这酒都开了,要是不喝太浪费了,我也跟着喝了一点。”卫东想了又想,“我没醉,我付的饭钱!”
他还能自个走出国营馆子呢,那小于不行,喝了一杯就趴在桌上了。
朱婶大概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跟卫东说道:“早上听邻居说有个姑娘昨天晚上跟你搂着一块回来了,好多人都看到了,这事你想想吧,是认下这姑娘当媳妇,还是……”不要这脸了,当没发生过。
这于月莺嘛,朱婶早上出去,在杜家附近打听过了。
姑娘长得不错,话不多,也干活,至于杜父说的心眼多,有时候不是坏事。至于说为了户口,这也不难办。
只要卫东喜欢,她也能答应让于月莺进门。
不过,进了卫家门,这家里得听她的。
“啊?”卫东吃惊,“我跟她搂抱,真没有。”
朱婶拿出了卫东昨天穿的那件脖子上沾了印记的衣服,“你自个看。”
第90章 090
……
机修厂。
杜思苦带着范苗去找了小赖, 咨询了一下工人技调的问题。
“借调?”小赖看着杜思苦,又看看范苗,“你们谁?”
“她。”杜思苦指着范苗, “家事,很麻烦的家事, 比小孟上次的还麻烦,出去避避, 小赖哥, 你这边有什么好建议吗?”她又说,“就像是拖拉机厂, 能不能去?”
“拖拉机厂恐怕不行。”小赖摇头,“那边技术要求有点高,最近审核特别严。”
范苗没说话。
其实她觉得拖拉机厂不适合她, 那边男同志太多了。
那能去哪呢?
小赖还真知道一个地方:“三线建设,就是地方有些偏, 条件艰苦一些。不过要是去了, 近几年都回不来的。”
在西南地区,又是山坳坳里, 他们厂去年就有人去了。
那边还在建,是缺人的。
范苗听到几年都回不来, 一下子就心动了,又询问一下那边的具体情况。
小赖道:“去的人不少, 人技术工人,有退伍军人,还有中专生高中生、大学生, 像咱们厂这样支援的工人也不少, 那边一切从零开始, 你要是真想去,这边填个表,我们跟那边的机械厂说一声。”
那边缺人的得,只要愿意去的,都要!
小赖去了趟资料室,拿了三线建设的介绍资料出来,就一页纸,不多。
范苗认认真真的看完,之后就坚定了要去三线建设的想法。
填表,申请。
“我回车间跟我们主任说一声。”范苗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标,整个人都精神了。
杜思苦在范苗填表的时候,也仔细的看了三线建设的介绍资料。
机械厂。
这是一个大型军工厂,现在还在建设,这里地处偏远,不过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厂学校,食堂,电影院,职工医院……
会形成一个小社会。
范苗填完表,看杜思苦看了很久的资料,便热情问:“小杜,要不要一起去?”正好有个伴。
杜思苦放下资料,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她的技术不够,还有得学呢。
再等等吧。
杜思苦看范苗恢复后,回到了一车间,她迟到了半个小时,拿上工具,继续锉销六面体。
认认真真的练了一个小时,杜思苦才停了手里的活。
之后便去找褚老了。
“下午?”
“对,我下午要去拖拉机培训班教他们练车。”
褚老问她:“六面体早上练了吗?”
“练了一个小时。”
之后。
禇老不知道从哪拿了一百颗滚珠,让杜思苦按直径分组,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米,还要用千分尺,误差超过三颗就重来。
禇老盯了一会。
杜思苦在分到第二十颗的时候,错了。
“你这眼力还得练。”
褚老让自己练,好好练,他背着手走了。
杜思苦在褚老走后,拿着尺子把每一颗的直径都测了,把所有的数据都记下来,一边摸,一边测。之后把所有的滚珠混在一起,继续分组。
到最后,闭着眼睛,只靠手摸。
就这样慢慢的练。
到中午,杜思苦已经能零误差的给滚珠分组了。
可惜禇老这会不在,不然杜思苦就能去交任务了。
江原化工厂。
化工厂派车去火车站将宋良几人接到了厂里,之后安排了住宿,在宋良他们放好东西后,中午又请他们去厂里的国营饭店吃饭。
之前过来帮忙的几个厂都是这个待遇。
下午,宋良他们就见到了技术科的颜科长。看得出来,化工厂的人很急,这个苏式反应釜一天解决不了,化工厂就多一天的损失。
“有结构图吗?”宋良问。
“有。”是俄文。
颜科长把那长长的一串俄文结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宋良。
宋良看到是俄文,愣了一下,又侧头看着颜科长,“这有中文版的吗?”
“就是没有啊。”颜科开苦笑。
要是有,他们自个看就行了,何必麻烦别人。
宋良看了几眼,把手中的结构图递给身边的阮子柏,“你看看。”他是懂俄文,也能看懂上面的字,但是,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阮子柏接过结构图,很快就还给了颜科长,摇头。
看不懂。
颜科长大为失望。
回到休息处的时候,阮子柏低声问宋良,“你看得懂俄文吧。”
宋良:“不太懂。”
阳市。
范家。
小王捂着受伤的额头,带着家人过来找范家赔钱了。
这事不能算了。
范大嫂二话不说把范母推了出去,“你闺女干出来的好事,你自己看着办。”她是不管的!
这范苗,还把她家窗户给弄坏了!
下回一定要让范苗赔!
范母面对着凶神恶煞的王家人,声音都怯了几分。
“大姐,这事也是小王逼得太厉害,要不然我闺女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也不会出手打人啊!”
“胡说八道,我家大宽(小王叫王宽)一向是个和善人,连姑娘都不敢多看两眼,怎么会逼人?”王妈叉着腰,眉眼吊着,凶得很。
没见过哪家相亲让人挨了打的。
没这道理。
王家一群人,范母一个人,范大嫂又不出来帮忙,范大哥早上去上班了,范母压根就不是王家人的对手,被骂得还不了嘴。
“你姑娘呢,让她出来说话!”
贺家。
中午,贺母看着门口的两人,脸都绿了。
这姓赵的女带着女儿上门了!
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了,贺母这次不装了,直接骂道:“你要不要脸,怎么还来!我家贺大富有对象了!”
赵姨没脸没皮的笑着:“我们又不是来跟你说贺大富的亲事,你家不是有个二儿子,叫大贵吗,配我家小慧正好呢。”
贺母气笑了:“我家老二有对象了。”她又瞧了瞧小慧,再看看赵姨,“我可是找人打听过了,你家有个老赌鬼,是吧。”
这姓赵的也是个临时工,一家子东拼西凑借钱生活,这小慧之前相过两个对象,都成了,可是这姓赵的两口子狮子大张口,把人给吓跑了。
赵姨脸色一变,当初张婆子找上门的时候,她千叮万嘱的帮着保密,别把她男人的情况说出去,怎么这姓贺的还是知道了?
小慧沉默的站在赵姨身边,扯了扯赵姨的袖口,“妈,算了。”
赵姨扯着小慧就闯进了屋,“我就来了,怎么着吧!”
瞧不起她家,还说她男人是赌鬼!
呸!
贺母见了,与赵姨扯打起来,贺母瘦但是下手狠,赵姨矮而壮,结实,两人打得有来打回,屋里贺珠儿(贺母小女儿)听到声音,出来看到了母亲挨打,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有人上门打人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
邻居们听到是贺珠儿的声音,纷纷拿着家伙过来了。
贺母是寡妇,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邻居们都会帮衬些。
姓赵的跟小慧被赶出了贺家。
小慧狼狈得很,低着头跌坐在贺家门口,闷头擦眼泪。
赵姨胡乱的抹了把头发,对着贺家门口重重的呸了一声,“不讲信用的东西!活该你家儿子结不了婚,打光棍!”
说完把女儿拉起来,“小慧,我们走。”
她还不信好好的一个女儿,还说不上好人家了。
贺母决定,下午就去杜家,明天就让大富跟小于把结婚证给领了。
她倒要看看还有谁说她儿子结不上打光棍!
机修厂。
下午。
维修部这边来学拖拉机的人到齐了,小赖跟保卫科的小刘都到了,顾主任说的三车间的阮子柏,似乎出差去了,不在。
文佳玉,还有鹏子哥的小舅子何华,都来了。
这次教的是理论知识,书是她自己默出来的,之前在拖拉机厂借了还的那三本。
她站在拖拉机的边上,拿着书,给大家讲拖拉机的各处部件,发动机、底盘、变度……,除了这些东西长什么样,有什么作用,还让大家过来看,上手去摸。
“我们开拖拉机的时候,上车之前,要检查车胎,油箱的油量……”
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四点半的时候,杜思苦让大家自由活动,在小何的带领下,让大家自由的参观拖拉机。
而她,则是借了这边的新式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去了趟机修厂附近的派出所。
她骑得飞快。
“同志,我来拿户口本的。”杜思苦说话的时候气都没喘匀。
“你上次不是拿了吗?”派出所的民警同志认得杜思苦,说起来,这小杜二三天就拿了户口,快得很。
“我同事,叫宋良的,他出差了,托我帮他拿户口本。”杜思苦顺了顺气,问,“他的户口本下来了吗。”
派出所的同志帮她找了找,“下来了。”
不过,可不是凭张嘴说拿户口本就能拿的。
杜思苦拿出了宋良给她的拿户口的回执单,又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还有机修厂的证明。
“您看看。”
至于杜思苦自己的户口本就不用了,才办下来的,派出所户籍处这边有登记的。
派出所的同志仔细的检查了证件,这才把宋良的户口本交给了杜思苦:“拿好了,可别弄丢了。”
那位宋同志办个户口可不容易,跑了五六趟了。
“那当然,谢谢同志!”杜思苦把户口放好,骑着自行车正要走,被派出所的同志叫住了,“你这自行车怎么跟大家的不一样啊?”
这矮一截呢。
“新式的,给我们这种矮个子人的准备的,”杜思苦笑了笑,“您这边要是有需求,我跟你们厂里反应一下。”
“你们厂产的啊?”
“对。”
派出所的同志道,“真厉害啊。”这瞧着不便宜啊。
他就问问。
杜思苦骑着自行车回了机修厂,刚到大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吵吵闹闹的,要闯进去。
保卫科的人把人拦了下来,吴队长带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家伙,“站住,再往里闯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没有介绍信,还想进厂,没这规则。
那群人扯了一个人出来,是范母,“你跟他们说,你闺女是不是在厂里!”
杜思苦看清是范母后,二话不说,骑着自行车转头就走。
她先去外头晃一圈,晚点再回来。
昨天中午在公交站她跟范苗说话了,范母认得她,这机修厂这么一群人人,要是把她给围住了,那可就麻烦了。
杜思苦才不想被困在这种麻烦事里。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杜母表情有些古怪,看着脸上有几处抓伤的贺母道:“你说让月莺跟大富明天就领证?”
贺母点头:“对,明天就把结婚证领了。”
这次时间紧,她都没来得及看黄历。
杜母站起来:“咱们去屋里说。”
贺母跟着杜母去了里屋,杜母又出来把在厨房剥豆子的于月莺叫了过来,“月莺,贺大富她妈说让你们明天领证,你觉得呢?”
于月莺看着杜母:“姨妈,卫家的人有信吗?”
要是卫家松口,那她肯定是不会嫁给贺大富的,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更愿意去卫家。
贺母:“没人过来。”
于月莺垂下眼,很快就抬起来,“姨妈,如果我是老五,你愿意让我嫁给贺大富吗?”
那必然不能!
杜母心说:她家老五人见人爱,机灵又讨喜,怎么可能嫁给贺大富呢,就贺大富家里那条件,她不可能让女儿去的。
“你们条件不一样,不好比。”杜母说道。
于月莺道:“姨妈,我觉得先不要答应,等晚点你帮我去卫家探探口风,行吗?”
谁都想过好日子。
贺家嫁过去,虽然能留在城里,但也是一堆的糟心事。有更好的选择,于月莺当然会选好的。
杜母皱眉:“那我怎么回呢?”
“您就说我不舒服,明天去不了。”于月莺往屋外看了看。
杜母叹了口气,回西屋去了,跟贺母聊了起来。
“小蒋,明天也太快了,这两个孩子结婚,这彩礼给多少?住哪屋,这边是什么章程,都得慢慢来,是不是?”杜母道。
贺母道:“彩礼给十块钱,成吗?”
这。
杜母:“那其他东西呢?”
贺母:“家里什么都有,也不要小于的陪嫁,这事我觉得还是简单点办。”
十块钱她都肉疼。
厨房,于月莺留下没剥完的豆子,在杜母跟贺母聊天的时候,回了西屋,拿上自己的一点私房钱,往卫家去了。
卫家。
卫东昨天喝了酒,今天头疼,让他爸去煤厂请了假,他在家休息。
于月莺来的时候,卫东正好在。
卫东惊疑不定的看着于月莺,于月莺瞧着卫家这跟杜家差不多大的大屋子大院子,心里一横,进屋拉住卫东的手就往外头走。
卫东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有话问你。”于月莺走得飞快,只要看到邻居家开了门的 ,就故意往门口走。
卫东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赶紧甩开于月莺的手,“你干什么?”
怎么,怎么就牵手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牵过姑娘的手呢。
卫东觉得手心发烫。
于月莺回头看他:“咱们的事你给个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身后有脚步声,有人来了。
于月莺上前一步,扑进卫东身上,紧紧抱住。
就把这男女关系坐实了!
机修厂。
天黑了,保卫科门口闹事的人终于走了。
听那意思,明天还要过来。
范母被扔在了机修厂的大门口,她说了无数次她闺女是机修厂的员工,她来找她闺女,她闺女叫范苗。
保卫科那边就一句话:“人不在。”
早上,吴队长就跟他们说过,这范苗的家人来找,都说不在。原先他们还纳闷呢怎么这么说。可瞧着刚才的阵仗,他们不拦着些,这些人能把厂里的范同志给生吞了。
一口一个说过亲的,定下来了,又说要讨说未能。
一会一变的。
还有这范母,一个劲的说要见女儿,让女儿跟他们谈。
还是吴队长狠狠的打下来一个要爬门的人,这才把他们吓走。
范母在机修厂门口哭了一阵,见保卫科的同志实在是心硬,半点不留情面,抹着泪,摸着黑默默的走了。
杜思苦看到她走远了,这才回机修厂。
她拿出进出证,顺便的骑着自行车进了厂里,然后一路骑向维修部。
小何等她半天了,“怎么才回来,是不是自行车半路坏了?”
“不是,遇到一些拦路的。”杜思苦道。
“抢自行车的?”小何惊道。
“刚才机修厂门口有一堆闹事的人,还想跟保卫科的打起来,我瞧着就远远躲开了,等他们走了我才回来的。”杜思苦道,“我怕那群人不讲道理,把车子给弄坏了。”
“干得好。”是该避开。
之后,杜思苦跟小何又检修了一下自行车,除了车胎有一点磨损的痕迹,没有发现大问题。
小何道:“下次可不能再骑了。”磨坏了就不好了。
“知道了。”杜思苦道,“五金厂那边的给轮胎有替换的。”要是厂长他们要看,就把新轮胎安上去。
小何明白。
今天太迟了,食堂已经没吃的了。
杜思苦想了想,直接去了机修厂家属区那边,找范苗。
范母带着一群人到机修厂大门口闹事,这事得让范苗知道,要是范姐那边有吃的,那就更好了。
杜思苦心想。
机修厂家属区。
包家。
文佳玉下了拖拉机培训班之后,匆匆去了女工宿舍,换了身衣服,然后去了包家。本来她今天都请假了,可是下午有拖拉机培训,她不想错过,原本定的中饭就变成了晚饭。
包海平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她了,手里提着一堆的东西。
文佳玉一过去,包海平就挑了两样看着贵重但是提着轻的礼盒给了她,“这两个提着好看。”
文佳玉问包海平:“你看我头发翘起来了吗?”
“没翘,好得很。”
文佳玉这才放心,接过包海平手里的礼盒,与包海平一起进了包家。
范苗家。
杜思苦到了,敲门不管用,还是喊了范姐的名字,范姐这才开门的。
“小杜,你怎么来了!”范苗一脸惊喜。
她本来还想请杜思苦吃饭的,可是下班的时候去车间找她,没见着人。
“我有事跟你说。”杜思苦进屋问,“你这边还有吃的吗,刚才我出去办了点事,食堂关门了。”
“有,我给你热热。”范苗开心的去把炉子的盖子打开,把上面的水壶提下来,放上铁锅,把之前的菜热一热。
食堂打的菜。
很快,就弄好了。
范苗还拿出水杯,给杜思苦倒了水,“我问了我们车间的主任,他说支援三线建设这事厂里是很支持的。咱们厂跟那边的机械厂说好之后,我直接拿着介绍信过去就行了。”她挺开心的。
厂里都很支持她。
杜思苦道:“范姐,有件不太好的事,你做下心理准备。”
范苗一愣。
很快问,“是不是我妈跟我大嫂来厂里闹事了?”
杜思苦道:“我刚才在外头办事回来,看到机修厂门口有一群人,闹着要见你,听那语气不像是你家里人。”
“像是要找你算账的。”
“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这就这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