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烫啊, 没发烧啊。
杜奶奶声音没什么力气:“我头疼。”
刘芸道:“我家里有风油精,我去拿过来给你抹抹,这风油精一抹, 闻着味, 头就不疼了。”
说着便往外走, 准备回家拿风油精。
“小刘啊,我有点饿了,你帮跟我跑趟食堂,打点吃的吗?”杜奶奶从兜里摸着□□票,“打点白粥就行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没力气,头还疼,去食堂买口吃的也走不动。
家里像是没人。
得敏屋里的门是关着的,听着有声,但是敲门没人应。
杜奶奶就自个到院里透透气。
“我早上熬了粥,有多余的,我给你盛一碗,邱婶,咸菜吃吗?”
“要一点。”
要盛粥过来就得拿碗,刘芸觉得直接在杜家拿个碗过去就是了,免得到时候还要还碗。弄来弄去的,麻烦。
她迈步就往杜家厨房去了。
哟,怎么这一锅的脏碗。
刘芸回家拿碗去了。
过了一会,刘芸端着一大碗白粥过来了,白粥有些稀,浓稠的早上他们家里人都吃了,就剩这么多稀的了。
上面飘着一层豆角腌制的咸菜。
“您先垫垫肚子,要是不够,我回去给您煮碗面条,”刘芸把大碗粥递给杜奶奶,又从口袋里摸出风油精,“你是吃了再抹,还是现在就抹一点?”风油精味道重,这抹了之后怕影响喝粥。
杜奶奶猛喝了一口粥,胃里才缓过来。
她道:“等会抹。”
先喝了粥再说,上面的咸菜就着粥吃,好吃的很。
“小刘,你这腌咸菜的手艺可真好。老沈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不像我,一把年纪了,有儿媳妇有孙女,没个人管,连口热粥都喝不上。”杜奶奶叹着气。
刘芸一时半会的不知道怎么说。
便问:“黄姐这几天没搁家啊?”
“有事去了。”杜奶奶这几天对杜母很不满,昨天晚上吃了饭,碗也不洗。
搁锅里算怎么回事?
“老四呢 ,她一向最勤快的,我刚才看这锅里的碗,是昨天的吧 。”刘芸道心里存疑。
老四杜思苦在杜家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不说这碗,单是门口角落里的那堆衣服,就不该堆在那。
杜奶奶突然警醒过来,老四的事不能往外说,得让老爷爷先查查,“老四她啊……”
正说着,杜爷爷回来了。
老四下落有了,现在他回来就是准备带老三一块去,正好有个帮手。
“小刘来了。”
“杜叔早。”
“不早了,”杜爷爷看杜奶奶喝着粥,摸着肚子,“家里粥还有吗,给我来一碗。”他一大早就去了肖家,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这会办完事回来,饿了。
杜奶奶没好气:“这粥还是人小刘给我的,家里哪有吃的,彩月一大早就领着她那个外甥女出了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杜父昨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时候回来的,今天一大早也是不见人影。
“老三呢?”杜爷爷又问。
老三又没正紧工作,不在家?
杜奶奶道:“我早上起来就没瞧见他。”老五上学去了。
粥吃完了。
她把碗放到旁边,刘芸把风油精递了过来,杜奶奶倒到手心上,往太阳穴抹。
这家成什么样了?
刘芸看老两口都在,脑子里一下子有主意:“杜叔,我家里有面粉,给你烙个饼吧,很快的。”顺手带上杜奶奶吃完的大碗,抬脚就往家里走了。
杜爷爷拉了把椅子坐到杜奶奶边上,“老四的事有信了。”
杜奶奶一下子坐直了,“没出什么事吧?”
杜爷爷道:“没事,她找个了机修厂的工作,把户口迁出去了。”听他这语气,还挺赞赏的,“这找着工作,也不是什么坏事,怎么不跟家里讲呢?”
原来是因为工作把户口迁走了。
杜奶奶彻底放下心了。
女孩家容易吃亏,没在外头被人哄骗就好。
“我中午等老三回来,带他一块去机修厂看看。”杜爷爷说道。
这机修厂远,他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带个人一块去好一些。
杜奶奶往西屋看了眼,“老四愿意在厂里住,就让她住。西屋那个床她表姐睡着,我看彩月这几天都小于出门,是不是在办暂住证啊?”
要是这样,那个小于估计还要在她家住一阵。
杜奶奶嘀咕道:“那小于可不勤快,你瞧瞧那,衣服都堆成一团了,没人洗。”她又指了指晾衣绳,“你看老三都知道自己洗衣服。”老三还是个男的呢。
杜爷爷看着那堆衣服 ,脸都黑了,“家里的活没有干?”
他站起来,“得敏呢?”
“你怎么扯到得敏身上了,小郭得事让她心情乱得很,本来就病恹恹的,哪有力气洗衣服。”杜奶奶赶紧护着女儿。
要是老四在就好了,家里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机修厂。
二车间。
余凤敏从食堂回来就看到她师傅要出门,“师傅,您去哪啊?”
“食品厂那边生产机器出问题了,我们这边要派几个人过去看看。”她师傅姓舒,年纪不大,长着一张可靠的脸。
之前鹏子哥带她到二车间的时候,只有她师傅舒晨愿意接收她这么个新人。
其他人,看到她是的女的都不接腔。
小看人。
他们瞧不上余凤敏,余凤敏还不爱搭理他们呢!
“师傅,你带我一个呗。”余凤敏立刻就要跟上去。
杜思苦都跟鹏子哥他们去纺织厂了,都是新人,没道理她不能去食品厂啊。
“上头说让去三个人,多一个,财务那边不好报销。”
“我自己贴钱去还不行吗。”余凤敏就要去。
她师傅不在二车间,这车间其他人也不教她东西,哼。
“那走吧。”
得先去总务,把介绍信开好,上面还在再加一个人。
报名处的李主任在总务帮忙呢,看到余凤敏很热情,听说了余凤敏要跟舒师傅三人一块去食品厂,就把余凤敏添上去了。
不光介绍信上有她的名字,而且啊,这次的路费跟饭钱都报销。
“小余,你跟报名处的李主任关系这么好啊。”没看出来啊。
二车间都以为余凤敏是个新来的二愣子呢。
没想到还是有关系的。
报名处的李主任别看事不多,可是只要厂里招新工人,都在从他手上过。
这油水可不少。
“还行吧。”余凤敏小下巴又是一抬。
大伙都笑了。
这丫头瞧着下巴看人,但其实人不坏。这几天相处下来,都知道小余是个热心人。
就是脾气有点大。
“那走吧,食品厂那边派车来接了。”
很快四人就上了食品厂的车,是货车,前面加上司机,能坐三个人,后面车厢是用来拖货的。
余凤敏是女同志,大家就让她坐前面了,跟她一起的还有她师傅。
二车间的另外二个男同志在后面的车厢里。
东风食品厂在市区里头,生产好多东西。有桃酥,饼干,点心,还有糖果,到了季节,还会做罐头,这个季节就有卖黄桃罐头。
机修厂在城郊,食品厂在市里头,这开车过去得三十多分钟。
这是食品厂的车,到了门口大门就开了,司机直接把他们拉到了食品厂里面,停到了车间门口。
这样他们一下来就能进车间,去修机器了。
效率高。
挺快的。
机修厂的三人是个干活利索的,进了车间给人看了介绍信,就开始看故障的机器了。
余凤每跟在后面四处打量着。
她闻香味了。
好像是奶糖的味道。
余凤敏的师傅舒晨不光会焊工,也是个钳工,当然他就是钳工转到焊工的,两样都会。
问题最严重的那台机器零件老化了,齿轮磨损精度下降,得换零件。
两台要换零件,剩下的那七台得做保养,“你这七台看着没毛病,但是里面灰尘多,影响散热,等到过年那会,就会出现问题了。”
“舒师傅,就麻烦你了。”车间主任拿出烟,一人递了一根,到了余凤敏这,卡了一下。
这姑娘家应该不抽烟。
这机修厂还有修理机器的女同志?
舒师傅给余凤敏派了任务,“小余,你负责这台机器的清理,记住,用小刷子一点一点的刷。”这种活锻炼耐心。
小余就缺耐心。
“好。”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余凤敏带上师傅带来的白口罩跟帽子,戴着手套,拿出大小刷子,开始慢慢清理。
灰尘大,得戴口罩。
这是师傅教的。
正干着活呢,食品厂的工人过来了,给每个人倒了水,还带了一把糖果,“同志,你们干活辛苦了。”
糖果用红红绿绿的纸包着,怪好看的。
余凤敏就爱这甜东西,清理到一半,过来了,扯下口罩跟手套,剥了一颗红色的糖果放到嘴里。
真甜。
“同志,你们机修厂需要糖果吗?”
余凤敏一琢磨,还真需要,“这用红糖纸装的糖可以当喜糖吧。”
“对,这个喜庆,味道又好,还有桔子味的。”
那正好。
余凤敏道:“我们宿舍有个女工要结婚了,就是不知道这喜糖买了没有,我回去帮你问问。”喜糖可不是一斤两斤的称,那么多人,要摆酒席,怎么着也得几十斤吧。
又问,“你们这喜糖多少钱一斤?”
“八毛钱一斤。你们要是买得多,我们七毛钱一斤就能卖。”食品厂的员工笑着说道。
“那便宜不少呢。”
余凤敏决定回去问问庞月虹。
过了一会,余凤敏又回去干活了。
食品厂的员工出去正准备跟领导汇报情况,出门就看到了厂里的包装工人。
“小马,不是让你先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
“我听说机修厂的人过来了,过来看看,咱们厂这机器今天能修好吗?”
“机修厂的人说问题不大,今天能修好。”员工说了一件趣事,“今天修机厂来的人里还有个女同志。”
小马心里猛的跳了一下。
会不会是月虹来了。
“还说宿舍里有人要买喜糖呢。”
小马冲进车间。
车间里。
余凤敏戴着口罩刚清理好了一台机器,正准备休息一会,再仔细检查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突然,胳膊上被人拽着,一阵猛车,她被人扯过去了。
口罩也被扯下来了。
什么人!
余凤敏怒目而视。
“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说句认错人就没事了?我胳膊都被你拽青了!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道,我跟你没完。”余凤敏很生气。
认错人!
不会先出声问问吗?
不会轻轻拍下肩吗?
就这么把她扯过来,是想干嘛,是不是想占她便宜啊。
余凤敏越想越气,一巴掌甩过去。
对面的男人没想到余凤敏这么凶,捂着被拍红的脸往后退了一步。
虎口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齿印。
“我告诉你,别想着一句认错人就能把事了了,没看过这么占人便宜的,我父亲可是革委会的! ”余凤敏可不是吃素的。
食品厂的人听到动静过来了,进来就听到余凤敏说她爸是革委会的,心里一下子凉到脚底板。
赶紧过来说情。
“同志,小马他肯定不是故意,他父亲年后那会出了事,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劳动力,全家都指望着他,他为人老实,不会占你便宜的。”食品厂的员工拼命帮着解释,“他前一阵跟对象分手了 ,估计是认错人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他这回吧。”
二车间三人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看到余凤敏站上风,就没说什么,都站在余凤敏的身后。
食品厂的员工踹了小马一脚,“还不跟女同志道歉!”
呆愣着做什么。
要是闹到革委会去,小马这饭碗指定保不住了,那一家子老小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小马赶紧低头:“对不住,是我认错人了,我几天受了伤,眼睛一晃发花,没看清。”
“同志,我们厂新出了一批奶糖,你要是不嫌弃,等会拿点给你尝尝。”食品厂的员工赔着笑,“这小马家里负担重,要是没了这工作,一家子都活不下去了。”
这么惨?
余凤敏听着火气慢慢就下来了,当然,脸上还是没好色,“行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我好好在工作,他不由分说把我就扯过来。你瞧瞧我这胳膊,都扯青了。”
又指着地上的白口罩,“这口罩绳子都断了。”
“是是是,我们马上给您换个新的。”食品厂的员工扯着小马出去了。
出门走了一阵,直到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这才骂道,“你是疯了吗,扯人家姑娘做什么,要不是姑娘心好,告你一个流氓罪,你能好吗。”
“我就是……”猜错了。
小马揉了揉脸。
他最近压力大,庞月虹说他压力大,不肯给他添负担。
他不觉得苦。
要是为了月虹,这日子再苦也是甜的。
“小马,你家什么情况你知道的,你之前那个对象就是个势利眼,她不可能回头的,你好好想想吧。你要是真想找,找一个踏实能照顾家里的,这不比什么强?”
食品厂的员工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小马不接话。
机修厂。
杜家老三早早就出门了。
先去铁路食堂,这太早了,食堂才开门一会,东西都还没备齐呢。
不过食堂的大厨胖婶(姓朱,老卫媳妇)跟杜家关系好,给老三弄了锅疙瘩汤,这吃食做起来快。
“谢谢婶。”杜家老三不怕烫,吃得快。
胖婶问他:“你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爸昨天晚上脸色不太好。”
杜家老三:“有不少事呢。”
原来杜家真有事。
那胖婶就放心了,她还以为杜哥是是因为她家小北去了铁路工作不高兴呢。
“老三,你最近怎么样,找着工作了吗?”
“在找,没合适的。”
杜家老三说道。
“老三啊,你卫叔煤厂那边缺人,你要是想去煤厂工作就跟婶说一声,我让你卫叔帮你安排安排。”胖婶热心道。
一报还一报。
杜哥帮了她家卫北,她也投报李。
“婶,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杜家老三挺感谢的,“成不成等过两天我都给您回话。”
“好嘞。”
“婶,我吃完了,回见。”
杜家老三给了粮票。
胖婶收了。
帮归帮,这粮票还是要收的。
杜家老三吃完饭,有力气了,没等公交车,直接就往机修厂的方向走。公交车发车慢,要是路上碰到公交车了,再伸手拦下就是。
走了好久,等碰到公交车的时候,已经快到机修厂了。
杜家老三没招手拦车,直接走到了机修厂。
“同志,我找杜思苦,您能不能帮我叫她出来一下。”
“你是?”
“我是她哥哥。”杜家老三说,“那天晚上我送她来机修厂的,您还记得吗?”
“我去帮你问问。
今天值班的保卫科同志不是那天晚上的。
不过没关系,最近杜思苦保卫科跑得勤,跟这边的人都混了个脸熟 。
“吴队长,杜思苦她哥来了,找她有事。”
吴队长道:“小杜今天去纺织厂了 ,让他哥留个条子,等晚点小杜回来我们再转交给她。”
保卫科值班的同志回到了岗位。
跟杜家老三说:“同志,杜思苦出差了,你留个口信,或者写个条子,到时候我们帮你转交。”
不在?
杜家老三皱着眉:“出差多久?”要是长差的话,或许可以避开家里人。
“短差,今天就回。”
杜家老三道:“你这边有纸笔吗?”
保卫科的同志把纸跟笔递了过去。
铁路家属大院。
“杜叔,我跟黄姐都看出来了,你们家老四跟我们家沈洋都处出感情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两情相悦。我觉得吧,孩子们有这个意思,我们做长辈的该成全他们。您说是不是?”
刘芸准备趁着两老在,把杜思苦跟沈洋的事情定下来。
只要杜爷爷发了话,这婚事就十拿九稳了。
杜爷爷觉得手上饼有些烫嘴。
杜爷爷觉得这事不好:“小刘啊,你家沈洋不是才结了婚吗?两口子伴嘴是正常的,你让沈洋把他媳妇接回来就是了,怎么还要把我老四扯进去。”
这不像话啊。
这饼他还是不吃了。
“杜叔,话可不是这样说,那天晚上两孩子可是谈到房子的事了,我家沈洋分房了,他特意跑到你家跟老四说。我这当妈的都不知道,他第一个跑来找老四,要是没感情,他何必跑过来呢?”
第27章 027
来了!
纺织厂。
“你们看, 就是这里,细纱机的纱线老是断头,这织布效率大大降低。”细纱车间的负责人领着机修厂的三人过来看, “您看就是这。”
细纱车间的负责人把断头的纱线扯给杜思苦三人看。
还说道,“这纱线我们换过两批了, 还是不行。”以前纱线断头是纱线不行,要么就是技术工作偷摸, 可这次不一样, 细纱线换了两回了,技术工也是他盯着操作的, 没有问题。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这一台?”
“就有旁边这台,一共两台。”细纱车间的负责人又说道,“印染车间那边印花图案不清晰, 废了两批布呢。”
“先把电源关了。”
电源关了之后,上面挂了一个牌子, 写着‘正在修理’。
鹏子哥跟肖哥拿出工具, 板手,钳子, 螺丝刀,一人检查一台。先拆除防护装置, 放到边上,再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零件磨损或者坏了。
杜思苦在旁边看着, 那边缺什么工具她就赶紧递过去。
检修机器得慢慢来,急不得。
肖哥的先检修出来了,“钢丝圈磨损得太厉害, 得换个新的。”细纱厂这边没有合适的型号, 这个简单, 肖哥让他们把差不多的型拿出来,然后拿出工具,很快就弄好了。
把新的钢丝圈安上去,然后再把刚才拆下来的东西一一还原。
鹏子哥那边也找出问题了,“隔纱板的位置不对。”调整一下。
机纱厂还原。
把最后一个螺丝钉也给钉上后,他对细纱车间的负责人道:“你打开电源,让工人过来,试一下,看还这线还断头吗?”
“好,好!”
很快,细纱厂的优秀技术工就被叫过来了。
一试,还真好了。
细纱机好了。
“你们先用着,我们去印染车间看看。”鹏子哥道,“要是到时候这边还有问题,我们再过来。”
“好的,谢谢同志。”
“不用客气,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细纱厂的人领路,把他们带到了印染车间。
印染车间对纺织厂来说,至关重要,染出的花色决定着布的价钱。
“这几台机器都不好用。”
足有五台。
印花图案出问题的有两台,另外虽然印出图案了,但是太浅,勉强能用。、
老规则,先停电源。
这次机器多,杜思苦也帮着拆机器,刚才鹏子哥拆细纱机的时候,她看过。这次好自己拆,也是一样,先拆外面,再检查里面的。
印花网,印花板。
印花网很干净,像是清理过了,印花板……
杜思苦拿着自己的印花板跟鹏子哥他们的比了比,她这个印花板已经算很正常了,鹏子哥手上的印花板都变形了。
杜思苦一边看,一边学。
等拆第二台印花机的时候,已经是熟手了。
印花网正常,印花板正常。
这个刮刀跟刚才的不一样……
“鹏子哥,这边好像是刮刀问题,你过来看一看。”
两台印花机是印花板有问题,另外一台是刮刀问题,还有两台是印花机的传动部件出问题了,五台机器很快就检修好了。
纺织厂这边的负责全很震惊,这还不到中午呢,就全部修好了?
这机修厂的同志工作技术好,态度更好。
他一阵感谢,“同志,我们纺织厂的食堂饭菜味道不错,你们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鹏子哥:“我们没有你们食堂的饭票啊。”
“您放心,这边包饭。”
“那太感谢了。”鹏子哥语气都热情了。
不用出钱出粮票就能吃上热乎饭,太好了。
而且,机修厂那边的出差补助也能落到自己的兜里,一举两得。
去纺织厂食堂的路上。
肖哥凑到杜思苦身边,“小杜,你不去看布了?”这事情都办完了,不找刚才那姑娘了?
不是要买布吗?
在这事上,肖哥比杜思苦还要热心。
杜思苦:“肖哥,这会吃午饭呢,你不休息人家姑娘也要过来休息吃饭吧。”
食堂快到了,她都看到食堂了,烟囱冒着烟呢。
饭菜香味都飘出来了。
忙了一上午,杜思苦也确实是累了。
她这手刚才洗过了,可还有机油味,下次干活得戴个手套。
肖哥听了杜思苦的话,一直子就回过味了,人姑娘说不定这么就在食堂呢。
他从口袋摸了摸,掏出五块钱,“小杜,等会你见着那位凤同志,带上我,我也想买布。”有了买布这事,跟姑娘就能搭上话了。
杜思苦看了眼肖哥的大胡子:“行。”
留了这把大胡子,二十三岁变成三十八岁。
人家凤樱同志说不定以为肖哥是个叔叔辈的呢,这会杜思苦跟肖哥也没太熟,不好意思当面说。
到了食堂。
车间的负责人带杜思苦三人上了二楼,开小灶。
上了四个菜,二荤二素,满满的一大盘子菜,其中那个猪肉炖粉条还是用汤碗装的呢。
米饭也给得实在,都冒尖了。
三人是真饿了,只顾着吃,都不说话了。
杜思苦还抽空看了一眼肖哥,猪肉炖粉条有汤水,肖哥那大胡子吃饭的时候会沾着汤水跟饭粒吗?
只见肖哥拿了一个橡皮筋,把胡子扎起来了。
然后狂吃。
杜思苦胃比他们小,先吃完的。
她问车间的负责人:“同志,你们这边印花染坏的布,一般是怎么处理的?卖吗?”
车间的负责人正喝着汤,闻言抬起头:“你要买啊?”
“对,能便宜点吗?”杜思苦想买,这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仓库里像这样的布有不少,印花染坏的布,报废处理的话厂里内部是不要钱的。这样吧,你要的量不多,我就给你拿一些。”多了可不行。
“十米,行吗?”
车间的负责人愣了一下,这么少。
然后他笑了:“我给你一匹,不过这花色可没得挑。”不好看,但能用。
年轻姑娘一般都爱美,不喜欢染坏的布。
送一匹,这会不会太多了?
杜思苦摆手:“不用这么多,您这突然送给我,我这边怪不好意思的。”
负责人道:“那你们三人分一分。”
这个行。
杜思苦觉得三人分的话,这个是个好办法。
鹏子哥自然乐意。
车间负责人看到杜思苦他们这高兴的模样,心里也高兴,能用一匹废换得机修厂技术员的好感,那是相当划算的。
毕竟以后,这两个厂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一匹废布,会不会太拿不出手了?
这时,杜思苦又问道:“同志,我们单位有女同志想买一点时兴的布做衣服,你们这边有没有好看的边角料啊,我带回去给同志们瞧一瞧。”
“有的,等会你走的时候,我挑几样碎布给你们带上。”
“谢谢同志。”
太好了,问题解决了。
杜思苦觉得等会等肖哥跟鹏子哥吃完就可以回机修厂了。
肖哥盯着杜思苦,你是不是有事忘了说?
杜思苦想了一会,早上遇到的凤樱同志。
可事情办了,等会走时跟凤樱同志说一声就行了啊。不用麻烦人家,多好。
不好。
一点都不好。
肖哥的想法跟杜思苦完全想反,他还想借着买布的事跟凤樱同志多交流交流。
“同志,我们小杜早上在纺织厂看到了你们有个女工穿着裙子特别好看,浅蓝色的,她想买这布料,原价买,你们厂还有货吗?”肖哥自个问了。
又不是没长嘴。
浅蓝色?
厂里蓝色的布多得很,这车间负责全党真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一款。
肖哥:“我记得小杜说那女同志姓凤,对不对?”
说完看向杜思苦。
桌底下还用脚轻踹了一下杜思苦的椅子腿,快帮忙啊!
“对,那女同志叫凤樱,她挺热情的,说是整理车间的,我原想着等会办完事就车间帮她帮忙。”杜思苦把椅子往后移了移。
“对对对,就是这个女同志。”肖哥不好意思叫凤樱的名字。
车间负责人一听乐了:“你认识凤樱啊,那感情好,等会我让她带你去仓库那边挑一挑。”
他正好等会还有事呢。
又交待:“你们挑好布了,别急着走,等我们这边的同志送你们回机修厂。”
很快,他就让人把凤樱叫过来了。
凤樱家里三代都是纺织厂的,是厂子弟,家里人跟纺织厂的领导都认识。
“郁叔,你叫我?”
“小樱,是这样,机修厂的这位杜同志想看看咱们厂的新布,等会你带她去仓库挑一些布样,让她带回去。”车间负责人又说,“之前咱们厂不是染坏了一些布吗,我作主送他们两匹,等会他们要什么样式的,你给帮着看看。”
两匹,不是一匹吗?
杜思苦愣了一下,然后摆手:“同志,这两匹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凤樱一上来就认出了杜思苦,原本觉得还真巧。
可听到郁叔说把两布染坏的好布送给他们,这机修厂是过来工作的还是过来讨东西的?
脸可真大。
可看到杜思苦的表情,她才发现可能是错误人家机修厂的小姑娘了,小姑娘也不知情啊。
郁叔真是喜欢瞎作人情。
“不多,你们这次过来,半天就把咱们纺织厂的机器修好了,给我们厂节省了不少成本呢。这布是染坏的,不值什么钱,你们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上,是不是?”这个车间负责人郁同志还真是会说。
这下不收都不行了。
凤樱惊讶得很:“细纱车间跟印染车间的机器全修好了?”
好几台呢。
这这半上午就修好了?
今天机修厂来的人也太能干了吧。
那两匹染坏的布送得值!
“都修好了,主要是这位潘师傅(鹏子哥姓潘)跟肖师傅的功劳。”杜思苦手往肖哥那边偏了偏,引凤樱看过去。
她能帮的就到这了。
接下来就看肖哥自己的表现了。
凤樱一瞧,哟,难怪这么厉害呢,原来是个老师傅啊。
瞧这长相,得有四十了吧。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带着于月莺跑了一上午,可算是把事情办完了,暂住证办好了,月莺这次能多住十五天。
可算是回家了。
也不知道老爷子找查到老四的消息没。
早上杜母在派出所可没看到老爷子。
杜母回来。
看到杜奶奶坐在院子里,正在用棒槌槌衣服,一家子的衣服全在里头,都泡出黑水了。
“妈。”杜母愣了一下。
这几天她天天在外头,确实忘了家里还有这么活要干。
杜奶奶没理她,继续槌着。
杜母:“妈,这衣服您放着,等会我洗。”
她把户口本跟暂住证给了于月莺,“你先回屋。”
于月莺接过东西,听话的回了西屋。
“你洗,等你洗完,这衣服该长毛了。”杜奶奶本来不想搭理杜母的,可是想到那脏碗,这口气堵得慌,“彩月,我问你,昨天让你洗碗,你把碗放在那是怎么回事啊?”
不想洗就别答应。
答应了又不干,这做给谁看呢?
杜母又是一愣,碗没洗吗?
昨天她太累了,让于月莺去洗碗的,这年轻人精力足,洗个碗不是什么重活啊。
再说了,她这几天忙活也是为了于家,这会又帮着于月莺办暂住证,这孩子帮着洗个碗做个家务,也该啊。
洗碗这事,可大可小。
杜母刚给于月莺办了十五天的暂住证,接下来她还得帮于月莺找个条件好的婆家,她这一天天的得往外头跑,这家里的事哪顾得上啊。
于月莺在她家住着,这口粮就不说了,亲戚嘛,住不久,不用那么计较。
可是这活,像洗衣服,做家务,洗碗,得干吧。
不然杜母可腾不出空来帮于月莺去找合适的对象啊。
“月莺,我有话问你,你出来一下。”杜母把于月莺叫了出来。
于月莺从屋里出来了,“姨妈。”
乖巧的喊人。
杜母看着于月莺的脸,问,“我昨天晚上让你洗碗,你没洗吗?”
于月莺低下头:“我昨天太累了,一会就睡着了,对不起,姨妈。”
行。
杜母扭头问杜奶奶:“妈,这碗早上洗了吗?”
杜奶奶:“在锅里呢。”
就知道是这样。
杜母直接跟于月莺说:“你现在就去把碗筷洗了,锅也要刷干净,知道吗?”
杜母毕竟多活了十几年,于月莺心里有什么算盘,她这大概能猜到一二。
但是吧,这是杜家,不是于家,她可不会像彩荷一样宠着于月莺。
月莺呢,
要么就在这当客人,不干活,实实在在的住十五天,然后回家去。
要么就在这好好把活干了,表现好一点,她这心里愿意去帮妹妹的忙去给于月莺找个好人家。
于月莺抬起头,眼里有泪花:“姨妈,我,我不会。”
杜奶奶都听呆了。
这么大个姑娘,碗都不会刷,怎么养出来的?
怎么这孩子养得比城里姑娘还娇贵?
杜母听了,也没生气,只是告诉她:“那也行,那就在这好好的住个十五天,等这边都玩熟了,玩好了,我就给你买张火车票,送你回家去。”
于月莺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姨妈这是要送她走。
不答应帮忙了。
行,这碗她去洗。
“姨妈,我去洗碗。”于月莺抹了抹眼泪,转身往厨房去。
这孩子,吃硬不吃软。
杜母可算是找到对付于月莺的办法了。
杜奶奶望着于月莺的背影:“这孩子不是说不会洗碗吗 ,不教教?”
话音没落呢,砰,砰,砰。
这是碗落到地上的声音。
要么是失手打碎了碗,要么是故意摔的。
杜奶奶腾的一下站起来,“别让她洗了,再洗下碗,咱们家可就没有碗吃饭了!”
这是洗碗呢还是砸东西!
这小于,不是自家的东西不心疼啊。
杜母气坏了,刚说让于月莺洗碗,这就摔了三个碗,这是故意下她的脸。
她在门口大声道:“于月莺,你要是不愿意在我这住着,明天我就送你回家!”这暂住证办了也不一定非要用得上!
于月莺红着眼走了出来,“姨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就是手太滑了,没拿住。我等会就去供销社买三个碗回来,赔给您。”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杜母:“行,等会洗完碗了,去买几个送回来。”她又指了指杜奶奶正在洗的衣服,“衣服等会一块洗了。”
杜奶奶:“别!我自个来,我还能干。”
这小祖宗,别把她这一盆子洗坏了,这碗少几只饭还能凑和吃,这衣服洗坏了,那可就没得穿了。
杜母也没勉强,只对于月莺说道:“行了,你去洗碗吧,好好洗,用心洗。”
别再砸碗了。
于月莺抹着泪去厨房了。
她难受。
姨妈跟她妈妈完全不一样,哪有亲姨妈这样折腾外甥女的。
真狠的心啊。
于月莺看出来了,这杜家人就没几个好的。
但是她还不能走,怎么着她也得忍到姨妈帮她找个好对象,她得嫁到城里来。
还不能
于月莺拿出丝瓜瓤,慢慢的洗碗。
她脑子有些乱:姨妈今天态度突然就变了,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非让她干活,为什么呢?
怎么就只逼她呢?
家里不是还有老五吗,老五十五岁了,也不小了,就不能帮着干活吗?
于月莺想着等晚上老五放学回来,能不能让老五在家务上用心一点,多干一点。
屋外。
杜母拿了个小板凳过来,坐到盆子边,拿了肥皂,开始搓衣服,边搓边问杜奶奶:“妈,爸去哪了?”
老四的事得靠老爷子,这会她得在杜奶奶面前好好表现。
“说是有信了。”杜奶奶放下棒槌,帮着一块搓。
“在哪呢?”杜母赶紧追问。
“没细说,不过刚才你爸出门了,等晚上回来就知道了。”杜奶奶看了眼屋里,声音小了些,“得敏在家呢,一早上都没吃过东西,这会做饭只怕是来不及了,等会去趟食堂,打几个好菜回来,送到她屋里。”
还好菜,得有肉吧?
小姑子躺在屋里不出来,让七十多岁的老娘洗衣服,还有理了?
还得把饭送到屋里去。
杜母心里骂了一堆脏话,可是脸上笑着答应,“行,等这衣服洗完我就去。”
“别洗了,现在就去,早上你爸可是对得敏发了一通脾气。”杜奶奶叹着气。
早上隔壁小刘送饭饼过来的时候,得敏饿了,闻着香味出来了。杜爷爷一口都没给得敏,等小刘走了,杜爷爷还把得敏骂了一顿,那么大个人了,在家里窝着不像话,家里一堆的衣服、碗也不洗。
狠狠骂了一通,还让得敏回郭家去。
唉。
杜奶奶劝过,可劝不动。
这老头子,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不多疼些,还要送出去受罪。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说到早上的事,杜奶奶问杜母,“小刘说你们想结成儿女亲家?”
杜母刚洗了手,准备去打饭,听到这话,回过身,“妈,你知道了。”
“小刘早上说的,你爸也在呢。”杜奶奶道。
杜母紧张的问:“爸怎么说?”
这是好亲事,又是工作又是房子,还有彩礼呢,没得挑。
不会拒绝了吧。
杜奶奶皱着眉:“隔壁沈洋是个好孩子,可他是二婚头,咱们老四年纪还小,还怕找不着一婚的?”
“二婚怕什么,人又没领证,就摆了几桌酒。”杜母又回到小板凳上,坐下说,“沈洋这孩子算是咱们瞧着长大的吧,不喝酒不打人。又是粮食局的,多好的单位,前一阵还分了房子,嫁守去就能单过,不受婆婆的事,是不是?”
“再说了,咱们老四是什么性子您是知道的,能吃苦,可就坏在太能吃苦了。这万一嫁个表里不一的,这以后可就受罪了。”
杜奶奶听着。
杜母指了指隔壁,“这嫁得近不说别的,咱们家有事,这老四以后还能回来帮忙,您说是不是?”
回家帮忙?
杜奶奶一听还真有点动心。
家里干活的人,最得她心的就是老四了,要是嫁到隔壁,她饿了渴了,喊一声,老四就能过来。
这衣服脏了,老四眼里有活,肯定马上就给洗了。
杜奶奶还真有些心动了。
“妈,你劝劝爸,”杜母小声说,“老四伤了脑袋,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可万一呢。这沈洋是个重感情的,从他对他对前妻就能看出来。以后他跟老四处出感情了,老四有个头疼脑热的,沈洋不会不管。”
只要把杜奶奶给拿下,杜爷爷那边就不难了。
屋里,于月莺躲在窗户底下,耳朵贴着墙,听得仔细。
碗她洗完了,再加水再冲洗一遍。
水在外头,她就出来了。
可没想到还没迈出门口就听到姨妈在说隔壁家的事。
有个条件不错的,有单位,有房子,有彩礼,样样都好,可惜,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婚事不是给她准备的。
于月莺眼睛沉了沉,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自己抢来的。
她先看看姨妈给她介绍个什么人,要是太差,那她只好对不起老四了。
机修厂。
沈洋骑着自行车把杜爷爷送到了机修厂。
杜爷爷本来说打算等老三回来,让老三带他过来的,可老三说是一大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左等右等不回来。
杜爷爷被闺女气着了,出门转悠,正好在街口看到沈洋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沈洋中午有空,杜爷爷就没客气,让沈洋送他到机修厂了。
正好,趁着两人独处的空档,杜爷爷也想考察一下沈洋。
到了机修厂门口,杜爷爷下了自行车,沈洋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杜爷爷掏出派出所的介绍信:“同志,我是杜思家里人,我找杜思苦。”这老爷子办事利索,什么都准备好了。
又来一个。
早上来的是哥哥,这个是……长辈?
“您是杜思苦什么人啊?”保卫科的同志问。
“我是她爷爷。”
乖乖,爷爷都来了,这小杜家里到底发生了多大的事啊。
何卫科的人拿了介绍信,把人领进了保卫科的休息室,沈洋是跟杜爷爷一块回来,也领了进来。
“是这样的,小杜出差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不这样,您留个口信或写个便条,等她回来我们帮您交给她。”
杜爷爷喝着保卫科端上来的茶水,慢慢的琢磨着事。
老四真在这机修厂工作。
从这保卫科的态度能看出来,他们跟老四认识。
看来老四在机修厂人缘不错啊。
杜思苦三人坐上了纺织厂拉货的车,纺织厂的人特别热情,非要送他们回来。
早上他们修的那几台机器,到了下午一直运行良好,纺织厂的人这才放心让他们走。而且,说好了,下次纺织厂机器再有问题,还得他们三个过来修。
技术过硬。
“同志,你们坐好,马上就到郊区了,石子路可不好走。”
三人抓稳了。
货车一路颠簸。
终于看到机修厂了。
第28章 028
惊得目瞪口呆
到了。
货车停在了机修厂外头。
三人下了车。
“大哥, 谢谢啊。”
货车司机在机修厂门口调头,开回去了。
杜思苦提着个袋子,里头装了些小块的布样, 有十几种,都是纺织厂好看的布料, 有夏天的款,也有秋天的新款。
凤樱都给装上了, 还有一些四五年前的旧布料, 发黄褪色的,就一米二米的布样, 洗都洗不出来,原本都是要丢的。
杜思苦见了,就要了一些。
凤樱见杜思苦连这东西也要, 就全给了。
凤樱瞧不上这些坏货。
凤樱是有话直说的性子,看杜思苦年轻, 还劝了, “咱们女同志也就这几年能穿些漂亮衣服打扮一些,你看你只捡一些这样式的布, 这穿出去人也不精神啊。你可别像纺织厂有些女工一样,赚了钱一大家子都花, 就是自己不花。”一年到头,过年都买不起过年的衣服, 还是纺织厂的内部价呢。
亏得很。
“我晓得。”杜思苦跟她说,我才工作,还买不起好布呢。”
“没事, 等过年你赞些钱, 再来咱们纺织帮, 我用我的内部价把布便宜卖给你。”凤樱悄悄说,“我们还有棉花,要不要给你留点。”
“要!”
“那行,我给你留十斤。”
“好!”
这棉花用处可大了,到了冬天,做棉衣,棉鞋,还有被褥也是棉花弹的,阳市这边的冬天可冷得很。
杜思苦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从那会到坐上纺织车的货车,杜思苦的心情一直都很好。直到,回到机修厂,听到保卫科的同志说,
“小杜,你爷爷来了,就在休息室等你呢。”
杜思苦听得愣了一下。
爷爷,来了。
脑子出现了一个不苟严笑的老人,这老人对外人对朋友的后代和蔼得很,有什么难处只要杜爷爷能帮的,就一定帮。
照顾得很。
可就这么一个老人,单单对自家人特别严厉。
在杜思苦的记忆中,杜爷爷对二哥是最苛责的,从小就看不惯二哥,说二哥不听话,不服大人管。这样人放出去就是危害社会,二哥是在家里人的棍棒下长大的。
尤其是前两年,杜爷爷更过分,二哥自己凭本事找到的工作,硬是被杜爷爷让了出去。
二哥负气离家,去当了知青,再也没有回来。
记忆里杜思苦跟二哥亲,二哥在家一直是帮她的,对母亲只让她干活这事,二哥跟母亲吵过好多次。
每次都是‘杜思苦’说算了,乖乖的去做。
二哥恨铁不成钢,后来就不管了。
二哥……
爷爷……
记忆里杜思苦跟二哥更亲,同时有些惧怕杜爷爷。
杜思苦的脑子像是不受控制,害怕,身体开始发抖。
她知道,又是脑子里的那股情绪跟记忆在作怪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有什么可怕的,还能吃了她不成?
就算是老人发火用棍子打她,她长了腿,还不会跑吗?
机修厂这么多人,不会帮着拦吗?
再说了,她是出来工作的,又不是犯了坏事,有什么怕的!
难不成找到工作也就了罪过?
她现在是机修厂的职工,以后月月能领工资的人,就算不回杜家,断绝关系,也能自己养集团的自己。
怕什么!
脑子里的情绪被安抚住了,杜思苦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小杜,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事吧?”
“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肖哥抱着布,原本听保卫科的人说杜思苦爷爷来了,还觉得是家里人过来探望了。可眼下杜思苦这情绪不对,于是好心道,“小杜,要不这样,我领你从后头进去,让保卫科的人跟你爷爷说你还没回来。”
先避一避。
他还指望杜思苦帮他迁桥搭线呢。
纺织厂的凤樱就比他小一岁,两人太合适了。
这会杜思苦有难处,他肯定要帮忙的。
“我没事,”杜思苦道,“刚才晕车,胃有点不太舒服。”
晕车很正常,好多人坐货车都晕呢。
杜思苦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保卫科的同志,“同志,这东西能不能暂时在保卫科放一会,等会我家里人聊完就过来拿。”
这袋子太重了,等会跑起来会把速度拖慢的。
“好,就在这吧,我给你写字条。”
字条上写杜思苦的名字,这样别人就不会拿了。
保卫科休息室。
杜爷爷喝着白开水,这是第二杯了。他耐心好得很,慢慢等着,同进还打时着沈洋的表情,看看沈家小子是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一般人等得着急了,身体上会有小动作,表情会不耐烦。
经过杜爷爷仔细的观察,沈洋还真不急,也没说要走,或者出去转转的话。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保卫科同志的声音,“小杜,你爷爷就在这间休息室。”
杜爷爷朝门口看去。
“爷爷。”杜思苦打着招呼,慢慢走了进来,脸上完全没有看到亲人的激动。
保卫科的同志把人送来就走了。
杜思苦走进来才发现坐到杜爷爷对面的沈洋。
沈洋?
他怎么来了?
杜思苦心里有些惊讶,同时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杜爷爷带沈洋过来,不会还是……想让两家结成亲家吧,记忆里,上辈子的杜爷爷可没掺和到小辈的事中。
当时杜爷爷好像是被什么事拖住了,没管杜思苦。
“老四,过来坐。”杜爷爷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杜思苦把脑里杂乱的想法都丢了出去,走过去坐到杜爷爷身边,“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在这工作呢。”杜爷爷打量着杜思苦,短短几天没见,老四这精气神不一样了。
以前看到他有畏畏缩缩,现在倒是好一些了,敢看他了。
杜爷爷就喜欢孩子们胆子大一些,活络一些。
畏畏缩缩,闷不吭声,看人就避,这样的孩子不讨人喜欢。
“学校安排的工作,我领了毕业证就拿着介绍信过来了。”工作的事杜思苦一笔带过。
“你的户口怎么迁出来了?”杜爷爷又问。
“厂里说精票按户口走,这边开了证明,我就回家把户口给迁到厂里了,”杜思苦直视着杜爷爷的眼睛,“我都十八了,以后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靠家里人养。现在找着工作了,我能养活自己了,家里最近客人多,没地方住,我就搬到宿舍了。”
说得挺明白。
杜爷爷继续问:“迁户口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怎么还瞒着家里人?你妈在户口本上看到你那一页销户了,急得找了一天。你怎么不跟家里人说呢?”
这就是杜思苦的错了。
杜思苦反问:“我妈找我的户口做什么?”
她往沈洋那边望了一眼,“她是安排好工作了,还是想干什么啊?”
一般要户口本都要有用的,除了工作,嫁人,还真想不出好端端的把户口本拿出来做什么。
杜爷爷被杜思苦的话绕了进去。
他还真细想了一下。
结果跟杜思苦一样,目光落到了沈洋头上,这彩月拿户口本,莫不是想先定下两家孩子的婚事,然后再跟家里人说吧。
杜爷爷皱着眉。
杜思苦不想绕圈子了,直接挑明了说:“爷爷,我觉得机修厂的工作挺好的。我在车间当钳工,为国家为厂子付出劳动,我觉得很自豪。我这几年想努力工作,不想像别人一样,早早结婚困在家里带孩子。”
她的户口本在自己手上,答应不答应就这样了。
杜爷爷算是知道老四为什么急着迁户口了。
他说道:“这结了婚一样能到工作岗位,发光发热,你这思想太狭隘了。”
“爷爷,我觉得你的思想更狭隘,为什么我要一边结婚一边工作呢,我不能一心守在岗位上,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吗?”
杜思苦脑子里一堆结婚后的苦难画面,这会情绪上头,直接就说了,“女人结婚就要生孩子做家务,去工作,回来还要为一家子人洗衣做饭。这男的结了婚,多好啊,饭在锅里,干净衣服叠好了在柜子里,孩子会自己长大,每个月拿一点工资当家用,还是天大的恩赐。”
“老四,你怎么会这么想,结婚多好啊,成了家,一家子人在一起。”杜爷爷不明白,老四好好的孩子,这脑子里一天到晚的想什么。
这是啥意思,不想结婚了?
杜思苦:“爷爷,我就跟你说实话,我在家里做家务做烦了。以后就算结了婚,这家务,洗碗啊,洗衣服,扫地啊,孝敬公婆啊,我一样都不做,谁敢骂我就骂谁。反正,谁娶我谁倒霉。”
现在好媳妇该干的事,她一样不干。
怎么着吧。
杜爷爷跟沈洋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太不像话了!
杜思苦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就是这副德性了。
“爷爷,你回去跟我妈说,我的婚事不用她管,别操这干心,你们要是违背我的意愿,到时候男方家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对你们有什么看法,我可不管。”
她举起自己的拳头,“二哥三哥可说了,要是我被人欺负了,他们会帮我打回去的。”
杜爷爷可算是找着祸根了,这丫头肯这是听了老二的那些邪门歪道,把性子养坏了!
这结婚哪有不干活不孝敬公婆的。
这是结婚啊还是结仇啊?
“老四,你可不能学你二哥!你再这样下去,没人敢娶了!”杜爷爷觉得身体哪哪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哪出了问题。
就是难受。
“爷爷,这不是正好吗。”杜思苦巴不得呢,虽然户口本在手上,但是也怕杜家人在外头乱点鸳鸯谱。
她望向沈洋:“你来是做什么的?”
杜爷爷的事解决了,还有一个。
“我送杜爷爷过来,没别的事。”沈洋把自己撇干净,这会就算是有事他也不敢讲了。
杜家老四这变化太大了。
他都不敢认了。
“那就好。”杜思苦又看向杜爷爷,“爷爷,还有事吗,没事让沈洋大哥送你回去吧。”
别在这生闷气了。
这老头,脸都肿成猪肝色了,气坏了吧。
杜思苦觉得自己这会心情怎么这么好呢。
“有事,我跟沈洋中午就过来了,饭都没吃呢。”两人饿着肚子在这等着呢。
杜思苦:“爷爷,我才工作没几天,没钱。”没粮票。
出不起饭钱。
请他们吃了,她下个月发工资前那一阵就该饿肚子了。
“我带了!”
杜爷爷没好气的说。
沈洋是粮食局的,这工资高,粮票更是不缺,不用杜思苦出钱。
外头。
鹏子哥跟肖哥不放心,把布放下之后,就来休息室这边了。
他们发现杜思苦提到家里来人情绪就不对,怕出事,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啊没想到。
一来就听到那么劲爆的话。
瞧瞧小杜说的什么惊天之语,嫁了人,不干家务,不侍候公婆,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还要跟婆家人干架。
乖乖。
这小杜看着挺正常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鹏子哥跟肖哥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杜思苦这么一比,鹏子哥觉得自个媳妇还挺好的,虽然要养小姨子小舅子,但是吧,她媳妇人挺好。
愿意在家操持。
肖哥抹了把脸,“还好,还好。”
还好小杜年纪小,他当时歇了心思,要不然真追上了,娶到家里,那得当祖宗供着。还不定家宅宁不宁呢。
两人蹑手蹑脚的走了。
他们心里达成了共识:以后绝对不能给小杜介绍对象。
那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啊。
杜思苦带着两人去了食堂,食堂这会剩菜剩饭不多了,沈洋就加了钱,要了小炒,单独炒两个菜。
饭凉了,热一热再端过来。
“我吃饱了,真不要。”杜思苦跟着过来了,便是没吃。
一是她是真饱了,二是真不想占沈洋。
两人还是撇清点好。
杜爷爷现在觉得,销户迁户口工作的事都不是事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老四这脑了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掰过来。
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人模人样的,脑子里怎么跟浆糊似的。
杜爷爷现在愁啊。
食品厂,车间。
食品厂的人走后,舒师傅看着余凤敏手上的印子,又按了按,“疼得厉害吗?”要是疼的话,就不干活了。
“没事,就是被人拽了一下,现在按着有点疼,干活不疼。”余凤敏觉得问题不大。
刚才还以为是小流氓呢。
现在误会解释清楚了,余凤敏也不计较了,“小事,我们先干活吧,干完回厂里去。”这食品厂看着好,但是这工人不如机修厂的。
机修厂又有人问:“小余,你爸是革委会的啊?”
“对。”
余凤敏不觉得这事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之前没人问,她就没说。
她爸在委革会工作,就跟正常的工作一样,就是单位好一点。
机修厂除了舒师傅之外的两人,对余凤敏的态度都不一样了,之前小余小余的叫着,现在就差喊凤敏姐了。
余凤敏觉得把自己叫老了,这会那两人叫余凤敏改成余师傅了。
硬是上了一个辈分。
让人哭笑不得。
杜家老三从机修厂回家,是坐的公交车。
去的时候走累了,回去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去公交站坐公交了。
他下了公交,没往家走,在外头胡溜达,后来又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再去外头晃晃消消食。先不回家。
等晚点再回家。
最好是天快黑了,没公交车的时候,这样家里人就算找着老四的工厂,这一时半会的也去不了。
拖到晚上,老四回到厂里,应该就能看到他留的信息了。
杜家老三一直晃到下午四点半,才回家。
刚到铁路家属院门口,就看到有个小姑娘窝在他家门外头,缩成一团 ,靠着墙角,像是睡着了。
这谁啊?
杜家老三走了过去,还什么都没问呢,那人就惊醒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做出了一个防备的姿势,“你想干什么!”语气很凶。
那人站起来,杜家老三就看到脸了,迟疑半天,“小唐?”
“三……哥?”小唐看到杜家老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沉默了半天,最后像是泄了气,破罐子破摔,“我行李被偷了,不值钱的衣服拿回来了,钱跟票粮都丢了。”
“怎么丢的?”
“我昨天晚上住的招待所,早上起来出门的时候,被人抢了行李。”小唐的东西怕东西丢了,人走哪东西去哪。
可没想到,就是这样,还是没防住。
就硬抢啊。
这些人真坏啊。
小唐追得鞋子都丢了,只抢回来几件衣服,介绍信也丢了。
没有介绍信证明不了身份,她哪都去不了,虽然衣服里头绣的小口袋里还藏了一些碎钱,但是那点钱住不起招待所。
杜家老三看着一身狼狈的小唐,推开自家院子的门,“跟我进来吧。”
他爷爷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是爱帮人这点,有时候也是个优点。
这小唐的事,爷爷应该能帮。
“谢谢,谢谢。”小唐一个劲的感谢,拿着仅有的一点东西,低着头跟在杜家老三后头。
她没找着家人。
新村路那边她全部都问过了,说是几年前就搬走了。
小唐打算再找找,就这么回去她不甘心。
“谁回来了?”杜母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是不是老爷子回来了?
一看,是杜家老三带了个……姑娘?
这哪家的姑娘,这么不讲究,怎么就穿一只鞋子。
“老三,这是谁啊?”杜母脸拉着老长。
“爷爷在火车站认识的,帮过爷爷的忙。”杜家老三往屋里看了看,“爷爷呢?”
出去找关系找老四的下落了?
“你爷爷说找有老四的消息了,不到中午就出门,现在还没回来呢。”杜母一听老三说这姑娘是杜爷爷认识的,立刻就换了张脸,脸上有笑了,“哎哟,怎么搞成这样了,我去拿双鞋子,旧鞋子你先应付一下,可别嫌弃。”
她就怕是老三在外头随随便便带回一姑娘,说是她儿媳妇,那她可接受不了。
这找儿媳妇,这工作单位,家里人什么样,姑娘什么品性,那都得好好查的,不然娶进门以后怎么处啊?
杜母这点盯得紧。
“谢谢阿姨。”小唐老老实实的呆着,杜母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都不反驳。
杜爷爷是五点多到的家。
还是沈洋骑自行车送回来的,他刚从自行车上下来,杜母就迎了出来,满是期盼的问:“爸,老四找着了。”
“找着了。”杜爷爷没好气的说道,现在他看谁都不顺眼。
杜母往杜爷爷身后望了望:“怎么没带回来啊?”
杜爷爷火冒三丈,“怎么带回来?带回来做什么!看看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邪性!
第29章 029
谁?你未来媳妇她对象来厂里闹了
杜母都懵了。
她不过是问了一句, 怎么还挨了骂了。
老四自作主张的把户口销了,这怎么能赖到她这个当妈的头上?
杜母觉得老爷子也太不讲理了 。
“爸,老四, 她怎么就不好了?还不能带回来?”杜母是真不懂,“这孩子一向最听家里的话, 您都去了,她能不听您的吗?”
老爷子脸一板, 家里谁不怕他?
怎么带着个孙女还带不回来呢?
杜爷爷黑了脸:“她搬到宿舍住了, 户口转到厂里去了,以后不回来了。”
“那怎么行!”杜母大惊失色。
刚跟隔壁刘芸说好的亲事, 就等着老四点个头,都说好了。要是老四不回来,这亲事拖久了会黄的!
“爸, 老四在哪个厂,我去找她说去!”杜母说不信了, 老四敢不听她的。
要是老四说不通, 厂里的领导总能说通吧,没有哪个厂子拦着员工回家嫁人的。
杜爷爷打量着杜母:“你想跟老四说什么?她都找着工作了, 自己养活自己,你让她回来
做什么?还是说你有什么打算?”
杜母知道瞒不过杜爷爷, 就直说了,“隔壁小刘说想商量一下两家的婚事, 这事早上她跟您说过的。我觉得沈洋这孩子不错,两家结成亲家也不是不行,当然, 咱们家还是您做主, 您看呢?”
“这事不成。”杜爷爷一口回绝。
绝对不行!
就以老四现面的状态, 让她嫁人,到婆家啥也不干,受了气还要跟公婆干仗,杜爷爷可不敢让孙女就这样嫁人。
这要是嫁了,那杜家的名声可全完了。
“爸,为什么不行啊 ,隔壁沈家都答应了,要是结了婚,就给老四找一个正式工的工作,待遇好,活轻松。”杜母急死了。
怎么还不成了。
“老四现在就是正式工,她户口都迁走了,不是正式工迁不了户口。”杜爷爷语气一直不好,特意强调《“老四才十八,嫁人的事这二年,不,这三四年都不许再提。”
等着吧。
老四现在有点发癫,不能放出去害人。
杜母傻眼了。
三四年都不许提老四的婚事,这是要把老四拖成老姑娘吗?
杜爷爷背着手往屋里走。
杜母追上去:“爸,这事妈都同意了,这新时代讲究自由恋爱,两个孩子愿意在一起,您当长辈的怎么还反对呢?”
杜爷爷停下脚步。
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杜母,两上孩子愿意在一起?谁,是老四跟沈洋?
老四中午在机修厂发癫的时候,沈洋就坐在那,老四跟沈洋,跟个对眼都没有,哪来的感情!
“彩月啊,”杜爷爷意味深长,“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老四这婚事,不成,我不同意。我不管谁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是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还有啊,以后老四的婚事,没我的同意,不许说亲。”
杜母脸色发白。
老爷子这是不许她再插手老四的婚事了。
没道理啊。
杜母不甘心:“爸,沈洋可是分了房子的。”
杜爷爷眯了眼:“沈洋分了房子,你看中那房子了?你给我记住,那是沈洋的房子,跟咱们杜家没关系,别惦记。”
手还伸到别人家了。
这真是想得多。
杜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老四嫁过去以,能过好日子。”
杜爷爷心里哼了一声,老四肯定能过好日子,那沈家跟他们杜家可就不一定了。
先这么着吧。
让老四在厂里磨砺几年,能这性子能不能掰正。
唉。
杜母脑子里嗡嗡的疼。
她这嘴皮子都磨破了,老爷子还是不同意。
老爷子不同意,这可怎么办?
杜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了,老爷子不同意,只要老四同意就行了。杜母想起来了,老爷子是跟沈洋一块回来的,沈洋肯定知道老四去了哪个厂。
杜母抬脚就往隔壁去了。
她刚才看到沈洋推着自行车进了隔壁院子。
里面。
杜爷爷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小唐,小唐正拿着针缝衣服。
昨天她抢回衣服的时候,有个衣袖被扯破了,杜母知道后,就借了针线给她,小唐坐在椅子边,正一针一线的缝自己的衣袖呢。
“小唐。”
“杜爷爷。”小唐站了起来,手里拿着衣服,神色不安,“我介绍信丢了,没地方去,我想在您这借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去新村路那边再找找,不管明天能不能找到,我都回老家去。”
就住一天。
昨天才来,今天就走,她实在是不甘心。
“那就住着,明天让老三陪你去新村路那边看看,他在这长大的,路比你熟。”杜爷爷安慰道,“这介绍信没了也没事,等会我去帮你办个暂住证。”
“谢谢杜爷爷,谢谢您。”小唐弯着腰,鞠了个躬,手飞快的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直起腰,又跟没事人似的,冲杜爷爷笑了笑。
她爸是工人,她妈是供销社的社员,就在新村路那一片的供销社,老家的人说很好找的。
可是为什么就是不找到呢?
西屋。
暂住证。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丫头,非亲非故的,这杜家人明天就给办暂住证。她这个杜家的正经亲戚,拖了那么多天,今天才把暂住证办好。
于月莺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烧了起来。
她这个正经亲戚,还得干活,才能得到姨妈的好脸色,这也太不公平了。
隔壁,沈家。
“沈洋啊,你跟我家老爷子中午去哪了?”杜母找了过来。
沈洋本来都快忘了机修厂的发生的事,听杜母这么一问,脑子里又冒出来杜思苦说的那些话了。
他咳了一声,“黄阿姨(杜母),这事您还是问杜爷爷吧,我就是顺路送他过去,那边的事我真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说。
“那送到哪个厂子你总知道吧。”杜母又问。
沈洋知道。
但是,他想了想说道:“黄阿姨,我跟美姿见着面了,以前的误会也说清了,我打算跟我妈说清楚,以后不吵架了,两人好好过日子。”
这话半真半假。
他见着何美姿是真的,但是好好过日子是假的。
至于跟他妈说清楚,这也是真的,他会告诉他妈,他只喜欢美姿,不管他妈找谁,他都不会去见的。
杜母半天没说话。
这沈洋都要跟前妻复合了,小两口要好好过日子了……
杜母精神恍惚。
那她这几天折腾来折腾去算什么?
杜母胸口发闷,过了一会,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脸色发白的往外头走。
杜母一天受了两个大刺激,这人有些缓不过来,回到杜家,进了屋子,人往床上一躺,起不来了。
机修厂。
杜思苦送杜爷爷到机修厂门口,看到沈洋骑自行车把杜爷爷送走了这才去了保卫科,把自己的那袋布料拿回来了。
杜思苦往财务室那边走。
路上,她琢磨着,有了休息室那番话,沈洋总不会婚事上跟她有交集了吧。
只要跟沈家不扯上关系,就绝对不会复重上辈子的那条命运线,当牛做马一辈子,临死都没落着好。
挺好的。
杜思苦现在整个人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之前脑子里的‘记忆’太沉重,看到旧人旧事有时候会喘不过气。
现在不会了。
她想到杜爷爷临走前在机修厂门口说的那句话,不禁想笑。
“老四,以后不要在厂里随便谈对象,这男方家里人要是受不起惊吓,你就别去男方家,可千万别乱来啊。”
杜爷爷再三叮嘱。
杜思苦当然同意了。
她也没想到中午那番话会有这样好的效果,以后家里有爷爷把关,一般人说亲的事到不了她这就会被拦回去了。
杜思苦正往财务科走着,眼看着就快到了,身后传来货车的引擎声,有货车开进机修厂了。
她赶紧往路边避开。
货车开过去的时候,车头里传来一个声音,“等会,停一下。”
只见余凤敏的脑袋从大车窗伸了出来,“思苦,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杜思苦没想到余凤敏在大货车上,“你下午去哪了?”
“食品厂,早上去的,这会才回来呢。”余凤敏对旁边的师傅说,“我要下去。”她都到机修厂了,不坐车了。
货车司机把车停稳,余凤敏打开车门,从里面跳下来了。
杜思苦伸手扶了一把。
只余凤敏站稳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红色的糖果,一把塞到杜思苦手里,“咱们宿舍的庞月虹说国庆就要结婚了,你看看这喜糖怎么样?”
“她给的?”
“不是,这是食品厂的糖,我觉得这糖果纸不错,食品厂说可以便宜卖,能省不少钱呢。”余凤敏见杜思苦手里提着东西,?了一颗放到杜思苦的嘴里,“尝尝,甜吗?”
“甜。”
杜思苦含着糖,狠狠点头。
这是正经的庶糖的甜味,可不是后世的那种糖精。
两人边走边说。
前面走远的大货车突然一个急刹,一个人从里面跳了下来,然后拿着两瓶罐头往余凤敏这边走。
“小余同志,你的罐头。”这人是从货车的车斗跳下来的,很急。
“小马,你不用这样,之前食品厂的事是误会,我们说清楚了,这事算了。你这罐头还是提回家吧,给你家里人尝尝。”余凤敏摆手,“你不用这样,我不是小气的人,真不用这样。”小马家里苦得很。
余凤敏可不想拿人家东西。
小马递着罐头,不肯收回去。
“这是谁啊?”杜思苦问余凤敏,眼睛有意无意的扫过小马右手虎口处,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咬痕。
“食品厂的小马,在车间我们之间有点误会,都说清楚了,可他非要送我们回来,说是赔罪,真用不着这样。”
余凤敏叹气。
杜思苦收回目光,指着喜糖问:“庞月虹对象条件挺好的,你说她国庆结婚,会不会喜糖喜果东西早就买好了。”
“有可能。”余凤敏一想还真是。
她完全没看到,对面的小马听到杜思苦的话后,整个人都很傻了似的。
手里的罐头差点滑下来。
“同志,你罐头可拿稳了 ,要是摔了可就浪费了,还提打扫地面呢。”杜思苦状似关心的说着。
这小马听到庞月虹结婚 ,受的刺激很大啊。
会这么巧吗?
食品厂的人?
外厂的。
难怪吴队长找不着人呢,这‘犯事人’不在机修厂啊。
之前杜思苦还跟吴队长商量着,强蛇出洞,若真跟庞月虹有关系,把庞月虹要结婚的事散出去,总会有动静。
没想到,这动静提前来了。
庞月虹要结婚了?
国庆就结婚?
那岂不是只有十五天了!
小马脑子里一团乱,他觉得这不可能,月虹不是这样的,他们俩还谈着呢。虽然最近两人闹了些矛盾,没和好,但是月虹也没有说不跟他啊。
只是说冷静冷静。
他冷静了,他还爱着月虹,他想娶她,他会好好工作,以后一家子人只要不跟别人比,这吃喝总是不愁的。
生活苦点没事,只要一心向着小家,这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小马一直是这么跟庞月虹说的。
月虹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结婚呢?
小马想不明白。
等小马回过神,再想问这事的时候,杜思苦跟余凤敏已经走远了。
他紧紧的握着罐头,赶紧跟了上去,“小余同志。”
厂托儿所。
庞月虹从下午开始,眼皮就一直跳。
等快到下班的时候,更是心绪不宁,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月虹,今天发工资,你不去财务科啊?”
“去,等会就去。”
“再不去可就下班了。”
“我马上就去。”
庞月虹笑着道,又揉了揉眼皮,怎么还在跳?
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来着?
今天发工资,算是财吧。
财务科。
这边排队领工资的人没几个了,早上排得老长的队,中午该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这边的队伍也不见少。
职工不把工资领到手,心里不踏实。
万一财务这边钱少了呢?
杜思苦本来想去敲门的,可排队的人都挤在门口,看到杜思苦过去以为她要插队,就瞪她。
杜思苦只好在外头喊:“徐出纳,你能出来一下吗?”
没过一会,徐丽莲就出来了。
“小杜啊。”徐丽莲揉着胳膊,这数了一天的钱,手都酸了。
“这是纺织厂的布料样式,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杜思苦拿了一叠出来,“这些全部都是,这些薄一点的是夏天的款,会便宜一点,这些是秋天的款,正卖着的,价钱全高一些。”袋子最底下的是四五年前老旧的布料,还有潮味,就不用看了。
徐丽莲惊喜道:“小杜,你做事可真快啊。”
这么快就把布料样子拿回来了,真行啊。
这一叠有十几种布票呢,浅蓝色的,浅黄色的,白色的,大红色的……什么样的都有,布料花样也是这边供销社没有的。
徐丽莲可太喜欢了。
杜思苦带着她换了个位置,“小徐,你看看我后面,凤敏旁边那男的,你觉得眼熟吗?”
凤敏?
谁啊。
徐丽莲朝杜思苦身后看了过去。
她认出来了,余凤敏就是那天跟杜思苦一块过来的,朋友。
旁边那男的。
徐丽莲眯着眼睛,认了一会,侧过身,背对着那边,低声问杜思苦,“你怎么找着的?”
是那天的家伙!
坏人!
杜思苦道:“食品厂的,今天跟着车一起过来的。”要不然还发现不了呢。
徐丽莲冷冷一笑:“来得正好。”
上次的账还没算呢。
杜思苦:“我刚才跟余凤敏在一块,不好走,你想想办法,通知保卫科的人,让他们过来帮忙。”
“不用,你就看我的吧!”徐丽莲说完,拿着布料往财务科走。
杜思苦弯腰把袋子放到地上,把袋子口一系,又提了起来。
看了一眼财务科。
领工资的人都进去了。
杜思苦提着袋子往余凤敏的方向走,小马从喜糖的事问到了机修厂有谁结婚,又问到了需不需要喜糖,现在问的是他想把喜糖送给那个要结婚的姑娘看一看。
问余凤敏能不能带他过去。
一步一步的,把余凤敏给绕了进去。
“行啊。”余凤敏一听说有内部价,还真答应了。
早上在食堂庞月虹答应给大家发喜糖,答应得特别爽快,余凤敏对庞月虹印像不错,这会能帮庞月虹省一点钱,余凤敏觉得是好事。
帮忙的事。
这当然就答应了。
不远处。
庞月虹跟厂托儿所的同事有说有笑的往财务科走着,她们俩是过来领工资的。
“财务科门口没排队。”
“是啊,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呢。”
“那边有两个人,我们快点过去,可不能排在她们后面了。”
庞月虹跟同事加快了脚步。
眼皮跳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财务科突然出来了三四个人,估计是工资发下来了,笑得合不拢嘴,走得还挺快。
“月虹!”
小马看到庞月虹了,他惊喜的飞奔过去。
庞月虹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这么多人看着呢!
小马想干什么!
“月虹,你是不是来看我的!”小马咧着嘴,冲庞月虹笑。
他太开心了,刚才还说去找庞月虹的,这会庞月虹就自己过来了,他们真是心有灵犀。
庞月虹一把甩开小马的手,“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可就喊了!”
怎么回去?
余凤敏想过去看看,小马刚才还打听庞月虹结婚的事呢,没说认识啊。
怎么就叫上名字了?
还不带姓。
杜思苦拽住余凤敏,“先别过去,你看。”
只见从财务科的人四人突然冲小马的方向跑了起来。
财务科徐丽莲出来了,“有人耍流氓,快抓住他!”指的就是小马。
刚才徐丽莲特意把外头排队的四个人都叫了进去,发工资的时候说了,外头有个男的,是保卫科吴队长要抓的人,要是抓着了,保卫科那边的奖励。
这四人一听是抓坏人,还有奖励,跟打了鸡血似的。
尤其是看到小马对厂里的女同志动手动脚,更是加快速度冲过去,一把将人逮住。
按到地上。
说这样。
小马当着庞月虹的面,被四个机修厂的工人按在了地上,“不许动!”
很快,保卫科的人过来了。
吴队长走在最前面。
小马拼命的喊:“我不是坏人,我是庞月虹的对象,我是过来找她的,我没干坏事。”
他声音不小,“你们快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干!”
他是庞月虹对象?
那厂里的小孟又是庞虹的谁?
莫说保卫科的人,就是跟庞月虹一起过来的同事都惊讶了,都望着庞月虹,不敢相信她是这样的人。
庞月虹脸红得跟出血了似的,她反驳道:“不是的,我跟他没关系。”
本来想撇清,可想到两人以前是真的谈过,能查出来,于是只好说,“我跟他早就分手了,他一直缠着我,我说过很多次,他都不听。”
她也委屈。
以前小马对她特别好,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处对象,可后来小马家里不行了,爹瘫了赚不了钱不说,还一直花家里的钱。
小马手里就不剩什么钱了,两人约会也从电影院变成了小公园,吃饭也不到外头吃,食堂都去得少。
这样就罢了,小马还说,以后他们结了婚,两个人挣工资,能养活一大家子了。
两个人的工资,养活小马一家老小?
庞月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不舒服,后来越想越不舒服。
她的工资自个亲爹妈都没要,还要给小马那不熟的一大家人,她不乐意。
她不想负担那么重。
再说了,小马家里出事后,小马给对也不如以前那么好了,只会嘴上说,不拿出点实际的行用(行动要钱)。
这样处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庞月虹就提了分手。
小马自然是不肯的。
一直纠缠了两个月,庞月虹觉得青春耽误不起,直接中对机修厂的人说自己单身,让人帮着介绍对象。
后来就有了小孟的事。
在庞月虹心里,小马这人没什么可说的,对她挺好。可就是被家里拖累了,那一家子老小,靠小马一个人,太累了。
庞月虹结婚是想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而不是被人依靠。
这事也说不清谁对认错,都有自己的立场。
吴队长对庞月虹道:“同志,那跟我们走一趟吧,这事情查出来了,要是不关你的事,我们会让你回来的。”
庞月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众目睽睽之下,她再解释都是没有用的,还是要保卫科来还她清白。
庞月虹跟保卫科的人走了。
徐丽莲看了杜思苦一眼,然后大声道,“这事是我牵头抓人的,我得过去看看,小杜,你没事陪我一起过去吧。”
正好叫上杜思苦一起。
一个苦主一个证人。
“我也去。”余凤敏好奇心完全被庞月虹跟小马勾起来了,杜思苦去她也去!
不行就趴在窗户底下偷听。
“走!”
杜思苦刚从保卫科那边出来不久,又被拽回去了。
机修厂,技术部。
“小孟,你家那位出事了。”
小孟愣了愣,“谁?我妈还是我爸?”
“你未来媳妇,庞月虹,她对象过来厂里闹了,她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财源滚滚,蛇年行大运!
第30章 030
退婚了
他未来媳妇, 的对象?
小孟过了一会才理清这关系,庞月虹在外头另有人了?
同事看小孟脸色不对,这……他是不是不该说的?
只能小心问:“小孟, 你没事吧。”
小孟脸色寡白,收起手上的工作, “我去保卫科看看。”
他一边告诉自己流言不可信,庞月虹不是那样的人, 一边又觉得同事不是乱嚼舌根的人, 无风不起浪。
去保卫科看看就知道了。
小孟加快了脚步。
保卫科。
吴队长把小马送到了留置室,这里是关嫌疑人的地方, 除了保卫科内部的人,一般人是不允许进来的。
“姓名。”
“你们凭什么关我,我又不是你们厂的人, 我犯了什么事?”小马被扭送到留置室都还在挣扎。
他没犯事。
这些人凭什么抓他,他就是过来找庞月虹的, 这有错吗?
吴队长冷眼看他:“你没犯事?女工宿舍的事你忘了?”
小马动作僵了一下。
吴队长问:“我们肯定是有证据才会抓人的, 你是坦白从宽呢,还是等派出所的人过来, 把你带回去?”
这边的派出所离机修厂可不远。
小马一下子就紧张了。
要是被关进了派出所,不管犯没犯事, 那食品厂那边都不敢要他了。
他……不能把工作弄丢了。
“我说,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小马脸色颓废, 凭由保卫科的人把他按到椅子上,“我跟庞月虹真的在处对象,我去女工宿舍就是去找她的, 机修厂这边管得严, 进不来, 我只好翻墙偷偷溜过去。”
小马指天发誓:“我就是想跟庞月虹好好谈谈,别的都没干,我没偷东西。”
就是他。
吴队长问:“你叫什么名字?”
“马庆宏。”小马老老实实的说了。
吴队长让把小马说的记下来,对小马道:“你继续说。”
小马就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一共来了三次。
第一次没找着人,第二次见着庞月虹了,可是没说清楚,第三次来的时候,就是几天,被人看到了,他没办法,就把那人捂晕了。
真没怎么着。
小马长得确实不错,比小孟强,小马个子高一些,眉眼周正,乍一看是个帅小伙,而且又是食品厂的,单位不错,过年过节福利比机修厂更好。
要不是他爸突然瘫了,成了家里的负担,估计这会小马跟庞月虹也该谈婚论嫁了。
这年头,谈对象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保卫处外头。
“你们来做什么?”保卫科的人问杜思苦三人。
杜思苦是被徐丽莲拉来的。
徐丽莲道:“我们来看看刚才抓的那人是什么情况,我们刚才见义勇为了。”这会来了解情况了!
“对!”余凤敏附和。
保卫科的人看向杜思左:“我找吴队长有点事。”
保卫科的人弄清楚了,直接说道:“行,你们两个回去吧,小杜你留下来。”
“我也找吴队长有事。”
“我也是。”
徐丽莲跟余凤敏赶紧改口,她们也想留下来。
这样瞎找借口的人保卫科的见得多了,“我们队长忙着呢,不急事的等明天再来吧。”
“那为什么杜思苦找吴队长就行,我们不行?”徐丽莲就不服了,怎么还区别对待了,明明是一起来的。
她不是对杜思苦有意见,她是对保卫科的人有意见!
保卫科卫的人:“是这么回事,跟这案子有关的人,可以留下来。你们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啊?”
徐丽莲可就不服了。
她是受害人,怎么就没关系了!她还要看那个叫小马的被送到派出所呢!
“我是见义勇义的。”
“行,等案子结了给你颁个见义勇为奖,行吗?”走走走。
保卫科的人看到后面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态度也越来越强硬了,直接将过来围观的人都赶走了。
保卫科可不是让他们看热闹的地方。
徐丽莲给杜思苦使了个眼色,让杜思苦帮她说说情。
杜思苦走过来,低声说,“你是留下来,那天的事可能被吴队长问起来,你确定吗?”
徐丽莲听到这话犹豫了。
—
小孟到保卫科的时候,这边已经不让人进去了。
小孟找到保卫科看守的人,说道:“同志,我是来找庞月虹的,我知道她在这,我有事想问问她。”
“等她回去你再问,这边人多,现在什么人都不让进。”保卫科的同志不放人。
有人认出小孟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同志,你让他进去,这是庞月虹的对婚对象,国庆就要结婚的。”
周围人一听,使劲往小孟脸上瞧。
一个女的找了两个男的处对象,机修厂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呢。
多新鲜啊。
听说今天闹事那个是那姑娘先找的对象,这边的小孟是后找的。
保卫科的人看到那些人把小孟围了起来,赶紧让小孟进来了,并且送到保卫科后面的休息室了。
可惜他是守在外面的,不能看看那三人见了面是什么情况。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歇在屋里一直没起来,杜家的厨房又是安安静静的。
于月莺打开西屋往外头瞧了眼。
她看到小唐拿着大扫帚正在扫院子。
“衣服都没收,你扫什么院子啊,这灰尘都落到衣服上了。”于月莺走出去,像是知心大姐姐一样,说道,“你先把衣服收起来,叠好放到屋里,再往院子里洒点水,就……”
院子里洒了水的。
没多少灰尘,晒衣服的那边小唐没扫。
于月莺又换了话,“你会做饭吗?”
小唐点头,“会。”
于月莺露出笑脸:“那太好了,我姨妈好像不舒服,进屋一直没出来,既然你会做饭,那咱们把晚饭做了吧,我看到厨房有青菜,有豆子。”
“好。”小唐道,“等我把渣子铲起来,洗洗手就过去。”
于月莺发现,小唐特别听话,让她干什么她就干干什么 。
性子跟泥似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这可比杜家的几个表弟表妹好相处多了。
正说着呢。
杜家老三从屋里了出来了,于月莺表功道:“表弟,厨房就一把蔬菜跟一些豆角了,这些不够咱们一家人吃,这会外头还有卖菜的吗?”
“你要做饭?”杜家老三说不惊讶是假的。
这位于表姐,从相处的这几天来看,是个不爱干活的,不说家务,她自个的衣服都跟杜家的脏衣服和在一起,也不单独洗。
“对,我想着来了这么多天……”于月莺心里早就想好了词,她要改正一下自己在杜家人心中的形像。
杜家老三没等于月莺说完,就道:“行,我知道了,我出去弄点菜。”
于月莺这一肚子的话被噎了回去。
她还没来得及表功呢。
真是的。
街道办事处。
杜奶奶领着杜得敏从里面出来,杜得敏一改之前的郁气,脸色红润了很多。
“这离婚协议你可要收好,别让你爸发现。”
“妈,我知道的。”
杜得敏仔仔细细的把离婚协议叠好,贴身放着。她望着邮局的方向,“妈,你说邮局现在关门了吗?”
“早关门了。”杜奶奶道,“你明天早上绕远点,别到咱们家这边的邮局。可千万记得,别只寄离婚协议,得好好写封信寄给小郭,好好跟他说一声,让他签字。你语气软和些,再提提孩子,就算是为了文秀的前程,他也该跟你离婚……”
杜奶奶絮絮叨叨。
她可是背着老头子领着女儿来办离婚的,老头子太固执了,非要女儿跟女婿一起下放到农场去吃左。
她家得敏身子弱,到那偏僻阴冷的乡下去,也不知道能活几年。
这不是把孩子逼上绝路吗。
杜得敏白天挨了杜爷爷的训,知道她爸那边走不通了,于是直接找了杜奶奶,死活要去街道把这离婚的事办了。
杜奶奶拗不过女儿,对杜母说是带闺女了出去散心,要是老爷子回来,也好有个说法。
“妈,我知道的。”杜得敏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妈,我想把文秀的户口转到咱们家。”
杜奶奶愣了一下,“文秀的户口该跟着妈走,你的户口在冰棒厂,转到杜家来,这能转得了吗?”
冰棒厂夏天累一些,冬天太冷,是没什么人吃冰棒的,这时候冰棒厂会歇业。
当初杜得敏进冰棒厂图的就是这里工作轻松。
“冰棒厂冬天工资低,我不想在那干了,我想换个工资高的工作。”杜得敏抿着嘴,“我以后要一个人养孩子,小郭那边指望不上,我想先把文秀的户口放到娘家,等我换好工作,再迁到我的户口上。”
工资高的工作?
杜奶奶发愁了:“你想换什么工作?”今天局势不好,工作难找得很,这冰棒厂的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挤不进去呢。
“工作轻松,工资高的。”杜得敏说。
机修厂。
保卫科休息室。
庞月虹心神不宁的坐在这边等着,吴队长那边还没有问完。
还没有轮到她。
没过一会,保卫科的人把杜思苦放到了休息室,杜思苦是来找吴队长的,吴队长忙着,杜思苦自然是在休息室等着
庞月虹看到杜思苦,脸色不太好看。
她认出杜思苦了。
庞月虹看了杜思苦好几眼,突然问:“小马是不是带你过来的?”
刚才在财务科的时候,她看到小马上从另一个方向冲向好的,边那还站着一个人,是个女的,具体长什么模样她没看清。
“不是。”杜思苦听到门外头有脚步声,看向门。
门被推开了。
小孟!?
庞月虹惊慌无措的站了起来。
杜思苦心里想:要是余凤敏在这该有多激动啊。
“民瑞(小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庞月虹的眼泪说来就来,她走到小孟身边,紧紧的抓着小孟的胳膊,心里委屈得很,“那个人一直纠缠我,我没理他,他找到了厂里。”
庞月虹的声音怕极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跟你说的 ,可是你这段时间太忙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杜思苦盯着地面,偶尔眼睛晃过去看一眼。
小孟看着庞月虹的眼泪,心情复杂。
庞月虹之前说她没谈过对象,现在又说是那个人纠缠她,可机修厂的人说那个人是庞月虹的对象,到底哪句才是真的。
庞月虹抹着泪,扭头看向杜思苦,“同志,我想跟我对象好好谈谈,你能出去一下吗?”她不想接下来的话被外人听到。
杜思苦点点头,她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庞月虹心里松了口气。
杜思苦刚出门口,就听保卫科的人说:“小杜,你来得下好,吴队长找你呢。”
他带着杜思苦去了留置室那边。
吴队长在留置室外头,审完了。
小马的情况他们现在有了初步了解,接下来就是去食品厂那边打听具体情况,看小马有没有撒谎。
一是调查小马跟庞月虹的情况,有没有处对象,是不是谈过。
二是小马家里的情况,是不是真像小马说的,家里就小马一个重劳力,撑着整个家。
“小杜,这事查得差不多了,基本确定就是马庆宏了。”吴队长说,“但是事情还不能定案,我们得去食品厂再查查。”
杜思苦:“吴队长,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也不算困难,事情有点难办。”吴队长说,“要是小马说的情况属实,我们这边只怕要大事化小了。”
杜思苦愣了一下:“理由呢。”
吴队长稍微说了一下小马家里的情况。
杜思苦沉默了一会,问,“女工宿舍有财务损失吗?”
“有,但是财务失窃的那几天,小马说了他哪着货车去送货了,有送货单。”吴队长道,“这事我们会去查的。”
吴队长问杜思苦:“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杜思苦:“我不是那天的受害者,我就觉得犯了错就得批评,让他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要是轻拿轻放,下次他还敢这么干。”
别的她就不说了。
吴队长点点头:“你说得对。”
杜思苦:“对了,刚才庞月虹的结婚对象来了,就在保卫科的休息室,庞月虹说他们有话要单独说,把我支开了。”
这事得告诉吴队长。
吴队长一听,脸色严肃起来,“小杜,你先回去。”
庞月虹这边还要再审问一下。
还有,“小杜,那天的苦主在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让她跟保卫科说一声,我们保卫科也会考虑她的想法的。”
杜思苦没接话。
回头还是要问问徐丽莲。
休息室。
门被推开了,“孟技术员,我们吴队长找你,你跟我来一下。”
庞月虹听到声音,赶紧从小孟的怀里出来了,她转身背着门,擦了擦眼泪。
小孟的衣服胸口的位置,湿了一片,是被庞月虹的眼泪打湿的。
小孟跟着保卫科的人出去了。
庞月虹转身一看人都走了,赶紧跟上,“等等我,我也去。”
“庞同志,你在这边等一等,吴队长还没叫你呢。”保卫科又来一个人,让庞月虹回到了休息室。
吴队长特意没叫庞月虹的。
他想问问小孟跟庞月虹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比对一下庞月虹跟小马这边的时间线是不是有重叠的部分。
孟技术员在机修厂的口碑很好。
是个可靠的人。
吴队长打算最后再问庞月虹。
杜思苦从保卫科的后门偷偷走的。
庞月虹的事都传遍了,但凡从保卫科出来一个人,就被那些看热闹的人抓着一通问,这会又是下班的点,连机修厂工人的家属都过来凑热闹了。
杜思苦回了女工宿舍。
余凤敏早早的就等着了,她两眼发光的问杜思苦:“现在保卫科是什么情况?庞月虹是不是真的一下子处了两个对象?”
外头都在传。
连宿管张阿姨都知道这事了。
“不清楚,吴队长让我先回来了,那边还没问完呢。”杜思苦道,“庞月虹跟咱们的孟技术员肯定是谈了的,刚才在休息室 ,我看到庞月在跟他解释呢。”
“这肯定的啊,都要结婚了。”余凤敏觉得杜思苦探听消息的能力太差了,怎么不赖在那听听呢。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特别响的敲门声。
“谁啊?”
“我,徐丽莲。”
余凤敏去把门打开了,徐丽莲一下子挤了进来,门后面还有几个人呢,都是其他宿舍,余凤敏没让进:“小杜被保卫科的赶出来了,什么都没听着,你们进来也听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去庞月虹门口等着,看她怎么说。”
也是。
问谁都不如问庞虹本人。
庞月虹总要回宿舍的,不然去哪?
206宿舍。
徐丽莲坐到杜思苦床边:“吴队长怎么说?”
杜思苦看了眼余凤敏,余凤敏凑过来,挤到另一边,“你说。”
“吴队长的意思是,小马到咱们厂这边确实是为了庞月虹,除了那天晚上砸伤人那次,没干其他的事。”杜思苦看向徐丽莲,“吴队长说小马家里情况不好,靠他一个人养家,这事可能不会罚得太重。”
“什么意思?”徐丽莲不高兴了。
这是不是找的借口啊?
家里条件不好,就来扒女宿舍,就对这边的……女工下手?
没这道理。
“这事我知道。”余凤敏说,“食品厂的人跟我说了,他爸瘫了,后来他被对象甩了,现在在食品厂他一个人打好几份工,除了本职工作,哪里缺人他就去哪里干,能多一份工钱。”
说得可惨了。
徐丽莲越听越沉默。
保卫科。
小孟跟吴队长提了个要求,他想见见小马。
吴队长答应了。
小孟去了留置室,见了小马。
出来后,他在外头站了好一会。
小马跟庞月虹说的完全不一样。
小孟慢慢的往休息室走去,他有话要跟庞月虹说。
吴队长跟庞月虹在休息室里谈话。
小孟在外头等着。
一晃一个小时过去了。
小孟找了个台阶的位置坐下来,任由风吹着,看着天色慢慢的暗下来。
又过了一会。
休息室的门开了,庞月虹一脸憔悴的出来了。
吴队长看到小孟还没走,有些惊讶,他冲小孟点了点头,“庞月虹同志这边交待清楚了,可以回去了。”
庞月虹虽然这事做得不好看,但是小马在女工宿舍的事,庞月虹声称不知情,怎么问都是不知情,她是受害者。
既然是这样,吴队长这边得把人放回去。
“民瑞,我没事。”庞月虹喜极而泣,“吴队长说我可以走了。”
小马的事总算是彻底说清楚了。
小孟望着庞月虹,“小庞,我觉得结婚的事还是算了吧。”
庞月虹懵了。
孟民瑞是不是没听清她的话,她没事了,她可以走了。
小马的事跟她没关系了。
“民瑞,你听我说,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庞月虹急得上前想拉小孟的手,小孟避开了,“小庞,我觉得小马挺好的,他对你用情很深,我不如他。我自问做不到他这样,我希望你听从自己的心意,不要勉强。”
小孟认真的说:“不要担心这边的婚事,我会跟家里人说清楚的。退婚是我的意思,之前给你的那些东西,不用还。”
不是!
不该是这样!
庞月虹不想退婚,她就是想嫁给孟民瑞,她想过舒服日子!
“民瑞,我跟小马早就没关系了,是他纠缠我的,我心里只有你!”
铁路家属大院。
杜奶奶怕杜爷爷发现得敏在办离婚的事,回家的时候特意跟得敏分开了,杜奶奶先回的家,她让得敏等半个小时后再回来。
刚到家门口,杜奶奶就闻到了屋里传来的饭香味。
今天家里做饭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老四回来了。
杜奶奶赶紧往屋里走,刚进屋,就看到于月莺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杜奶奶,您回来了。”
一脸的笑,“今天炒了豆角跟萝卜,萝卜用猪油炒的,可香了。”
“你做的?”杜奶奶吃惊。
于月莺来这几天她早就看明白了,这丫头就不是干家务的料。
“是我跟小唐一起做的。”
小唐?
家里还有这么号人?
杜奶奶往厨房走,准备去瞧瞧。
于月莺一下子挡住了,“杜奶奶,厨房油烟重,您就在外头歇着吧。”小唐在厨房里头忙活呢,这杜奶奶要是出去了,不是穿帮了。
杜奶奶问:“哪来的小唐?”
“表弟带回来的。”
老弟?
说的是老三吧,杜奶奶往老三屋里看,这,不对吧。
要是老三的客人,那怎么能去厨房帮忙呢?
“女的。”
于月莺说。
厨房里传来声音,“于姐姐,锅铲在你那里吗,菜要糊了。”得用锅铲炒一下。
于月莺匆匆去了厨房。
杜奶奶摇了摇头。
杜得敏是从杜父一起回来的 ,半路上碰到了。
“大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想把文秀的户口落到咱们杜家。”
杜父道:“这事你得跟爸说。”
杜得敏问:“我会跟爸说的,我就是想跟说一声,免得嫂子到时候有意见。”文秀上了杜家的户口,这房子文秀以后也有一份的。
杜父:“回头我跟她说说。”
杜得敏放心了。
机修厂,女工宿舍。
庞月虹回来了!
“月虹,厂里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处了两个对象?”
“月虹,你是怎么办到的?”
“月虹,那个外厂的男的为什么被抓了,是有什么事吗?”
庞月虹被人群团团困住了。
她烦死了。
“你们让一让,我想回宿舍休息,你们的事能不能明天再说?”庞月虹耐着性子说道。
她不能发火。
小孟心软,这退婚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她还有机会。
206室。
“你听到了吗,外头乱哄哄的,应该是庞月虹回来了。”余凤敏兴奋的拉开门,凑热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