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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六零年代机修厂 > 16-20

16-20(2 / 2)

这三个字一开始打开了吴队长的思路。

之前张宿管说女工宿舍外墙发现手掌印,怀疑女工宿舍被人盯上了, 他们保卫科这几天一直在调查,没发现有女工出事。

如果爬墙那人是宿舍某个女工的追求者, 那就说得通了。

可再往深想又不对了,女工宿舍是没有单人间的, 要是有谁进了女工宿舍内部,不可能不被发现。

除非,有人替他遮掩。

吴队长看到外头又有人探头探脑, 他站了起来:“小杜同志, 我们去保卫科说。”既然女工有了嫌疑, 那这事还是换个地方说比较好。

“好的。”

杜思苦跟着一起出去。

“小杜啊,吴队长就是气势吓人,人还是挺好的,你等会去了保卫科别害怕。看到什么就一五一十的说,知道吗?”张阿姨怕杜思苦看到保卫科的那群人害怕,特意叮嘱。

杜思苦点点头。

她又没犯案,只是去说事情,没什么可担心的。

出了宿舍门口,走了一小段路,杜思苦指着昨天出事的位置跟吴队长说:“吴队长,昨天就是在这,出的事。”最后一句只有吴队长听得见。

她还走过去,画了一片区域。

出事?

吴队长心里明白了,周围有路过的人,不好细问。

免得打草惊蛇。

食堂。

曾小花在食堂吃饭,她隔壁宿舍的人跑来告诉她,“小花,你知不知道保卫科的吴队长刚才去咱们宿舍了。”

曾小花筷子夹菜没夹住,掉下来了。

“保卫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捡了块手表,非说是你买的,你不记得了?”

保卫科是查这事的?!

曾小花手心有些冒汗,早上才捡到的手表,已经上交了。

她只是嚷了一会是她的,又没拿走,保卫科怎么还找上门了?

这,很也太快了吧。

曾小花脸色很难看,本来想回宿舍去打听打听,可又不想浪费粮票,赶紧把碗里的饭吃完,碗都没吃,拿着就往宿舍那边去了。

保卫科的不会查到是谁的手表了吧?

曾小花越走越快。

为了块值钱的破手表把工作搞丢了,不划算。

她得去跟保卫科的解释一下,手表是她捡的,上交了,这叫那个什么,拾金不昧。

保卫科。

“吴队长,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杜思苦已经将昨天晚上遇到的事全说了,包括其中人个受害的女同志。

这女同志具体模样情况她一点都没说,但是说了有这么个人。

“他背部应该有挨打的伤痕,手上应该有轻微咬伤,高个子。”杜思苦该说的都说了,“当时天太黑,其他的我就记不清了。”

吴队长都拿笔记下了。

受害女同志的情况他没追问,他告诉杜思苦:“那人可能看到了你的脸,这几天你不要一个人,最好约着朋友一起上下班。”又拿出早上被人送回来的短棍,“这个你拿回去,防身用。”

“谢谢吴队长。”

“去吧。”

杜思苦从保卫科出来,就往食堂走。

她还没吃饭呢。

保卫科里头,吴队长挑了两个人,“你去查一查庞月虹的具体情况,注点放在交友情况,看看她有没有对象之类。”

又跟另一个人说,“你跟去厂卫生所的人说一声,这几天要是有去拿活血化瘀的药的,把名字记下来,通知保卫科。”

两个分头行动。

吴队长又问早上值班的同志:“早上有人还手电筒,是谁送过来的?”

“二车间的人。”

“男的女的。”

“男的。”

吴队长又想不通了。

不该啊,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昨天手电筒应该是这位小杜同志给了那位受了惊吓的女同志,早上应该是女同志过来帮忙还的。

竟然是二车间的人,还是男的。

“你等会交班了,去二车间认一认人,问问是谁让他送过来的。”吴队长吩咐。

“是。”

吴队长想私下查一查出事的是谁,那小杜嘴严得很,只要提到受害人的事就绕了过去。这受害人也是一个方向。

与人结仇。

对不对?

都查一查,迟早水落石出的。

手上有伤,好找。

背后有伤痕,麻烦一点。

吴队长决定先去食堂,吃饭打饭的时候总要伸手吧。

这会有些晚了,他先去吃个饭,等晚上大家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他再一一排查。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冷锅冷灶,都大中午了,也没人做饭。

杜奶奶黑着脸在屋里晃了几圈,每个屋子都找遍了,都没找到杜母。

这是去医院没回来?

还是故意不做饭想饿死她?

昨天大家换下的脏衣服全堆到门口的盆子里,都有汗臭味了。

这衣服怎么也没人洗?

隔壁。

杜母跟刘芸谈得热火朝天。

早上,杜母拿到户口本后本来想去派出所的,后来隔壁的刘芸找过来了,说商量两个孩子的事。

就是沈洋跟杜思苦。

杜母当时很怀疑:“昨天你家的动静我可是知道的,你的话沈洋也不听啊。”

刘芸:“他要是没看上思苦,昨天为什么特意过来跟你家思苦说分房的事?”这不有戏吗。与其让沈洋把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前妻接回来,还不如让杜思苦当她的儿媳妇。

他们沈家跟杜家知根知底,杜思苦是什么性子好是知道的。

好调教。

杜母心里当然乐意,但是,这事没这么容易。

条件还是要摆的。

于是两人一拍既合,杜母在怕自家商量,这杜奶奶又过来生事,于是干脆跟刘芸去了沈家。

“这工作得安排了,必须是正式工。你家沈洋的本事我是知道的,那小何(沈洋前妻)就她那资本家的成分,沈洋都把工作给安排了。这次咱们俩家要是结成亲家了,我家老四的工作肯定要给安排上,不能比小何差。”

刘芸一口答就:“没问题。”

沈洋的二叔粮食局的领导,把侄媳妇安排进去,不是问题。

这就成了?

杜母觉得这条件要少了,于是加码,“这房子虽然沈洋单位分的,以后两个孩子结了婚,得我家老四一份。还有这彩礼,自行家你们家有了就不说了,缝纫机肯定要买的。”

虽然是二婚,但是她家老四该有的东西都得有。

“缝纫机,买!”刘芸想的是,缝纫机买了,杜思苦还是要带回沈家的,到时候给谁用,那就不是外人说了算的。

买缝纫机的钱倒是有,就是没缝纫机票。

这两人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

哟,过饭点了。

杜母要走:“医院那边还等着送饭呢。”这会做饭来不及了,也不知道铁路食堂那边还有没有饭菜。

“行,那具体的下次咱们再谈。”刘芸也饿了,等会下个面条吃。

沈家父子都有工作,人少,开销少,这能存下钱。

再说了,过年过节铁路都要发东西,有时候是油,有时候是米,沈家不像杜家,还把东西往外送。

这都攒下来,东西就多了。

杜母回家杜家,进门就撞到了站在院里的杜奶奶。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火气还那么旺。

“去哪了?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这一天天的你想造反啊?”杜奶奶说完这话就捂住了嘴。

可不敢乱说。

杜母脸色发白:“妈,小声些。”造反两个字可不能随便乱说的。

会惹麻烦的。

杜奶奶心里也有些后怕。

婆媳俩默契的都不再提了。

杜母道:“我去食堂打点饭,等会给您送回来。”

到时候再往医院那边送点。

杜奶奶指着脏衣服,“这些呢?”

杜母道:“小姑的你挑出来,让她自己洗,我家的我等会回来洗。”怎么会这么多脏衣服?

以前老四在家的时候,感觉活也不多啊。

这脏衣服一大早就给洗干净晒起来了。

临时工没什么前途,到时候她好好劝劝老四,让老四回家,安安心心准备结婚的事。

婚后正式工不比这临时工强?

人民医院。

“你们就别住了,办出院吧。”医院的人不让于强他们住了。

“这介绍信我家里人已经在想办法了,您就再宽裕两天,行吗?”黄彩荷苦苦求着。

“还不宽裕! ”护士甩脸色,“本来昨天没介绍信就不该收你们的,这又过了一天,你们还没办。你们老拖着不办,上头查起来,倒霉还是我们医院。大家要相互理解,你也不能光顾着你们吧。”

又瞧了瞧于强的神色,“您看个自看,你丈夫现在气色挺好的,能吃能喝,能排尿,还能自己下地走。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花钱呢?”

黄彩荷扑腾一声给人跪下了,“他前天吐了血,身子骨不好,您就帮帮忙,让我们多住两天。”

说着还哭了。

护士吓了一跳,赶紧让到一边,“您别跪我啊,不是我逼你们出院,是上面给了任务。您看这样行不行,等您介绍信办好了,您再住进来,行吗?”

这人怎么不讲理啊。

黄彩荷不听,还磕起头来了,“求求你们了。”

护士吓得跑了,去找护士长。

护士长去找医生了。

后来,保安跟派出所的人过来了,查三人证件,查介绍信。

有探亲的介绍信,但是没有住院的介绍信。

于强是松县,他想要住院得去松县,不能在这边冶病。

“你们在阳市还能留两天啊。”派出所人的说。

介绍信上写着的。

要是时间过了,要遣返的。

三人狼狈的站在医院门口,黄彩荷呆呆的,于月莺抱着被褥,于强自己拿着行李。

这个城市容不下他们。

于月莺心里很痛苦,早上她问了路去了食堂,食堂的人看她脸生还不肯卖早饭给她,还是杜父看到她,帮着买了些。

于月莺才提着早饭去了医院。

之后于月莺就一直在医院,没回杜家。

本以为杜母会慌张的找过来,谁知道到了中午,杜母不光没过来,连饭也没送。

这人心真是冷啊。

“咱们买票回家吧。”于强突然说。

黄彩荷慢慢回过神,低喃道,“不,先去二姐家。”

他们可以回去,但是月莺的亲事不能再耽误了 ,月莺已经22岁了,大队里就没有月莺看得上眼的,再挑下去,就该挑成老姑娘了。

得把话掰开,跟她姐好好说一说。

要是不成……

黄彩荷痛苦的想:那就只能回娘家了。

跟父母低头。

承认她这一辈子选错了,求父母帮忙。

三人往杜家的方向走着。

机修厂,食堂。

杜思苦可算是吃上饭了,一荤一素两个菜,炒青菜五分钱,荤菜是辣椒炒肉,一毛五分钱,加起来二毛钱。

打了二两饭,花了粮票。

跟机修厂的工资起来,不算贵。

食堂的大师傅手艺挺好,菜味道特别正。

杜思苦觉得比家里的饭好吃。

“红烧肉三毛钱一份,我怕你嫌贵,就没给你打。”余凤敏坐在旁边说,她早就吃完了,她是打了一份红烧肉的。

要是钱不够了,她再回家拿。

“红烧肉等发了工资再买吧。”现在杜思苦可不敢乱花钱。

正吃着,袁秀红找过来了。

早上上班之后,杜思苦跟余凤敏就没见过袁秀红了。

袁秀红说:“我调到仓库那边了。”当库管,早上主任突然叫她过去,跟她说的。

还给了新工作服呢。

仓库管理员是个油水丰富好工作,怎么会落到她头上?

袁秀红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好事啊,恭喜啊。”杜思苦道。

“工资涨了没?”余凤敏问。

“涨了。”袁秀红的工资涨了十块钱,一个月三十五块钱。

挺多的。

杜思苦吃完饭,得去洗饭盒,余凤敏跟袁秀红在外头等她。

正洗着,保卫科的吴队长过来了,“我刚才远远瞧着就像你。”

吴队长?

杜思苦想着,她该说的都说了啊,吴队长过来做什么?

吴队长诈杜思苦:“早上送手电筒的是个女的。”是二车间的一个男工送的。

杜思苦佯装不知:“是吗。”

吴队长挺细心啊。

吴队长:“你认识吗?”

“不认识。”杜思苦语气坦然。

这是真话。

昨天那位女同志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她一概不知。

这表情还真不像装的。

吴队长没再试了,直接说:“早上送手电筒的是个男的,二车间的。对了,我看你这脑瓜子挺好使的,你帮我想想,怎么能看到大家的背部?”

不忘说,“男的。”

杜思苦听到送手电筒是个男的,还挺惊讶的。

昨天那女同志挺机灵啊。

至于怎么看到大家的背部,这个嘛,“游泳比赛 ?”

跳水?

这个太可能。

杜思苦又道:“运动会?”或者,“厂里有什么大项目,保卫科缺人,临时从别的部门调一些身强力壮的过来,您给检查检查身体?”

脱上衣看看肌肉什么的。

不错不错。

吴队长觉得找对人了,“小杜啊,这次要是把人找出来了,得谢谢你。”

这年轻人脑瓜子就是好使!

“不客气,我这就是举手之劳。”杜苦思往外头看了看,“吴队长,我朋友还在等我呢,我去了 。”

饭盒洗干净了,赶紧走了。

登记处。

维修部的人找到了小江,小赖带他们过来的。

“你们找一个姓杜的?”姓杜的厂里可不少啊,小江问,“长什么模样?”

“女的,有两个又黑又长的大辫子,五官不错,就是瘦了点。”

“说话做事都很麻利。”

扎了两个大辫子?

小江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有了一个人,但不确定,“还有呢?”

“会修拖位机。”

小江把脑子里的那个人排除了,会拖拉机的,那一定不是杜思苦。

杜思苦可是新来的。

没两天呢。

第19章 019

户主:杜思苦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去食堂打了饭, 刚杜奶奶送了一份,剩下的用篮子装着,上面盖了一层布, 保温。之后就往人民医院的方面去了。

虽然迟了些,但是饭菜都最热的, 食堂最后一份肉骨头青菜汤也被她抢到了。

这骨头汤也是补身子的。

一路上,杜母心情不错。

直到到了医院, 提着东西去了病房, 床是新铺的,旁边干干净净的, 妹子一家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杜母赶紧找了护士,“同志,这个病床的病人去哪了?”

“出院了。”

“怎么就出院了, 不是说还有做检查吗?”杜母又问。

护士看病床瞧了一眼,一下子想起来是哪个病号了, 没好气的说道, “你是他们家的?这没住院介绍信,又不是城里户口, 还想住几天?”

“不是说好补个介绍信就行了吗,那从大队寄过来也得几天吧。”杜母道。

“那就等寄过来再住进来。”护干说, “只要你们手续齐全,我们这医院肯定都会救冶病人的。”

他们都是按规距办事, 证件不齐,她们有什么办法。

出院了,会去哪呢?

难道是回去了?

杜母在医院里面都找了一圈, 没找着人, 只好提着饭回家。

杜母边走边想:彩荷就算要回松县, 这也得跟她说一声吧。

肯定去她家了。

杜母一拍脑袋,赶紧往家赶。

机修厂,一车间。

杜思苦刚到车间,就看到大家集合了。

领导要讲话。

“来,这边。”鹏子哥看到杜思苦了,冲她招手。

杜思苦赶紧挤了过去。

两人站的位置居中微微靠前,再前面的就是老钳工,高个子的站在最后面。

最上面用椅子架高了,领导站在椅子上,让底下的人安静。

下面没声了,领导这才拿着大喇叭,开始讲话,“同志们,马上就到秋收了。接下来,咱们机修厂跟农机二厂的人一起合作,给乡亲们要用的收割机、脱谷机进行检查维修。 ”

“咱们要挑五十熟练的维修工出来,咱们的维修工不管是钳工还是其他工人,我就一个要求,不能被农机厂的工人比下去。”领导声音更大,“你们是代咱们机修厂,所以,这次去的五十个人咱们要先进行一轮选拔,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欢迎大家涌越报名。”

领导讲话完毕,问大家:“接下来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人举手,“主任,这次大检修活动去哪报名?”

领导,“想报名的人去登记处登记。”

又有人问:“主任,这次要是赢了农机厂,咱们去的同志有什么奖励吗?”

领导笑了:“最优秀的前三位,咱们先发一张‘先进个人奖’的奖状,再给奖劢十斤粮票。”

底下的工人沸腾了。

十斤粮票不算什么,但是‘先进个人奖’这可是很难拿到的,只有厂里表现最优秀、技术过硬的员工才能拿。

杜思苦听着,觉得这事跟她关系不大,一来她资历浅,技术不过硬,二来呢,‘先进个人奖’对她来说诱惑力没那么大,还是十斤粮票更实在一起。

她身边的鹏子哥倒是激动得不得了。

鹏子哥能不激动吗?

他是三级钳工,马上就要考四级钳工了,要是这次能在跟农机厂的联合大检修中拿得‘先进个人奖’,这对他评选四级钳工会有很大的帮助。

他要报名!

机修厂跟农机的联合大检修活动,三个车间都通知了,只要觉得自己技术好,都可以去报名。

下午登记处挤满了人。

后来总务的顾主任把人都赶回去了,“不要都挤在这里,现在表格不够,等明天我把报名表准备好,每个车间都派人过来领,到时候车间报名表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安排。”

登记处就这么大,二十个人就把屋里挤得满满当当了。

不说挤不挤的事,这一堆下午不工作跑来这挤着,不是浪费工时吗。

一车间。

杜思苦下午在练习钻孔,钳工的技能不仅有打磨,还有划线,锯削,锉削,钻孔。一样一样来,她不急。

她还准备明天抽个空去趟厂图书馆,办个借书证,借几本钳工的书研究研究。

今天她没空去图书馆,等会四点的时候,她想去总务那边找顾主任批一个小时的假。

她想去派出所看看她的户口本有没有办好。

户口本还是拿在手里比较放心。

杜思苦钻了一个小时的孔,之后就帮鹏子哥加工不规则的零件,她是帮着学划线打下手。

这一工作就入了神,也不知过了多久。

杜思苦瞧了瞧窗外的天色,问鹏子哥:“鹏子哥,你知道咱们车间谁有手表吗?”

鹏子哥抬头:“你有事啊?”

“我想一个小时的假,去办点事。”杜思苦说。

要是等机修厂下班再去,派出所户籍室人的肯定也早就下班了。

去也是白去。

“请假就去,别管几点,一个小时后回来就行。”鹏子哥说。

也是。

杜思苦问:“我去请假要不要跟车间的领导说一声。”

鹏子哥:“不用,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你直接去总务那边要个请假条。”

一个钳工学徒,还是新来的,车间的组长主任什么谁认得你啊,不去还好,去了就挂上号了。

杜思苦把用过的工具收好,这才走。

总务、登记处几个部门忙得热火朝天。

顾主任把报名处的李主任都给叫过来了,一起制作报名表。

三个车间加起来,大几百人呢。

杜思苦找过来的时候,总务负责人顾主任手里沾满了墨,正在调试老式打印机呢。

“顾主任。”杜思苦敲了敲开着的门。

顾主任头都没抬:“什么事?”

“我想请一个小时的假,去趟派出所。”杜思苦说道,“请假条我都写好了。”说着把请假条递了过去。

这边签个字或者盖个章都行。

顾主任听到请假两个字,脑门就跳了一下。

他们忙成这样了,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过来请假?

抬头一看,见得杜思苦,认得,昨天才请了一天假的新进厂职工。

这又来请假了。

顾主任:“户口本没那么快下来,你这假请也是白请。”不想批,不想看别人那么清闲。

杜思苦看着屋里忙成一团的众人,琢磨了一会,说道:“顾主任,我就去派出所看一看,要是户口本没下来,我就过来给你们帮忙,行吗?”

她补充了一句,“我是高中毕业的,字写得还不错。”

“还不快拿过来! ”说的是请假条。

还等什么!

杜思苦赶紧递了过去。

顾主任龙飞凤舞的批了假,不忘说,“快去快回。”早点过来帮忙。

“好嘞。”

杜思苦拿了请假条就往外走。

杜母匆匆忙忙的回了家。

进了家门一瞧,屋里安安静静的,不像是有客人的样子。她先去了老三的屋,搭好的床空荡荡的,带到医院的东西没拿回来。

倒是妹妹一家从松县带来的东西还在。

东西家,肯定没走。

那会去哪呢?

杜母很疑惑,妹妹一家三口在阳市也没什么熟人啊。

难道是路上出什么事?

杜母一下子着急起来。

火车站。

于月莺一家三口就坐在火车站的候座椅子上。

之前被医院赶出来,他们商量着去杜家,到了杜家,黄彩荷就把于月莺托给杜母,让杜母费费心操办于月莺的婚事。

可半路上,于月莺改主意了 。

她觉得他们一家三口在姨妈家不受人待遇,这次被医院赶出来再灰溜溜的回去,只怕被杜家其他人笑话。

与其直接杜家,还不如来火车站。

姨妈在医院找不着他们,回家也见不到他们,肯定会来火车站找他们的。

等姨妈过来,那就是姨妈请他们回去,而不是他们上赶着赖到杜家。

黄彩荷听了觉得有道理,听了闺女的。

于是一家人就过来了。

于强身子骨不好,一路走过来也不容易。

火车站有个大钟。

于月莺他们来的时候是两点半,等到三点半了,也没见有人找过来。

于月莺心一点点的往下沉。

黄彩荷忽然想起来:“咱们行李还在你姨妈家呢,行李在那边,她肯定不知道咱们到火车站来了。”

对啊。

原来是这样。

于月莺眼睛亮了些,她站起来,“我回去拿行李。”

于强本来是眯着眼睛休息的,听到她们俩人的谈话后,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说道:“月莺,是你姨妈知道你拿行李没拦着,你就说是送我们走的,你自己要留下。”又看向黄彩荷,“我的病是老毛病了,这边医院住院贵,咱们回去冶吧。就是月莺这孩子一个人留下我不放心,到时候你好好跟二姐说说,让她照顾一下。”

“爸。”于月莺鼻子发酸,“不会的。”

黄彩荷看着丈夫,忽然站了起来,“你这病不冶好,咱们不走了。”

“别说气话。”

机修厂。

厂托儿所,庞月虹跟托儿所领导说肚子疼,请了假去厂卫生所,卫生所的医生开了些止疼的药。

庞月虹拿了药出来,拐了个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邮局设在机修厂的邮筒,塞了封信进去。

邮递员一天过来收一次信。

庞月虹投了信后,没回托儿所,直接回女工宿舍了。

厂卫生所。

“刚才那个女工拿的什么药?”

“止疼药。”

止疼药?

保卫科的一下子联系到吴队长说的受过伤的人,这药是她自己用的还是给别人用的?

“同志,您别瞎想,这药是给例假来了痛经的女同志喝的。”厂医生心里嘀咕,这保卫科的同志呆了快一天了,怎么还不走。

这在找谁啊?

机修厂附近派出所。

杜思苦直接去了户籍室,“同志,我的户口本办好了吗?”她拿出之前派出所给她的回执单,递了过去。

“叫什么名字?”

“杜思苦。”

“我给你找找。”户籍室的帮着找了找,找着了,“下来了,给你,拿好了。”

他把回执单收回来了。

户口本。

热乎乎的户口本。

杜思苦都有点不敢相信,她昨天才交的资料,今天就是过来问一问。没想到这就办好了,让人惊喜,“谢谢同志,您这边办事效率可真高啊。”

户籍室的同志笑道:“方哥交待的,你是自己人。”

帮着加急给办了。

户口本是手写的,赶夜加出来,盖个章就成了。

方哥是谁?

杜思苦想来想去,脑子里认得的姓方的,也就只有红旗大队开拖拉机的方师傅啊。

“同志,方哥在吗?”杜思苦问。

“不在,王奶奶家狗丢了,方哥去找狗去了。”

派出所的同志还帮忙找狗啊?

杜思苦:“那等他回了,您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好。”

户口本到手了。

户口本其实是个小本本,封面上写着户口簿三个字,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就是户主的名字。

户主:杜思苦。

杜思苦满意了。

她把户口本放好,大步的往机修厂走去。

她的事办好了,接下来该去总务帮帮顾主任的忙了。

到了机修厂,进门看到到昨天晚上保卫科值班的同志了,杜思苦热情的打了招呼,“同志好。”

她心情好,见谁都好。

她一路走到总务室。

“顾主任,我事情办好回来了,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杜思苦语气热情。

还挺快。

顾主任脸上沾满了黑墨,语气有些有气无力,“你过来坐下,这是笔,这是纸,你写一百张报名表就行了。”

八个人,一个一百张,就是八百张。

该够了吧。

一百张。

有点多啊,得加班吧。

杜思苦拿起模板一看,这不是参加大检修的报名表吗?

这表是要这么一张一张写出来的吗?

杜思苦看了看顾主任脸上的墨:“主任,咱们总务这边有没有打印机啊?”

要是能打印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完成吧。

顾主任往桌边的机器一指:“打印机,坏了。”

他修了半天了,没好。

还弄得一身黑墨。

“没有能修打印机的师傅吗?”杜思苦谨慎的问。

顾主任:“咱们打印是新玩意,机修厂那些老师傅了解这东西的不多。”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哪见过这玩意,别说修了。

年轻的工人见是见过,有会用的,便是怎么修还真没几个。

至于机修厂的高级技术员,一个个忙得很,哪有空管他们这小东西啊。

“顾主任,这东西有说明书吗?”杜思苦又问,她还是觉得把打印机修好效率更高一些。

有说明书的话可以试试。

打印机后世虽然改进了,但是,原理是通的。

顾主任看了杜思苦好一会,“你要修?你会用吗?”

杜思苦随口就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看过,要是有说明书的话我可以试一下,要是能修好,今天晚上咱们就不用加班了。”

顾主任把说明书递了过去。

说明书是买打印机的时候就有的。

杜思苦翻开说明书,开始认真看起来。

打字机的字键,看看是不是正常的,怎么拆?从这边拆。

没有变形,看起来很正常。

再就是色带。

齿轮?

街道办事处。

“同志,今天有没有姓于的或者姓黄的过来办住院的介绍信啊?”杜母问。

“没有啊。”街道力理处的人说,“在咱们这边的医院看病得去派出所申报暂住户口,咱们这边办不了。”

要去派出所办啊。

杜母一琢磨,觉得可以去,正好带上户口本,去派出所咱们市的纺织厂在哪呢,到时候让派出所开个证明,她去纺织厂找老四!

有了证明信,纺织厂得帮忙!

第20章 020

包晚饭

杜母回家拿户口本。

回到铁路家属院的时候, 远远的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人,“月莺!”杜母赶紧走了过去,怎么就这一个人?

妹妹跟妹夫呢?

杜母:“月莺, 你妈呢?她去哪了?我今天去医院给你们送饭,医院的人说你们出院了, 我在医院附近还找了半天呢,回来也没瞧见你们。”

于月莺低落道:“医院不给我爸冶病, 我妈觉得在这里呆着没意思, 就去了火车站,想回五沟大队去。”

她听她爸的, 把自己摘了出来。

“你妈现在在火车站?”杜母急问。

“是啊,我现在回来拿行李,他们在医院……”说到医院的事, 于月莺眼泪出来了,“医院的人非说我们没有看病介绍病, 不让我爸住, 我妈都跪下去跟他们磕头了。他们还让人赶我们走!”

那会被赶,是一伤心, 二是丢脸。

那么多人看着呢。

杜母听说黄彩荷跪下给人磕头,心里堵得厉害, 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当初妹妹也就是结婚那天,给爹妈磕过头, 这嫁了个人,尽受罪了。这妹夫乡里人,不是说不好, 一个乡里人干不了重活, 怎么种地, 怎么干活,怎么拿工分?

家里的口粮怎么解决?

男的不行,可不得女扛起重担吗。

于月莺哭了了一会,见杜母没说话,于是抹泪的功夫抬起头悄悄的看了一眼。

姨妈站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呆得很。

“姨妈,”于月莺又抹了把泪,望着杜母,“我爸说让我把行李给送过去。”她是回来拿行李的。

杜母终于回了神。

她望了望天,不早了,“现在就走啊?这会还有火车票吗?”去松县的火车票一个人二块五,三张就是七块五毛钱。

不便宜。

没留。

于月莺心里一沉。

杜母带着于月莺先进了屋,她回屋里拿户口本,揣到兜里。

她没急着出去。

让她想一想。

申报暂住户口这事,办起来不麻烦,可事后的问题太多了。这暂住户口要是办下来,妹妹一家住哪?

这去医院冶病,这钱谁掏?

妹妹家没几个钱,这次进了赶医院,花了五十多,就剩十几块了,这点积蓄也不够冶病的。

这吃的喝的用的都是钱。

再说了。

冶病的是于强,只是妹夫,又不是亲妹妹黄彩荷,毕竟是隔了一层。要是她亲妹子病了要过来冶,她二话不说肯定就给办了。

血缘关系在那呢。

这妹夫。

杜母想到了妹妹那一头白发,要是日子过得顺心,哪会老成那样?

再说句不好听的,杜母现在手里没钱了,公公明天就回了,公公在家,她可不好再去找婆婆问钱的事。

要是公公知道这事,估计顺手就给‘送’出去帮人了。

杜母想了很多。

老三的工作得花钱办。

老四只要结婚,就有房子,还能让沈家给弄个正式工的工作,挺好。沈洋是二婚没关系,只办了酒,又没扯证,时间短,过个三年五年的,就没人提沈洋摆两回酒的事了。

他们杜家跟沈家这么多年的邻居了,知根知底。

老四太老实,万一像她妹妹一样,被人哄住了,傻乎乎的嫁到山沟里去,那下辈子可就完了。

还不如嫁给沈洋,起码娘家在身边,不会吃苦头。

在杜母心里,老四从小就是干活的好料子,也没什么性格,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天生受累的命。

杜母想得长远。

妹夫要是留下冶病,冶多久?住多久?

老三工作要送酒,酒票酒钱都是花销。

老四要是跟沈洋结婚,她得准备陪嫁,家具,床,新被子新盆子,一堆的东西。

样样都要钱。

是妹夫的病重要,还是自家孩子的前程重要,这显而易见。

杜母脑子已经想明白了。

这申报临时户口的事,以后再说吧。

还是先把老四的事解决了,沈洋那边心里还惦记着前妻,得快些办,要不然前妻回来,那老四的工作房子可就都没了。

杜母长长的吁了口气。

她慢慢从屋里出来,关上门。

于月莺已经拿好行李了。

杜母过去帮她接过一半的东西,“我送你过去吧。”

于月莺的心沉到谷底。

姨妈的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心可真狠。

机修厂,食堂。

吴队长跟食堂这边大师傅说好了,派两个过来帮忙打饭。

吴队长本来想自己来的,可他这脸厂里的人都认得,突然过来当打饭工,只怕厂里的工人以为出了什么事。

于是就歇了这个心思。

“手上有印子的,都叫进来。”吴队长跟他们说。

“女的呢?”

“女的不用管,看男的。”

总务。

杜思苦已经能把打印机的说明书背下来了。

打印机的齿轮卡住了,里面有杂物,先清理。

启动试试。

杜思苦打了一张纸,字符落在纸上的位置不对,歪了。让她想想,说明书上写了,位置不对要校准打印位置。

是固定螺丝的问题?还是导轨的问题呢?

导轨的位置不对,调一下,固定螺丝也拧一下。

再试。

“顾主任,刚才那个报名表放哪了?”

顾主任刚才洗了手之后,就一直在抄写报名表,听到杜思苦的声音,抬起头,“小江,把表给她。”

写抄报名报这事看得起来简单,可真正干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整张表不仅要字迹整齐,还不能错一个字。

要不然就得换纸重写。

小江把报名表递了过去,“你修好了?”

大家都在忙在抄写报名表,压根就没关注杜思苦。顾主任答应工人们明天发报名表,今天就逄是连夜加班,都得把这东西给抄完。

“还没有。”

杜思苦手上有黑墨,“江同志,你帮我放进去试一下。”

“好。”

报名表放进去了。

杜思苦照说明书上写的按了复印键,反正就是这个功能。

虽然打印机笨重,声音又响,但是可以复印的。

很响的嗡嗡声传了出来。

打印机吐纸了。

总务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顾主任则是直接站起大步走了过来,听这声,打印机像是修好了。

看看复印出来的报名表就知道了。

复印纸出来了。

杜思苦手上有污迹,没拿,顾主任拿的,一看,报名表完完整整的印出来了。

“好!”顾主任高兴得很,转头对着大家说,“你们数一数现在手上的报名表有多少,统计一下。接下来就不用大家写了,剩下的咱们用打印机。”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大伙不用熬夜加班了。

“小杜啊,有没有兴趣来咱们总务啊,”顾主任这会看杜思苦真是哪哪都顺眼,瞧瞧,这年轻人办事多好。

这上手修东西就是快啊。

这脑子里有知识就是不一样。

“顾主任,我觉得车间工作挺好的。”杜思苦觉得在车间工作时间过得快,而且,那是技术工,时间久了,技术增长,工资加倍。

总务这边事多又杂,而且是跟人打交道,挺累的。

顾主任明白杜思苦的意思了,也不强求,“行,以后你想换岗了,跟我说,我帮你调过来。”总务这边是坐办公室的,轻松。

“谢谢顾主任。”杜思苦笑着道。

“小杜啊,你这事干得不错,这功劳我心里给你记着。这打印机是你修好的,咱们这边就你有这个本事,等会让小江来印,你呢就辛苦一点,等印完了再走。”顾主任这是怕等会印着印着打印机又坏了,没人修。

让杜思苦在这守着,保险一点。

顾主任还说了,“这晚饭的事你不用担心,总务包饭,等会我让他们化你打饭送过来,保管有肉有汤,你放心就在这干。”

那感情好。

还省了一顿晚饭的钱呢。

这可是实打实的福利,“顾主任,您放心,八百张不印完我不走。”杜思苦保证完成任务。

“好同志!”顾主任拍着杜思苦的肩膀,大力称赞。

这修好了打印机,以后这边处理文件就方便多了。

抄写好的一共十七张。

再印七百八三十张就行了。

顾主任:“都过来谢谢小杜。”

多能干的姑娘啊。

杜思苦直说‘不用谢’,等大家走了,这才瘫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

顾主任他们走了,小江留在这边复印。

叫了个机灵的去打饭了,吩咐了,多打些肉过来。

杜思苦休息好了,出去找水龙头洗手了,也不知道脸上有没有沾墨,顺便把脸给洗了。

回到总务室,看着小江在那边印资料,有些无聊。

于是问:“这边有书吗?”

小江转头问:“报纸看吗?”

“看!”

杜思苦都差点忘了有这么个东西,报纸这东西后来被网络取代了。

现在报纸可是获取信息的重要途径。

小江指了指总务的报架,这一周的报纸都在上面呢。

杜思苦搬了把椅子过去,坐在报架旁边看。

不太妙。

还有不少学校停课,很多行业也受到了波及,报纸呼吁大家回到自己的岗位。

杜思苦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在外头,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再小心。

“小杜。”正在打印的江同志忽然喊了杜思苦。

“江哥,怎么了,是不是打印机不好用了?”是卡纸了还是字又歪了?

杜思苦放下报纸站起来往那边走。

“打印机没事,我是有件别的事情问你。”江同志看着她,“你是不是会修拖拉机啊?”

这小杜会修打印机,脑子好,修东西手也灵活,会修拖拉机也不是不可能。

江同志刚才越想越觉得,那天副厂长找的可能就是杜思苦。

他提了厂里好几个姓杜的同志,反正是去找了,找没找到不知道。

修拖拉机?

杜思苦:“没有,我没上手修。”就只是在旁边提提建议。

动嘴不动手的那种。

江同志瞧了瞧她,换了话:“那你认识机修部的小何吗?”

“认得。”这事杜思苦承认了。

早上才一起干活的。

小何技术不错,就是脑子慢了一点,不会举一反三。

“你们一起修的拖拉机?”江同志这次学聪明了,问到点上了。

杜思苦也没想瞒着这事,“是小何修的,我在旁边给了建议,我个人给拖拉机是不太熟悉的。”只是按照修车的思路走。

这次能把把打印机修好也是一样,找出问题,解决问题。

“真是你啊!”江同志听到杜思苦承认心里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年轻,还是个女同志,怎么又是拖拉机,又是修打印机。

真厉害啊。

让人刮目相看啊。

“小杜,你怎么什么都会修啊。”

“也没有,那拖拉机是一位认识的大叔的,他帮过我,我也是试试看,没想到能修好。”杜思苦谦虚得很,“就算没有我,厂里的师傅们肯定能修好。”就是碰巧赶上了。

“那也厉害。”江同志就没见过这么年轻一进厂就敢上手修大件的。

他忽然抽出报名表,“要不你也填一张?”

他觉得小杜可以去。

“我不行,我这才进厂两天,工具都没摸熟呢,”杜思苦摇头,“真要跟农机厂一块干活,他们瞧见我这技术,会笑话的。”

车间领导可是说了,去的人是代表机修厂的,不能丢脸。

她就不跟老师傅们争了。

江同志觉得很可惜。

不过没事,小杜有能力,只要干上一二年,这手上的技术上来了,以后再参加这类的比赛肯定没问题。

再说着,有人送饭过来了。

一瞧,还是老熟人,小赖,之前顾主任嫌他字丑,没让他抄写报名表。

“小杜。”小赖看到杜思苦一下子认出来了,他从手提饭盒带里把饭菜拿了出来,“顾主任说的帮咱们总务修了打印机的不会就是你吧。”

江同志:“是她。”

杜思苦这会已经在饭盒边上了,晚饭什么菜?

蒸排骨!

萝卜炒肉!

还有一个土豆丝,跟青菜!

四个菜!

还打了一保温盒的米饭。

可真够多的!

杜思苦使劲闻了闻,排骨真香啊,“这排骨我能挑两块出来吗?”她问。

等会给余凤敏带回去。

两块肉也是肉啊。

“行,给你,大功臣。”小赖拿出筷子,蒸排骨,挑了三个,萝卜炒肉也夹了一大筷子,“米饭要不要?”

“要的。”杜思苦点头。

菜都有了,米饭也准备一点吧。

不得不说,小赖同志就是会做人啊,不愧是鹏子哥夸过的人。

瞧瞧,挑菜这事做得多漂亮。

小赖同志把菜挑出来后,叫上小江,问杜思苦,“食堂的饭盒不够,三个菜不分了,自己夹,一起吃没问题吧。”

四个菜,四个碗,还有三个吃饭的碗。

菜放一起,各夹各的,米饭分开吃。

“小江,等会再干活,先过来一起吃。”小赖去搬椅子了。

杜思苦也把报架旁边的椅子搬了回来。

菜放在收拾好的办公桌上,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

杜思苦夹了菜放到碗里,她没多夹,刚才她那份已经挑了一部分出来了。

剩下的她就少吃一点。

排骨一入口,杜思苦就只顾着吃了,这真是鲜嫩多汁。

本来还想说,以后小赖同志有什么事要帮忙,尽管说。

这会,

排骨真好吃,杜思苦没有功夫说话。

菜好吃,饭都多吃了二两。

把杜思苦给吃撑了。

大家都吃饭了,小赖收拾碗,“你们忙,我就先走了。”他得把碗洗了给食堂还回去。

杜思苦送他。

江同志回到打印机旁继续打印。

“小杜,你这次算帮了我们总务一个大忙,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我肯定会帮你想办法的。”小赖主动说道。

这话是杜思苦想说的,被人抢先了。

杜思苦也不好再重复小赖的话,“赖哥,放心吧,我真有事是不会客气的。”笑着说的。

“等会要是弄晚了,你让小江送你回去。”小赖说道。

这话。

杜思苦有深意啊,“赖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赖道,“刚才在食堂打饭,听食堂的人说,保卫科的在那边盯人呢,找着几个手受过伤的,带走了。”

吴队长开始行动了。

杜思苦正想着,小赖又说了,“厂卫生所那边也有保卫科的身影,吴队长这两天去妇工宿舍去得勤,我估计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晚上回去自己注意点安全。”

小赖心细,想事情多,一下子就猜到了七八分。

杜思苦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总务这边小赖深受顾主任的重要了,这观察能力是真强啊。

既然这事都说成这样了。

杜思苦问:“赖哥,你认不认识庞月虹啊?”

庞月虹。

小赖的脑中出现了对应的人,总务这边管的事情多,粮票都归他们管,发粮票的时候要统计人数的。

这种细碎的活都是小赖办的。

厂里只要来拿粮票的,他都知道。

“见过,怎么了?”小赖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子想到了保卫科的事上,“她有事?”

杜思苦没直说,只是问:“你知道她有对象或者追求者吗?”

小赖仔细想了想,“有,前段时间厂里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技术工,五级技工,工资可不低。粮票一个月三十五斤,我听厂里内部说了,这位技工为厂里做了大贡献的,有优先分房名额。”条件特别好的一个小伙子。

五级技工,还是年轻人,才二十八。

当然了,以结婚年纪算,二十八年纪算大了,但是对于一个五级技工来说,这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个子高吗?”杜思苦问。

技术工啊。

“中等个,比我高一点。”小赖个子真不高。

比他高一点,一米七多一点?

那就不是了。

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挺高的。

不是这人。

杜思苦在想,会不会是其他的追求者。

有了!

有人给庞月虹介绍对象,如果庞月虹处得不错,那另外的追求者可能……就会过来找她。

说得通了!

杜思苦脑子里的那条线一下子串了起来。

半夜过来那个人是来找庞月虹的!

为什么白天不找呢?

白天把事情说明白,不好吗?

“你想到什么了?”小赖看杜思苦这神情不对啊。

杜思苦:“一点猜测,没有证据,不敢乱说。”

除非去问庞月虹。

但是吧,以庞月虹的神情看,庞月虹是知情,但不想说,还特意打听。

这事杜思苦再想想吧,接下来看看吴队长查得怎么样。

技术工一个月三十五斤粮票啊。

“赖哥,我这户口迁到厂里了,十五号发粮票应该有我的份吧。”杜思苦认真问。

这是大事。

户口迁好了?

这才几天啊!

小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带了吗,给我看看。”

“在这呢。”杜思苦从怀里拿出来,下午才拿回来的户口本,还热乎着呢。

瞧瞧,户主写的她的名字。

小赖:“行,等会你让小江给拿个表,填一下,十五号粮票有你的份。”

他发粮票,这事他说了算。

“谢谢赖哥!”杜思苦心情贼好,户口拿到了,粮票也有着落了,就是工资……这个没办法。

她毕竟才干了两天。

估计得下个月了。

有粮票就饿不死,不怕。

杜思苦回到总务,还哼着小曲呢。

“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后天能领粮票了,江哥,领粮票的表在哪呢,我填一下。”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把于月莺从火车站带回来了,她答应了妹妹,让于月莺留在城里,直到找个好婆家为止。

这事说来话长。

下午的时候,她送于月莺去火车站,是想跟妹妹告个别,让妹妹自个顾着点自个的身体,不要什么好东西都给女儿,给丈夫。

可真到了火车站,于强带着于月莺买票,就剩她们姐妹俩的时候。

妹妹黄彩荷说了往事,说起婆家的事,抱着她哭。

“当初我嫁给于强,他爹妈别提多好了,说以后把我当亲闺女照顾,让我放心。头两年,我手里有钱(以前工作的工资),他们对我还不错。后来头胎生了个女儿,我手里的钱快用完了,他们从我身上占不到便宜了,就换了嘴脸。别看那老婆子没读过书,可是折磨人很有一套。”妹子泪从脸上淌下来,像是几十年了总算找着人叙苦了,“她当着于强的面是一个模样,背后对着我又是一个模样。我跟于强好,把这事跟于强说,他还不信,说嫁进来这二年,她妈对我可好了。”

男人就是傻。

杜母当时就气坏了:“你怎么不走,你是有娘家的人,又不是孤儿!”被人欺负不吭声。

“我想过要走,可孩子还小,我又怕爸妈笑话我,本想着等孩子大一点,再回娘家去。后来,”说到后面,黄彩荷捂着胸口,“于强就是为他大哥家挖地基受的伤,也不知道是伤了骨头还是伤了哪,当时没事。后来就干不了重活了……”

杜母急道:“那你就更该走了。”

婆家不好,男人不顶用,还帮婆婆说话,这样的人家,还扒在那不走,是嫌黄莲不够苦啊。

“我怎么走啊,我走了于强怎么办?他一受伤,他亲妈亲爸都不管他了,还说他是拖累,让他死远点。”黄彩荷伤心道,“我要是走了,他可就活不成了,他对我那么好……”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于强死。

黄彩荷细细精着于强对她有多好,谈对象的时候,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紧着她。结了婚后,下河捉鱼,去山上摘果子,家里有布票先扯了布给她用,孩子都要排在她后头,这样的好男人哪里去找?

日子虽然苦,可她这心是甜的。

这么多年了,于强都没变过。

黄彩荷细细叨叨说了很久,杜母听得后来都不说话了。

“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这是黄彩荷最后说的,她巴巴的望着杜母,“姐,您有办法的对不对?”

杜母想着家里的儿子跟女儿,想着那一堆堆要用钱的地方,终究是没说。

最后,黄彩荷退了一步,“二姐,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不想月莺走我的老路,看在她是我女儿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帮她。她不小了,我不求别的,就是指望她有一个好姻缘,不像我似的,命苦。”

这个……

杜母犹豫,这个事比给于强冶病好办一点。

“二姐,您真要我跪下来求你吗?”说着黄彩荷膝盖一曲,就要跪下。

“别这样。”

黄彩荷不听。

“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杜母急道。

哪用得着行跪这么大礼啊。

让人折寿不是。

“二姐,那我家月莺可就交给你了。”黄彩荷笑着,把脸上的泪抹掉,从身上掏出一个荷包,里头有他们所有的钱跟粮票,“二姐,这个你拿着,我知道不多,但是你放心,等我们回去收了粮,一定把月莺的伙食费给你寄过来。”

“不用,你自己收着,多一口饭的事。”杜母没收这钱。

后来,黄彩荷跟于强就坐火车回去了。

杜母也带着于月莺回家了。

婚事,这可不好办啊。

火车上。

于强又咳了起来。

黄彩荷帮他拍着背,“别担心,月莺是个聪明孩子,等她找个好婆家。等条件好一点,咱们再回来冶病。”

亲女儿,总不会不管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