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
这可怎么办?
昨天套到沈江的情况后, 于月莺今天就没打算走!
沈江多好的人选啊,人好,工作好, 对她也好。她不容易才遇到这么个人,哪能放弃呢?
“姨妈, 你不是还要去农贸市场买菜吗,去晚了菜可就不新鲜了, ”于月莺指着火车站的钟, “你瞧,也就十多分钟了。”
杜母还真动摇了。
儿子们都在家, 她是真想给儿子们改善一下伙食的,之前放在杜奶奶的存折这会在她手上,等会她还想去取点钱。
老大明天就走, 老二也说再住四天就走,总要给他们买点东西带回去。
杜二道:“妈, 那你先走吧, 我在这边送表姐上火车。”
反正他也没什么事。
“好,记得一定要把月莺送到车上, 她是有座的,可别让人把她的座位占了去。”杜母叮嘱完, 又跟于月莺说了一些依依不舍的话,这才走。
杜二坐在长椅上跟于月莺一起等火车。
八点四十了。
杜二站起来:“我们去站台等。”
等走过去, 火车差不多该进站了,站台的人已经多起来了。
于月莺想到了一个办法,“表哥, 我想起来, 我还有些东西没拿。”她急的往火车站门口看。
杜二:“什么东西?回头我让我妈给你寄过去。”说完, 帮着于月莺提了行李,走向站台。
于月莺脚步迟疑的跟在后面。
她想啊想,终于让她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表哥,我车票好像没带过来啊。”于月莺摸着口袋,急得冒汗。
杜二回头:“早上出门不是检查过了吗?”
说是东西带齐了,才来的。
于月莺苦着脸,“可能是刚才拿东西的时候掉出来了,要不我回去找找。”说着又要往候车室那边走。
火车的车门都开了。
杜二:“行了,不就是一张火车票吗,先上车。”
“可是我没票。”
于月莺拖拖拉拉,一脸着急非要往候车室走。
杜二看到列车员下车了,巧了,认得。
小罗。
他们铁路家属大院的,小学初中都跟他同校,上下放学经常一起回家。
杜二对于月莺道:“列车员我认识,你丢票的事我跟他说一声,问题不大。”
于月莺愣了一下。
杜二有些不耐烦了,“还不赶紧过去。”这火车停靠也就几分钟,等车门就关了。
他见于月莺还不动,拽着于月莺的胳膊就往火车上走,另一只手还拿着行李,挺不方便的。
“你之前是哪个座的?”杜二问。
于月莺摇头。
想不起来。
那就站着。
杜二把行李塞进于月莺手上,然后跟站在上下车门口的小罗说:“栋梁(罗栋梁),这是我妈那边的亲表妹,她车票丢了,等会下车你帮她补一张,这车票钱等你收班过来找我。”
火车马上就走了,站在进出口补票来不及。
看这表妹的样,也不像是愿意掏钱的。
小罗早就认出杜二了:“武哥,没问题。”一口答应。
他还小声跟于月莺说:“五车厢有座,去那边。”
于月莺木着脸,提着行李,堵在上下车的位置。
后面还有人上车呢,小罗有些急,“你让旁边让让,下面还有上车的。”
“好的。”于月莺想了想,提着行李往五车厢去了。
还有二分钟火车就要走了。
表哥亲自送她上了火车,人上来了,表哥应该也走了吧,于月莺往五车厢那边走的时候,侧着头往窗户外面看。
没看到杜二。
于月莺放心了,在火车广播响起,催促没有上车的乘客尽快上车时候,于月莺拿着行李,飞快的从最近的一节车厢下了车。
火车门关上了。
于月莺站在站台上,看着开走的火车,脸上露出笑容。
她想着,回去就跟姨妈说,票弄丢了。
于月莺提着行李离开了火车站。
现在还不能回杜家,等晚点,或者天快黑了再回去。
到时候姨父总不能赶她走。
现在去哪呢?
于月莺脑子里冒出了两个地方,冰棒厂,机修厂。
火车站大门口。
杜二靠在墙边,看着于月莺从里头走出来。
他没过去。
就算是票丢了,下车找车票,找着车票也应该跟售票处那边换下一趟的票。
这从火车站出来就是不想坐火车回家?
不回家可以直接说,这搞得弯弯绕绕的。
杜二总算是知道老四跟老五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于月莺了。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杜二离开火车站后,回了家。
杜父看到他回来,就问:“那小于上火车了吗?”
“上了。”杜二道。
不过火车出发前又下了。
走了就好。
杜父松了口气,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小于不像是要走的样子、
“爸,之前于表妹过来住是有介绍信还是办了挂靠户口?”杜二问。
“你妈办的,暂住户口。”
杜父说。
“既然人走了,我去把这暂住户口给销了。”杜二说。
于月莺这暂住户口的地址是在杜家,这人离开暂住地了,当然要销户。
杜父把户口本给了杜二。
这老二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想想不放心,之后他跟杜二一块去了派出所户籍处。
“这户口没到期,怎么想起来办销户?”户籍处的同志问。
“这人回去了,不在这边住了。”杜二说,“短期内估计不回来了。”
杜父就纳闷了,老二这家伙这次怎么变得这么热心肠了?
还帮着办销户。
杜二问:“这户今天能销吗?”
“能。”不是正式户口,没那么麻烦,今天能办完。
于月莺的暂时户口销了。
至于这户口本,杜二顺手揣进了兜里。
回去的路上。
杜父想起来一件事,“你爷爷昨天去了派出所,给你开了工作介绍信,拿了信就能直接来这边上班了。”
杜二:“爷爷是不是不行了?”
迎接他的是一脑嘣子。
杜父:“不要胡说八道。”老爷子只有被气着,平日里气色看着好得很。
杜二:“以前他可从不给家里人徇私,这次变化也太大了。”
他提醒杜父:“爸,我过几天就要走了,爷爷的情况你还是再好好观察好察,我觉得他不对劲。”
不管是拍全家照,还是给他找工作,都像在交待遗言。
杜父听得心里发慌,他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户口本的事也忘了。
杜二顺脚一拐,去了邮局,买了张信纸,写了信,也算是举报信。
还是特意用左手写的。
杜家有黑户,没有身份证明,希望派出所彻查此事。
就几行字。
当然了,要是小于不回来,或者打算明天再走,那这信肯定是不会寄出去的。
这事结了之后,杜二去找杨大头了。
杨大头姓杨,长了一个朋脑袋,绰号大头,喊着喊着就成了杨大头。
听细杆说,这小子最近在黑市那边卖货,还没收手呢。
最近风声这么紧,还不收手,还小子胆真肥啊。
他去瞧瞧。
顺道看杨大头手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书店。
唐小棠眼皮一直跳。
昨天半夜就开始跳了,怪得很。
小唐也在书店,正捧着小学五六年级的课本看呢。
厉主任(小唐她妈)说小唐这文化程度太低了,小学毕业证都没有,这样的学历去外头找个轻闲的工作太难了。
所以,她准备把小唐送到初中去,学个两年,混个毕业证。
十八岁上初中怎么了?
二十岁毕业拿了初中学历证,正好安排工作,工作后,再给找个上进的年轻小伙,这一辈子就踏实了。
这就是厉主任给对小唐的安排。
作为姐姐的唐小棠觉得这样挺好,也赞同,课本书店这边有的是,让小唐尽管过来看,过来学。
小唐现在天天跟姐姐一块上下班,中午去供销社那边的食堂吃饭。
小唐看书看得眼皮直打架,“姐,你下班了吧。”像数学书,那些字她都不明白是怎么弄的,还要算。
这可比下地干活累多了。
唐小棠瞧了一眼书店的挂钟,“差不多了。”
眼皮又跳了,她按着眼皮,忽然对小唐道,“上回杜全说要拖拉机的书,缺了一本,这次货到了,你要不要写信问问他要不要。”
小唐声音都欢快起来:“姐,这事还写什么信啊,等下午我就过去一趟呗。”要是去杜家,这下午可就不用看书了。
唐小棠:“妈说了,让我看着你,学习不许偷懒。行了,等我下班,晚上咱们一块过去吧。”这眼皮老跳,是不是跟那边有关系啊?
她又想到了沈家。
机修厂。
中午,总务会议室。
几位上课的老师都来了,加上杜思苦,一共五个人。
朱安见过了。
宋良也来了?
杜思苦仔细的看了看宋良的脑袋,她有些失望,上面什么都没有。
宋良察觉到了杜思苦的目光,侧头看了过来。
杜思苦打招呼:“宋同志。”
宋良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还有两位?
咦。
女二号?
杜思苦一下子看了过去,这是那天在食堂看到的姑娘吗?
“宋同志,那女同志是谁啊?”杜思苦问宋良。
一个男一,一个女二,不可能到现在不认识,对不对?
“那位是阮思雨同志,在是咱们厂图书馆的管理员。”宋良还真认识,最近他一直在厂图书馆那边查资料,见过阮思雨同志好几回了。
他又低声说道,“昨天那位庞同志讲课出现了失误,现在顾主任可能会要求大家先去试课。”
他对杜思苦印像不错,所以提前给杜思苦提个醒。
庞清燕。
杜思苦知道,“谢谢宋同志。”
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很快,顾主任过来了。
他也不跟大家啰嗦,开门见山:“这次过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下周我们开始试课。除了朱安同志是正式上课外,你们其他四人都要试一节课,如果大家反应不错,你们就可以正式上课了。”
这是其一。
其二。
顾主任这边还有一个好消息:“以后扫盲班的老师,一个月多十块钱的补助,粮票也会多发十斤。”
这是他给扫盲班老师争取来的福利。
不是他看重扫盲班,而是工人们想要进步,就得认字,就得学习,这样才能发展工厂。
工资加十块钱。
杜思苦热情鼓掌,其他人看了她一眼,跟着开始鼓掌。
顾主任满意了,大家很有干劲啊。
今天周日,不用上课。
扫盲班的试课从明天开始,顾主任开始说:“小魏,你是明天晚上上课,不要有压力,就安平常那样就行了。”
小魏,叫魏周,三十岁,后勤处的,他学历很高,大学毕业,当初也算是人才引进,只不过这人不知变通,喜欢让人按他的方法来做事,连领导他都是这样说的。后来就被踢到后勤这边了。
魏周这性子,在后勤这边也不讨喜。
顾主任知道魏周是大学毕业的,还是很欢迎他来扫盲班的。
当然了,魏周难相处的脾气他是听过的。
魏周道:“我没有压力。”
教课能有什么压力呢?
顾主任点点头,“来,大家认识一下。”
他一一给众人介绍起来。
魏周,阮思雨,杜思苦,宋良,朱安。
这是按上课顺序介绍的。
等杜思苦从总务会议室出来,已经快两点了。
开会真是够累的。
杜思苦回车间的路上,阮思雨走了过来,瞧着阮同志走得挺慢的,竟然跟上了杜思苦的步伐。
“杜同志。”阮思雨喊了她。
杜思苦脑子里正在想制做螺丝刀的事,上午已经下料了,下午就可以锻造了,她记得还要将钢材毛坏加热。
多少度呢?
“杜同志。”阮思雨又喊了一声。
杜思苦回过神,看到是阮思雨,有些诧异:“阮同志,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对阮思雨这个女二跟宋良的感情发展有些好奇,但是,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工作最重要。
她下午还在有正事呢。
“你跟宋良同志是什么关系?”阮思雨语气挺温柔的,没想到这话问的倒是直接。
“我跟他是普通同事。”杜思苦道,“我上工快迟到了,要是没什么急事,我就先过去了。”这会得跑着去车间了。
阮思雨笑:“我有个朋友想追他,你跟宋同志没有处对象,那真是太好了。”
她朋友,正是丁婉。
宋良跟丁婉结了梁子,丁婉回家越想想气,准备好好教训一下宋良。
阮思雨还当是怎么教训呢,没想到丁婉说要假装追求宋良,等宋良到手了,再把人给甩了。
让宋良哭去。
阮思雨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但是她也劝了,说了说了,丁婉还是一意孤行。
她有时候觉得,丁婉是不是真瞧上宋良了?
当然,
作为朋友,阮思雨觉得追求归追求,不能有违道德,所以就过来打听打听,宋良是不是有对象了。
要是真有对象,那她肯定会跟丁叔揭发丁婉要做的事。
好在这位杜同志说她跟宋良只是同事关系。
冰棒厂不招人。
于月莺失望的离开了冰棒厂。
走之前,她把一封匿名信塞到了冰棒厂附近的邮筒里。
要不要去机修厂呢?
于月莺陷入了沉思,机修厂想打听还是能打听到的,就是老四对她印像不好,就算她去了,老四能见她吗?
或者说,老四愿意帮她吗?
于月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这会才是下午,离天黑早得很,还是去一趟机修厂吧,她去试试。
要是老四问起来,就说是姨妈让她过来的。
于月莺去了公交站,开始等车。
“同志,这是去机修厂的公交车吗?”
贺家。
贺母今天难受了一天。
昨天她问过大富了,大富是帮了卫东搬煤,晚上才没赶回来的。
虽然大富带了布回来,可这布跟能未来儿媳妇比吗?
她越想越气,下午,就去了铁路食堂,找了小朱(卫东她妈),“小朱,我有事跟你说,咱们出去聊聊。”
朱婶是食堂的大厨,下午忙着呢,可看到贺母脸不好,以为是有什么难处。
便跟着去了外头。
“蒋姐,怎么了?”朱婶问。
是不是家里又有困难了?
贺母带着火气把昨天晚上相看黄了的事说了,“我早跟大富说了晚上要早点回来,你家卫东偏偏带他出去搬煤,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小朱啊,我家大富现在都快三十了,这好不容易说的亲黄了,你说说这怎么办?”
朱婶看出来了,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心里有想法,但是面上不显,只说:“蒋姐,昨天相看不成,那就再相一回,又不是大不了的事。我看过黄历,这个月的11号日子挺好。兴许是昨天日子不好,这才没成。”
这可说到贺母的心坎上了。
“也是说11号日子好,可黄姐非要改日子,瞧瞧,这日子改坏了吧。”
黄姐?
杜家那位?
朱婶心想纳闷了,杜家的两个姑娘一个十八,一个五十,这贺大富都快奔三的人了,又是个老实过头的憨人,这黄姐能瞧上?
这不可能。
“这叫什么名啊?”
“于月莺,黄姐家的亲戚。”
机修厂。
于月莺一路颠簸,问了几回路,终于找到了机修厂的大门。
这机修厂的大门还挺气派。
她往机修厂走。
“你干什么的,站住,这里不允外人进。”保卫科的同志喊道。
于月莺大声说道:“同志,我找杜思苦。”
又是找小杜的?
莫非又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你是什么人,有介绍信吗,你跟杜思苦同志是什么关系?”保卫科的同志很尽职。
于月莺脸生,第一次来的,都要问明身份,这是流程。
“我是她表姐,我姨妈,她妈妈让我过来找她的,”于月莺眼睛一转,“家里的事,我来得急,没带介绍信。”
保卫科的同志就这事产生了不同的意见。
两位同志有不同的看法,一个呢是想着去找杜思苦叫过来,另一个呢觉得这杜思苦家的事也腻多了,怎么老有人来。
这杜思苦是来厂里干活的,还是来请假的?
后来去找了吴队长。
吴队长听了后,出来了,把纸跟笔递给了于月莺,“有什么事写在信上,回头我交给杜同志。”
吴队长经验老到。
如果真是杜思苦亲人去世,来的不会是这个表姐,而是杜思苦的亲哥哥。
上次来过的那位。
这位表姐身上带着一堆行李,莫不是来投亲的吧。
这投亲也该是去小杜同志的家里,而不来机修厂。
“你能不能让她出来一下,我真有重要的事。”于月莺巴巴的望着里面。
“要不这样,你可以等她下班。”吴队长说。
要是能等下班,那就是不是急事。
于月莺想了足足三分钟,决定等。
等杜思苦下班,到时候这边公交车应该没了,杜思苦虽然比老五心狠一点,但是不至于弃她不顾。
或者说,杜思苦要是不愿意留下她,可以送她回杜家去。
这正是于月莺想要的。
于月莺跟吴队长去了休息室,在那边等杜思苦。
一车间。
杜思苦正在用锤子锻造钢材,眼看着快成形了。
外头保卫科来了人。
“小杜,你表姐来找你,说有急事。”吴队长到底还是让保卫科的人传了话。
表姐?
于月莺?
杜思苦皱眉,她不是今天早上九点的火车票吗?
这是没走?
怎么跑到机修厂了?
杜思苦想了一下:“你跟吴队长说,我表姐今天早上九点坐火车回老家了,来的这个可能是找错人了。”
保卫科听出了点什么:“你的意思是?”
“不见,让她从哪来,回哪去。”杜思苦低头干活。
这于月莺无事不登三保殿,找她,准没好事。
第62章 062
……
机修厂, 保卫科休息室。
保卫科的同志回来了,跟于月莺说:“这位同志,我们去问过了, 小杜同志说她你认错人了,她表姐早就回老家去了。”
于月莺眉头紧皱, “不可能的,思苦不可能不见我的。”
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保卫科的同志继续说:“她让你从哪来回哪去。”
半点都不客气。
于月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同志, 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她, 我亲自跟她说。”
保卫科的同志道:“那请您出示介绍信跟身份证明,我们核实身份之后, 才能带您去找她。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请你回去开好再拿过来。”
让于月莺到休息室,已经是破例了。
于月莺哪有什么介绍信。
“我只有身份证明, 可以吗?”
“两样都得要。”保卫科的同志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现在请您出去。”
赶人了。
于月莺坐在休息没动。
她说着:“我只是想见杜思苦一面。”
不肯走。
吴队长来了:“小刘, 要是说不通就送到派出去, 交给他们。”
机修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还不走。
想干吗?
真当保卫科是吃干饭的。
于月莺脸色发白,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那,那我先回去了, 麻烦你们再跟杜思苦说一声,我过来找她是真有事。”
说完低着头, 离开了保卫科的休息室。
保卫科的人一路送她出了机修厂。
于月莺站在机修厂的大门口,只觉得这大门怎么看怎么可恶。
这机修厂的人太差劲了。
还有老四,心真狠啊, 跟老五完全不能比!
于月莺气闷去公交站等车了。
书店。
唐小棠提前下班了, 四点半就走了。
拿上拖拉机的书, 带着小唐,去杜家给杜老三送书了。
公交车刚走,她俩是一路走到铁路家属大院的,到时已经五点多了。
小唐刚到杜家门口,就看到杜爷爷手上拿着一堆信往外头走,“杜爷爷。”
杜爷爷看到小唐,也笑了。
小唐的衣服虽然花色一般,但是看得出来,都是新做的,很合身。
这说明小唐在家过得不错。
“杜爷爷,您这是去寄信啊,我帮您寄吧。”小唐说,“我跑得快。”
她瞧着杜爷爷不如之前见到时精神了。
“不了,我自己寄。”杜爷爷摇头。
这信一共有五封,他写了一下午,总算是写完了一部分。
他今天手都写酸了,晚上休息休息,缓一缓,等明天再继续写,继续寄。
十几个地方的老朋友呢。
就算老友没了,老友的家人还在,有些人家生活困难,他得寄些钱过去。
杜爷爷心里明白,自己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也寄不了几次了。
“你们这是?”杜爷爷问。
小唐怎么会突然过来?
莫不是知道他之前住院了?不应该啊。
“杜三哥在学拖拉机,去我姐的书店找了拖拉机的书,当时还差一本,如今这本书到货了,我们就想着送过来。”小唐一五一十的说了。
老三要学拖拉机?
杜爷爷愣了一下,老三虽然懂事,但是成天无所事事,他还以为老三就想这样混日子呢。
原来想学手艺啊。
他往屋里指了指:“老三在屋里,喊他一声就能听到。”
杜爷爷背着手去寄信了。
“杜三哥,我们给你送书来了。”小唐声音响亮。
唐小棠跟在妹妹身后进了杜家院子,她侧头往沈家院子看去。
院墙有点高,得离远一点才能看到。
杜老三出来了,他看到小唐两姐妹很诧异,小唐就罢了,小唐她姐姐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他不由想到了上次的事。
何美姿跟那个小领导的事,还是唐小棠跟他说的。
“上次的事,谢谢你。”杜家老三道。
“什么事?”
“就是那姓何的。”杜家老三道,“跟别人好上了。”要不是被他们发现了,只怕沈大哥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原来是这事了。
唐小棠:“也就是无意看到了。”她拿出拖拉机的书,递给了杜家老三,“你上回要的书,这次到货了。”
杜老三:“多少钱?”
他买下来。
马上就要去机修厂上培训班了,书还是要的。
书不贵,就几毛钱。
这时,杜有军从屋里出来,“老三,你看到你爷爷了吗?”刚才老爷了还在屋里写信呢,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小唐听到了,往外头一指:“杜爷爷去外头寄信了。”
杜有军瞧瞧老三,又瞧瞧眼前的这两姑娘,“你们聊。”他出去找杜爷爷了。
杜老三收了书,“要不要进屋喝口水?”茶是没有的。
只有凉白开。
“好。”
进了屋,坐下。
唐小棠把话题往沈家那边带:“你隔壁那位大哥,后来怎么样了?”
杜老三:“现在没事了。”
唐小棠:“怎么熬过来的,是家里人回来劝的吗?”
沈江回了吗?
正聊着呢。
外头突然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武哥,你回了!”隔壁墙头传来的。
唐小棠猛的转过头。
沈江回来了。
这就是他的声音,这家伙,年轻时竟这样活泼吗。
梦里头她跟沈江第一次见面,沈江都三十了。
唐小棠站起来,走到门口,侧头往沈家院子瞧,果然是年轻了十岁的沈江,正从隔壁墙上跳下来。
他年轻得过分,笑容也灿烂得过分。
唐小棠心里五味杂陈。
梦里的事就跟上辈子发生过一样。
她跟沈江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沈江三十岁,她二十九岁,年纪都拖大了,相处了一阵,觉得合适。
一年后结婚了。
沈江是回乡的知青,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结婚的婚房是是沈江大哥的。
这辈子,她原本想着,趁着自己家条件还好,自己也年轻漂亮,赶紧找一个条件好的,不必再跟沈家结缘。
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
小唐找来了,偏偏是杜家收留的她。
另一边。
沈江跳进杜家院子后,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唐小棠。
他笑她笑了,这姑娘,眼睛真好看,水汪汪的。
他走向唐小棠,“同志你好,我是沈江。”他伸出了手,他觉得可以认识一下。
唐小棠看着他阳光爽朗的笑容,也笑了,“你好,我是唐小棠。”她的手缓慢而坚定的伸了出去,两人紧握。
去他的好日子。
提前十年的相遇,以后的日子应该也会不一样吧。
沈江当年说过,他是67年辞去化工厂的工作的,后来下乡当知青了。
杜二看到沈江跟唐小棠从门口挪开之后,才往屋里走。
他手上还提着个小袋子,这是从杨大头那弄过来的,杨大头说明天能搞到半扇猪肉,到时候卖一些,留一些几个兄弟们吃。
杜二进了屋。
他走到了杜老三身边,踢了一脚。
没用的家伙。
挺好看一姑娘,刚才还在老三边上坐着呢,老三也不知道把握机会。
瞧这沈江,倒是挺会聊的,这会已经跟姑娘往门口走了,好像还约着等会去电影院看电影。
小唐看到唐小棠跟沈江出了杜家院了,急了,“杜三哥,我去看看我姐,我们等会就不过来了 。”
她姐平常多理智的一个人啊,这是怎么了?
小唐拔腿就追了过去。
杜二心里评价小唐:这姑娘长得一般。
杜家老三:“哥,人家压根就没瞧上我啊。”上回去书店,唐小棠那态度,特别一般,再说了,他也没有这个意思啊。
现在学手艺要紧。
杜二进屋了。
杜老三追了过去:“二哥,你可别在妈面前乱说啊,我怕妈误会。”
又问,“哥,你手上袋子装的什么啊?”
“小米,我有一朋友胃不好,得喝小米粥。”杜二说。
这是得带回大队的。
机修厂。
下班了。
杜思苦本来想在车间多呆一会,可隔壁二车间的舒师傅有事找她,余凤敏把人领过来的。
是自行车的事。
杜思苦最近手上事多,这自行车的轮子都还没有去找呢。
“小杜。”
“舒师傅,我这边最近有点忙,自行车的事还没来得及办呢。”杜思苦无奈说道。
“我不是催你,这事不急,我这边也才开始呢。”舒师傅是有另外的事,“明天我要去趟五金厂,这个五金厂生产自行车配件,你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看看五金厂的自行车配件车间是怎么样的。
兴许有合适的零件可以买一些。
杜思苦:“行,我回头跟鹏子哥说一声,要是他这边同意,我明天跟您去五金厂。”
说完她大担心,“我才请了假,又离开厂里,这样好吗?”
舒师傅都听笑了,“你说的什么傻话,请假归请假,明天咱们去五金厂那是公干,是工作,怎么不合适。”
杜思苦拍拍脑袋。
今天做了一天的螺丝刀,脑子都做木了
舒师傅还要回二车间准备东西,余凤敏没走,她等会跟杜思苦一块去食堂吃饭。
杜思苦找了到鹏子哥,把舒师傅让她跟着去五金厂的事说了一下。
“去吧。”鹏子哥同意了,还说呢,“你跟着过去学学五金厂的机器怎么修,这些都是咱们厂的合作工厂。”
大厂子都有自己的机修部门,有时候会需要他们机修厂。
小厂子就不一样了,人手不足,福利待遇不如大厂,人才去得少,也不会特意设立机修部门。
他们机器设备坏了,一般都是找机修厂的人过去修。
阳市这样的小厂,不少呢。
“我会好好学的。”杜思苦说。
她把白天做的半成品螺丝刀收好,放到工具箱里,这才跟着余凤敏去了食堂。
今天她们来迟了些,食堂快满座了。
她们端着饭找位置。
“杜同志,这边。”有人冲她招手。
那人边上有两个座位。
杜思苦仔细一看,是扫盲班的朱安。
中午才见过的。
她拉着余凤敏过去了,“谢谢朱同志。”
朱安道:“该谢谢你才是,刚才我看到阮同志跟她朋友找位置,也招手了,她们还不乐意来呢。”
他好脾气的笑着说的。
杜思苦跟余凤敏是并排着坐的,就在朱安对面。
朱安旁边坐着一个人,戴着眼镜,话不多,正在安静的吃饭。
“这是康自强,我们一个宿舍的。”朱安介绍着,“这是杜思苦,我们扫盲班的老师,这位是……”
余凤敏他不认得。
杜思苦正要介绍,余凤敏自己伸出了手,“我是余凤敏,二车间的,今年新进厂的。”
朱安见余凤敏伸手了,立刻就把手递了过去,握住,热情的上下晃动:“你好你好,那咱们算是同一批新人了,我们也是今年的新员工。”
朱安是跟袁秀红那一批进厂的。
这位康自强也是。
只不过他们分不到了不同的部门。
杜思苦跟余凤敏是今年最后一批进厂的,当然,不算丁总工的女儿的话。
朱安很健谈,他是中专毕业的,旁边那位康自强是大学毕业,三车间的主任一看到大学生,就给弄到三车间了。
所以,三车间的人才显得特别多。
杜思苦记得上次朱安上次上课嗓子都哑了,于是提醒:“朱同志,你要不要喝口水,你嗓子好了吗?”
“没事,我的课周五呢,还有好几天呢。”朱安难得跟人聊得么这投缘。
余凤敏也是惊讶:市里做菜好吃的馆子,朱安竟然都知道!
杜思苦跟这位康自强把饭菜都吃完了,朱安跟余凤敏还在说呢。
这会两人聊到了蓝天国营大饭店:“他家的菜好吃是好吃,就是份量太少了,一桌下来几十块钱都打不住。”
少说小一百。
平常谁敢去吃?
也不知道这家饭店是怎么开到现在的。
杜思苦:“你们吃,我先走了。”
余凤敏挥手:去吧。
抽空跟杜思苦说了一声,“你不用等我,我晚点回去。”
“好。”
铁路家属大院。
沈家。
于月莺提着行李回来了。
奔波了一天,她累得不行,本来是想着直接回杜家的,可路过沈家的时候,她的脚像是定住了。
也不知道沈江在不在家。
她看看沈家,又看看隔壁杜家。
终究是没进去。
这样去太冒昧了,会给刘婶子留下坏印像的。
杜家。
眼看着要开饭了,杜文还没回来,杜母让老三去外头找找,天快黑了,这个点该回来了。
就算是买东西,这会供销社也关门了啊。
过了一会。
院外传来动静,杜母大喜,赶紧出门去看,天黑看不清,但是那院子外头的人个子矮,不像是她家杜文。
可这人影怎么这么眼熟呢?
“姨妈。”于月莺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我车票弄丢了。”
没能坐车。
杜母脑子一疼。
她今天买菜回来,杜父还问这于月莺是不是送走了。
她当时怎么说的。
走了!
她亲自送到火车站的,还让老二给送到火车上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杜母头疼得很,这叫什么事啊。
于月莺低头抹着泪,嚅嚅道,“我车票丢了。”
“进来吧。”
杜母叹气。
那能怎么办呢,月莺在这里就她这么一个亲戚,不让进来,那大晚上让孩子去哪?
杜母心情沉重的带着于月莺进了屋。
杜父看到于月莺,脸色就是一变。
票都买了,怎么还送不走了?
杜父看到坐在桌边的杜二:“老二,你不是说把人送到火车上了吗?”
杜二看了一眼躲在杜母身后的于月莺,“我是把人送到火车上了,我哪知道她还能下车。”
哟,还真回来了。
于月莺低声说:“我票弄丢了。”
杜二:“我不是让列车员帮你补票了吗,没让你出钱。”他转头看向杜父,“爸,列车员是小罗,我跟他说好了,回头把补票的钱给他。”
小罗性子好,不可能会赶于月莺下车。
“表哥,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没座位,我怕补了票也不行,就下来了……”于月莺擦了擦眼泪,说着像是要哭出来。
杜二无所谓。
他把于月莺的暂住户口给销了,一个黑户,还指望能在城里住多久?
派出所那边一得到信,就会把黑户遣返。
在遣返之前好像……还会关几天?
杜母打圆场:“行了老二,月莺毕竟是乡下来的,胆子小,你就别说她了。明天再给她买一张车票送回去就行了。”
她又对于月莺说道,“坐吧,坐下吃饭。”别的话杜母一句也不想说。
“老三,你去外头再看看,你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啊?”杜母急着走向门口,她儿子怎么还不回来?
杜老三出去找了。
没过一会,就看到杜老三带着两人回来了,怎么是两人?
杜母正纳闷呢。
等人走到路灯下,她这才瞧清楚,这是贺家的那位贺大富吧。
他怎么来了?
杜母突然想到于月莺了,哟,这不是巧了吗。
月莺还没走呢。
“快进来。”杜母高兴的招手,“大富,快进来,我家刚开饭呢,来吃饭。”
杜母热情的把贺大富拉进了屋里,连大儿都给撇在旁边了。
杜老三都傻眼了,刚才是谁急着让他去找大哥的。
他妈变脸可真快。
“哥,你怎么把贺大富带来了?”杜老三问。
“昨天贺大富本来该跟表妹相看的,也怪我,当时叫了卫东拉煤去纺织厂,没想到贺大富一块去了,这亲事黄了。”杜文说道,“这事我挺过意不去的。”
所以把贺大富叫到家里来,吃个饭。
屋里。
杜母精神百倍的给贺大富介绍着:“大富,这是于月莺,我妹妹家的女儿。本来我跟你妈还说这缘份浅呢,没想到今天就见上了。”
她又喜气洋洋的跟于月莺说,“月莺,你瞧瞧,大富不差吧,高高大大的,看看,结实是很,是个干活养家的人。”
两年轻人可算是见上了。
贺大富瞧了于月莺好几眼。
于月莺低下头,像是害羞。
心里却是嫌弃。
这贺大富跟个熊似的,哪哪都比不上沈江。
杜母把贺大富安排在了于月莺的身边。
于月莺看到贺大富满是老茧的手,更嫌弃了,这手上怎么还有黑印子,是没洗干净吗?
这顿饭,杜母都没顾上吃,就在那做媒了 。
等吃完饭。
杜母亲自送贺大富走,路上还问:“大富,你觉得我家月莺怎么样?”
贺大富点点头:“我觉得行!”
回头就让他妈来杜家提亲。
他妈怎么不早点说这姑娘长得招人喜欢呢。
杜母脸都笑开花了:“那可太好了,成了也是一桩美事啊。”
次日。
杜二出门的时候,去了趟派出所,说是问路,顺手把举报信放到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没过多久。
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就着举报上的地址,找到了杜家。
“两位同志,你们是?”
“查户口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急。
第63章 063
……
“同志, 怎么突然要查户口?”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这边有个黑户。”派出所的同志表情很严肃,“请你们配合检查。”
杜爷爷一早带着杜有军出门了。
昨天晚上他想过了, 老三想学拖拉机,他趁着还有口气, 给老三想想办法。
杜母一大早去了老卫家,她去找朱婶了。
朱婶家有个亲戚在肉联厂, 杜母这会肉票不够用, 想着看能不能走走朱婶的关系,多花点钱买点肉。
老大下午的火车票。
老五上学去了。
老三在屋里看书, 昨天小唐她们送来的拖拉机的书。
这本是新的,还没看过。
他听到动静,出来了 。
杜父正在跟派出所的两位同志交谈。
杜家老三走近。
就听杜父问:“所有人都在查吗?”
“是的。”民警同志问, “你们家现在有几口人?”
“现在住着十个人。”
杜父道:“家里常驻的有六个,有三个是回家探亲的, 还有一个是, 家里的亲戚。”
刚才派出所的同志一说查户口,他就想到了老二昨天办的事, 老二昨天去派出所,把于月莺的户给销了。
昨天销的户, 今天派出所的人就找来了。
这事肯定是老二干的,儿子是什么德性杜父还是知道的。
“四个外来户?”民警同志立刻开始写, “叫什么名字,有介绍信吗?”
足足四个外来户,那有黑户的可能性极大。
他们得查仔细了。
隔壁。
于月莺在帮刘芸晒衣服。
刘芸纳闷, 这于月莺怎么又过来了?
听隔壁黄姐说这小于要回老家了, 昨天的车票, 怎么还没走?
“小于,我这没什么事了,你要不先回去吧。”刘芸道。
她不想跟于月莺走得太近。
于月莺长得不算差,她家沈洋才失恋,刚缓过来,要是被这小于趁虚而入,那刘芸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于月莺抿嘴一笑:“刘姨,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我就是觉得跟您投缘,想多跟您聊聊天。”
刘芸道:“我等会有事,要出门一趟。”
于月莺接话:“我陪您去。”
是买菜吗?
这事她熟啊。
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
刘芸直接说:“我等会去亲戚家,中午不回来,你去了不方便。”
再听不懂,她就只能锁门赶人了。
“那您先忙,我就先回去了。”于月莺其实很想问沈江的事,沈江还在沈家吗?
可这会时机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刘姨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好差。
“瑶瑶,你收拾好了吗,咱们去你二婶家。”刘芸去屋里找女儿了。
女儿想要去商场当销售员,她这个当妈的只能找亲戚帮忙了。
帮不帮得上的,总得试试。
于月莺往杜家走。
进了屋,她看到杜家来了两位民警同志,正在跟杜父说什么,还拿着笔在记东西。
于月莺以为是杜小姑偷东西的事还没结案,又来问了。
就没在意。
“进门的那位是?”
“叫于月莺,是家里的亲戚,来了有一阵了。”杜父说道。
杜父知道于月莺的户口被销了,也知道于月莺会被民警同志带走。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不想说。
为什么?
昨天杜母摄合了于月莺跟贺大富,要处对象,这于月莺就得留在城里,住在杜家。
杜父不愿意。
他爸这情况受不得刺激,于月莺又是个嘴上没轻没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不放心留这样的人在家里。
那是他亲爸,可比一个外人亲多了。
民警同志叫住了于月莺,“同志,我们这边按例查户口,你的身份证明跟介绍信拿过来的一下。”
查户口的?
于月莺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去西屋拿了身份证明跟暂住户口,交给了民警同志。
民警同志仔细的看了一下,然后拿出本管辖区暂住户口的登记名单,一一比对。
登记名单上是有一个叫于月莺的,但是这人昨天销户了。
也就是说,这人现在是没有身份证明的。
“于月莺同志,你是哪的人啊?”民警确定了,眼前这人是没有身份证明的,销了户的就是没有户口。
是盲流。
于月莺心里感觉不太对劲,可还是说了:“我是松县,五沟大队的人。”
“外地的。”民警同志点点头。
这下对上了。
这个就是黑户。
民警同志收起登记名单,说道,“于月莺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于月莺心里发慌,“同志,我没犯事,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转头看向杜父,“姨夫,这是怎么回事?”
杜父:“不知道。”
带走吧。
遣返。
于月莺听姨夫这不冷不热的语气,心里一沉。
姨妈不在家。
糟糕。
“你们为什么抓我?为什么啊?”于月莺死死扒着门框,“姨夫,表弟,你们帮帮我啊。”
她不就是多住了一天吗,怎么就要被抓到派出所了呢?
于月莺眼泪是真流出来了,“姨夫,我今天下午走还不行吗?”
杜父看着她,没说话。
走?
上了火车然后再下车回来?
于月莺在杜父心里,已经是没有信誉的人了。
于月莺被带走了。
一路哭着吵着,可这些在民警同志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没有身份的盲流,是不允许住在城里的。
等他们走了。
老三才问杜父:“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父:“昨天是你二哥亲自送她上火车的,我觉得老二这是觉得受了骗,心里不舒服,在出气呢。”
这事干得好。
老三一想,还真像二哥的作风。
杜父道:“你把她的东西收拾收拾,等会送到派出所去,让那边遣返的时候一块带走。”又叮嘱,“这事就不必告诉你妈了。”
不然又没完没了。
老三:“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杜父:“你还想让她从咱们家出嫁啊?”
这样不讲信用的人,杜父压根就不想搭理。
老三:“要不我跟贺大富说一声?”
杜父看了他一眼:“你妈还能同意让她住进贺家?”不可能的事。
他告诉老三,“让她回老家去,也让咱们家清净清净。”再三叮嘱,“你妈问起来,你就说她买票回老家去了。”
老三点点头。
行吧。
冰棒厂。
邮局九点过来送信了,传达室看到了一封奇怪的举报信,上面写的是厂长收。
写给厂长的举报信?
厂里哪个犯事了,这么严重?
信很快送到了厂长办公室。
冰棒厂的厂长姓赵,老厂长在这个夏天过完的时候,就把身上的重担卸下来了。如今的新厂长虽然也姓赵,但是跟老厂长只是远亲。
赵厂长才四十多岁,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
每年夏天才是冰棒厂销量的旺季,现在跟冬天,都是淡季,等天一转冷,冰棒厂就会全面停工,工人也会休假。
“厂长,这有您的信。”
“放着吧。”
冰棒厂淡季,厂里没什么事,赵厂长顺手就把信拆了。
很快,他就把信看完了。
过了一会,赵厂长把下面的主任叫过来了,“这个叫杜得敏的,哪个车间的?”
主任想了一下,“她不是车间的,她是销售部的营业员。”
挂着营业员的身份,时来时不来的。
问起来就是跑业务去了。
“她在咱们厂工作多久了,销量怎么样?”赵厂长问。
“她工作十多年了吧,这销量,”主任不好说,“也没具体统计过。”
这杜得敏就是来混日子的,以前旷工的时候,有人跟老厂长举报过,老厂长都把这事压下来了。
后来就没人举报了。
赵厂长把信扔给了主任:“你去查查,这信上举报的事是不是真的,再查查这个叫杜得敏的在厂里是什么情况。”
主任捏着信,低声说了一句:“她是走的老厂长的关系。”
那更得查了。
要厂里的人都听老厂长的话,他这个新厂长还怎么工作?
“好好查,要是事情属实,把她调到下头的服务部去。”赵厂长冷着脸说。
主任只好接下这个任务。
他拿着信走了。
心里想着,这事回头还是要跟老厂长说一声。
机修厂。
早上杜思苦跟舒师傅他们到机修厂大门口的时候,看到机修厂外头站着几个戴着红袖彰的学生,他们正在喊口号。
保卫科的同志已经去阻止了。
四五个学生,十几岁的年纪,满脸坚毅,声音响亮,像是要跟保卫科的抗争到底。
保卫科的同志过来说:“你们先回去,等他们散了再走。”
这会要是开门,那几个学生非要冲进大门不可。
真是邪门了,这些学生一天天的没正事可干吗?
舒师傅带着杜思苦就往回走,还不忘叫了另外一个二车间的同志,“大猛,跟上。”
大猛同志长得很有特色,不仅仅是壮,他还是个光头。
之前女工宿舍遭贼的事,这大猛也被叫到保卫科查过。
这人就长了一副恶人脸。
大猛只是想看看那几个学生长什么样,结果学生们隔着铁门看到他,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大猛有些生气,他相貌堂堂,长得端正,看他一眼还往后退,什么胆子!
他扭过头,不看了!
舒师傅说:“我们走侧门。”侧门绕路了,离公交站远。
“咱们厂还有侧门?”杜思苦还是第一次听说。
侧门在食堂那边。
食堂有一阵老丢东西,后来就把侧门封了,不让进出了。
后来还围了墙。
不过,想从那边出去还是有路的。
三人往食堂那边走。
他们不用进食堂,从旁边绕过去就行,不过,因为侧门这边是食堂管着的,从这边过得跟食堂的大厨彭师傅说一声。
“你们在这等我一会。”舒师傅进去跟大厨说。
杜思苦就在外头等,食堂后面还有一大块菜地呢,种了不少菜,以前她可没发现。
她又瞧了几眼。
这食堂那边是什么?
挺多树的。
杜思苦又往那边走了几步。
“小杜,你快过来看。”大猛大声喊。
“来了。”
杜思苦回头一看,只见大猛站在食堂边上的宣传栏旁边,指着上面说:“你看这有个拖拉机培训班!”
他像是第一次发现似的。
杜思苦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这拖拉机培训班都好几天了吧。
她还是走了过去:“ 上次咱们厂播音员不是播报过了吗?”
大猛还真不知道。
可能那天他去别的厂修东西去了。
“上面没说怎么报名。”大猛没看明白。
正说着。
就看到宋良脸色难看的从食堂出来了,他身上的衣服沾了油渍不说,还是湿的。像是洗过,但是没洗干净。
剧情?
杜思苦觉得奇怪:这个点了,宋良怎么还在食堂?
食堂门口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杜思苦看过去。
哦,女三 。
丁总工的女儿,丁婉。
宋良听到笑声,脸色比暴雨天的黑云还黑。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丁婉捂着肚子在笑:“宋良,你瞧瞧你,活该了吧。”
宣传栏边的大猛问杜思苦:“衣服弄脏了有什么好笑的?”他是真不明白,在机修厂工作,只要修机器的,哪个衣服干净?
脏衣服洗洗就好了,干不干净再说,反正洗过了。
洗破了再换。
大猛平常的音量声音就大,这一说话,那边两人全听到了。
宋良跟丁婉都看了过来。
宋良脸色好了许多,看到杜思苦后,他犹豫片刻,往这边走了过来。
丁婉却是笑不出来了。
宋良在机修厂没什么朋友,杜思苦是为数不多他觉得还算处得来的同事。
宋良走近,他问杜思苦:“能借我一点粮票吗?”
他的户口还没有转过来,这个月是领不了粮票了。
杜思苦摸出十斤粮票,递了过去:“你粮票呢?”
“弄湿了,晒干才能用。”宋良接过粮票,“下次还你。”
杜思苦脑了一动,“你有工业劵吗,在是人多余的,我就用粮票跟你换一些。”
那再好不过了。
宋良道:“工业劵在宿舍,回头我拿给你。”粮票他是贴身带着的。
“谢谢。”
杜思苦看他这狼狈的样子,忍不住说:“那女同志又不给你发工资,你怕她做什么。她家难道还能在厂里支手遮天不成?”
这还是男一号呢。
真是的。
宋良:“我会的。”
他就是以为问题解决了,没想到这女同志会不依不饶。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
杜思苦又想到一件事,提醒道:“门口来了几个□□小将,保卫科的不让从大门出去,你要是办事,可以晚一点过去。”
宋良深吸一口气,又来了。
“多谢。”
杜思苦最后一句:“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要迎难而上。
不解决问题,问题就一直在那里。
宋良点点头。
然后走了。
他刚走,在食堂门口的丁婉就过来了,她盯着杜思苦:“思雨说你没跟宋良处对象,怎么走得这么近啊?”
杜思苦:“这是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丁婉面色不善,她觉得这眼前姓杜的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对。
上次也是这样。
“你就不怕我?”
杜思苦:“你一个新进厂的工人,还想让人怕你?”搞笑吗。
凭她爸?
发工资的是财务室,发粮票的是总务。
丁总工还能插手这两个部门?
更别说杜思苦还有退路,拖拉机厂的孙组长可是很欢迎她过去的。
有能力,有手艺,还能缺工作?
丁婉看着杜思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杜思苦举起拳头:“你要是用对付宋良那一招对付我,我保证让你的脸比猪头还肿。”当她的拳头是吃素的?
男人不好跟女同志动拳,她一个女的可不怕。
她在大队那半个月可不是白辛苦的,她有的是力气。
大猛在旁边笑了起来。
猪头。
这形容可真有意思。
丁婉恨恨的看了杜思苦一眼,走了。
舒师傅跟食堂大厨彭师傅一块出来了,“你们两个,快过来。”
可以走了。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从肉联厂回来了,手上提了四斤肉,足足四斤啊!
才用了两斤肉票!
这小朱真有人情味,愿意这样帮她。
杜母喜滋滋的提着肉进了厨房。
“月莺,月莺。”
杜母喊了几声,没人应,便出来找,找遍屋子都没找到于月莺,于是问正在院里晒太阳的杜奶奶。
“妈,你看到月莺了吗?”
杜奶奶:“没看到。”
她说完,问杜母:“老四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去她单位催一催,我这膏药不多了。”
杜母道:“回头再说。”
忙着呢。
她哪有空管这膏药的事,老大下午就要坐火车走了,她哪顾得上老四那边啊。
老四工作又不给家里拿工资,回不回的无所谓。
“老三呢?”杜母又问。
“刚才出门了。”
“得胜也不在家?”杜母觉得怪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在。
“派出所早上来了人,可能去办事了。”杜奶奶说。
奇了怪了。
杜母去厨房忙去了。
过了一会。
杜二回来了,杜奶奶看到他就招手。
“奶奶。”
杜二一走近,杜奶奶就从口袋里摸了一把糖,塞到了杜二的手里,“快藏起来,别让你妈看到。”
杜二接过,蹲下来,“奶奶,你这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杜奶奶坐在轮椅上,捶了捶腿,“就是这膏药快用完了,我让老四帮我带,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唉。
杜二:“下午我去老四那边帮你问问。”
机修厂。
他记得。
“还是我乖孙知道疼奶奶。”杜奶奶感动得不行,年纪大了,就希望儿孙们能贴心。
杜二跟杜奶奶聊了一会,就进了屋。
他直接去了西屋。
于月莺的东西没了。
这么快就走了?
杜二听到了厨房的剁肉声,过去了,“妈,姓于的那个表妹呢?”
“不知道,刚才回来就没看到她。”杜母心里正埋怨呢,每次忙的时候这于月莺就躲懒,这一阵于月莺强多了,她还以为改好了。
看来本性难移啊。
杜二:“我看她屋里的东西都不见了,是不是走了啊?”
杜母惊了,“东西都不在了?”
“对,衣服鞋子好像少了,就剩老五的东西了。”杜二不紧不慢。
杜母放下菜刀,赶紧去西屋看。
一瞧,还真是。
于月莺的东西搬了个干干净净。
杜母头疼,“你说这孩子要走怎么不说一声?”
于月莺昨天才跟贺大富见了面,这不处处,哪来的感情啊?
是于家人跟于月莺自己说要找个城里的对象的,她这些天忙前忙后,累得很。眼看着就要成了,结果呢,这于月莺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要是没瞧上,那就直接说,她还能按着头让于月莺答应不成?
杜母心里挺生气的。
派出所。
于月莺看到杜老三来看她,“老三,你快帮帮我,我真的不是盲流,我之前办过暂住户口的。”
可很快,她就看到杜老三把她的行李递了过来。
全部行李。
于月莺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她忽然质问:“你们办的这事姨妈知道吗?”
第64章 064
……
老三没回答, 东西送到,他转身就走。
于月莺在后面喊道:“老三,等我出去保准下午就买火车票回家, 绝不打扰你们。求你跟姨妈说一声,让她给我办个证明, 让我出来。”
老三回头:“派出所的同志会把你送回老家的,不用买票。”
还省了一笔车费呢。
这有什么不好?
于月莺脸色难看:“这遣返会送到我们大队部去, 这样回去, 我的名声还要不要?”家里人都当她快嫁到城里了,这这样回去, 她会被人笑话死的。
老三没说话了,闷头往外走。
他爸交待的,告别告诉他妈, 他只管把东西送过来。
于月莺气得直锤铁栏杆。
怎么办?
她绝对不能就这样回去!
机修厂。
仓库。
袁秀红上班有一会了,眼看着快十一点了, 想着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来了, 就把之前在供销社买的毛线拿出来,开始缠毛线。
这会把毛线缠好了, 等下班就可以直回宿直接织毛衣了。
她刚缠好好一团,抬头猛的看到眼前站了个人, 吓了一跳。
“同志,你有什么事吗?”袁秀红把缠紧的毛线团收好。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男的, 五官清俊,就是表情不好,看她像是在看工厂的蛀虫似的。
这男的语气冷冰冰的:“你叫什么名字?”
袁秀红沉默了一会, 说道:“袁秀红。”
“袁秀药同志, 你上班期间干私事, 我会跟你们领导反应的。”男人说。
这不就是打小报告吗?
袁秀红道:“这里是仓库重要,您在是没什么事,麻烦出去。”
刚才这男的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肯定没好事。
“我是来拿机油的。”男的拿出了取货单。
袁秀红坐下,拿出登记本:“姓名,哪个部门的。”
“三车间,苏子柏。”
三车间的新机器坏了,他过来拿点机油,看看给设备保养一下,会不会好一点。
袁秀红登记完,带他去里头领了机油。
苏子柏有些意外。
之前他在仓库这边领东西,这边的库管工作效率极低,常常都不知道东西放哪。现在换了一个,还是个女的,又加上刚才袁秀红在办私下,摸鱼。
他还以为这个库管跟之前那个一样,是个一问三不知的。
“我还要一些橡胶圈。”苏子柏又拿出了另一张领货单。
袁秀红:“要多少?”
刚才怎么不拿出来,现在要分两次登记。
“两组。”
“等着。”
袁秀红进去了 ,很快她拿出两组橡胶圈出来了 。
她拿着东西带着苏子柏走到了登记桌边,登记好后,再把东西放给苏子柏,“来,签个字 。”
果然很快。
苏子柏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子柏很快就走了。
之后袁秀红端端正正的坐在登记桌前,没有再干私活。
她甚至做好了等会挨主管骂的准备。
铁路家属大院。
四斤肉,一餐可煮不了,杜母准备煮两斤肉,剩下的两斤用盐腌起来,明天再吃。
正忙着。
贺母来了。
“黄姐。”她找到了厨房,手里拿着自家做的咸萝卜丁,一小碗。
杜母正在切肉呢。
一个装大碗里,一个装盘子里。
贺母看着杜母碗里的肉,眼睛都直了,“黄姐,您怎么买了这么多肉,中午请客啊?”
她家除了过年腌肉那会,其他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么多肉。
更别说吃了。
过年那吃的也是腊肉,腌了一些,一小块一小块的吃。
“自家人吃。”杜母这可是给儿子买的,老大下午的火车,这回来一趟,不好好补补怎么行。就这么一点东西,几个大老爷们几口就吃完了,哪能请客啊。
贺母乍舌,这杜家吃肉可真大方。
之前还到处借肉票呢,原来杜家的肉是这么吃的。
“小蒋,你过来是有事吗?”杜母放下手里的活,问。
贺母又瞧了两眼油汪汪的肉,“我家大富昨天晚上回来说,他跟小于见上了,觉得不错。我过来就是想问问,这小于是怎么想的,她要是没啥问题,到时候让大富请个十天的长假,随她回老家见见亲家。”
这可不好说啊。
杜母心里发苦,于月莺走了 ,东西都带走了,连她这个亲姨妈都没说。
这不是不满意是什么?
要是相中了,于月莺怎么会走呢。
杜母道:“早上我回来就没看到她了,到时候见了人,我再问问。”
贺母:“你昨天晚上没探探她口风?”
杜母:“我家老大下午的火车,我哪顾得上她啊。”
贺母又在这边东拉西扯了一下。
杜母陪着聊了一会,后来看活太多,实在是没空唠嗑,“小蒋,我这边忙着,就先不跟你说了。”
转头去厨房切肉洗菜去了 。
贺母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
等半天也没等到杜母说留饭的话,她端着手里的咸萝卜丁,“黄姐,这萝卜丁我就放你桌上了。”
“好。”
贺母放下咸萝卜丁出来,看了看门口正在打瞌睡的杜奶奶,等了一会,不见老人醒,她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想着,等会到了饭点,让珠儿(小女儿)给杜家送点煮豆子。
这送东西,总不能不回一点东西吧。
机修厂。
宋良带着一身脏污的工作服,直接去找了丁总工,他等了好一会,才见到人。
衬衣半湿半干,上面的污迹更明显了。
“丁总工让你进去。”
宋良进了丁总工的办公室。
“坐。”丁总工看到宋良的衣服,愣了愣,这人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他是知道宋良的,技术科从外头挖过来的人才。
国内顶级学府毕业的,技术过硬。
“丁总工,是这样的。”宋良问,“您认识行政处的丁婉吗?”
丁总工皱眉,不悦的看着宋良。
这人怎么回事?
想从丁婉那攀上他?
宋良简单的说了一下丁婉跟他几次碰面,每次都弄得很不愉快,他指了指身上的工作服:“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明白她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这样很影响我工作,丁总工,您能跟她好好谈谈吗?”
宋良不是个计较的人,但是这丁婉有些越界了。
“小宋,小丁年纪小,你别跟她一般计较。”丁总工态度软了下来。
宋良:“我只是不希望下次去食堂吃饭,再弄成这样。”
他在厂里工作,不可能不去食堂吃饭。
他总不能因为不想见丁婉连饭都不吃吧。
“我会好好说她的。 ”丁总工拍了拍宋良的肩,“这套工作服我看很难洗出来了,我给你批个条子,你去仓库那边再领一套新工作服。”
“丁总工,不用了,衣服能洗出来。”宋良道,“您忙,我就先走了。”
这衣服加点洗衣粉,加点小苏打,泡一泡,应该就能干净了。
宋良走了。
丁总工脸色难看。
他站了很久。
五金厂。
舒师傅三人到了后,就去了机器故障的车间,花了三个小时,把机器修好了,后来让五金厂的人自己试了一下。
机器确实没有问题了。
“不愧是机修厂的技术员。”五金厂的人确实佩服。
这个机器他们自个折腾了三天,原以为是个小毛病,结果越修越坏,现在都不能启动了。
要不是机修厂的人过来,只怕下午这机器还不能开工呢。
舒师傅跟五金厂的人一阵互棒。
因为修完已经中午了,舒师傅三人就在这边吃了饭。
早上一直在舒师傅在跟五金厂的这位主任说话。
吃饭这会,杜思苦突然开口了。
“原主任,我们听说您这边还跟自行车厂有合作?”
五金厂的主任姓原,四十多,年轻的时候长得不错,现在发福了,尤其是肚子那块,皮带都扣不住了。
原主任看向杜思苦:“是有这么回事?”
“你们这边生产车轮吗?”杜思苦问。
“当然有。”原主任笑着问杜思苦,“你是不是想买自行车配件,自己装一装?”他们这边倒是可以供货。
杜思苦道:“那你们这边可以做那种比二八大杠小一点的车轮吗?”
要是这边能做,他们机修厂以后制作女式自行车,那车轮这边也可以跟五金合作。
这样还省下买设备的成本。
原主任没明白:“你这是想?”
杜思苦脑子飞快转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说开。
不然这五金厂的原主任受到启发,抢先一步制作女工自行车,那她可就亏大了。
杜思苦道:“是这样的,我们机修厂打算开一条自行车的生产线,你们这边正好也生产这些配件,兴许以后我们两个厂可以合作。”
原主任吃惊的看着杜思苦。
这女同志这么年轻,竟然负责机修厂新生产线的事,这是哪个厂领导家的?
“这事,你能做主?”他问。
杜思苦指着舒师傅:“这事舒师傅正在筹备。”至于是厂里筹备,还是私人筹备,那就只能意会了。
“舒师傅,”原主任抓住舒师傅的手,紧紧握住,“等会吃完您去看看我们生产的自行车配件车间吧。我们可是跟自行车厂合作三年了,东西齐全得很。”
要是能把机修厂的订单拿下,他们五金厂的业务可以扩大一倍。
舒师傅:“客气客气。”
他看向杜思苦,这家伙还真是敢说啊!
八还没一撇呢。
之前是谁拦着他说不上报的?
舒师傅心里在打鼓。
杜思苦道:“原主任,我们先吃,吃完再去参观,这事不急,一下午的时间长着呢。”很快她又说,“不过我们机修厂自行车生产线的事你可要保密,还有其他厂也在争取我们的合作呢,要是不小心漏了消息,只怕这边的合被人截胡啊。”
“您放心,这事我一定保密!”原主任指天发誓,“在咱们签合同之前,我谁也不会说!”
杜思苦点点头。
那就行了!
“我也不会说。”旁边,大猛一本正经的点头。
原来厂里打算开一条自行车生产钱啊!
大猛陷入沉思,怎么他什么事都不知道呢?
铁路家属大院。
杜父是从火车站回来的,他怕露馅,特意花了钱又买了一张去松县的火车票。
要是杜母去火车站查,能查着票。
这样于月莺的事就圆上了。
杜有军跟杜爷爷只比他晚一会。
杜家刚开饭。
贺家的珠儿就拿着一碗煮豆子过来了,“杜叔,这是我妈让我送过的。”贺珠十六岁,初中没读完不肯去了,有二年了,她年纪小,出去找工作也不合适。
贺母就想着等女儿十八岁,看是找个工作,还是找个婆家。
杜家人多,把桌子坐满了。
杜母站起来,“老三,你把碗接一接。”她又跟贺珠儿说,“回头我把碗给你们送回去。”
杜母寻思贺母是看到厨房的肉了,特意让贺珠儿过来送东西,就是想过来蹭顿饭。
平常就罢了,可今她要给儿子送行。
这外人,自家人都不好说话了。
就在杜母犹豫要不要回屋去拿个碗把桌上的菜夹一些,给贺珠儿的时候,贺珠儿开口了,“婶子,我妈说让我留在这边吃饭。”
杜家屋里突然安静了。
这人还真不客气。
杜二就不爱听这样的话,他回头,笑眯眯的说,“回家跟你妈说,我家中午饭煮少了,下回再来吃吧。”
“那我吃菜!”贺珠儿望着桌上的红烧肉流口水。
她进门那会就闻到肉香了。
杜爷爷:“彩月,你把她带来的豆子倒出来,给她装点菜,让她带回家吃。”
杜母真没想到贺母跟贺珠是这样的人。
以前两家打交道不多,也不知道啊。
这什么人啊。
难怪贺大富这么大年纪还找不着媳妇呢,这家风不好啊。
杜二神色变了又变。
杜三跟杜文一左一右的按着他,杜文:“就是个小姑娘,算了。”
“你们紧张什么,我也没干什么啊 。”杜二拿起筷子,直接往桌上装肉的碗里夹,给他周围一圈的人,一人三块肉,碗里还有,再分。
很快,肉碗里的肉就剩浅浅的一层底了。
杜母过来的时候,杜二把肉汤汁往自己的米饭上面倒。
碗空了。
旁边还有一盘炒肉呢,是肉片,不如这肉块香。
杜母瞧见老二这样,都乐了。
贺珠儿眼睁睁的看着杜二把肉夹完,泪花在眼里转了又转,最后,终究是没说什么。
这是别人家。
能分到一口肉吃就很好了。
杜母把早上装萝卜丁的碗也给拿过来了,小碗装菜,大碗空着,“回去吃吧。”小碗里头夹了一筷子肉片,少说五六块,实打实的肉。
贺珠拿着小碗,也没说一个谢字,扭头走了。
杜二摇头:“还是不要跟这样的人结成亲家好。”
老三知道二哥在说什么。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小姨那两口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半斤八两。
杜爷爷满了满满两碗饭,刚才杜二给杜爷爷杜奶奶夹肉最多。
杜奶奶没吃完,也给杜爷爷了。
杜爷爷的眼睛在众人的脸上一一看过去,先看的老三,“老三,学手艺是好事,不要放弃。”
老三点点头。
杜爷爷又看向杜文:“在外头,你们两口子自己照顾自己。”说的是杜文跟他媳妇。
杜文笑:“爷爷,您放心,我们早就是大人了。”
会照顾自己的。
杜爷爷看向杜二:“你这脾气,以后找了对象,可得好改改。”
杜二:“再说吧。”
他在小苏同志面前从来都没有大声说过话。
哪需要改。
杜爷爷又一一叮嘱杜有军,还有杜父杜母,无非是家和万事兴。
杜得敏没来。
老三中午开饭之前去了一趟冰棒厂,杜得敏见都没见他。
“老头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杜奶奶这会吃不下饭了,她握着杜爷爷的手,“有没有哪些不舒服?”
“我好得很。”杜爷爷笑,对杜有军道,“去给我倒杯茶来,用茶叶泡。”
他忽然站了起来,“我今天这信还没写呢,有军,等会把茶给我送到屋里。”
说着,便健步如飞的回了屋。
杜父不放心,赶紧跟了过去。
杜有军去泡茶了。
杜奶奶也让老三推着轮椅往卧室去。
杜文也去看了,看爷爷精神的在书桌前用钢笔写信,这才回来继续吃。
吃完饭。
杜母送杜文去火车站,老父这会也从屋里出来了,跟着一块送儿子。
杜奶奶有些困了,房间里杜爷爷一直在写信,钢笔声吵得很,她就让老三把她推到小姑那屋去睡了。
杜有军跟肖虎山约好晚上去肖家吃饭,总不好空着手去,他见父母今天状态不错,下午就出门去买东西了。
去别人家做饭,总得提些东西去。
“二哥,你不去送送大哥吗?”老三问。
他准备去。
“你们去吧。”杜二道,“我看家。”
老三追上了大哥一行人。
大哥的东西是真的多,除了之前的布跟毛线团,还有杜母准备的一些吃的用的,想起来什么就往行李里头装一点。
杜母怕杜文在火车上没东西吃,还煮了十个鸡蛋。
鸡蛋是早上买的。
杜母存折里的钱,花了一小半了 。
杜二送他们到门口,然后就回来了。
他回来后,先去了杜爷爷那屋,听到钢笔声还不放心,还要走到杜爷爷跟前,看老爷子的气色好不好。
红光满面的。
才一小时,杜二就看了三回了。
杜爷爷被他看烦了:“你说你老是进来做什么,我这信都写不好。”写一会就被打断了。
杜二被说了一顿后,把时间拉长了一些。
过半小时才去。
他打开门。
书桌上的信摆得整整齐齐,杜爷爷躺在床上,眼睛闭着。
杜二快步走过去,手探向杜爷爷的鼻息。
杜爷爷睁开眼睛,“你干什么?”
他困了,睡个午觉。
杜二:“爷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这心里发慌。
杜爷爷道:“我好得很。:
他望着杜二。
杜二:“爷爷,大嫂有孩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告诉爷爷。
杜爷爷笑了:“好,好。”
旁边屋里传来杜奶奶的声音:“谁在家,过来扶我一把。”
杜二赶紧过去。
等杜二推着杜奶奶过来的时候,杜爷爷已经睡着了。
杜奶奶见了,笑着对杜二道:“瞧你爷爷,被子都不盖。”说着让杜二推近些,她扯着被子往杜爷爷身上盖。
杜二走到床头,手再一次探向了杜爷爷的鼻息。
久久没有收回来。
杜奶奶吸呼都重了,她一把抓住杜爷爷的手。
还是热的!
是热的啊!
她再探向杜爷爷的胸腔。
杜奶奶惊恐的望着杜二:“这怎么不跳了!”
怎么不跳了!
贺家。
贺珠儿大口吃着从杜家端回去的菜,杜家做菜舍得放油,香得很。不像她家,她妈只舍得用油糊一层锅底,青菜吃起来都是苦的。
“妈,我都说你让我留下来吃饭了,他们都不让我坐。”
贺母听到这话,心里一堵。
这杜家的亲戚都要跟他们成亲家了,怎么还这样小气?
第65章 065
……
煤厂。
贺大富主动找了卫东, “小东,上回纺织厂不是说再让咱们拉两吨煤过去吗?咱们什么时候去。”
卫东嘘了一声,“小声些。”
这是私活, 让人听到了不好。
上回拉的煤他们自个得了一半的钱,煤厂的账还是老卫帮着平的。
大家都有份, 不管是开拖拉机的,还是贺大富, 还有仓库记账的, 这三人少说分到了八块钱。
卫东把贺大富拉到一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说道:“少说得隔两个月吧,这回拖了一吨煤过去,就打一个月用二百斤, 都得用上两个月吧。”
这事不急。
万一没新客户,这煤拖过去还费油钱呢。
贺大富有些急:“两个月也太久了。”
算算日子, 都到十二月了。
“你这是?”卫东问, “怎么突然要去边了,难道是瞧上那边的姑娘了?”
纺织厂的女同志确实很多。
贺大富:“我要处对象了, 这结婚得用不少布,上次我拿得少, 我想着这次过去多买一些。”多买些大红色的料子。
结婚要用的。
卫东上下打量着贺大富:“你都说到对象了?”就这憨人?
谁瞧上他了。
他又问:“那你结婚之后,工资还给你妈?”
贺大富点头, “我要养家的。”
当然给他妈。
卫东:“你不怕你媳妇不乐意?”
贺大富:“嫁到我家,有吃有穿,不用管事, 都有我妈呢, 她在家好享福就是了。”有什么不乐意的?
卫东不问了。
他跟贺大富说:“纺织厂那边我回头问问, 要是他们还要煤,我们再定个日子送过去。”
冰棒厂。
杜得敏昨晚没睡好,冰棒厂这边的屋子太久没有人住了,有虫子,她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包。她本来准备下午去供销社,买点杀虫药的。
可还没走出冰棒厂,就被主任叫住了。
主任姓林,说话很和气。
杜得敏以前在厂里被人针对,就是林主任帮的忙。
“小杜,你过来一下。”林主任道。
“主任,我等会有事。”杜得敏怕林主任给她派任务。新厂长上任之后,动作很多,现在这会冰棒不好卖,搁在往年,这会已经轮休了。
可今年新厂长还没说休息的话。
林主任沉下脸:“跟我来趟办公室。”
他有心提点杜得敏,没想到杜得敏还不领情,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不管了。可想想老厂长往日的情分,林主任还是耐着性子把这杜得敏叫到了办公室。
杜得敏被突然叫过来,脸色也不好看。
心里不舒服呢。
林主任怕说深了这杜得敏听不懂,直接说道:“有人往厂里递了举报信,说你偷东西进了派出所,厂里正在查这事。”
杜得敏一惊。
哪个没事干的家伙举报她!
“主任,我没干过这样的事。”杜得敏一口否认。
林主任稍稍放心:“没干过就好,咱们新厂长上任三把火,正要拿人开刀呢。”
杜得敏算是老厂长的人,工作又不敬业,拿她开刀厂里估计没有帮忙说话的。
杜得敏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主任道:“好了,没事了,你出去吧。”又想起来,“等会就留在厂里,不要去外头,最近抓考勤抓得严。”
不让出厂?
那杀虫药怎么办,等冰棒厂下班,供销社可就关门了。
杜得敏决定在厂里呆一会,等坐偷偷溜走。
不过在走之前,她还想问林主任一点事:“主任,你刚才说的派出所的事,我没干过这样的事,但是我当时是被人冤枉送到派出所了,这算吗?”
林主任猛的抬起头:“你被派出所关起来了?”
没犯事能被关起来?
杜得敏:“是……有人冤枉我的,后来被放出来的,事情是这样的。”她把搬家的事说了一下。
但是没把小程供出来,大程,也就是程继明,人挺好的。
她要是把小程说出来,怕连累了大程。
“你是说你搬家的时候,有人撬了你家门,进去偷东西?”林主任问道,“派出所抓到人了吗?后来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杜得敏忽然不说话了。
林主任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摇了摇头。
最后道:“这事你瞒也没用,厂里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你好自为之吧。”多的他不想说了。
反正,他是管不了了,等下班他去趟老厂长家里,把这事说一下。
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杜得敏:“我身正不怕影子邪,我没干过!”
派出所不也把她放出来了吗。
杜得敏给自己打气。
她也不想想,当时路丽珍跟小程都把屎盆子泼到她身上,到最后都没有洗清,是杜家愿意和解这才没立案的。”
若厂里真去路丽珍那边查,只怕杜得敏还不知道被说成什么样。
尤其是,她这些年以来跟路丽珍的关系极好,外人说的厂里人不信,杜得敏最好的朋友路丽珍说的,他们还能不信吗?
铁路家属大院。
杜文是下午两点半的火车,原本是二点的,火车晚点了,就迟了些。
等杜父三人送完人回到家,已经三点多了。
杜家院门口挂了锁。
屋里静悄悄的。
杜母正纳闷呢,杜奶奶脚腿不好,这会也出门了?
隔壁刘芸家没人。
杜母想找人问问也找不着人。
杜母拿钥匙开了门,三人进了屋,杜父眼皮突突然直跳,他进屋直奔杜爷爷的屋。
空的。
没人。
杜父摸了摸床,冷的。
这床铺的被子是拉开的,应该是他爸睡过的,被窝是凉的,看来是出门有一会了。
老三也跟过来了。
“爷爷出门了?”他问。
“应该是,”杜父想到杜有军说下午要出门买东西,想了想,“可能是老二陪你爷爷出门的。”
老三看到了书桌上的信。
怪了。
爷爷出门不带信吗?不是说要寄信给老朋友吗?
老三心里觉得奇怪,他走过去准备看看这信是写好要寄的,还是中午没写完的。
一共七封信。
信不光写好了,还贴了邮票,写了地址,只等寄过去。
老三随便翻看了一下信封。
有一个没贴邮票。
老三再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遗书。
他的手有些抖,“爸,你快过来!”
怎么是遗书?
中午他们走的时候爷爷还好好的,怎么会是遗书呢?
杜父听老三叫得这样急,赶紧过来,看到遗书两字,他脑袋发晕。
“去医院! ”
老爷子早就把遗书备好了,那肯定是身体不舒服了,这会老二又不在,可能是去医院了。
医院。
杜奶奶扑在抢救室的病房上哭得死去活来,“老爷子,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杜二站在一边,医生正在跟他说话:“人送来的时候就没气了,你们放在这也没用,救不回来了。还是送到太平间去吧,那边温度低,可以保持几天。若是放在外头,大太阳一出,没两天这人可就不能看了……”
会腐烂。
杜二心里难受得厉害。
老爷子中午还吃了两大碗米饭,有说有笑的,回屋写信的时候精神翼翼的,后来躺到床上是说累了,睡个午觉。
好好的人,说话中气十足。
怎么会突然就没就没了呢?
不说奶奶没法接受,他也没法接受。
那会奶奶说爷爷心脏不跳了,催着他把人送到医院来,他去了代销点给杨大头打了电话,就近送了辆三轮车过来,这才把爷爷送到医院的。
奶奶一块跟过来的。
死活要跟着。
杜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服自己后,去了病床边,蹲下来,跟杜奶奶说:“奶奶,这是喜丧,爷爷没受什么罪,该高兴才是。”
杜奶奶抹着泪,衣服袖口擦眼泪都擦湿了。
她哭得眼睛都快看不清东西了。
杜二慢慢劝:“爷爷的后事还得您跟我爸他们商量着来,是大办呢,还是怎么样,人葬哪?”一堆的事。
杜奶奶捂着胸口,哭得说不出话来。
杜二站起来,对身后的人道:“大头,你去趟我家,要是我爸他们回来了,你跟他们说一声,我跟奶奶在医院。”
“我这就去。”杨大头走了又折回来,“武哥,要不要去借辆四轮车过来?”想办法搞一辆。
杜二:“你可别跟人借运货车。”人家那是运猪肉的。
这样不好。
杨大头嘿嘿一笑:“怕什么,咱们不说,谁知道。”
杜二:“少做缺德事。”
至于爷爷,“我爸跟我二叔会有办法的。”派出所的肖叔肯定能搞到车。
“好嘞。”
杨大头走了。
机修厂。
杜思苦跟舒师傅参观完五金厂的自行车配件车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回的时候是五金厂的原主任派车送他们回来的。
到机修厂还不到五点。
五金厂的车停到机修厂门口,舒师傅露出脑袋,对保卫科的说道:“麻烦开一下大门。”这货车后面有几样自行车的配件,他们从五金厂拿回来的样品。
本来说是要买的,原主任非要送。
保卫科的人问:“几个人?”
舒师傅:“四个人。”算是五金厂的司机师傅,一共四个。
他报了名字。
他,大猛,杜思苦。
他想起来了,早上他们是从食堂那边走的,没过机修厂大门,难怪保卫科查得这么紧。
“杜思苦在车上?”保卫科的同志听到杜思苦的名字俱是一惊,“你快让她下来。”
舒师傅听出保卫科同志的语气不对,便问,“你们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保卫科的同志直接没回答,直接朝车里喊,“杜思苦,你下来一趟,吴队长找你。”
货车里。
杜思苦听到了,打开车门下去了。
“舒师傅,你们先回去吧,一会下班了,我直接去食堂。”杜思苦没手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反正,差不多到下班的点了。
“好,那我们先进去了,晚上我要去二车间加班,一会你回来那边找我。”舒师傅说道。
要是杜思苦没去找他,他就到保卫科这边来看看。
确保杜思苦没事。
“好。”杜思苦答应了。
她是觉得保卫科这边不会有什么事,不过舒师傅为人心细,这样做也行。
机修厂的大门打开了。
货车进去了。
杜思苦则是随保卫科的同志去了吴队长的办公室 。
里头有人。
杜思苦本来还说在外头等一会,没想到送来她的同志直接喊出了声:“队长,小杜同志来了。”
吴队长出来了。
杜思苦透着门看到办公室里坐了一排的人,有七八个,好像是在开会。
难道是早上红卫小将的事?
“刚才你三哥来了一趟,留了个口信给你。”吴队长把对折的纸交给了杜思苦。
杜老三写的时候,吴队长看到纸上的内容了。
杜思苦打开信。
上面只有浅浅的一行字:爷爷去世,速归。
三哥的笔迹。
杜思苦的手把信都捏皱了,她抬起头,问吴队长:“队长,今天是几号?”
“10号,10月10号。”吴队长看眼信,对杜思苦道:“你先回去,等会我去总务那边请十天假。”
老人过世,总得守七天。
剩下的三人让小杜平复心情。
杜思苦收好信,“队长,我要先厂里一趟,我手上有些活,得跟顾主任做个交待。”
扫盲班的事,周三她肯定是不能去了。
还有舒师傅,她跟舒师傅说一声,免得等会舒师傅等不到她白跑一趟。
她还要回趟宿舍,拿衣服。
她的衣服总共就没几件,全带来了。
杜思苦离开保卫科,往厂里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蓝色工作服,这个也得换。
半路上,杜思苦碰到余凤敏了。
“思苦,我师傅说保卫科把你留下来了,我过来看看。”余凤敏本来语气还挺欢快的,可看杜思苦的脸色不对,声音放轻了,“思苦,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
杜思苦说:“爷爷没了,得请假回家。”
明明她跟老爷子也没见过几回,可是这心里挺难受的。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就算是按‘记忆’里的那样,那也应该是十月底啊。
提前了好多天。
杜思苦还以为,袁秀红上次救了爷爷,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余凤敏缓了半天才明白杜思苦那句话的意思,杜思苦的爷爷,死了。
“节哀。”
杜思苦:“你回头跟舒师傅说一声,最近我得请假,自行车的事得麻烦他了。”
“没问题。”
余凤敏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杜思苦的神色,“要不要我陪你回家?”
杜思苦摇头:“我家现在人应该特别多,等过几天有假的时候再去。”爷爷的朋友多,这会家里只怕不好下脚了。
快走到总务这边的办公小楼的时候,杜思苦忽然问余凤敏:“凤敏,你想不想教课?”
“你是说,扫盲班?”
“对,我要请假,周三的课空出来了,咱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我学的东西你都学过。”杜思苦道。
朱安好像也是扫盲班的老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余凤敏甩甩头:“我们去找顾主任问问,看行不行。”
两人找到了总务办公室。
顾主任在这边加班。
化肥厂的人明天就来,要住总务招待所。
“顾主任。”杜思苦把手上的纸条递了过去,“下午我家里人送来的。”
顾主任原本加班加累了,语气不好。可当他看到杜思苦纸条上的内容后,再跟杜思苦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温和了:“要几天假?”
“七天。”杜思苦道。
“行,那就七天。”顾主任又看了看余凤敏,“你也要请假?”
杜思苦赶紧道:“主任,她不请假。我是想着我突然请假,周三的扫盲班的课没人带,余凤敏跟我一个学校的,我能教的她也能教,我想让她顶我周三的课,行吗?”
好同志。
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还不忘工作。
顾主任看杜思苦的眼神更温和了:“没问题,只要余同志愿意。”
“我愿意!”余凤敏还提高嗓门,“我声音很响亮,肯定兴地跟庞清燕一样。”
她肯定是个合格的扫盲班老师。
“好,好好干。”顾主任难得的笑了。
假请好后,杜思苦跟余凤敏很快就离开了。
现在是这是去女工宿舍的方向,路上,杜思苦跟余凤敏道:“我柜子里有个本子,里面是备课内容,已经备了六节课,你看看想讲什么。”
“你都准备好了?”余凤敏很惊喜,又意外,“你天天那么忙,哪有空准备?”
这对杜思苦来说不难。
毕竟是扫盲班,又不是什么初中高中的课。
又听杜思苦说:“对了,上课他们要是大声说话,你就把我备课上的题写到黑板上,让他们上来回答问题,或者写答案。”
这个余凤敏懂。
很快到了女工宿舍。
杜思苦开始收拾东西,袁秀红就是这个时候拿着饭回来的,她在食堂打了饭,拿回来吃。
食堂有个讨厌的人。
早上去仓库拿东西的那个姓苏的。
告状精。
下午袁秀红挨批了。
“秀红,我请了七天假,要回趟家。”杜思苦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白色衣服,便问他们:“你们有白色的衣服吗?”
余凤敏没有,白衣服太容易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