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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1 / 2)

第21章 021

澡堂?!

机修厂。

保卫科。

吴队长脸色很凝重, 他在食堂找出了四个手上有伤的人,把四个人叫到这边查问了一下。

一个是被开水烫了一下,挑破了泡, 包起来了。

还有一个干活的时候划伤了。

另外一个倒是有咬伤,只不过是狗咬的, 还去厂卫生所打了针。

最后一个,手上的伤是个旧伤, 早好了, 留了疤。

都不是。

厂卫生所那边也没有进展,事情又卡住了。

天色渐渐暗了, 吴队长又多派了几个人去女工宿舍附近巡逻,白天杜思苦指的那个发生事情的位置,以及‘犯人’逃窜的方向, 他们看得最紧。

总务。

七百多张报名表终于印完了。

打印机修过之后,很好用, 就是打印到后面的纸张的时候, 字迹开始变浅了。

“江哥,这打印机的墨可能不够用了, 要是再用,得加墨, 颜色会深一些。”杜思苦在总务办公室没找着墨。

“仓库有,明天我跟顾主任说一声。”

今天只能先将就着用了。

要是再不够, 最后剩的一点得用手写了。

好在打印机还算争气,后的字迹虽然浅了,但还是坚持着把最后的那一点给打印完了。

最后几张实在是缺字的, 他们拿笔自己添上去。

原印的原版就是手写的, 字添上去也是一样的。

江同志把所有的报名表全部数了一遍, 确定有八百张之后,然后按三个车间跟其他部门的分配好,用文件带装着,放到后面的木柜子里,锁上。

“咱们可以下班了。”

“太好了。”

杜思苦已经把报架上的报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有用的新闻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天黑了,江同志送杜思苦回女工宿舍。

杜思苦拿上之前小赖帮着挑了菜的碗,跟着一起往宿舍走。

昨天女工宿舍那边才出过事,有人送她过去还是安心一些。

一路顺利。

小江把杜思苦送到女工宿舍门口,亲眼看着宿管张阿姨开门,杜思苦走进宿舍里头,这才走。

小江住在男工宿舍那边。

男工宿舍是个旧楼,从这边走过去得十来分钟,而且那边的条件更艰苦一些。机修厂的男工本来就多一些,所以男工宿舍一个宿舍甚至有八人间,最多的还有十人间,就是上下铺的住着,里头摆几张放东西的旧桌椅,旧柜子,挤得很。

杜思苦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女工宿舍里头还没有熄灯。

不过也快了。

杜思苦跟宿管张阿姨打了招呼,正要往二楼走,被张阿姨叫住,“怎么才回来?”刚才那个是总务的小江,就是那这小伙子送杜思苦跟余凤敏过来挑宿舍的。

杜思苦:“总务那边要印报名表,顾主任就叫我留下帮忙。”

具体的没说。

这事情细说话就长了,这会可不早了。

杜思苦看到水房,想到了里头的炉子,“张阿姨,水房里还有热水吗?”

“有,壶里烧了热水,你拿盆子下来就能用。”张阿管对杜思苦印像好,愿意多帮帮忙。

杜思苦拿出手里包好的碗,“我这还有排骨,张阿姨,您炉子借我用用,等把排骨热了,咱们一人一块。”

“不用不用。”张阿姨摆手。

仔细一闻,确实能闻到肉香味,她很节俭,很少在食堂打肉。

平常她会自己买米,用水房的炉子烧火做饭,菜都是一些素菜,或者水煮菜,有时候也会腌一些咸菜。

“有三块呢!”杜思苦不由分说道,“就这么定了 ,我把饭在炉子上热一热。”碗不能放炉子上热,但是铝饭盒可以。

杜思苦说完就把碗放给张阿姨了,上去拿铝饭盒跟搪瓷盆了。

楼道间有个小灯,照着亮。

206宿舍。

杜思苦刚走进来,余凤敏就看到了,“思苦,晚上你都没来食堂吃饭,去哪了?”

余凤敏还去一车间找杜思苦了,说是有事请了假。

宿舍这边也没人。

杜思苦道:“这事等会再说,我帮你带了饭,有肉呢。”她拿了铝饭盒跟搪瓷盆,拉着余凤敏一起,“我要接热水,手不够用,你帮着拿饭盒,行吗?”

“行啊。”

有吃的,还有肉。

余凤敏肯定要去啊。

两人下了楼,到了水房,张阿姨已经把水壶拿下来了,还找出了自己的锅,“我这有锅,倒了冷水,等会把碗放上面,热一热就行。”

铝饭盒也能热饭菜,就是会把饭盒底烧黑。

“张阿姨,你人真是太好了。”杜思苦觉得宿舍张阿姨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事做得不少。

张阿姨笑了,这一笑显得亲切了,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

余凤敏心里有些吃惊:乖乖,以前怎么没见杜思苦这么会交朋友。

还把宿舍最难搞的张阿姨给搞定了。

杜思苦去打热水了,水房有水龙头,热水跟凉水兑着用,不烫就行。

饭不多,一会就热好了。

上面有三个蒸排骨,下面还有萝卜炒肉,小赖还给打了饭。

余凤敏本来不饿的,闻着肉香跟饭香,肚子一下子叫了起来。

杜思苦把碗里的饭菜挑了一半出来,挑到铝饭盒里,三个排骨,铝饭盒这边有二个,碗里头一个,碗里头剩下的饭菜是给张阿姨的。

杜思苦道:“张阿姨,这饭打多了,给您留了一些,碗里是食堂的,干净的,您放心吃。”

“这孩子,我哪能要你的东西。”张阿姨不是贪嘴的人,虽然嘴巴里头已经在咽口水了,但是她真不饿。

就是,有些谗肉。

说起来,还是去年过年那会她吃了一次肉。

“这不是我花钱买的,是总务那边让我帮忙包了饭,我晚饭吃过了,这是给凤敏带的,她怕胖,吃不了这么多。”杜思苦让阿姨放心,又看看余凤敏,“对,对,我怕胖,不能吃多。”

就这么点饭,哪会长胖哟。

余凤敏心里嘀咕。

饭留下了。

杜思苦端着打了七分满温水的搪瓷盆上楼了。

余凤敏拿着林思苦那装着排骨的铝饭盒,盖没盖,边走边闻。

真香。

刚上楼,对门207的门就开了。

鸡窝头往外头望,好像是排骨的味道,使劲嗅两口,闻到就等于吃到了。

好像还有萝卜的味道。

萝卜炒肉,是今天晚上食堂的菜。

哪呢?

鸡窝四处看,这一看就跟刚上楼的四杜思苦四目相对了。

杜思苦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不是。

鸡窝头往后看,看到跟她对骂过的余凤敏了,更看到了余凤敏手里装着肉跟排骨的饭盒。

两块大排骨就那么放在上面。

鸡窝头巴巴的看着,然后凑上去,“同志,这么多肉你一个人吃不完吧。”

余凤敏把饭盒一盖,“这么点,当然能吃完!”

怕被抢,赶紧往宿舍走。

杜思苦刚把热水放下,就看到余凤敏进来后把宿舍门给反锁了。

杜思苦看余凤敏已经拿出筷子了,赶紧说道,“凤敏,排骨你跟秀红一人一块,剩下的饭跟肉是你的。”

都是室友,不好让袁秀红干看着。

袁秀红有些意外。

“你不吃?”可就剩两块排骨了。

“我晚上吃撑了,这会一点都不饿,你们分。”杜思苦道,“这可不是客气话,她拍了拍肚皮,“瞧瞧。”

小赖同志饭菜打得多,饱得很。

“秀红,你那这块小的给你,大的给欠。”余凤敏走到袁秀红床边,筷子夹着排骨,“这筷子是刚才分饭用的,是干净的,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袁秀红摇头。

可是,“我不用……”

一块大排骨塞到了袁秀红的嘴里,这话还没说完呢,肉已经在嘴里了。

沾了她口水的排骨,总不能再给别人吃吧。

袁秀红咬着排骨,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饭盒跟筷子,用筷子把排骨夹住,小口小口的吃。

余凤敏大口大口的啃。

杜思苦先去刷牙。

这会没熄灯,在屋里当着另外两个的面擦洗,不太方便。

她得想个办法搞个布票,扯几米布,做个帘子挂起来才行。

“秀红,咱们这边洗澡怎么办?”

“洗澡有澡堂子。”袁秀红说道。

澡堂子!

杜思苦突然想到:要是吴队长去澡堂子找后背受伤的人,那岂不是更快。

一楼,管宿休息室。

张阿姨看了碗里的肉看了好长时间,等碗不烫了,这才端起碗,慢慢的吃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请她吃饭。

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除了要钱,要粮票,要东西,几乎不会来机修厂找她。

她从那么点大的孩子,养到现在三十多岁,以前想着,儿子长大了日子好了。再后来,就是结婚了就好了。再之后,生了孩子就变好了。

没好。

哪样都没好,还是一样的好吃懒做。

张阿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点工资全贴补儿子一家了。

要不是还有这点钱,儿媳妇早就跑了。

张阿姨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心里发酸。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回来得晚,晚饭没人做。

以前老四在的时候,一天三餐,都不用人说,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现在老四一走,杜母这两天又有事不在家,显得杜家天天冷锅冷灶,回来都没有热饭吃。

杜奶奶意见挺大。

杜母没回来的时候,她就跟下班回来的杜父提过这事,“彩月(杜母)是不是咱们有意见啊,这天天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你自己瞧瞧,门口的脏衣服还堆在那呢。”

杜父顺势接话:“妈,估计还是钱的事闹的。”

他得从母亲这拿点钱去买酒,给老卫家还回去,于是站起来说,“妈,你有点事想跟您单独聊聊。”

坐在杜奶奶身边的小姑子杜得敏脸色微变。

本来她就是敏感的人,这会大哥撇开她单独跟妈进屋聊事,有什么话不能跟她说的?

当她是外人吗?

杜奶奶看到女儿脸色不好,又望了望杜父。

杜父道:“妈,是正经事。”

“那过来吧。”看来是大事,杜奶奶在大事上还是很拎得清的,她带着杜父去了她屋。

门一关。

杜父直接就说了,“妈,是老三工作的事,事情是这样的。”

在母亲面前,杜父什么都说了,酒犯嘴巴没管住,答应了老卫管卫家小儿子工作的事,还把铁路缺炉工的事说了。

他得补救。

既然喝了酒,那这酒还上,老卫小儿子工作的事,要是以后有合适的,他肯定帮。

但是这次老三工作的事不能再拖了。

再这么游手好闲下去,人该废了。

“妈,酒票您不用管,就是酒钱。”杜父话说一半。

他们两口子的钱都在杜奶奶手里。

得掏一些出来。

杜奶奶二话不说,从自个的小金库里掏了十块钱出来,“够了吧。”存折她是肯定不会给的。

杜母妹妹那家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大病可是个无底洞。

杜家家底薄,填不起。

杜父点头:“够了,不够我再找您要。”一瓶好酒,七八块钱就够了。

杜奶奶也有事要跟杜父商量:“得敏离婚这事你得上上心,趁早给办了,妇联那边我联系好了,可以开介绍信,说是小郭的问题。但是呢,得去医院开个证明。”

“为什么要去医院开证明?”杜父不明白。

杜奶奶道,“开个受伤的证明,你找找关系。”

杜父脸色变了,“妈,这事不行,小郭以前怎么对得敏的,怎么对咱们家的,咱们都知道。如今人家遭难了,咱们不帮忙也就罢了。您这开医院证明一开,不是落井下石吗,这可是把人逼到绝路上啊。”

“他都走了,”杜奶奶也不想这样,但是为了女儿没办法,“你说说,如果不是小郭的错,在这节骨眼上离婚,那外人怎么看得敏?”

女婿都发配到不知道哪个边角旮旯的农场去了,这开个打人的证明信,碍不着什么事。

杜父坚决不同意,“妈,这事不行,您别办。得敏她离婚,不可能又想得利又要名声,哪有这样便宜的事。这捂着嘴,别人就不知道吗?”

妹妹是什么性格,杜父心里有数。

他又说道,“我家几个孩子读书都是小郭忙前忙后的,这事我记着呢。这事您要是硬帮着得敏,那明天等爸回来,我跟爸说去。”

杜爷爷是个正直的人,虽然平常有点爱帮别人,顾外人不顾家里人,但是在这大事大非上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杜父管不了杜奶奶,杜爷爷总管得了。

“你这孩子,怎么向着外人,跟你爸一样!”

“妈,做人得讲良心,你摸摸自己的胸口,小郭跟得敏结婚的这些年来,对咱们家不好吗?”杜父心挺凉的。

没想到他妈会这样。

小郭这次被发配走得太快了,要不然,他肯定还是要看一看的。

杜奶奶脸黑如锅底。

总归是亲妈,也不好气坏老人。

杜父叹气道:“妈,您啊就别这啊那的开什么证明了,就说是感情不和,分了算了。得敏以后在这边住着,周围都最邻居,谁不知道谁啊。”

何必找那么些借口呢。

外头。

杜得敏看到杜母回了,脸一扭,不搭理。

杜母瞧见了,也没跟小姑子搭话。

她扭头跟身后的于月莺说,“这是我小姑子,你就喊她表姑吧。”小姑子就是日子过得太顺了,嫁人这么些年,性子还是跟做姑娘时一样,受不得气。

文秀在小姑子身边,看到杜母,喊道:“舅妈。”

“还是文秀乖。”

杜母说笑了一句,让于月莺在桌边等一会,她自己去杜奶奶的屋了。

这会老太太肯定在家。

不在外头,那就一定在屋里。

“妈。”杜母在门口喊了一声。

杜父拉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十块钱,给杜母晃了一眼。

就十块钱,还得瑟。

杜母横他一眼,往屋里走,“妈,我有事跟你说。”

杜奶奶脸色很难看,看到杜母,脸色就更难看了,“拿钱的事您就不用想了。”

杜母把门顺手关上:“妈,您还真猜对了,我就是过来拿回我的钱的。我妹妹跟妹夫刚才坐火车回老家去了。这人走了,病也不冶了,这钱您总该还我了吧。”

人走了?

这么快,杜奶奶有些不信,“真走了?”还是说这是骗她老人家的。

等把钱给了到时候又回来了。

“不信您去医院看。”

杜奶奶:“不在医院,那在别处,等钱到你手上,又去医院了,我也不知道啊。”

杜母:“反正他们走了,这事我没必要骗您,两过天您就知道,到时候您可别赖着不给。”

杜奶奶:“那就过两天再说。”

杜母就知道这钱没这么容易要到。

等着吧。

等过些天老四办嫁妆,不信这老太太还死抠着不给。

杜母伸手:“我妹子突然回去,我也来不及买东西送,就把咱们家这几天的菜钱给了出去。现在我手上没钱了,您要是给钱呢,我就明天去菜市场买点菜,要是不给呢,那明天公公回来咱们就去食堂吃。”

又来要钱。

杜奶奶手上的一点钱都要被掏完了。

“拿去!”杜奶奶没好气,“明天称点肉,熬点粥。”杜爷爷年纪大,年齿掉了几颗,肉咬得费劲,还是喝肉粥更舒服一些。

杜母:“哪有肉票,都借了几家了您知道吗?”

小姑子回来称了一回,她妹子一家过来,又称了一回。

两次都是借的肉票。

“妈,您跟邻居关系好,您去借肉票吧,明天早上我去派出所办点事。”杜母拿了菜钱就往外走。

本来说下午去派出所的,被耽误了。

明天一定得去。

杜母跟月莺从火车站回来,没吃东西,她准备把中午打的饭菜(送医院没人又拿回来的)拿出来热一热,结果进了厨房一瞧,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

谁吃的?

“我那肉骨头汤呢,谁喝了!是装在饭盒里的,又不放在盘子里的,吃东西也不说一声。”杜母大声嚷着。

外头。

小姑子气得发抖。

她站起来冲了进来,“我吃的,怎么了,连口肉汤都不能喝了?”

喝了点肉汤就该死吗。

小姑子喊完就哭起来了。

杜母:“那是我给我妹夫打的病号饭,你不知道啊?问都不问一声就喝了,家里的东西写你名字了?”

冶不了老的还整不了小的吗?

钱没拿回来,杜母心里也窝火呢。

不吵一架,这个家都没她站的地了。

“妈!”

“大哥!”

隔壁。

刘芸望着杜家的方向,那边可真够热闹的,刚才是吵架声,这会是哭声。

她想去看看。

被老沈拉住了:“你就别操别人家那干心了,咱们家沈洋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一个大男人,回晚点怎么了,这快农忙了,粮食局不是有收粮任务吗?

“我去他那屋看看。”刘芸往沈洋的婚房走。

“上锁了。”老沈说。

“我有钥匙。”刘芸悄悄备了一把,以前那何的还在的时候,刘芸没少去他们屋里,屋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她都知道。

一打开门。

不好。

刘芸脸色不妙了,屋里的东西跟她早上看到的不一样。

她赶紧进屋,把衣柜门打开,衣服少了一半,被褥也被带走了两床。

沈洋把东西搬走了。

第22章 022

销户了?!晴天霹雳

杜家热闹了一晚上。

小姑子一哭, 这可不得了。

杜奶奶把杜母狠狠说了一顿,杜父也觉得杜母太计较,妹妹家里出了事, 就不能着点吗?

杜母气死了。

之前她猜到小姑子回来会不太平,可没想到丈夫婆婆会偏心到这份上。

杜母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行,嫌我在家碍事了是吧, 以后家里的饭你们自己做, 衣服自己

洗!”

吵完回屋把房门一摔,不让杜父进屋了。

搁外头睡吧。

杜父无奈得很。

他出门了。

又去老卫家了。

老卫的媳妇是食堂的厨娘, 食堂那地方,油水多,这老卫家吃的东西不少, 平常都收着,有人问起来就是没有。只有像杜父这样跟老卫关系好的, 老卫才愿意拿出来。

“老卫, 你家里还有吃的吗?”

“这都半夜了,还没吃?”

杜父只说杜母送妹子两口子去火车站了, 耽误了,他从老卫家出来的时候, 手里拿了两个碗,里面是疙瘩汤, 里面搁了青菜,还给打了一个鸡蛋。

闻着挺香。

老卫媳妇的手艺就是好。

杜父端着碗回了家,说了半天, 才把杜母从屋里叫出来, “我去老卫家给你弄的, 你晚饭没吃,饿了吧。”

又给杜母拿了筷子。

这两口子过了半辈子了,也是有感情的。

以前孩子还小的时候,杜母跟杜家人吵了架,杜父跟杜奶奶本着冶一冶她的心态 ,不搭理。后来杜母孩子也不管了,直接回了娘家。

五个孩子在家,没人管,嗷嗷哭,把杜父忙得头昏脑涨,班也上不了。

之后赶紧去了老丈人家,跟杜母认了错,把人接回来了。

养个五个孩子,这家怎么也得维持着。

屋里。

杜母是真饿了,听着杜父在外头递了台阶,这才把门打开了。

热乎乎的疙瘩汤递到跟前,筷子就横放在碗上头。

贴心得很。

“就一碗?”杜母接过问。

“还有一碗放外头桌上了,你让小于出来吃吧。”杜父说完进了屋。

于月莺是大姑娘了,平日里他得避着些。

杜母朝外头喊了一声,“月莺,吃的在桌上,出来吃一点。”

西屋门开了。

杜母没出去,她就在屋里吃,顺手把门关上,她有话问杜父。

她一边吃一边问:“老三那工作到哪步了?”

“妈给了酒钱,明天买上酒提过去就行了。”杜父说。

杜母发现碗底还蛋花,脸上有了点笑意,这热乎乎的面疙瘩汤,吃着心里更妥贴了。

又跟杜父说起一件事,“隔壁小刘说想跟咱们家结成亲家。”

沈家?

大的结婚了,就剩小儿子了。

“沈家老二啊?”杜父问。

沈家老二叫沈江,二十一岁,长得挺精神的。平常见了杜父一口一个杜叔的喊,挺招人喜欢的。

“不是,”杜母道,“我说是沈洋,沈洋分房子了,咱们家老四要是嫁过去,就能搬到新房去住。小刘还说了,这还给找个工式工作呢,这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说起话来,疙瘩汤也顾不上吃了。

“沈洋,他不是去年过年才结的婚吗。”杜父不同意。

什么玩意。

这才娶了媳妇,又想娶?

“他媳妇跑了,散伙了。”杜母说,“没扯证,结了咱们老四也能算头婚。”

主要沈洋挺有能力的,在粮食局又有关系,以后能升小领导。

这职位一升,工资不就高了吗。

多好啊。

杜父:“咱们老四才十八呢。”还小。

“过完年就十九了,要是找个对象,谈两年,那就二十一了。”杜母直皱眉,“你想想咱们家老四,多老实的孩子。你再想想我妹妹,当初人也不笨,怎么就叫人……哄到山沟去了呢?”

杜母一脸晦气,“咱们老四前些天摔了头,”她声音低了些,“现在看说是好了,当初去医院的时候咱们可是知道的,肿那么大一个包。万一以后有后遗症呢?”

杜母指了指隔壁的方向,“这小刘有时候是计较些,可是咱们两家这么多年老邻居,他们这为人处理咱们还是放心的。这老四嫁过去,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他们怎么也得顾忌一下。”

杜父有点被说动了。

杜母道:“沈洋除了摆过酒席这个毛病,其他的挑不出问题来。就说他那前妻,沈洋也没亏待过她,给她打工作,帮衬她娘家,人家成分不好也没嫌过。”

这事都是隔壁刘芸跟杜母说的,还不兴说几句儿媳妇的坏话了?

杜父觉得挺有道理。

杜母:“外头人家什么成分,咱们哪知道啊。咱们还是给老四挑个靠谱的,放在身边心里踏实。”

老五还小,才十五岁。

可老四不能拖了,外头风风雨雨的,现在谁家什么成分,查得紧得很。

杜父把杜母的话听进去了。

老四性子老实,容易吃亏,确实放在身边好一些。

杜母把最后一点疙瘩汤吃完。

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跟杜父说妹妹让她给于月莺找对象的事。

这事慢慢来,明天先去派出所,把月莺的临时户口跟暂住证办下来,等事情办成了,她再跟老杜说。

杜母怕提前跟杜父说了,杜父不让于月莺长留。

毕竟是个外人。

屋外。

于月莺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吃着疙瘩汤。

她有点难受。

以前在家的时候,虽然家里穷了点,但是父母都是关心她的。不像姨妈家,屋里其他人看到她也没多热情。

这一切都让于月莺不习惯。

于月莺吃完,把碗放到桌上,安静的回了西屋。

杜家老三听到外头消停了,这才出来。

外头他的衣服还堆在墙角呢,他找了个盆子,把衣服放到里头,接了水揉了几下,又冲洗了几遍,然后挂到外头的晾衣绳上。

没人洗衣服,自己搓两下就行了。

他拿着盆子进了屋,瞧了眼桌上吃过的碗,走过去了。

西屋。

“表妹,姨妈是不是跟表姑相处得不好啊?”于月莺主动的找老五搭话。

老五在看书,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于月莺一眼,认真叮嘱,“长辈们的事,只要不打起来,咱们就别掺和。”

人多了就有矛盾,吵架不很正常吗。

打起来才麻烦,容易摔东西,家里东西就那么多,摔一件少一件,这就得拉着了。

“表妹,我能不能直接喊你的名字啊?”于月莺又问。

“我叫杜忆甜,你爱什么叫就怎么叫吧。”老五杜忆甜头都没抬。

忆甜?

于月莺道:“不是忆苦思甜吗,怎么不叫忆甜?”不是应该一个亿苦,一个叫思甜吗。

老五扭头:“你怎么老问为什么,名字又不是我自个取的,我怎么知道,你问我妈去啊。”她在看书呢,老是问问问的。

就这么叫了,户口本上也是这个名字,难道还能改啊?

这忆甜也不难听吧。

于月莺紧紧的闭上嘴巴,心里又难受了。

表妹语气怎么这么差。

她不过是想聊聊天,多打听一些这边的情况。

杜母聊完,从屋里出来,去厨房把碗了,这碗是卫家的,明天还要还回去呢。从厨房出来,看到桌上已经干巴的脏碗,她愣了一下。

到底没说什么,拿着碗筷去了厨房,用丝瓜瓤搓着洗干净了。

次日一早。

杜母拿上户口本,带着于月莺,去铁路食堂打了两个馒头,直奔派出所。

“同志,这边申报暂时户口怎么办理?”

机修厂。

早上。

名个车间的代表来总务领表了,领到表后,车间有需要都自个过来登记拿报名表。

填好之后还要上交,最终还会送到总务去。

再由总务跟领导这边一起制定比赛,选拔。

今天下班之前,得把报名表交上去,没交的就没有去大检修的资格。

一车间。

杜思苦早上就把食堂的碗还回去了,还见到了食堂厨房掌久的大师傅,姓彭,白白胖胖的,挺个大肚子,乐呵呵的。

果然,食堂勺的大师傅就没有瘦的。

早上杜思苦是跟余凤敏还有袁秀红一块吃的,袁秀红胃口小,喝的粥,配的豆腐乳。

杜思苦吃了两个素菜包子。

余凤敏昨天半夜吃了个夜宵,早上还不饿,就吃了一个素包子。

吃完三个人就回自己的岗位工作了。

杜思苦一车间,余凤敏二车间,袁秀红是去仓库。

“小杜,这报名表我帮你拿了一份。”鹏子哥自己填了一份,顺手给杜思苦带了一份。

杜思苦:“我就是个学徒工,这东西填了怕浪费纸。”

鹏子哥问:“真不要?”

大伙可都在填。

表多,填了也没事,选谁去那是上面领导的事。

杜思苦没要。

又过了一会,鹏子哥带着两个人过来了,“小杜,你把手上的活停一停。”鹏子哥介绍着身后的两个人,“这是赵师傅,这是李师傅,他们不识字,这表你帮他们填一填。”

“好。”杜思苦问,“有笔吗?”

鹏子哥道:“你把工具收一收,我们去后面填,那边有桌子。”有桌椅,笔也准备好了。

杜思苦把自己的工具箱收了起来,提着跟了过去。

她这工具箱是发的,里面的都是旧东西,等以后成一级钳工了,才能去领新的。

很快就到了。

杜思苦把工具箱放到脚下,坐在椅子上,开始为两位老钳工填写报名表。

她问,他们答。

“姓名。”

“赵大力。”

“年龄呢?”

“四十六。”

还有家庭成分,工作年限,擅长什么,有过什么成绩。

还有补充的。

“赵师傅,您在厂里这些年有没有参加过什么大的修理项目啊?就是修机床啊,制造工具,得过什么奖吗?”杜思问。

“还要写这些?”

“不写也行,写了领导看了肯定是加分项嘛。”杜思苦说。

那样她还少写几个字呢。

“写写写!”

赵师傅开始回忆自己为厂里做过什么贡献,大大小小的说了一堆。

杜思苦挑着写的。

“赵师傅,这纸就一页,我就把你参与的重要项目写上去,小的要是领导问,您自己跟领导说,行吗?”

“行!”

很快,赵师傅的报名表就写完了。

接下来是李师傅。

有了第一个的经验,杜思苦写得更加顺利。

等把李师傅的报名表写完,李师傅拿了表高高兴兴的去交了。

完事了。

杜思苦甩了甩手腕,正想着可以歇一会了。

没想到,下一张报名表就递过来了。

她抬头一看,桌子后面站了一排的人,手里都拿着报名表,在这排队呢。

“同志,到我了。”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男同志,“我叫王陆,今天二十八岁。”

杜思苦看着他:“你也不识字?”

“我识字,小学毕业呢,就是字不好看!”王陆反问道,“你这不是专门帮咱们填表的吗?”

还真不是。

杜思苦道:“我不是专门填表的,刚才是我师傅让我帮忙的。”这后面一长条的队伍,几十年人呢,这写到中午都不完啊。

再说了,这不是杜思苦的本职工作。

“同志,我年轻,事少,很简单的,你就帮帮忙吧。”王陆说道。

杜思苦站起来,提着工具箱,“我得去问问我师傅。您这边要是填表,坐这椅子上。”说着把位置让出来了。

这工作的事,要是一开始别人让帮忙就答应了,那以后有做不完的事。

而且都是别人的事。

不能开这头。

这里不是专门帮忙填表的啊。

后面排队的人一下了就散开了,有的自个过来拦住杜思苦,“小同志,我这边有多余的澡票,你帮我填一下,我把澡票给你。”

有澡票,就可以去澡堂搓澡了。

杜思苦:“同志,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问问我师傅,等会再给您答复,成吗。”

不管谁让帮忙,就是一句话,她去找师傅问问。

之前排队的人有人开始自己填了。

有的不死心,跟着杜思苦一块走,想看看她师傅是谁。

没一会,杜思苦就在老工位找到鹏子哥了。

杜思苦数了一下,跟过来的有十个人。

鹏子在一车间干了有几年了,技术不错,人更出名,是个有名的抠门鬼,单位发的粮票布票油票,全交到家里,平常除了吃饭,不往外掏一分线。

单位发电影票就去看一场电影,发澡票就去澡堂子。

让他花钱另买,那是不可能的。

“鹏子哥,他们说表不会填,让我帮着填。”杜思苦主动说。

这十个人跟到现在,说明填表真有困难。

可以帮。

鹏子哥瞅瞅那十人,又瞅瞅杜思苦,然后说:“我们给你们把报名表填了,你们请我们吃顿午饭,不亏吧。”

“不亏!”

十个人凑一份午饭的钱,那这出不了多少。

一上午,杜思苦就在填报名表中度过了。

派出所。

“姨妈,我觉得寄挂户口更方便一些。”于月莺说。

杜母知道。

刚才听派出所的同志说了,

但是暂住户口期限短,要在过期之前再来办一次。要是久住的话,可以办个寄挂户口。

寄挂的话就得落在杜家。

以后于月莺就这可以在这边工作,确实方便一些。

但是派出所的同志还说了,要是办了寄挂户口,以后于月莺的家庭背景、成分要是有问题,会牵连到杜家。

杜母愿意收留于月莺,但是不愿意因为于月莺给自个家惹上麻烦。

于家在五沟大队,离得远远的。

谁知道于家有没有亲戚成分不好,犯了事。现在外头查得这么紧,杜母可不敢乱办。

“同志,能给我一个暂时户口的申请吗?”杜母说道。

于月莺气闷。

明明是寄挂户口更好,可以找工作,以后结了婚要是不迁户口,孩子还可以留在这边读书呢。

“姨妈,要不咱们再考虑,先办表妹的事。”于月莺轻声建议。

等会她再好好劝劝姨妈。

杜母执意把暂时户口的申请表领了。

派出所说,还要去街道开个证明,昨天街道没说要开证明啊,得,等会还要再去一趟。

“同志,我这边还有件事,我闺女说是找了个纺织厂的临时工作,几天没回家了,也没说是哪个纺织厂,您这边能帮我查查,咱们这附近有哪些纺织厂吗?”

机修厂。

杜思苦问得仔细,字也写得好。

拿着报名表的这十个人特别满意,中午大方的请了杜思苦跟鹏子哥吃了一顿饭。

一荤一素两个菜。

打的米饭,没要汤,不贵。

“小杜,你字写得这么好,怎么进车间了,怎么不去行政那边?”

“是啊,坐办公室多舒服啊。”

杜思苦道,“车间的工作挺好的。”

鹏子哥吃完,抹了把嘴,“那行政小楼那边哪是说进能就进的,谁不知道那边的工作舒服,多少关系户口。”

关系不硬都塞不进去。

余凤敏跟袁秀红看到杜苦思这边跟车间的同事吃饭,就没过来,两个人去别的桌了。

吃完饭,等那十位都走了。

鹏子哥才跟杜思苦说,“小杜,你下午去趟财务科,露露脸,明天发工资。”

看能不能发。

杜思苦点头:“好。”

她才入职三天,财务会发工资吗?

鹏子哥提醒:“从今天进厂第一天开始算。”又小声说,“请假的事就不要提。”

总务那边批的假,财务科又不知道。

杜思苦明白了。

鹏子哥:“别去太早,二点之后去。对了,财务科那群人脾气都不好,你等会听她们说就行了,就算是冲你发火,你都得忍着。”不然,以后每个月去财务科领工资都得受气。

“鹏子哥,要是领了工资,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啊!”鹏子哥笑得可开心了,可一想杜思苦才来几天,这没多少钱,这吃人家的饭只怕不好。

他忍痛道:“等你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请,这个月就算了。”

下午。

财务科。

财务科都是女职工,财务主管很厉害,其他的科室跟车间的人都怕她。明天发工资,财务这会忙得很。

财务主管带着保卫科的人去取钱去了。

这会留在财务室的是小徐,叫徐丽莲,今年才进厂的新人。

一个新人分到了香饽饽的财务科,这后面肯定是有人的。

门没关紧,有人推门进来了。

徐丽莲正在看报,听到身后有动静,以为是主管回了,吓得赶紧把报纸往桌上一放,把旁边的票据拿过来,装作正在看的样子。

“徐出纳。”

是个男的。

徐丽莲一听不是主管的声音,胆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往票据往旁边一堆,站了起来,“财务重地,谁让你进来的,敲门了吗!”

男的退出去,敲门。

杜思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余凤敏跟她一起过来的,她们俩是同一天进的厂,工资的事要问就一起问。

徐丽莲把准备收好,坐得直直的,下巴抬了抬,“进来吧。”

男的走进去了。

财务科里面有人。

杜思苦本来想着等前面那个人说完再进去,可余凤敏是个急性子,拉着她就进去了。

“同志,我们是新进厂的工人,来问问工资的事。”余凤敏快言快语。

徐丽莲朝余凤敏两人看了过去。

在看到杜思苦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杜思苦也有些惊讶,这不是那天‘受害’的女同志吗,竟然是财务科的。

她表情不变,像是没见过女同志的样子,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

徐丽莲猛的看到杜思苦,心里有些慌,又想到刚才余凤敏说她们两人是新进厂的,稍稍松了口气。

新进厂的工人,应该不认识什么人,不可能到处说她的事。

这两天厂里那没听到什么风声。

徐丽莲稍稍放心了些,“先来后到,我先处理这位男同志的事,你们两个去外头等一等。”

这话没毛病 。

余凤敏觉得该这样,又拽着杜思苦往外走。

不过临走前,不忘对先进门的这个男的说:“同志,你快一点啊,我们这是急事。”工资的事就是急事,大事。

“好的。”男同志的声音温温和和的。

声音好听,但是人才一般,个子虽然算高,中等个,戴着个眼镜,显得眼睛小小的。

杜思苦顺手把门关上。

里面的声音还是隐约传了出来。

好像是要预支工资的事。

财务科的女同志声音更大一些:“孟同志,我们主管现在不在,你要预支工资的事我做不了主,等明天发工资的时候你再问问主管吧。”

过了一会,这位温和的男同志出来了,他朝杜思苦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事情没办成。

杜思苦跟余凤敏进去了。

余凤敏嘴快,一般这个时候杜思苦说话都抢不过她。

“你们几号进厂的?”

“11号办的,12把东西搬过来了。”余凤敏心说,11号拿着介绍信过来的。

“算到明天,那就是五天。”徐丽莲又问,“你们一个月工资多少。”

“25块钱。”

一个月工厂休息四天,修机厂是单休。

财务主管说,冬天淡季的时候,是单双休轮着来的。

徐丽莲稍微算了一下,一个月25块钱,去除四天,差不多一天一块,干了五天,那就给五块钱吧。

“那你们这个月工资五块钱。”徐丽莲拿个工资名单,看向杜思苦,“你叫什么名字?”

“杜思苦。”

“你呢?”

“余凤敏。”

哪几个字啊。

徐丽莲嫌麻烦,把工资名单递地去,“你们把自己的名字添上来。”

两人都写了上去。

写完。

徐丽莲再加两个工资条,跟明天的工资条一起,杜思苦她们就能领工资了。

徐丽莲放好工资条,说:“弄好了。”看杜思苦跟余凤敏要走,说,“杜思苦,你留一下。”

余凤敏回头张望。

杜思苦道:“你先回车间,我等会自己回去,不用等我。”

“我不急,我在外头等你。”余凤敏说道。

虽然两个人不是一个车间,但是同路,就最后一段路不一样。

再说了,这个财务科的名声不好,说不定欺负人呢?

余凤敏不走。

财务科里面。

徐丽莲把门关好,小声说,“那天晚上谢谢你了。”她伸出手,“我叫徐丽莲,原本也是在女工宿舍住的。”

“你好。”杜思苦伸出手,两人握了握。

徐丽莲欲言又止。

杜思苦:“你放心,我没跟人说。”

徐丽莲放心了。

杜思苦不准备问。

这可是财务科的,以后发工资的人,少说两句,省事。

至于抓犯人,吴队长应该能抓到。

“还有事吗,没事我回车间了。”杜思苦说道。

徐丽莲:“你就不想知道那天的事?”她倒是自个问了。

杜思苦:“有保卫科的人管呢。”她这几天没在女工宿舍看到徐丽莲,可能是她住的时间太短了,还有可能是两人的上班时间不一样,没碰到。

徐丽莲回忆道,“那男的我总觉得背影在哪见过。”

就是想不起来了。

杜思苦:“你认识庞月虹吗?”

徐丽莲一下子抬头了,“认得,刚才那个姓孟的男同志就是庞月虹的未婚夫,他要结婚了,过来预支工资。”

啊?

派出所。

“杜思苦,是这个名字吧。”

“对。”

“同志,你这户口本上面这一页销户了,你知道吧。”派出所的同志翻到杜思苦户口的那一页,指给杜母看,“你看看,这上面盖了销户章的。”

销户?

怎么会销户呢,又没结婚,又没死,销什么户?

杜母急忙去看。

自家户口本上老四的户口那一页是无效的。

“这人销户了,不归我们派出所管。”

“同志,这不可能,我家孩子前天还在家呢,户口本怎么会销户呢,是不是你们这边搞错了。”杜母急死了。

这老四的户口销了,这户口到哪去了。

这怎么找人啊?

杜母只觉得天眩地转。

于月莺扶着杜母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姨妈,会不会是表妹有……对象了?”

被人哄住了。

把户口迁走了!

晴天霹雳!

杜母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第23章 023

纺织厂没这人

机修厂。

总务的顾主任跟厂长汇报工作, “报名表已经全部发下去了,今天下班前就可以收回来,明天我给您把报名表送过来。”

“这事你看着办, 明天你跟王师傅(维修部的)他们几个商量一下,看后天的选拔活动怎么弄。”厂长道, “市纺织厂跟食品厂那边设备出了点问题,让咱们机修厂派些人过去修一修。你跟车间的商量一下, 好好安排一下。”

“是, 厂长。”

顾主任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碰到了丁总工, 丁总工是厂长叫过来的,有工作的事。

“小顾,”丁总工叫住顾主任, “你帮我留意一下,这报名表要是有姓杜的, 会修拖拉机的, 送过来给我看看。年轻人,女同志, 符合要求的都拿过来。”

维修部的小何把这位小杜夸了又夸,这次跟农机厂合作检修农用机械的项目还真是缺一些像小杜这样的人才。

顾主任一口答应。

姓杜?

杜思苦也姓杜。

顾主任只是想了一下, 倒不说,这事还不一定呢。

虽然杜思苦会修打印机, 但是那是现学的,这拖拉机可是大件,跟打印机可不一样。

不过, 要是小杜填了报名表, 顾主任肯定会给丁总工送过去。

顾主任回总务的路上, 想着厂长安排的工作,纺织厂跟食品厂都要人。这得跟跟车间的沟通一下,填了报名表选上的,只怕是去不了。

剩下的人中,挑三个人过去,一个领队,两个打下手的。

这领队得有真东西,不然去了修不好会影响他们机修厂的名声。

一车间。

杜思苦从财务科出来。

“她留你干什么了?没怎么你吧?”余凤敏担心问道。

“没有,就问了一些事。”

杜思苦不欲多说,直接换了话题,“你在二车间呆得还习惯吗?那边在忙什么?”她边问边走。

这会是上班的点,得回车间。

而且,明天十五号发工资,足足有五块钱呢,现在当然得回去表现表现。

提到二车间,余凤敏人一下子兴奋了,“焊工可有意思了,你知不知道,还能焊床呢?铁床,焊好后,打磨打磨,喷上漆,用都用不坏。”

有焊工不想打家肯的,还焊了桌子椅子呢。

焊完不好看,但是一喷漆一打磨,还挺稀罕的。

“有结婚的,喷个红漆,特别喜庆。”余凤敏想得手痒,她都想试试了 。

可惜,她是新人,根本就不让用电焊,只让在旁边看着,得让师傅带,慢慢学。她在用电焊之前,得学会保护自己,不被电焊火花伤到。

说到这,余凤敏表情严肃了。

她告诉杜思苦,“用电焊的时候还得用遮脸面罩,不然眼睛会瞎的,以后你要是用电焊,可不能乱用的。”

杜思苦点头,“我知道了。”

这一路走一路说,很快就到岔路口了 ,两人得分开走了。

余凤敏聊这么久,意尤未尽,还想聊一会。

“下班就能再聊了。”杜思苦说,“明天发工资呢,咱们还是要表现表现的。”

也是。

余凤敏想通了,跟杜思苦分开走,快步往二车间去了。

去了就找她师傅。

杜思苦去了一车间,鹏子哥在加工零件,她过去把自己的工具箱拿来,打下手,帮忙划线。

鹏子哥瞧了一眼,杜思苦这划线学得真快,挑不出毛病。

这上过学的学东西就是不一样。

两人一直忙活。

总务派人过来了,过了一会,一车间的车间主任叫了几个人过去,其中就有鹏子哥,“你们填报名表了吗?”

都填了。

这可糟了。

“怎么都填了,就没有不去的?”

“有,我徒弟没填。”鹏子哥说,“叫小杜,不过她是个新手。”

新手啊。

新手没什么用,得要个技术工领队。

车间主任道:“先记上,咱们车间要出三个人,小杜就算一个吧。厂长这边有个任务,纺织厂那边设备要检修,可能还要更换零件,你们自己商量一下,谁去。”

“后天吗?”有人问。

“明天就得去。”车间主任道,“你谁愿意去啊?”他又补了一句,“有补贴。”

“我去。”鹏子哥举手。

“行,那你去,除了你徒弟,你再带个人。”车间主任道,“人你自己挑。”

“主任,我可是填过报名表的,要是选上我了,明天我不在,您帮我说一下。后天我肯定能回来参赛的。”鹏子哥说道。

“行。”车间主任答应了。

鹏子哥细问:“主任,补贴多少啊。”

车间主任转身就走。

这人,事还没干呢,就要补贴。

鹏子哥跟了上去,不管多少,总得有个数吧。要不然等主任忘了,明天的活可就白干了。

铁路家属大院,附近派出所。

于月莺对着杜母,又是掐人中,又是捏鼻子,人中都掐红了,杜母才转醒。

“姨妈,你可算醒了。”于月莺忙得一头汗。

姨妈可是她在这边最大的倚仗了,要是姨妈出了事,她在杜家可就呆不下去了。

杜母有些茫然。

这是哪?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这是派出所,她是来问户口的事。对了,月莺户口的事问完了,现在是问老四的事。

老四的户口销了。

杜母捂着胸口,“我户口本呢?”

“在这呢。”

于月莺递了过去。

杜母接过户口本,打开,慢慢翻到后头,落到了老四户口的那一页。

上面废弃两个字格外的显眼。

杜母狠狠的盯着,恨不得把这两个字从上面撕掉。

杜母不死心,又去找派出所的同志,“我女儿才十八,怎么会销户呢,这销户也得有证明吧,你们这边看到证明了吗?就给办了。”

又质问,“这户口转出去也得有接收的地方吧,这转到哪了 ?”

派出所的同志,“户口转出去了,就不归咱们这片管了。至于转到哪了,这个我不知道。”所里有资料,但是那东西不是外人可以随便看的。

杜母绞尽脑汁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户口哪有那么容易转?

要是老二的工作没丢,当了警察,那老四的事他一查就清楚了。

可惜啊。

“同志,我女儿昨天就一直没回家,我报失踪总可以吧。”杜母又道。

“那报不了失踪。”

时间不够啊。

杜母急了,“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是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啊。”

派出所的同志表情严肃了,“同志,您可不能这么讲。你家户口上这人迁走了,你得证明你们有血缘关系,到时候要再填表,要是上面通过了,我们可以帮你查。”

“还有这报失踪的事,你刚才说了,你孩子昨天不在家的,那到今天晚上也才一天,这个时间太短了 ,报不了失踪。要不您回家再找找,看你孩子有没有去什么朋友家,亲戚家,要是后天还没找着人,您再过来报案,行吗?”

这孩子不在家不一定是丢了。

杜母指着户口:“我闺女,在我家户口上,怎么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这户口迁出去了,要是没迁,户口在咱们所,我们才能管。”派出所的同志说,“现在户口迁出去了,都不在一个本上,你怎么证明?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有出生证明吗?”

“没有!”去医院才有出生证明呢,老四出生的时候不在医院。

杜母气不顺。

“那这样,您回去,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能证明的,或者写个说明,让邻居们签个字,一起证明一下。”派出所的同志给出主意。

这户口迁走了。

不好查的。

真是荒唐。

自己个闺女还得证明她是自个生的!

什么道理。

杜母不想跟这些人再扯皮,说来说去说到天黑都没用。

她还是去打听打听,市里有哪些纺织厂。

“姨妈,等等我。”

火车站。

杜家老三早上就来火车站了,奶奶说爷爷今天回来,让他过来接。可是等到中午,都没有看到爷爷的影子。

杜家老三没走,在附近随便吃了点,继续坐在候车室等。

三点半,又有火车到了。

杜家老三赶紧去看。

真是这一趟。

他看到杜爷爷了。

“爷爷,这边。”杜家老三挤过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杜爷爷提着行李下了火车,看到杜家老三就笑了,“来得好,快过来,帮小唐拿东西。”只见杜爷爷身钻出一个姑娘,中等个,圆圆的脸,脸颊两边红通通的,像是晒出来的。

这又是谁?

杜家老三还是接过了小唐手上的东西,顺手把爷爷的行李也拿上了。

“小唐,这是杜全,我大儿子家的老三,瞧着长得还行吧。”杜爷爷笑呵可的跟小唐说话。

小唐点点头,“是啊,像杜爷爷您,长得真精神。”

小姑娘大大方方的。

杜爷爷乐了,“要是你瞧上他了,给你当姑爷怎么样?”

小唐赶紧摇头:“您可别说笑了,我是来投奔亲戚的,可不是来嫁人的。”

杜家老三听得眉头直皱。

爷爷说话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都没见过的人,还当姑爷,这不是旧社会的包办婚姻吗。

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

杜家老三:“爷爷,您就少说两句吧。”

杜爷爷:“你还管到我头上了。”不高兴了。

杜母从派出所出来,去了附近的公交站,瞧瞧有没有哪一站是直达纺织厂的。

公交站牌上没写。

等有公交车过来,她站到门边,直接问开车的师傅:“师傅,咱们这站车到纺织厂吗?”

“到,北洋路站就是。”

还真问出来了。

杜母觉得自己真是太厉害了,叫上于月莺,上了公交车。

北洋路站离这边足足有十五站,她得买全程票,要一毛五分钱,两人就是三毛钱。

杜母心疼的给了票钱。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几乎快到终点站了,杜母两人才下车。

于月莺都被颠得晕车了,下车就吐。

杜母急着去纺织厂,再晚点,这边可能就下班了。

“月莺,快跟上。”

于月莺难受的跟在后头走。

终于看到纺织厂的招牌了,市二纺织厂。

纺织厂规则挺大,大门很气派,大门是关着的,只有旁边的侧门有一个开了,是专门让人进出的。

保卫科的人就在边上守着。

进出得登记。

“同志,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怎么找到我们厂了?”保卫科的人问,“是厂里的员工吗?”

“是,我找新来的临时工,叫杜思苦的,您能不能帮我叫一下。”杜母客客气气的。

派出所那边销了户,不给出证明。

她是空着手来的,到了这边只能客气的找人问问,不然,人家谁会搭理你。

“临时工?”

保卫科的人犹豫了一下,杜思苦这个名字他还真没听过。但是说没有,也不好说,纺织厂最近确实招了一批临时工。

再过两月就入冬了,现在纺织厂里的毛线卖得特别好,厂里人手不够,正三班倒的干呢。

听说车间里都有机器干冒烟了。

不过没事,厂领导跟机修厂的联系过了,明天就找人过来修。

“同志,麻烦你了,”杜母语气特别诚恳,“家里孩子一声不吭的就跑来了,以前没干过重活,我担心孩子不习惯,过来看看。您帮帮忙,帮我叫一声,行吗?”

保卫科的人:“这会是上工时间。”

都忙呢。

“等下班吧。”

杜母脑子还算灵活,话头一转,“同志,我爱人是铁路的,您这边缺煤吗。你帮着我找着孩子,我跟我爱人说一声,给你留一百斤便宜煤。”

“行,那我去帮你找找看。”保卫科的同志答应了。

一百斤便宜煤,这可不好弄,不说冬天,现在谁家不用煤炉子,一个月开销不小呢。

杜母在纺织厂外头来回踱步。

不时的往里头看。

怎么还没出来?

等了又等。

没过一会,就听到纺织厂里头传来广播大喇叭的声音:“杜思苦同志,你家人找,请你速到纺织厂大门口。”

报了三遍。

杜母心里燃起了希望。

广播都播了,应该能找着人吧。

保卫科的同志气喘吁吁的回来了,他可是什么都帮了。

人找了,广播也播了。

现在就等着那个叫杜思苦的过来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人过来。

“同志,能不能麻烦你……”杜母话还没说完,就被保卫科的打断了,“大姐,这事我真帮不了你了。您也听到了,这大广播都播了,人还没来呢。你找的这个临时工可能压根就不是我们厂的。”保卫科的同志说,“要不您明天去市一纺织厂看看。”

杜母失望的带着于月莺回家了 。

天快黑了,不回不行。

要是赶不是最后一趟公交车,她们得走脚走回去。

这又饿又累的,哪里走得动。

修机厂,一车间。

“咱们现在有两个人,还缺一个。”鹏子哥把手上的活放了放,决定再去找一个人。

一车间大多数人都报名了,在车间苦练手艺,想让他们跟着去纺织厂修理机器,有点难。

不过鹏子哥这会心里有了一个人选。

肖哥,厂子弟,这人技术不错,就是不爱工作,平常喜欢打混。车间里有什么活也不爱叫他,他自个也乐意。

平常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

这年头电影不多,一个片子肖哥能翻来覆去的看。

杜思苦跟着鹏子哥一块去,顺便认认人。

鹏子哥在工厂的角落找到正在打磕睡的肖哥,肖哥名字叫肖晨,脸上留了一把大胡子,看着挺显年纪的。

厂里人都喊肖哥,鹏子哥也跟着这么喊。

“肖哥。”

“谁啊你?”肖哥正睡得香呢,被人打扰了,不高兴。

“我们明天去纺织厂修机器,你要不要一起去啊?”鹏子哥直接说目的。

纺织厂!

纺织厂的女工最多了!年轻漂亮的肯定比他们机修厂多!

肖哥一下子清醒了,“去,算我一个!什么时候出发!”

机修厂工男工多,漂亮的女同志就没几个,唉。

失算啊。

当初他要是进的是纺织厂,早就找着媳妇了。

“你小子,有眼色。”肖哥搭着鹏子哥的肩,嘻皮笑脸的,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电影票,“给,送你的。”

鹏子哥收了,“谢谢肖哥。”

迅速的放到口袋里。

没推托。

肖哥一看就更满意了,这小子上道。

“肖哥,这是小杜,明天跟咱们一块去。”鹏子哥介绍着身后的杜思苦。

肖哥看到杜思苦,眼睛一亮。

这是厂里的新同事,他怎么没见过!

“你好你好,我叫肖晨,今天二十三岁,未婚。”肖哥热情的伸出了手。

二十三?!

杜思苦跟鹏子哥都震惊了,要是肖哥不说,他们还以为肖哥三十二都不止呢。

第24章 024

我有一个想法

“你多大了?”肖哥问杜思苦。

鹏子哥挡在前面, 脸有点黑:“她才十八,还小。”别打小姑娘的主意。

肖哥虽然才二十三岁,但是看着太显老了。

不搭。

才十八岁。

大五岁, 那大得有点多了。

肖哥歇了心思。

不过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没事, 去纺织厂那边肯定有更漂亮的。

明天他要好好表现!

肖哥话一转:“明天几天去?”

这会正常了。

“七点在咱们厂门口集合。”鹏子哥说。

“七点?”肖哥有意见,“九点吧, 明天发工资呢, 咱们先去把工资跟粮票领了,领完再去。”

他每个月在厂里按时上下班, 就是盼着每个月十五号领工资领粮票。

明天就算去纺织厂,也不能耽误他拿工资。

“行。”鹏子哥差点忘了明天发工资。

跟工资比起来,纺织厂的事得往后挪一挪。

肖哥往车间外头走, “我去趟财务科跟他们说一声,把咱们仨的工资单先拿出来。”总务那边也得去一趟。

“你俩叫什么名字来着?”肖哥回头问。

“潘鹏。”

“杜思苦。”

肖哥记住了, 他挥挥手。

走了。

肖哥走后, 鹏子哥叮嘱杜思苦:“你年纪小,现在先干几年, 把钳工的职称评上来,以后工资高了。再找对象, 知道吗?”

可不能因为找对象的耽误前程。

“我知道,我肯定好好工作。”杜思苦压根就没考虑个人问题。

‘记忆’里, 杜思苦嫁人之后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完全就是个老妈子,侍候婆家人的。等生了孩子, 一个个拉扯长大, 这就去了大半辈子了。

后来就老了, 病了,憋屈的死了。

鹏子哥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还是小声说的,“以后找对象,不光要看男人条件,像人品工资啥的都得看。最重要的是,看他家里什么情况,要是负担太重的,你可不傻乎乎的就过去了。”

负担重,抽一口烟都不敢啊。

花钱。

鹏子哥媳妇哪哪都好,就是有一点,要养小姨子小舅子。

负担重啊。

唉。

杜思苦点点头。

杜家老三准备带着杜爷爷跟那个小唐坐公交,杜爷爷不乐意:“就二公里路,坐什么公交车,咱们走走就到了。”

尽瞎花钱。

年纪轻轻的,多锻炼锻炼是好事。

杜家老三无所谓,不过有件事他得问问,“爷爷,小唐是跟咱们走,还是去哪啊?”

这话其实是说给小唐听的。

他听爷爷说了,小唐是爷爷在火车上认识的,火车上有小偷盯上杜爷爷了,被小唐发现了,保住了东西。

杜爷爷觉得小唐一个姑娘家有胆气,很欣赏。

这就聊起来了,后来越聊越投机。

“你们不用管我,我等会去亲戚家。”小唐很有分寸,说完就要杜家老三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她自己提着。

不过有件事她想麻烦一下杜爷爷,“杜爷爷,我向您打听个事,你们知道新村路在哪吗?”

她要去那边。

但是她是第一次来阳市,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杜爷爷听后,说道:“小唐,你别急,我让老三送你过去。你呢,就把老三当个跟班,要是找着地方了,让他回来。要是找不着地方,老三,你就把小唐带回咱们家来,住一晚上,明天去派出所问问,接着找。”

小唐赶紧道:“杜爷爷,不用这么麻烦,我来的时候家里人写了地址,我照着找过去就行了。”不用人送。

她长嘴了,到了新杜路找不着地方就找个街坊问问。

杜家老三问小唐:“你介绍信带了吧?”

现在管得紧,要是看到脸生的,都要查。要是没有介绍信,直接就给送到派出所了。

查不出身份的还得关一阵。

“带了。”小唐早就有准备。

生产队开了介绍信。

其实说是投奔亲戚,她是过来找她父亲的,她二岁的时候父母把她扔到乡下了,现在长大了,就回来了。

杜家老三觉得这姑娘看着憨厚,做事还挺细密的,于是说道:“这边公交站坐一路车,你上车后到二道街下,下来转个三路车,上了就有新村路的站,你到站下来就行了。”

小唐拿出纸笔:“杜家三哥,你等一会,你慢点说,我拿笔记一下。”

杜家老三又说了一遍。

小唐仔仔细细的记下了。

杜爷爷道:“小唐,要不让老三跟你一块去吧。”

“不用,这地方该怎么走你们说得特别详细,我肯定能找到的。”小唐不想太麻烦他们。往好了想,这爷孙俩是热心,要是往坏了想,她一个刚进城的姑娘……也得防一防是不是?

“行,你记着着,要是找不着就到我家来,我家在铁路家属大院,姓杜。”杜爷爷仔细的把门牌号都给说了。

“我家有空屋子,你找不着地方只管过来。”杜爷爷热心的再三叮嘱。

杜家老三:空屋子?

没有,一间都没有了。

姑姑带着文秀回来了,占了一间,他妈那边的于月莺也没走,又占了一个床。家里要说有多余的床,就他屋二哥那个了。

这不方便。

“谢谢杜爷爷,您放心,我要是真找不着地方,我肯定厚着脸皮过来。”

小唐憨憨一笑。

聊完后,杜家老三送小唐去公交站了。

杜爷爷也跟着在公交站等,等公交车来了,看到小唐上车,这才跟杜家老三一起往家里走。

“家里没什么事吧。”杜爷爷走着,随口一问。

“小姑离婚了。”杜家老三说。

姑姑跟奶奶在家聊这事的时候,没瞒人,他是知道的。

“离婚!”杜爷爷眼睛瞪了过去,“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这几天,办没办完我不知道。”杜家老三又说,“我妈那边亲戚,我小姨家的表姐现在在我家住着。”

杜爷爷皱了眉,“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姨夫过来看病的,一家三口就都来了。”

“人没事吧。”

“没什么事,他们看完病回家了,就表姐留下了。”

没事就好。

杜爷爷年纪大了,老朋友们一个一个走了 ,现在听不得生病、医院这些东西。

一路说着,一路走了。

半个小时后,总算是到了家。

杜爷爷一回到家,就去找杜奶奶了,要问女儿离婚的事,这两口子过日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就没听过谁家要离婚的。

机修厂。

报名表全部交上来了。

下班了,再有交上来的可就不收了。

总务那边收了表,分出人手,开始整理报名表。

总务这边的人手不够,又去找了几个跟总务科相熟的过来帮忙,小赖还去了一车间,准备把杜思苦叫过来。

要是帮忙,像昨天一样,包饭。

结果他去的时候,听一车间的人说,杜苦思被保卫科的吴队长叫过去了。

保卫科。

“你认认,是不是他们中的一个。”吴队长找着几个嫌疑人了,一共六个,背上都有伤。摔伤的、擦伤的,磕伤的、碰伤的,什么说法都有。

这次吴队长可不管了,直接把人都叫到保卫科,让杜思苦过来认脸。

就算模样认不出,那身高背影总能认出一样吧。

杜思苦看了一遍。

说实话,有三个偏矮,不像,还有两个瘦了些,也不像,最后一个,有那么一点像,可好像又壮了一些,还是个光头。

杜思苦对着那个光头看了又看。

那光头瞧了两眼杜思苦,头往旁边一抬。

也不知道吴队长叫他们过来干什么,莫不是相亲吧,这丫头片子一看就年纪不大,光头不喜欢这样的,他喜欢年纪大一点长得丰满一点的。

杜思苦看完后,对着吴队长摇了摇头。

都不是。

吴队长带着杜思苦出门,避开里面几人,再三问:“一个都不像?”

“不像。”

“你肯定?”

杜思苦点头。

她想起来昨天晚上袁秀红说的澡堂子,于是有了一个想法,“吴队长,你说澡堂子那边查,会不会更快一些。”

吴队长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地方忘了。

澡堂子冬天最紧俏,难怪他一时没想起来。

吴队长决定去澡堂子看看。

“吴队长,庞月虹那边您查了吗,查得怎么样了?”

“查过了,她挺正常的,这两天不是在托儿所就是在食堂,再就是宿舍,没去别的地方。”庞月虹的对象也查过了,小孟,实实在在的一个人,晚上都在技术部那边加班,有职工看到。

有不在场证明。

听吴队长的意思,这两人嫌疑都不大。

“吴队长,要是一直找不着人,咱们会去派出所报案吗?”杜思苦问。

“应该不会去。”吴队长低声说,“这事要是报案了,就闹大了,女工宿舍那边只怕人心惶惶。”

而且传开后对女工有影响,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会瞎传。

吴队长:“你放心,现在女工宿舍关灯延迟了,早点回到宿舍就没事。”

上夜班的最好早上天亮后回来,可以在车间对付一晚上。

杜思苦从保卫科出来,心情有些沉重。

原本以为很快就解决的事,没想到进展并不顺利,而且,照这么下去只怕再查一周查不到人,就案子就该搁至了。

还有什么遗漏的呢?

如果那个人真是庞月虹的追求者,财务科的徐丽莲说庞月虹快结婚了,那个人会甘心吗,会不会……

杜思苦转身又回了保卫科。

“吴队长,我有一个想法。”

托儿所。

下班的工人过来接孩子,庞月虹等孩子们都被接走,才能回去。

还剩三个孩子 。

庞月虹又等了一会。

“月虹,孟同志来了。”托儿所的同事笑声从外头传来。

“我这边还有三个孩子,你帮我看一会,我马上回来。”庞月虹把孩子交给同事后,赶紧往托儿所外头走。

小孟就在托儿所门口。

“孟大哥。”庞月虹脸微微红。

“我去了财务科,跟田主管说好了,明天能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小孟语气温和,庞月虹比他小五岁,长得又漂亮,多花些钱办彩礼是应该的。

为了预支工资的事,小孟去了财务科两趟,才把这事办成。

“这个就办会不会急了点?”庞月虹觉得有些快。

等年底发了奖金,这彩礼是不是能多买个缝纫机?

“下个月国庆,日子好,我妈说就着好日子办,讨个好彩头。”小孟问庞月虹,“你不愿意吗?”

小孟二十八了,之前为了工作耽误了婚事,家里人这两年催得急,到处托人介绍,这次好不容易快成了,自然是越快越好。

十一就办?

会不会太快了?

庞月虹有些心烦,小马那边还没有解决干净,要是让小马知道了,只怕又要跑来,万一把事情闹大了……

庞月虹不敢深想。

幸好小马不是机修厂的,平常进不来。

“国庆办你同意吗?”小孟又问了一遍。

庞月虹回过神,点点头:“行,就国庆吧。”她有一个条件,“我们结完婚是出来单过,对吧?”

“对。”

庞月虹放心了。

小孟人挺好,可他妈有些厉害,她不想跟婆婆一块住。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带着于月莺一脸疲惫的回来了,两人又累又饿,于月莺的脚后跟都磨起了水泡,路上喊了几次疼。

可惜杜母心事重重,压根就没注意到。

于月莺挺心寒的。

她陪姨妈跑了一天,大老远的来回折腾,她脚都磨得起水泡了,姨妈都不说关心一下。要是她妈,早就想着法的让她休息了。

天黑了。

杜母一天都不在,杜奶奶中午是在食堂吃的,到了晚上,杜爷爷都回了,杜母还没回,杜奶奶只好亲自下厨,让老三帮忙打下手,这才开始做。

因为买了鱼,要切鱼鳞,刨鱼肚,还要洗,还有切刀。

麻烦得很。

等杜母回来,这鱼汤都还在煮。

杜母进门坐下了,累狠了。

她喊人:“老五,给我倒杯温水。”又说,“给你表姐也倒一杯。”

老五从西屋出来了,拿了杯子,帮着倒了水,“妈,你一天去哪了?”顺手给表姐也倒了一杯。

表姐棒着脚,不知道在看什么。

杜母喝了一大口水,问老五:“老四去了哪个纺织厂你知道吗?”

“不知道。”老五摇头,“她只说找着工作了,其他的我哪知道啊。”她又补了一句,“我姐嫌觉得我年纪小,什么都不跟我说。”

肯定是有大事。

这时候一定要把自己摘出来。

老五有经验。

杜母信了。

喝完水,有了点力气,去找老三了。

在厨房找着了。

杜奶奶力气小,铁锅搬不动,老三正搬着锅把鱼汤往汤碗里倒呢。

倒好鱼汤。

杜奶奶瞧见杜母了,“哟,这饭菜好了,知道回来了。这一天天的不着家,去哪了?”她刚才对着老三还一脸笑,这会对着杜母,脸拉着老长。

杜母:“妈,我这会累,没心情跟您吵。”

她道,“我去找老四了,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人说老四销户了,她的户口落到别处了。”

杜母有气无力:“之前她说找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说是纺织厂的,我今天去找了,没这个人。”

孩子丢了。

户口销户了。

杜奶奶脸色大变,“户口本呢,给我看看。”

杜母递了过去。

杜奶奶一页一页的翻,翻半天没翻着,杜奶奶认数,但是字认得不多。

翻到了也认不出什么字,她把户口递给老三,“老三,你快翻一翻,翻到给我念念。”

杜家老三把户口翻到了杜思苦那一页,他照着上面念了姓名,籍贯,上面写的都给念了,废弃两个字也念了。

老四销户的事,就杜家老三知道。

这户口本还是他帮忙拿出来的。

不过到了这会,他可是一句都不敢多说的。

杜奶奶匆匆忙忙的拿着户口去找杜爷爷了,“老头子,不好了,老四找不着了。”

“怎么回事?”杜爷爷出来了。

“彩月(杜母),你来说。”杜奶奶把杜母叫了过去。

杜母从早上派出所开始讲,讲到最后去了纺织厂找不着人。本来是天大的事,可看到杜爷爷这个定海神针,杜母突然觉得这事没那么难了。

有老爷子出面,找到老四是迟早的事。

杜母说完,杜爷爷拿着户口本,闭着眼睛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他睁开眼睛,看向老三:“老三,老四这事你知道吗?”

老三:“不知道。”

承认就得说出老四在哪,就得带家里人去找老四。

老三觉得今天能拖先拖,明天再找老四那找机会去通风报信,让老四早做准备。

杜爷爷瞧了老三一眼,又看向杜奶奶:“有胜(杜父)怎么还没回来?”

“去老卫家了,说是晚上在那边吃。”杜奶奶说道,杜父是提着酒过去的。

商量事呢。

杜爷爷道:“先开饭吧,这事不急,把饭吃了,饿着肚子怎么办事?”

开饭了。

菜,鱼汤端上桌,杜爷爷坐主位,鱼摆到杜爷爷面前。

杜母洗了手,去盛饭。

杜老三帮忙端饭。

老五摆椅子。

杜奶奶去了闺女的屋,敲着门:“得敏,出来吃饭了。”

屋里杜得敏哑着嗓子,“我不吃。”

“怎么着也得吃一点,不能饿着肚子,你不吃文秀还要吃呢。”杜奶奶哄着。

刚才,杜爷爷回来后,把女儿说了一顿,好端端的怎么就要离婚?

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杜爷爷又狠狠的训了一顿,女儿的眼睛都哭红了,杜爷爷都没有心软。

他让女儿去女婿那边,文秀可以留在这边。

人可以娇气,但是不能没有道义。

丈夫好的时候就一起活着,落魄了就不管了,离婚甩开,这叫人吗?

屋里。

杜得敏(小姑子)本来就委屈,杜奶奶这一哄,她觉得更委屈了。

怎么别人能离婚,她就不行?

她爸太偏心了。

屋外。

杜爷爷听见那边的动静了,叫杜奶奶还在哄女儿,叫道:“你别管她,不想吃就别吃,还要人送到她手上不成?”

过了一会,杜奶奶带着文秀过来吃饭了,杜得敏还在屋里抹泪。

杜家餐桌的位置都是按着辈份坐的,于月莺挪了两次,最后坐到了老四的位置。

鱼汤也是杜爷爷一碗,之后其他人再盛。

最嫩的鱼肚子杜爷爷夹给了老五,“谢谢爷爷。”老五道,“爷爷,我那铝饭盒盖子拧不开,奶奶把您的那个新的给我用了,您要是还要,我就拿回来。”

杜爷爷看到老五的笑脸,乐呵呵的,“换了就用新的,咱们家又不缺那点东西。”

老五开心:“爷爷,等会我陪你出门吧。”

“好啊。”

说完后,杜爷爷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月于莺头上,“彩月,这是你娘家的外甥女吧,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第25章 025

能落户,就不是临时工

杜母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这话怎么就扯到这边呢?

她今天忙了一天,又为老四的事心烦意乱,这会脑子乱糟糟的, 一时半会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妹妹把于月莺放在这,是为了留下找个好亲事吧。

于月莺轻声开口:“爷爷, 我妈就是想我姨妈了,带我过来见见。这次他们回家没带我, 就是想让我跟姨妈多走动走动, 这两姐妹嫁人后离得远了,感情都生疏了。”

她脸上带笑, “我妈说不想看到我们这辈就断了亲,亲戚见面也不认得。”

说得很好。

桌上的几人都看向了于月莺。

杜爷爷点点头:“你妈说得对,这亲戚该走动, 你就放心住着,要是有想去的时候让老三他们带你去玩。”

过关了。

于月莺轻轻松了口气。

从刚才她就看出来了, 杜家的一家之主就是眼前这个杜爷爷, 她姨妈虽然看着厉害,但是做不了杜家的主。

杜母意外的看了于月莺一眼。

之前妹妹一直说于月莺懂事、听话, 对也不对。现在看来还要加上一点,会看眼色。

老卫家。

杜父买酒花了点时间, 天都黑了,他估摸着过了老卫家的饭点, 提着酒上门了。结果进门一看,老卫家这会正吃着饭,桌上了没肉, 倒是有个鸡汤, 闻着香得很。

这老卫家的伙食怎么越来越好了。

哪来的老母鸡?

“杜哥, 你来得正好。”老卫笑得眼睛都成了缝了,眼睛虽小,可一眼就瞧见了杜父提的好酒。

八块钱一瓶呢,还带包装。

“这上门怎么还提酒来了。”老卫乐呵呵的。

“老卫,是这么回事,”杜父把酒给了老卫媳妇,“你家小北的工作,这事我觉得……”

“老哥!小北工作这事成了 !”老卫拍着杜父的肩膀,“多亏得了你的消息,我这今个一早就跟我家小朱(他媳妇)去找铁路招工办那边,提了好烟好酒上门,忙活了一天,总算是把小北的工作给定下来了。”

老卫家今天晚上摆的这桌好菜就是为了庆祝的。

老母鸡也是去了黑市花高价买的。

庆祝嘛,花点钱算什么。

现在老卫家是一家四口都有工作了,老卫跟他家大儿在煤厂工作,老卫在去年调到煤厂门市部,工作轻松不少。

大儿子还在煤厂当司磅员,就是给进出的煤称重的,一天忙到晚,也不轻松。

小儿子想进煤厂倒也好进,可是这臭小子死活不愿意。

说煤厂干活,灰头炭脸的,洗了澡手指甲都是黑的,他不乐意干。要不然,老卫何必费心给小儿子谋划铁路的工作呢。

老卫一家住在铁路这边,还是享了媳妇的福,这边的房子是单位分给他媳妇的,他媳妇是铁路食堂的,干了十几年了,现在干到铁路食堂的大师傅了。

小儿子呢,不愿进煤厂,不想去食堂,好在有老杜的消息,这关系走通了,进了铁路。

也是好单位。

这日子红红火火的,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事成了?

就一天,就办成了!

杜父只觉得眼前发黑,都怪他这张嘴,昨天怎么就偏偏要喝酒呢。

“老哥,锅里还有饭,来坐坐坐,别跟我客气。”老卫把杜父拉到椅子上坐下,把酒放一边,“你放心,今年冬天你家这三百斤煤,保准又便宜又好烧!咱们哥俩谁跟谁啊,你这酒啊提回去,咱们不讲这个!”

杜父满脸苦涩,有口难言。

老三的工作,黄了。

都怪他这张死嘴。

杜家。

杜爷爷吃完饭,回房摸了包烟出来,揣进兜里,之后就带着老五出门了。

说是去消食。

还把家里的手电筒给带上了。

杜奶奶累得很,回屋歇着了 。

她年纪大,做了顿晚饭人就累着了,后来还苦劝女儿半天,又加上老四失踪了,心力交瘁。

老四怎么说也是她亲孙女,怎么能不担心呢?

吃完后,老三回屋了。

刚才奶奶做晚饭的时候,他又是洗菜又是切菜的,这会桌上就一点空碗跟空盘子,他妈跟于月莺收拾足够了。

于月莺帮着杜母把盘子端到厨房,“姨妈,家里有针吗?”

“有,你在针干什么?”

“我脚磨起泡了,我想用针挑挑。”于月莺说。

杜母道,“我去给你拿。”她回屋去拿细针了,手里还拿了一瓶红药水,“扎完用这个抹一抹。”

想了想又说,“你现在还是别弄了,等会洗完再弄。”

东西还是交给于月莺了。

“好的,姨妈。”于月莺听话的接过针跟红药水。

她看没人,小声问,“姨妈,我那介绍信的日子快到期了,明天咱们还去办吗?”

杜母挺累的,还是点了点头,“办,明天去街道把证明给你开了。”然后再去派出所,把暂住证给办了。

至于寄挂户口,这个不用想。

“月莺,我今天累得很,你等会把洗了。”杜母说道。

于月莺一愣。

洗碗伤手。

她在老家的时候,也很少洗碗的。

她是客人啊。

杜母回屋去了。

于月莺想了想,去了厨房,把碗筷跟盘子放到锅里,打了点水,然后用锅盖把锅盖起来。

就这样吧。

次日。

机修厂。

今天十五号,是发工资的日子。

杜思苦早上去食堂的时候就发现了,大家都很兴奋,都等着今天领工资,不只工资,还有粮票,有时候还会发布票,油票。

“昨天晚上供销社忙到半夜,在点货呢。”

“又进了什么好东西?”

“进了不少红糖,水果糖。”

“有布,好多花色的布,要是今天能发布票,我去扯上几米做新衣服。”

杜思苦今天要去纺织厂,昨天晚上她跟余凤敏袁秀红都红了,要是纺织有次品的布,她准备买一些回来。

问余凤敏她们要不要。

袁秀红要。

纺织厂次品的布便宜,有时候只是有些污渍,洗洗就能用。

而且,就算是有抽丝的,做帘子,做窗帘,做鞋面,用处多得很。

余凤敏不要,她爸妈都工作,她姐也在医院上班,再加上她,一家子的布票够用了。

不需要另买。

“思苦,你晚上几点回来?”

“不知道,看纺织厂几点能忙完吧。”

“要是忙不完,明天还去吗?”余凤敏又问。

“应该要去。”杜思苦今天能忙完,明天就是检修大会的选拔了,鹏子哥为了先进个人奖,要命都要回来的。

肯定会把纺织厂那边的问题解决掉。

她的直觉。

杜思苦不知道纺织厂那边包不包饭,又带了一个馒头,“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去财务科了,晚上见。”

杜思苦匆匆走了。

过了会,余凤敏跟袁秀红吃完了,还没出食堂呢,就看到一群人凑在一起,好多眼熟的,好像都是住在女工宿舍的。

她们围在一起,神情激动。

聊什么呢?

这么起劲。

余凤敏凑了过去,“你们在这干嘛呢?”

“咱们宿舍的庞月虹要办喜事了,我们过来沾沾喜气。”

“就是,国庆就办,就剩十几天在了,月虹,你瞒得可真紧啊。”

有人结婚啊。

好事啊。

余凤敏:“恭喜恭喜啊,那天有喜糖吗?”她爱吃。

“结婚那天月虹肯定会发喜糖的,小孟同志工资很高的,他不是小气的人,一点喜糖还是出得起的。”

有喜糖。

那太好了,余凤敏想着那天是国庆,于是道:“庞月虹同志,国庆那天我们有的人要回家,你这喜糖能不能提前两天发啊?”

庞月虹和和气气的答应了:“当然可以。”

杜思苦去了财务科,鹏子哥早就来了,等半小时了 ,这会还没有八点,财务科没开门。

两人又等了一会,肖哥嘴里叼着包子,慢悠悠的过来了。

肖哥发现杜思苦年纪略小之后,就不费劲伪装了,这懒散的性子完全暴露出来了。

财务科来人了。

小徐,徐丽莲,出纳。

她管钱的。

当然了,这钱的进出还得财务主管批。

“小徐,我们工资现在可以领了吧。”肖哥本来懒洋洋靠的墙的,看到徐丽莲立刻挤了过去,倒不是看上徐丽莲了。

这徐丽莲是二车间徐主任的侄女,他啊,不想惹。

徐丽莲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等着,你喊你们了,你再进来。”这可是看在小杜的面子上。

要是换了别的人,这样提早来堵着要工资,她保准让他们今天最后拿工资,最起码也得等到天黑。

徐丽莲用钥匙打开财务科的门,进去后过一天,把杜思苦喊进去了。

“这是你的工资,五块钱,来签个字。”徐丽莲把钱递到杜思苦手上。

签字就是领钱了。

不会认字的按手印,财务科的红印泥多得很。

杜思苦签了字。

徐丽莲问她:“你今天要跟他们去纺织厂啊?”

“对。”

“你去那边能不能帮我看看纺织厂有没有好看的新料子。”徐丽莲想做新衣服了,可惜,厂里的供销社那布料的花样她都买过了,就没新的。

“没问题。”

徐丽莲掏出伍市尺的布票,又加上五块钱,“要是有合适的,帮我买五尺。”五尺能做上衣了。

她特意说,“要好看的。”

杜思苦没接:“这我可不敢保证,这样吧,要是他们碎布头,我带一些回来给你看,你要是瞧上了,再去买。”

“行。”徐丽莲觉得这样更好。

徐丽莲心情好,给剩下的两人发工资也痛快,没给脸色。

签完字就把工资给他们了。

杜思苦这会已经到总务这边了。

领粮票。

工资都领了,把粮票也领一领,在外头干活才放心。

总务这边她来帮过忙,大伙都认得,也没为难她,小赖看到杜思苦就把她那二十五斤粮票给了她。

钱跟粮票都领完了。

杜思苦去机修厂大门口了,鹏子哥说的就是大门口集合。

那两位先到了。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杜思苦惊讶,她第一个领工资的,刚刚才领完粮票呢,他们这就领完了?

不能吧。

“来了就行,走吧。”鹏子哥带头,领着两人出了机修厂,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很快就到了。

今天挑的时间好,没等一会公交车就来了。

有座位,都坐在后排,虽然颠,但不用让座。

鹏子哥跟杜思苦一排,杜思苦坐里面靠窗的位置,鹏子哥坐外面,肖哥坐鹏子哥后面。

随着公交车上的人越来越多,鹏子哥有点后悔领工资领早了。

就怕车上有扒手。

这年头小偷小摸的人可不少。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站,三人下车了。

六路车不直达,下了车后,又走了半个小时,三人终于到了纺织厂的门口。

这纺织厂挺大的,大门修得很气派:市二纺织厂。

“同志,我们是机修厂的,过来检修的。”

“三位同志,麻烦看一下证件。”

鹏子哥拿出了证件跟介绍信,介绍信上面有他们三个人的名字。

保卫科看到介绍信上‘杜思苦’这三个字,愣了一下,又瞧了一眼杜思苦的工作牌。

杜思苦,没错!

昨天来找人的那个大姐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真是可惜了他那一百斤的便宜煤啊!

保卫科的同志心痛。

本来,介绍信看了,机修厂的工作牌了,该放人进去了,可是他拿着介绍信迟迟没有动作,最后终于忍不住问杜思苦:“你叫杜思苦?”

“对。”杜思苦以为是正常询问。

“你……家里是不是铁路的?”纺织厂保卫科的同志又问。

是。

但是这位同志为什么这么问?

杜思苦一下子有些摸不透,便道:“同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天有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过来找人,说她闺女是纺织厂的临时工,我帮着找了半天,厂里的大广播也喊了半天中,就没找着人啊。”纺织厂保卫科的同志紧紧看着杜思苦,“同志,我们家用煤量大,您家里人能不能帮着弄一些实惠的煤球啊?”

他还是惦记那一百斤的便宜煤。

铁路的大姐,纺织厂的临时工。

找过来了。

这些线索串起来,杜思苦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她户口本销户的事可能被家里人发现了。

太快了。

这才几天?

杜思苦又瞧了瞧眼前纺织厂的这位保卫科同志。

看这同志眼中热切的光芒 ,估计是不会帮她瞒的。

她现在是以机修厂工作人员的身份过来的,下次家里人再找过来,她的工作单位肯定要暴露的。

真是麻烦啊。

“同志,介绍信看完了吗,我们可以进去了吗?”鹏子哥催促。

赶时间呢。

“可以可以,你们请进。”

纺织厂保卫科的同志把介绍信还给了鹏子哥,然后叫人带他们去了车间。

路上。

肖哥悄声问杜思苦:“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杜思苦:“家里的事。”

家事啊。

那肖哥可就插不上手了。

要是杜思苦被什么二流子不怀好意的人缠上,肖哥还是能靠拳手来讲道理的。

正走着。

杜思苦看到一个穿着蓝底白花碎花裙的姑娘,这布料花色好。

“同志,同志。”杜思苦跑了过去,把人叫住。

姑娘回头,疑惑道:“你叫我啊?”

她不认得杜思苦。

“同志,你身上这裙子真好看,衬得你又白净又漂亮。”杜思苦先把人夸一顿,然后问,“这布票是你们纺织的厂吗?”

姑娘听着杜思苦夸她,特别开心,“是啊,是我们厂今年夏天的新料子。这夏天过了,料子没卖完,存到仓库了。”

纺织厂内部员工,可以低价买。

不买这布料放到明天也成旧料子了,会褪色的。

“同志,这边料子怎么卖啊,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好看的布料,早上过来她还托我帮她看看你们这边有什么好料子。”杜思苦先问问价,等会再看能不能搞到碎布料,到时候带回去给徐丽莲看。

财科管管工资,很重要的。

能帮就帮一帮。

姑娘说:“我这料子不贵,五市尺二块五毛钱,不过我这是员工价,你们外头要买,估计要三块了。当然了,我们这边的布也是要布票的,要五市尺的布票。”

她说得很详细。

“同志,太谢谢你了。”

“别叫同志了,我叫凤樱,是纺织厂的职工。你真要买布啊?”

“对。”杜思苦介绍自己,“我叫杜思苦,是机修厂的,今天过来是工作的,估计得忙完才能过来看布料了。”

凤樱对杜思苦印像特别好,这女同志刚才夸她漂亮。

大方说道,“等会你忙完过来找我,我在整理车间,你等会问一问就知道子了。”她是整理车间验布料的,工作没那么忙。

纺纱车间跟印染车间累一些。

说好了,杜思苦忙完去找她。

要是忙不完,中午也可以去找她。

杜思苦跟凤樱约好后,就赶紧跑回来了,一看,鹏子哥跟肖哥都在等她。

她解释道:“财务科的徐出纳听说我要来纺织厂,让我帮着打听这边有没有好看的布料。”

所以她才去的。

“干得好。”鹏子哥说。

财务科的人惹不起,得供着。

肖哥神情不自然的过来了,咳了一声,“小杜啊,刚才那姑娘是谁啊?”

“纺织厂的员工,整理车间的,叫凤樱,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答应帮忙了。”杜思苦指了指前面的路,该走了。

怎么还停着不动?

这小杜可以啊,打听得可真仔细。

肖哥觉得,要是以前身边有小杜这么个帮手,也不至于追姑娘的时候次次失败。

“小杜啊,这布料怎么卖的?”

铁路家属大院。

早上,杜母带着于月莺去街道开证明了。

开完证明还得去趟派出所。

今天得把暂住证的事办了。

至于老四的事,让老爷子去操心吧。

等找着人了,杜母再过去。

杜奶奶早上起来,看到锅盖盖得严实,以为杜母今天勤快了一回,做了早饭。

她揭开一看。

一锅的脏碗脏盘子,泡了一夜,筷子都长绿霉了。

杜奶奶手没拿稳,锅盖掉到了地上。

她头疼得厉害。

杜爷爷早早的就到了肖家。

“小肖啊,你昨天晚上查了吗,我家老四,学名叫杜思苦,这户口迁到哪去了?落到哪了?”

“杜叔,查到了,这户口迁出去应该是落到机修厂了,是修机厂接收的,盖的章子。”

机修厂。

老四一个姑娘家,去机修厂工作。

杜爷爷想不通,一是这工作怎么找着的,二是机修厂的工作辛苦,这老四一个小姑娘受得了吗?

机修厂,能落户,那就不是临时工。

就是正式工。

杜爷爷跟小肖要了机修厂的地址,决定先回家,带上老三,去趟机修厂,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第26章 026

喜糖(过渡章)

铁路家属大院。

隔壁家刘芸一早过来找杜母, 就是想带着杜思苦去沈洋单位露露脸,让沈洋单位的人知道,她家沈洋跟前头那个媳妇散伙了, 家里又给相中了一个。

刘芸昨天还去供销社称了糖果,准备时候把喜糖先发了, 先张罗着把婚事定下来。

沈洋心里再不同意,这同事啥的都知道了, 还能反对不成?

以后还想不想上班了?

至于杜思苦的想法, 刘芸觉得这事只要跟杜母商量好了,定下婚期, 孩子们的想法不重要。

“邱婶(杜奶奶姓邱),黄姐(杜母)在吗?” 刘芸看到杜奶奶在院子里坐着盯着晾衣绳发呆。

这晾衣绳有什么好看的?

刘芸又瞧了一眼,绳上搭着五六件衣服, 有两件像是杜家老五的校服。

这衣服挺少的啊。

再往门边的桶里瞧了瞧,这一堆的脏衣服怎么没人洗啊。

这, 怎么回事?

黄姐可不是懒人啊。

刘芸问了话后, 见杜奶奶不回答,还是呆愣愣的坐着。以为是病了, 走过去让摸了摸杜奶奶的额头,“邱婶,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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