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到她的时候,她又受伤了,那些我刚来修真界就听说过的大修们一直在想办法抓住她,因为她是世上最后一只九阶大妖,天性邪恶,只有被封印在镇妖塔底才能让修真界太平。
“她的真身比我想的更加威风,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却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哭着问我,如果她不是妖,是不是就能真正做我的孩子做我的家人了。
“她说她要变成人,一个真正的人,这需要提前很多年的精心准备,进行一场血脉转换仪式。和夺舍不同,夺舍太容易出现漏洞被人看穿,这场转换仪式会让她的妖性彻底改变,连天道也无法辨别。
“她求了我很久,我无法拒绝自己的孩子,所以利用医修的身份,帮她找到两个最完美的人族,充当容纳她魂魄的容器,也就是这场仪式中最可怜的牺牲品。”
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下来,抬头看向贺流虹,脸上流下泪来,“你就是牺牲品之一,还有一个是小霓,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你或者小霓的魂魄会在血脉转换中被蚕食殆尽,只留下为他人所用的躯壳。”
贺流虹隐约感觉到缠绕在她眉心的魔气,有些意外:“这就是你的心魔?”
郑吟说道:“是的,这些年我一直心存愧疚,确认你和小霓的身份后,我心中的魔障更加无法逾越,逐渐成了生出心魔。”
贺流虹的记忆也复苏了一些,想到自己刚穿越就不幸成了一个被封印的婴儿,灵魂被困在一具躯壳里五百年,听不见看不见闻不见,没有疯掉只能说明她心态好。
她充满怨念地看了郑吟一眼:“你确实挺对不起我的。还有小霓。”不过贺小霓比她幸运一点,是个真正的婴儿。
郑吟羞愧道:“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们,小霓的眼睛在你夺走乾坤珠打碎水月镜时被伤到了,或许等你掌握了乾坤珠的力量,就能重新将她医治好。”
贺流虹对于自己从水月镜中离开的这段记忆还很模糊,只记得自己忽然就在凡界的大街上要饭,和普通人无异。
现在想想,那时候乾坤珠应该就藏在她丹府了,那莫名其妙的腹痛不是饿的,好吧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饿的,还有乾坤珠的力量带来的反噬。
她没有细说,继续问郑吟:“你那个小猫咪真的是被周荡封印的?”
郑吟点了点头,“那时候距离转换仪式只有几年,她被四大宗门数十位大修围剿,无奈和周荡演了一场戏,由周荡亲手将她封印在镇妖塔,方便后来再由周荡将她救出。
她被封印四百年,大修们都陨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天玄宗和缥缈仙宗还有几位,周荡也许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破坏了封印,助她逃脱。”
说到此处,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才说道:“周荡破坏封印之前来见我,说她被仙门抽走一半妖骨,让我替她医治,助她从仙门围剿下脱身,我没有同意,之后她死在你师叔手上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但是她死的时候我还是有点难过。”
贺流虹从芥子袋里掏了掏,掏出那只小猫摆件,放在她手边,说:“这是我从封印她的地方找到的,应该是你的东西吧。”
郑吟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既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她以前很喜欢偷偷将我常用的小玩意儿藏起来,这样我找不到东西的时候,就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贺流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最后死的不是她,但这一人一猫给她造成的痛苦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五百年起步。
她无法做到毫无芥蒂地反过来安慰对方猫死不能复生,于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她没有急着离开医仙谷,一边远远地看着贺小霓和几个相熟的孩子玩耍,一边想着要怎么办。
比起外面强者为尊的世界,谷里就像一个世外桃源。
贺小霓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小孩。
不,贺小霓本来就是正常的人类小孩,还有她自己,她也是个如假包换的人类。
所以她之前感应到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她忽然后背一凉。
第一次感觉到妖气的存在,严格来说,是九阶大妖被灭那天,那时候她晕倒在镇妖塔附近的山林里,以为自己累出错觉。
得知那只大妖几百年前就在准备夺走她的躯壳,她不得不怀疑之前那缕妖气就是受伤后龟缩在丹府内的“郑长安”。
也就是说,先前她差点真的被那缕妖魄夺舍了。
“她还活着,你在骗我!”
贺流虹返回屋内,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又藏去了哪里?”
郑吟很是迷茫,“你说什么?”
贺流虹失去耐心,对她进行了搜魂。
这是一项危险的举动,对灵力的要求很高,如果对灵力控制得不够到位,被搜魂的人很可能会神识错乱走火入魔。
但她担心大妖仍旧躲在什么地方伺机对她下手,事关她自身安危,她顾不了太多。
幸运的是,她的第一次搜魂就很成功,没有伤到任何人。
不幸的是,郑吟真的没撒谎。
她脸色有些阴沉,“周荡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郑吟问她:“你想问周荡?他对大妖的忠心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如果她还活着,恐怕周荡也不会说实话。”
贺流虹道:“但他不会防备你,你不是想要补偿我吗,帮我把周荡骗出来,套出实情。”
“如果他还是不肯呢?”
“那我会想办法让他也体会一下被幽禁几百年的滋味。”
其实贺流虹更想直接把他杀了,免得他总是打那颗珠子的注意,还拿小师叔和孩子来要挟她。
现在想想,周荡之所以一直不愿意真正将她伤了,大概正是因为郑长安还活着,那个需要她献出躯壳的转换仪式还没有被放弃。
从医仙谷离开,她顺手将贺小霓一起带走。
本来打算让贺小霓去神月峰和景雍作伴,又担心被大妖一窝端,于是只好先让她去妙音峰住着。
安排好同病相怜的妹妹,贺流虹又急吼吼去找小师叔了。
一见到景雍,她二话没说就扑上去,八爪鱼一样把人紧紧抱住。
景雍被缠得没有办法,既要保持身体平衡不让两个人一起摔到地上,又要护着自己肚子里的宝宝,以防被身上这个比肚子里宝宝大不了多少的“宝贝”碰到。
他既苦恼又甜蜜地望着黏在他身上半天不肯放的少女,心怦怦乱跳,面上维持着身为师叔的沉稳,有些羞涩地抬手,在少女蓬松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摸了摸,温柔地问:“这是怎么了?”
贺流虹听着他柔情似水的动听嗓音,造作地赖在他身上假哭:“小师叔,你知不知道,有人想抢我的东西,还想要我的命,我真是太可怜了呜呜呜。”
景雍明知她的害怕有八分都是装的,还是心疼坏了,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帮她把跑乱的头发理好,低声问道:“是上次那人吗?”
那人向贺流虹要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显然对贺流虹来说很重要。
他以为贺流虹不愿多说,所以也就没有主动追问,更没有将那天的细节告诉任何人。
他有些恼怒,“那人竟还敢伤你性命,我定不会放过他。”
说这话时,脸上染着情动般的薄红,使怒色都带了几分温情而诱人的味道。
贺流虹将脸埋进他怀里,蹭来蹭去,像个奶瘾发作的孩子,“小师叔,你这么好,真的好像我的妈妈啊,我不会也是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吧小师叔?”
景雍的身体僵住,哭笑不得地问她:“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是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第66章 第66章我都要喜欢死了
贺流虹于是又改了口,说他是她的宝贝。
景雍自从牙牙学语开始面对的就是学不完的功法,哪里被人这么黏黏糊糊地凑在耳边喊过。
他有些手足无措,托着一日比一日鼓起来的肚子,想要躲开贺流虹的“进攻”,端着脸支支吾吾劝她:“慎言,我比你年长,还是你师叔,怎能这般……这般……”。
贺流虹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什么,小师叔怎么好像头一次听见似的,我在床上都喊了好多次了,小师叔一定是只顾着自
己舒服,都没好好听我说话。”
她咬了一口对方的耳尖,“原来小师叔才是那个只顾自己享乐、沉溺快感的坏家伙呀。”
景雍急得两只手捧着隆起的肚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快要晕过去,嘴里委屈地嘟囔着:“不,我不是,我……”
贺流虹被他这副惨状惊到,把他搂怀里,安抚道:“我跟你说笑呢,怎么委屈成这个样子,下次不这么说你了还不行吗。”
景雍抓着她的手,坚持为自己辩解:“我不是你说的那种……贪图享乐的人。”
贺流虹反握住他的手,笑道:“这又不是丢脸的事。”
她压低了声音,半是认真半是蛊惑地说道:“小师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沉溺其中连瞳孔都失焦的样子有多迷人,我只要一回想起来,就恨不得立刻再把师叔拖到床上,让师叔……”
景雍的两只手都被她抓着,又害怕继续听到她嘴里冒出来的淫言浪语,情急之下便主动亲了上去。
等到他想分开时,贺流虹已经美滋滋地把人紧紧按在椅子上亲了个天昏地暗。
她亲完了还嫌不满足,又黏糊糊地缠在他身上,一会儿宝贝一会儿妈妈地乱喊起来,像是生怕内敛怕羞的小师叔脸不够红心不够烫。
景雍被她弄得面红耳赤,连腹中胎儿都被惊动。
贺流虹四处乱摸的手恰好就摸到了他的肚子上,隔着肚皮被踢了一下手心,大惊失色,轻呼一声:“太神奇了吧!”
她的注意力瞬间从逗弄小师叔转移到研究小师叔的肚皮上,软磨硬泡地让小师叔当场解开衣服。
景雍左右望了望,有些犹豫,带着一丝央求意味地看向她,想让她改变主意。
神月峰虽然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但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光天化日之下对她袒露身体。
可是看到她那副期待而可怜地表情,他心软了,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了衣襟。
贺流虹迫不及待将他身前半遮半掩的衣服向两边扯开,清楚地露出光滑如玉的上身,被外面的日光照得像油画一样静谧美好。
她对着那鼓得像个大气球一样的肚子又摸又瞧,还将两只耳朵分别贴上去听来听去,只是听了半天,并没有听出什么门道。
她的眼神便又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其他地方,被一片雪白柔腻当中的颜色吸引,紧盯着不放。
景雍无力地仰靠在椅背上,呼出来的气息像火一样烫,想求她不要再看,却又知道她并不会那么听话,只能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似乎这样就能当做她的目光并不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前胸有些湿润,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耳边再次传来贺流虹惊奇的喊声:“哇!这太神奇了吧!”
景雍慌慌张张地垂眸一瞧,便彻底地愣住,如同石化一般。
难怪最近那里一直有些异样,原以为是贺流虹这个坏东西将他折腾得太过分,却没想到……没想到……他不仅像妇人一样怀上孩子,还在孕期就提前分泌出了乳汁,并且是在如此不恰当的时机,就在贺流虹的眼前。
他羞耻到极点,崩溃地啜泣出声。
他哭得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厉害,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贺流虹顿时也不敢再只顾着乐呵了,弯下腰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哄道:“这是好事呀,哭什么呀小师叔,以后宝宝一出生就有奶水喝,小师叔这么棒,我都要喜欢死了。”
景雍从最初的崩溃中缓过神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无助地问道:“真的吗?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贺流虹怜爱地摸摸他的脸,“我觉得小师叔厉害坏了,棒极了,更喜欢小师叔了!”
景雍从她脸上看到了情真意切,心里一阵温暖,充满依赖地将脸靠在她肩头,低声道:“只要你喜欢,我怎么样都行。”
贺流虹在他头顶拍了拍,忽而有些担心地说道:“就是这奶水看起来有些少,宝宝出生以后不够喝怎么办。”
景雍想说那就找专门的乳母来喂,却紧接着就听她说道:“不行,我得找人来帮你看看。”
景雍吓了一跳,忙将她拉住,赧然地哀求道:“别让其他人知道,好不好,求你了阿虹。”
贺流虹叹道:“哎,好吧,谁让小师叔脸皮薄。”
她想了想又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我帮师叔保守秘密,师叔是不是要给我奖励。”
景雍隐约感觉她这句话别有深意,但心思单纯如他并不能立刻理解,只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冥思苦想半天,最后茫然地问道:“阿虹到底想要什么奖励?”
贺流虹舔舔嘴唇,“我渴了。”
景雍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她亲自动手,将他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又解开了。
……
最近,贺流虹实在是有些乐不思蜀,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流连在神月峰。
作为一个正直的修士,她去神月峰当然是为了一些正经事。
小师叔说什么都不肯再让自己分泌奶水的事也被外人知道,贺流虹很认真地在担心着孩子出生后奶水不够的问题,所以只好亲自钻研这方面的学问,企图自力更生尽早解决这个烦恼。
各种书上的法子和偏方她都打算在小师叔身上逐一尝试。
她对这件事热情高涨,而且也确实没有其余人知道这个秘密,景雍就只好怀抱着身为师叔应有的无限包容之心,接纳她给的全部疼和爱。
直到收到郑吟的秘密传信,贺流虹才不得不找了个理由出门,处理一些麻烦事。
郑吟和周荡见了面,按照和贺流虹提前商量好的那样,问起“郑长安”是否真的已经魂飞魄散。
周荡哀痛地点头,然后站在那里和她缅怀了半天,看起来不似作假。
这时候贺流虹跳出来暗算了他,将他击倒在地,封印了他的修为,并笑得像个反派,“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你完了。”
周荡瞪了郑吟一眼,“你骗我?我就知道,从你不愿帮助长安离开镇妖塔开始,你就不再是长安可以信赖的人。”
郑吟不太想提起那个名字,背过身去,“既然她已经魂飞魄散,我和你之间便再无瓜葛,小贺,要怎么处理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说着就走了。
贺流虹能怎么办,当然是先让他也尝尝被幽禁在没有声音没有光的密闭空间的滋味。
她沉声开口:“最后再问你一遍,她真的死了?”
周荡不紧不慢说道:“本来确实不会真正死去,我和她商量过,她会先假死脱身,之后我会给景雍下迷情散,为她制造时机,让她夺取景雍的全部修为,只是没想到你师叔比我预料的更能撑,竟是在毒发后逃向野外,被你捷足先登……后来我又从你身上发现她的气息,知道她的一缕残魄竟机缘巧合之下附在你身上。不幸的是,她在试图对你夺舍时被你丹府内的乾坤珠所伤,最后真正地魂飞魄散了。”
贺流虹又问:“那你为何要一直想方设法逼我交出乾坤珠,她都死了,你还没放弃帮她完成那个计划?”
周荡笑道:“乾坤珠是好东西,谁不想得到?否则你为何不肯让旁人知道它在你手上,宁愿牺牲那个师叔和他腹中孩儿的命。”
贺流虹皱皱眉,学着南宫月宁的样子狠狠抽了他一鞭子,“别扯些有的没的,说郑长安。”
周荡若无其事地摸摸被抽到的胳膊,似乎已经忘我地陷入怀念,喃喃低语:“对,郑长安,长安,她真的好……她真的好让我伤心,我追着她说了很多次,不和我当道侣也没关系,我愿意放弃在仙门的一切,跟着她去妖界,和她一起当妖,结果她不屑一顾,郑吟只随口说了一句‘要是你不是妖就好了’,她就绞尽脑汁想要变成人,宁愿背弃一起生活了万年的同族,也要变成人,她真的好让我伤心……好让我伤
心……”
贺流虹感觉自己耳边好像有一个祥林嫂在絮絮叨叨,但是祥林嫂的遭遇至少是值得同情的,这男的伙同一人一妖把她关了好几百年,还企图杀了她。
所以她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根更粗的鞭子,狠狠抽了他两下。
周荡猛地怒了,指着她骂道:“凭什么,你凭什么只找我寻仇,郑吟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贺流虹又抽了他几鞭子,“要你多管闲事,我就不能先找你,再找她!”
她把人关起来,就准备回去,想了想把郑吟也关在隔壁了。
郑吟十分配合,是主动走进来的。
周荡被她偷袭成功伤到要害,至少在小师叔安稳地生下孩子之前都痊愈不了,风月宗那边更是不用担心找上门,反正这个宗主几百年不露头,联系不上也不会有人奇怪。
贺流虹返回神月峰,安心不少,不用再担心小师叔和孩子再被周荡抓走了。
她决定等小师叔把孩子生下来,再去给周荡升级一下监狱,怎么说也得和她之前的规格差不多,享受享受在幽闭空间逐渐崩溃发疯的滋味。
时间一天天过去,宝宝月份越来越大,小师叔的肚皮也隆起得越来越夸张,看起来比寻常妇人这个月份的肚子都要大。
找医修看过,说是除了胎象有些不稳,没别的问题。
胎象不稳,这是景雍自有孕以来一直面临的问题,一开始以为是月份太小,如今算算日子只剩两个月就要生产了,还是这样。
他有些担忧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如今他不需要低头便能瞧见隆起的小腹,行动也越发不灵便,还有贺流虹的那些偏方也越来越有效果,若是不注意,便会在外人面前弄湿胸口的布料。
除了贺流虹,他越来越耻于见人。
幸好贺流虹也越发着迷于他如今的身体,时常攀在他身上不肯放手,一折腾就是大半天,不安的日子也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贺流虹找了很多有名气的医修过来帮他诊治胎象不稳的问题,还请了普通人中的大夫,都没能彻底解决。
于是尽管只剩两个月,景雍却越发紧张。
贺流虹对这个孩子是这么喜爱,连宝宝出生后奶水不够会饿肚子的问题都提前考虑到了,想到这里他就更加惊惶,既担心最后这段时间孩子出问题,又担心那最后的生产。
贺流虹常常安慰他,安慰着安慰着就又滚到了床上。
这段在床榻上的时间,以及从床上离开的一段时间里,景雍会暂且忘记紧张害怕,一边哭得惹人怜爱,一边乖乖打开身体承受贺流虹施与的一切。
这日午后,贺流虹正解了美人衣带,把人压在书桌上,津津有味地把玩着,景雍忽然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捂住肚子喊疼。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紧急状况,连忙喊了最常来神月峰的医修师姐过来。
那位师姐已经很熟悉景雍的情况,这一瞧也如临大敌,原本就胎象不稳,现在不知怎么回事,孩子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如果不立刻找到补救之法就完了。
相熟的医修们束手无策,男子有孕,还是神交致孕,他们本就是第一次碰见,一时间有如无头苍蝇嗡嗡乱转。
景雍抖如筛糠,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又或是伤心的,抱着贺流虹泪如雨下,“对不起,我真的好想为你把宝宝生下来。”
贺流虹像往常那样亲了亲他的脸颊,但是这一次却没多少安慰的效果,他的脸色更糟糕了,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忽然说自己好没用,让她不必再对他那么好。
贺流虹听得很茫然,只当他是痛糊涂了,将舒缓的灵力注入他识海,让他昏睡过去。
她拜托那位医修照看小师叔,匆匆下山,去找郑吟。
她本来就不太信任对方,如果对方给出了解救之法,她也要再三权衡求证。
没想到郑吟在听完之后只是叹了口气,愧疚地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我并不擅长这方面的医术,更何况腹中胎儿本就孱弱,命数如此,回天乏术。”
贺流虹很失望,期待了很久的孩子说没就要没了,这种失望渐渐变成愤怒,她恼火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后悔,你还爱你的郑长安,恨我师叔当初杀了她!”
郑吟沉默不语。
贺流虹忽然想到,从镇妖塔一战之后,郑吟就留在神月峰替小师叔医治,忍不住猜测道:“他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设计好的对不对,你是天底下最有天分的医修,除了你没人可以做到。”
郑吟说道:“我的确对长安还有旧情,但她已死,我不会再为她作恶,让她背负更多因果,连来世也不得安宁。”
贺流虹哼了一声,她的理智告诉她,老太太确实不是这种人,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多骂两句也不成问题。
隔壁传来周荡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我可以散进修为救你师叔肚子里的孩子,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贺流虹将两人中间无形的墙撤掉,让两边能够看见彼此。
周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就知她不太乐意,做出无所谓的神情:“反正也不是我的孩子,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贺流虹觉得他脸色不对,探了探他的神识,困惑道:“你怎么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我本来就要死了,你以为镇妖塔的封印是纸糊的,不用付出代价吗。”
他确实一直重伤未愈,而且修为在化神期停滞很久,就算没伤,最多几十年就陨落了。
贺流虹又收到了医修师姐的传音,小师叔醒了一次,腹中胎儿情况更凶险了。
她皱着眉,“什么条件?”
周荡惆怅地开口:“唉,她真的好让我伤心,好让我……”
“闭嘴,说条件。”
“即便她这么让我伤心,我还是要成全她,她这一生最爱的就是你旁边那个老太婆,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等我救了你的孩子之后,你答应放过那个老太婆,既往不咎。”
贺流虹立刻说“好”。
周荡:“第二个条件,我死后,就让整件事情都尘埃落定,你也不必告诉我徒弟我干的那些事,孩子大了,要脸,要是知道我是仙门叛徒,她以后出门见人会不好意思。”
贺流虹有点无语,“你还知道考虑徒弟感受呢,我不信,你对天道发誓,如有半句虚言,所有你真正关心在意的都灰飞烟灭。”
周荡没有任何为难,举手对天发誓:“我若不是真心救她……”
贺流虹很严谨地打断他的话,“救谁,说清楚,别想钻漏洞!”
周荡“唉”了一声,从头重来一遍:“我周荡会用全部修为救下景雍肚子里那个孩子,以形消神散为代价换那个孩子安全无虞降生人世,如有半句虚言,所有我真正关心在意的都灰飞烟灭。”
贺流虹总算满意了。
周荡却说:“我发完誓了,轮到你了。”
贺流虹当场给了他一鞭子:“你搞清楚到底谁在求谁!”
谁在求谁,周荡也搞不清楚了,又“唉”了一声,“好吧,我活该。”
贺流虹绑着他去了神月峰。
景雍还在昏睡中,眉头紧紧蹙起,看着很是可怜。
周荡的到来谁也不知道,贺流虹怕他要死了还不安分,一直将他牢牢控制在手里,即便周荡已经开始输送自己的全部灵力,她仍是随时准备着当场送他归西。
最后她就看着那个原本还算风韵犹存的男人慢慢变得满头白发,身形枯槁,一点一点化成了齑粉,消失在眼前,地上落了一根女子的银簪子。
贺流虹把簪子捡起来,把周荡出现过的所有痕迹抹除,过去查看小师叔的情况。
他的脉象稳定下来,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眉头舒展开来,发出匀称的呼吸声。
医修走进来查探,由于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对于景雍的忽然好转很是惊讶,“胎儿没事了
,贺师妹,你做了什么?”
贺流虹道:“我去找医仙谷谷主求来了解救之法。”
医修毫不怀疑,由衷地赞叹道:“不愧是天下医修之首。”
景雍悠悠转醒,看到贺流虹在身边,又急忙检查自己的肚子,惊喜道:“我怎么感觉好多了,阿虹,我们的宝宝留下了?”
贺流虹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望着他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撑着身体艰难下床,索性将他直接抱起来,去了窗边的扶椅坐下。
景雍惊呼出声,紧紧地护住了肚子,躲在她怀里,不敢去瞧房中还没走的那位同门医修,压低了声音提醒她:“还有旁人在这里。”
贺流虹朝医修师姐看了一眼,好笑道:“师姐,医修能治怕羞的毛病吗?”
那位师姐十分上道,“这毛病医修怕是治不了,倒是可以试试贺师妹自己亲自来治。”
说着就很有眼力劲地飞快溜了。
景雍说道:“你放我下来。”
贺流虹不肯,一板一眼地说道:“没听见医修的建议吗,你这怕羞的毛病,就得让我多治治。”
景雍闭着眼羞于见她,柔软的唇一张一合,吐出既像是央求又像是引诱的话语:“明天再治好不好,先让我缓缓,实在不行,等晚上可以吗?。”
贺流虹有些想笑,她是不是给小师叔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她就那么像个一时半刻都等不及的色中饿鬼衣冠禽兽吗。
她低头埋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呢喃道:“小师叔,这次你把我吓坏了,到现在我还在后怕呢。”
景雍忍不住在她脸上蹭了蹭,满脸歉疚地小声说道:“是我对不起阿虹,差点就没保护好阿虹的孩子。”
贺流虹捧起他的脸,对着那说出莫名其妙话语的恼人嘴唇狠狠亲了一口,做出不满神态:“对我来说小师叔才是最重要的,我还没怪这个孩子让你受了苦呢。”
景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我以为……我以为你更喜欢的是我肚子里的宝宝。”
第67章 第67章她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
贺流虹承认,有时候她确实对小师叔的肚子表现出更浓厚的兴趣。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怀孕的是一个又老又丑的男的,她肯定不会多看他一眼的。
她想了一通,得出结论,真心实意地说道:“谁都没有小师叔重要,宝宝没了,还能再生,但是小师叔天底下可是只有你这一个。”
景雍听到她说还要再生,又欢喜又忐忑,小声问她:“万一这个孩子只是意外,我以后不能再为你生更多,你还会这样喜欢我吗?”
贺流虹越来越觉得小师叔可爱,又单纯又可爱,怎么会有第一个还没生下来就开始担心能不能生更多个的。
她不能辜负小师叔的一片心意,保证道:“小师叔生一个我也喜欢,生十个我也喜欢,小师叔要是想为我生一堆,我说什么也要让小师叔如愿。”
这个时候贺流虹就忍不住感叹修仙就是好,寿命够长,还能青春永驻,身体还耐折腾,小师叔就是一个接一个地生,一直挺着孕肚勾引她也完全没有问题。
景雍还在温情脉脉地为她的告白而感动,哪里知道她脑子里已经冒出了那么多邪恶的念头,倚靠在她肩头,心头一片温热,简直难以抑制对她的爱意,湿润柔软的嘴唇含羞带怯地亲了亲她的脖子。
贺流虹冷不防被他偷亲了脖子,有点痒,发出快活的笑声,把他按倒在窗边,正想要说点没羞没臊的话来逗一逗他,却被他抬起双手缠上脖子,仰着脸主动索求她的亲吻。
情动之时,景雍难分难舍地抱着她,一边哭,一边告诉她:“好喜欢,好喜欢被阿虹这样对待……”
那天之后,贺流虹又过上了流连在神月峰乐不思蜀的日子。
因为孩子出生的时间近在眼前,她干脆就直接住在神月峰,这样每时每刻都能见到小师叔。
她按照和周荡约定的那样,将郑吟放了,当年的事只剩下郑吟和她还有贺小霓,没有多余的人受到伤害,随着周荡的死,仿佛一切都这么过去了。
周荡的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所有人在知道消息后都以为是当年封印妖祖时受的伤折损了他的寿元,让他早早陨落。
景雍也只以为那次宝宝遇到危险是医仙谷的谷主出手相助。
贺流虹曾经缺失的记忆一天天变得完整,和她的推测一样,郑长安被关进镇妖塔之后,周荡又将水月镜中的两个“容器”封印了一次,留待多年后将郑长安救出,继续进行那个血脉转换仪式。
于是身体长到十一岁的贺流虹又被困在躯壳里几百年,后来有一天她终于被这漫无天日无声无息的幽闭折磨得发了疯,趁周荡进入水月镜加固封印夺走了乾坤珠,打碎了水月镜,逃到了凡界。
乾坤珠和她一起掉到凡界,融入她的身体,无时无刻不想将她吞噬,让她痛入骨髓。
经过了幽禁近千年的精神折磨,她关于穿越前的记忆早已模糊,在凡界茫然地乱转,白天和街边乞丐打架,和野狗抢食物,夜里抵抗着乾坤珠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摧残。
她在疯掉之前,无意间掌握了那颗珠子的力量,将自己这近千年的记忆尽数抹除,让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随着记忆一起消失。
她终于又过上了简单的生活,以为自己是刚刚补着暑假作业猝死穿越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虽然还是在大街上要饭,但精神饱满,充满新鲜感和对未来的希望。
之后就是拜入天玄宗的经历了。
贺流虹将下巴抵在小师叔肩上,任由记忆入流水般从眼前淌过,曾经的痛苦折磨崩溃绝望都恍若隔世,即便一时间想起来,也不能再让她的情绪有太多波动。
景雍感受到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忽然偏过头来看她,有些诧异:“你的修为又要进阶了。”
贺流虹能感觉到心境变化带来的影响,她在神月峰磨磨蹭蹭几个月,就是不想因为闭关错过小师叔生孩子,没想到破境的时机早不来晚不来,在只差一个月就能看到孩子出生的时候来了。
她强行将这股冲动压下去,坚决摇头:“不行,宝宝要出生了,我要陪在你身边。”
景雍因为她如此在意自己而喜悦,但又对她这股任性妄为的孩子气感到哭笑不得,“我可以一个人的,你安心去闭关,还是修炼的事更重要,这是天赐的时机,怎么能忍着。”
贺流虹摇头:“不行,不行,我能忍,我要陪着你。”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的大事,她怎么能错过,她一定要寸步不离守在小师叔身边,看看男人到底是怎么生孩子的!
景雍继续劝了她一会儿,她像个牛脾气犯了的孩子,景雍越劝,她越是将他紧紧缠着不肯走。
景雍心里是极为甜蜜的,但又觉得这样有些自私,于是一边暗暗欢喜,一边嘴上劝着。
贺流虹在忍了几天之后,身体里的那股灵气终于压不住了,急急忙忙去闭关。
这一闭关,就不知道过去多久。
天玄宗上空风卷云涌,惊雷阵阵,引得各方议论不休……
直到云层中绽放出绚烂夺目霞光,照亮天地,修真界就多了一个数万年来最年轻的化神。
化神之后,就是真正能威震四方的大乘期大修,随着灵气稀薄,整个修真界的大乘期修士屈指可数,天玄宗和缥缈仙宗各占一半。
无数天赋卓绝之人在一个小境界困死数百年,贺流虹只用短短几年进阶化神,整个修真界都清楚一件事,天玄宗不久之后又会多一个大修。
贺流虹感受了一下化神期的美妙滋味,从先前比起来简直可以说天壤之别,一个闪身就瞬间去了神月峰。
她没耽搁太久,刚一出现在那里,就有人冲过来报喜:“生了,孩子顺利出生了!”
贺流虹没等她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走进去。
屏风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以及医修忙碌的脚步声。
她绕过屏风去了里面,就见到小师叔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身体两侧分别放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咦?”她怔了一下,“怎么有两个?”
相熟的医修师姐忍俊不禁:“为什么不能有两个,贺师妹,你没听过双生子吗。”
贺流虹眼睛亮起来,雀跃地走过去,想要接过来瞧瞧,又有点不知所措,只敢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小婴儿露在襁褓外面的脸蛋。
“好软!”
她惊呼道,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景雍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模样,有些想笑,但身上的伤口很疼,连说话都有些艰难,只轻轻勾了勾嘴角。
贺流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的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朝她笑,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但隐隐还是有股血腥味,以及早已被她熟悉过的奶香味,两种矛盾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她在床边蹲下,抓着他的手,问:“小师叔,疼吗?”
景雍摇了摇头:“一点都不疼。”
贺流虹说:“肯定很疼,你别骗我。”
景雍只好改口:“看到了你,就全都忘了,只剩下甜。”
贺流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开玩笑道:“确实好甜。”
幸好这时候医修已经离开,景雍接受了这个吻,被她摸了摸脸颊,只觉得所有的痛苦都能忍受,哪怕为她奉献出生命都不算什么。
忽然他又有些不安,眼神在她和孩子之间游移,小心翼翼问道:“你不喜欢这两个孩子吗?”
贺流虹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你生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景雍有些半信半疑,藏不住的难过:“那你为什么进来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抱她们?”
贺流虹又在躺在外面的小婴儿脸上戳了戳,不好意思地说道:“看起来好软好容易坏,我有点不敢抱。”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掌门走了进来,笑道:“那让我这个大伯先来抱一抱。”
贺流虹这就不愿意了,“小师叔给我生的,怎么能给你先抱。”
和掌门一起进来看孩子的还有几个自小看着景雍长大的师姐师兄,听贺流虹这么说,纷纷附和。
“掌门师兄你少添乱,这是拆散小师弟和贺师侄一家四口的感情。”
“小师弟竟是诞下一对双生子,小贺师侄这下真是双喜临门了。”
“贺流虹,你想好怎么回报我这诞嗣有功的小师弟了吗?”
景雍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刚才还白得不见血色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轻声阻止道:“诸位师兄师姐,别为难阿虹了。”
睡在外侧的婴儿像是配合他的话,要为刚见面不久的母亲帮忙,哇哇大哭起来。
贺流虹的表情微微扭曲,不解地指着那个大哭不止的孩子问周围众人:“怎么说哭就哭了,是不是被我们吵醒了,现在改怎么办?”
掌门望着她指指点点满脸茫然的样子,有些无语,“这不是你小师叔给你生的吗,你怎么问起我们来了。”
一个看上去很有经验的师伯过来,指导贺流虹抱孩子,“抱起来哄一下就好了。”
贺流虹抱孩子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笨手笨脚,僵硬得像是怀里多了个炸药包,而不是拥有血缘的亲生孩子。
这副场景又惹得一群人笑起来。
景雍也忍不住笑,但眼里充满柔情。
贺流虹初步适应了一下小婴儿的手感,软乎乎的,带着奶香味,之哇乱哭的声音在被她抱起来之后就很快停了,睁着迷蒙的眼睛望着她,然后咧了咧没有牙齿的嘴。
于是她又很没见过世面地惊呼一声:“笑了,它对我笑了!”
景雍在一旁轻声说道:“她一定很喜欢你这个娘亲。”
贺流虹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了一些实感,小师叔真的给她生了两个孩子,她当上娘亲了,整件事就像做梦一样。
意识到这件事,再一转眼看向怀里的婴儿,只觉得多了几分亲近。
这时候她才忽然想起来去问:“对了,这是女孩还是男孩啊?”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景雍也是,他以为贺流虹在来神月峰的时候早就打探清楚了。
“女儿,两个都是女儿。”景雍强调道,“她们是你和我的女儿。”
贺流虹心里更美了,再去看两个小婴儿,连带着睡在床里侧的那个还没被她看到正脸的孩子都显得更亲近了。
景雍也很庆幸,他生下的是两个女孩,和她们的娘亲一样的女孩,这样她们才会更有可能亲近她们的娘亲,得到娘亲的喜爱,连带着让他也多得一些欢心。
贺流虹确实很喜欢,至少怀里这个一被她抱起来就咧嘴笑的小家伙很让她喜欢。
她看向景雍,把孩子放回他身边,捧着他的手亲了又亲,道:“小师叔,你真好。”
景雍把另一个女儿抱给她,提醒道:“你还没有抱过妹妹。”
贺流虹故意视若无睹,定定望着他苍白得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脸,说:“我想先抱抱小师叔。”
景雍飞快瞥了在场众人一眼,赧然垂眼,嗔怪道:“别闹。”
众人一看两人没说几句就腻腻歪歪起来,不好再留下来煞风景,纷纷告辞。
掌门没有立即离开,留下来看了看两个孩子,问道:“她们是留着你二人亲自教导修炼,还是另择他人指点。”
贺流虹惊讶道:“现在就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她们两个出生时有灵气异动,天赋应当不差,早一日考虑这个问题,便能早一日成就大道,我天玄宗的未来又能多几分保障。”
贺流虹明白掌门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所有人都逃不开为天玄宗增砖添瓦的命运。
她看了景雍一眼,道:“小师叔怎么想?”
如果是从前,景雍定然赞同掌门安排,总之一切为了天玄宗,就连他的存在他的努力修炼也是为了天玄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心彻底偏向了贺流虹,即便是这两个孩子也是因为贺流虹才出生的,贺流虹才是他的一切。
他说道:“女儿是你的,自然是由你来决定。”
贺流虹说:“那就先等她们在长大一些,问问她们自己的看法吧。”
掌门说道:“也行吧,你们看着办。”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贺流虹都化神了,何必因为两个没有定数的小婴儿与她闹出分歧,将来真正能指望谁来拯救天玄宗,简直是一目了然。
贺流虹这才去看小女儿,准备也抱起来哄一哄。
小女儿在她伸过手去抱时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好似成人一般冷静,她一惊,吓到一般收回手。
景雍疑惑道:“怎么了?”
贺流虹又去看,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小婴儿的迷蒙和天真,嘴里吐着口水泡泡。
她笑道:“没什么。”心里却闪过困惑,明明是一对双生子,怎么之前没一个人发现。
再联想到这两个孩子险些不能出世,是周荡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救回来的,就更是感到有些古怪。
她找借口没有抱小女儿,引着小师叔说些别的。
景雍回想着她在接触小女儿那一瞬间的抗拒神情,有些心不在焉,问道:“阿虹,你想好给她们取什么名字了吗?”
这个贺流虹还真没想好,她面露难色,“你知道的,我来修真界之前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让我取名字,我不会啊。”
景雍想起她闲暇时对他说过从前在凡界的经历,心中升起对她的无限怜爱,温柔开口,给她一些提示:“名字可以有很多取法,最常见的就是将自己对孩子的期待加入名字当中,阿虹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贺流虹很难辜负小师叔对她的鼓励,抓耳挠腮,跃跃欲试:“呃,那……我希望她们两个将来又聪明又强大,又勇敢,又威风!呃……那就叫小聪和小强吧!”
景雍:
“……”
两个小婴儿又大声哭起来。
掌门一直还留在这儿没走,闻言将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贺流虹,你对自己的孩子可真残忍呐。”
贺流虹:“啊?哪里残忍了?”
景雍确实是想着,无论她想出来的名字是什么,他都顺着她的心意,但小聪和小强他真有点接受不了。
“阿虹……”他犹豫开口,“要不你再想想?”
贺流虹:“行吧,嗯……那就叫小勇小威吧!”
掌门的第二口茶又喷出来,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师弟,“她好像真的对这两个名字很满意。”
贺流虹:“?怎么感觉掌门你在嘲讽我?”
最后,在小师叔和掌门的建议之下,两个孩子险险躲过了成为贺小勇贺小威的命运,勉强改成了贺咏和贺巍。
贺流虹抱着大女儿,“好好好,贺咏,你就叫贺咏了,听见没,感受到你娘亲的才华横溢了没有。”
小婴儿又咧嘴朝她笑起来。
贺流虹也乐了,笑得像个刚从小学放学的傻子。
景雍望着她与女儿相处的一幕,还很虚弱的脸上浮现温柔神色,宠溺而又无奈,对师兄轻声感叹着:“她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贺流虹玩够了,把孩子放回去,望见掌门,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你们说,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该喊掌门师伯还是师祖呢。”
掌门被难倒了,头痛道:“你们俩的关系暂时还没多少外人知道,就先喊师伯吧。”
景雍被提醒着想起自己师叔的身份,有点无地自容,他望向贺流虹,想着自己与她的关系怕是只能这样遮遮掩掩。
但是很快孩子的哭闹声就干扰了他的心绪,他低下头去哄,发现孩子饿了,连忙给贺流虹使眼色。
贺流虹恰巧看到他衣服上的湿渍,清了清嗓子对掌门说道:“师父啊,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家四口留一点独处的时间呢?”
掌门还不知道自己的师弟连奶水都能自己产自己喂,正想着怎么解决自己两个侄女的吃喝问题呢,就被贺流虹“送客”了。
他去给侄女找奶水,屋子里,景雍也开始亲自学着给女儿喂奶水。
贺流虹虽然也常常缠着他说自己“口渴”“肚子饿”,但贺流虹不是小婴儿,懂得自力更生,自得其乐,刚出世的小婴儿就不一样了,并不很配合。
景雍手忙脚乱地喂孩子,贺流虹还要守在一旁,寸步不离,一脸新奇地盯着看,直把他看得两颊绯红,浑身滚烫。
女儿们吃饱了,又睡了过去。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贺流虹往床边一坐,抱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景雍心砰砰乱跳着,快要从心口跳出来,唯恐她也“饿了”,要和女儿抢奶水喝。
贺流虹倒是没有想到这地方去,刚见到孩子,当下她的心里更多的是新奇,觉得有趣。
她又叹了一声:“小师叔,要是我能早点出关,就能赶上你生孩子了。”
她还没见过男人生孩子呢,好想瞧瞧。
景雍越发觉得她也像是一个孩子,顽劣的时候是真的很顽劣,但可怜的时候也是真可怜,一点点小事都能令她遗憾惋惜半天。
“都过去了,我和女儿们不是都好好的吗,你也进阶到化神,多值得高兴的事啊。”
贺流虹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又附到他耳边低声问:“小师叔,下回你要是再怀上,我守着你一步也不离开,直到宝宝生下来好不好。”
景雍被她真诚又期待的目光瞧着,失去所有拒绝的力气,乖顺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贺流虹欢喜雀跃地抱住他:“小师叔,你怎么这么讨人喜爱呀。”
第68章 第68章我不怕,我愿意
贺流虹直接搬去神月峰住了,和小师叔一起养孩子。
准确来说,是小师叔养,她在一旁围观。
每次她想上手的时候,小师叔就会以一副“你自己都是个孩子你别添乱”的神情把她支开到一边。
她只能在一旁巴巴地望着,趁小师叔不注意偷偷玩一玩女儿,有时候还能再顺带玩一玩小师叔。
生完宝宝的小师叔,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男妈妈,哄女儿的样子散发着神圣的母性光辉。
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怕羞,贺流虹很努力地试过了,怕羞这毛病可能是治不好了。
但是没关系,小师叔脸红起来的样子比以前更可爱了,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令人一眼着迷。
他和两个女儿在一起的时候,是天底下最美的画面,每当这个时候,贺流虹就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不知道该看宝宝,还是该看比宝宝更可爱的小师叔。
世上绝对没有比小师叔更迷人的男人。
两个女儿出生没多久就被掌门测过了天赋,都是几千年才出一个的绝佳修炼天才,比小师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掌门高兴坏了,比自己亲自生了两个还兴奋,天天张罗着要给两个天才侄儿找师父,找上了坐镇天玄宗的四位太上长老。
最后一合计,让四位长老一起来教,一定要在长老们寿元耗尽之前共同努力教出两个惊世天才。
贺流虹有点舍不得,她还没抱够呢,强烈要求让孩子再在神月峰多待几年,至少要先学会说话,喊几声娘亲听听吧?
景雍一日比一日清楚地感受到贺流虹对女儿的喜爱,于是和贺流虹一起请求长老们。
长老们也急,眼看着天玄宗的灵脉都要无了,贺流虹这个能够拯救宗门的唯一希望倒是在神月峰过上师叔孩子热炕头的平静生活了。
贺流虹也不是没有修炼,她只是刚刚喜得贵女,还没有在修炼和生活中做好平衡,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好女人,她怎么能在小师叔为她生完两个女儿之后不闻不问呢。
两个女儿虽然是双生子,但是很好辨认,大女儿胖嘟嘟,哭起来中气十足,小女儿瘦瘦小小的,连哭声都要更细弱,大夫说小女儿在胎中就留下先天不足,若不是运气好,可能没机会出生。
贺流虹面对小女儿时,脑子里总是无端想起她刚出生那天的眼神。
尽管只有那一次,之后的小女儿和任何一个身体羸弱的小婴儿没有不同,但是景雍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贺流虹对两个女儿态度的微妙区别。
他偶尔会为此感到落寞。
他会想,明明也是他生的女儿,为什么贺流虹看向那个女儿的眼神有些冷淡,是因为还不够喜欢他,所以爱意不足以蔓延到他生的孩子身上吗?
之所以那么喜欢逗大女儿玩,也不是因为大女儿是他生的,而是大女儿本身就性格热情惹人喜爱?
但是这样的想法总是没有机会持续太久,就会被其他状况打断,有时候是两个孩子的哭闹声,他要去照顾,有时候是贺流虹来找他,他的心情会豁然开朗,所有的忐忑不快都在看见对方时消失。
孩子长大一些,会自己跑来跑去,会自己表达需求之后,给景雍解迷情散的事情又被提上日程。
因为担心再次怀上,导致孩子太多无法精心照顾到每一个,两人神交的频率很低,几个月甚至一年来上一次。
但这不代表贺流虹会放过比从前更靡丽迷人的小师叔,不交流,哪里来的感情呢。
贺咏和贺巍五岁那年,太上长老终于等不及,把她们接过去上学了。
贺流虹没了理由,老老实实闭关修炼,偶尔出来找小师叔诉说思念,交流感情。
第二年,贺流虹进阶到化神中期,也是同一年,缥缈仙宗终于坐不住,找了个借口,朝天玄宗打了过来。
结果当然是双方都没占到很大便宜,贺流虹把缥缈仙宗一个大乘期给灭了,天玄宗略胜一筹,还将缥缈仙宗和其余几家这些年残害散修的秘密宣扬得到处都是。
整个修真界从那一年开始又打打杀杀起来,四
大宗门有三个都做着为了一己私利残害同类的事,惹了众怒,散修和不入流的小门派跟着天玄宗,与三大宗门对峙,有的让交出灵脉大家一起使用,有的野心勃勃想要得到三大宗门的私藏趁乱崛起。
到处乱糟糟的,私欲其实都不少。
反倒是妖族忽然消停了,不再嚷着为死在景雍手中的师祖报仇,重新躲回了老家。
贺流虹是不想管的,也管不过来,但她名义上还是天玄宗弟子,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孩子正在跟着太上长老修炼,师门需要她动手的时候,她还是得去杀几个人意思意思。
次数多了,就挺烦的,她只想过师叔孩子热炕头的平静生活而已。
混乱持续到第五年,贺咏和贺巍都要满十岁的时候,贺流虹在一次闭关中偶然利用龙吟秘境中得到的那片龙鳞窥见另一方世界的景象。
虽然只是一瞥,但她惊讶地发现,那是一方灵气极为充裕但又没有生命存在的世界。
她的神识只在那方世界停留片刻,便立刻有了突破的感觉,当天便引动雷劫,成了天玄宗第五位大乘期修士,也是修真界有史以来最快修炼至大乘的一位。
她的进阶没有产生任何决定性的影响,打打杀杀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得到想要的利益之前,仙门内的自相残杀不会停止。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二年。
这一整年的时间她都在那方灵气充裕的世界修炼,修炼速度在原有基础上更为飞涨,很快就即将渡劫,半步飞升。
按照修为境界来算,她如今可以称得上是修真界第一人,无人能出其右,但大乘期不止她一个,联起手来反抗她的话,她还是没辙。
不过她很快又将乾坤珠炼化,彻底驯服了那颗不服管教的珠子,获得了窥破天道法则的力量。
所有原本正在争执打斗的修士都在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这个世界似乎有了一位天道化身,掌管着毁灭,也掌管着治愈,如果她愿意,时间似乎也能成为她的玩具。
贺流虹默许着大家对她的误解,她不是天道化身,她只是获得了一点小小的力量,比大家都强亿一点点而已。
第二年,她一手建立了仙盟,在仙盟地界内布下聚灵阵法,设下严格的禁制,引来一方世界真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加入仙盟,并遵守仙盟规矩的人才能在其中修炼。
至于仙盟的规矩是什么,当然是和谐,互助,尊重,友爱,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规矩,就是听她的话。
没办法,反正人类的规矩都是一边被定下一边被破坏,暴力和战争才是基调,她的力量都等同天道化身了,干脆就让她来当这个世界的规矩吧。
于是在两个女儿十三岁那年,修真界终于在贺流虹的绝对压制和一手遮天之下迎来了暂时的友爱和平。
贺流虹又过上了小师叔孩子热炕头的平静生活。
她把脸埋在景雍怀里,半真半假地叫苦:“小师叔,幸好还有你在家里等着我,没有你我可怎么过啊。”
景雍温柔地爱抚她的头发,很是心疼:“是不是又有人欺负我的阿虹了?”
他就像忘了,自从仙盟建立之后,贺流虹如今在修真界众人眼里的形象已经接近于不可忤逆的帝王,力挽狂澜的救世主,或是头顶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贺流虹就很迷恋他这一套,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让贺流虹无法自拔。
不知道是不是生两个女儿之前被贺流虹医治得太尽心尽力,贺咏和贺巍五岁的时候,景雍才不再像妇人一样分泌奶水,但是时至今日,贺流虹仿佛仍然能从他怀里闻见若有若无的乳香。
这使他的气质既像是一个异性的爱人,又像是一个饱含柔情的母亲,无论贺流虹怎么犯浑,怎么不知满足地索求,总能得到无限的包容。
她又在景雍怀中使劲蹭了蹭脸颊,闻着熟悉的气息,整个人从身体到心领都得到救赎一般,舒服地长叹一口气,道:“小师叔,你要一直这样爱我,好不好?”
景雍喜欢她这样问他,就好像他永远都是她最珍贵最重要的存在。
他有些害羞地垂眼,轻点了下头:“好。”
贺流虹瞧了他一会儿,有些不满意,从他怀里爬起来,捧起他漂亮的脸,有些严肃地说道:“你要看着我的眼睛。”
景雍抬眼,眼尾的泪痣像要溢出血来一样鲜红夺目,浅色的眼眸迷离而又深邃,红唇微张,轻声说道:“好,我会一直这样爱你。”
他仍然不适应如此直白地表达对贺流虹的爱意,刚说话,眼中就蒙上了一片水雾,好像受了天大的欺负,快要哭出来。
贺流虹对着他微微张开的柔软嘴唇亲下去,终于将他眼里的泪水逼了出来。
分开之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绵软无力地靠在贺流虹肩上,有些急促地轻喘着。
两个女儿就在这个时候出现,欢快地朝贺流虹飞奔过来。
景雍窘迫地从贺流虹怀里挣脱,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个孩子,急匆匆整理着被贺流虹使坏弄乱的衣服。
“娘亲!长老放我们回来啦,这次能在家和娘亲爹爹在一起待两日!”
贺咏欢喜雀跃地大喊着,一下扑进贺流虹怀里,叽里呱啦说起了跟着长老学习的琐事。
贺流虹只好从与小师叔腻歪缠绵的氛围中恢复正经神色,摆出了娘亲该有的样子。
她眼含笑意,认真听着大女儿絮絮叨叨,又望了一眼小女儿。
小女儿贺巍的身体调养得还不错,但还是有些瘦弱,瘦巴巴的小脸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乖巧安静地站在一旁,期待地看着姐姐和贺流虹说话,又想和姐姐一起钻进娘亲怀里撒娇,又怕惹娘亲烦。
小孩子心思很好猜,贺流虹心想小女儿怎么就跟小师叔一样扭扭捏捏,明明想要却又瞻前顾后。
她对贺巍招招手:“巍宝,你怎么不和咏宝一样过来抱抱我,你不想我吗,可是我想你了。”
贺巍露出了高兴的笑容,终于也和姐姐一样扑进母亲怀里。
景雍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浮现满足的笑意。
贺流虹对他眨眨眼,道:“两个小宝宝都抱了,还有个漂亮的大宝宝怎么可以不抱呢,万一大宝宝生气,说我不爱他了怎么办。”
景雍被她调侃得耳尖微红,哭笑不得地开口:“别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些。”
贺咏和贺巍回来的路上又去灵兽园找灵猴打架,头发衣服乱糟糟的,贺流虹试图给两个小孩梳头发,但是这么多年手艺就没进步过。
贺咏从她手里救下自己可怜的小辫子,跑到景雍那边,“爹爹,还是你来吧。”
贺巍也想跑,但是被贺流虹抓住了,只好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视死如归地将脑袋伸过去,小声道:“娘亲,你来吧。”
贺流虹哈哈大笑,揉揉她的小脸蛋,“好吧,找你们心灵手巧的阿爹去吧。”
她故意说得有些酸溜溜,贺巍听了,抿了抿嘴,抓住她的手,略带些歉疚地说道:“我不该嫌弃娘亲的手艺,我就陪着娘亲好了,头发乱了就乱了吧,反正明日起床也是要重新梳的。”
贺流虹亲亲她瘦弱的小脸蛋,感叹道:“唉,我们巍儿真的是世上最懂事的孩子。”
这些年来,景雍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随着两个女儿年岁渐长,贺流虹对小女儿的关注和爱意也终于多了起来,让他不必常常担心生出了惹她不快的孩子。
他帮两个女儿细心整理好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像往常一样嘱托着她们要勤加修炼切莫贪玩。
贺流虹挤开两个孩子一头扎进他怀里,笑嘻嘻说道:“还有我呢,我的头发和衣服也乱了,小师叔,你怎么能厚此薄彼。”
面对她如同孩童般的耍无赖行为,景雍状似无奈,心中却异常甜蜜,一边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头发,一边宠溺地调笑:“我们的仙盟之主,仙门至尊,今年到底几岁了,怎么看起来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似的?”
贺流虹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对两个女儿说道:“接下来我要和你们的阿爹交流一些很重要的事,小孩子不适合听,去别处玩吧。”
贺咏贺巍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一向平静温和的阿爹脸上浮现红晕的异常模样,迷茫地应了一声,结伴走了。
景雍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强装镇静,问道:“阿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同我说?”
贺流虹见他如今竟学会了装傻充愣,倍觉有趣,板着脸说道:“方才
你对本仙尊不敬,你说,是不是很重要的事?”
景雍配合着她的玩闹,低眉顺眼地答道:“琼华知错了,请仙尊高抬贵手,放过琼华。”
贺流虹撇了撇嘴,不满道:“犯了错怎么能轻轻放过,你当本仙尊是好惹的吗,你再好好想想,应该怎么让本仙尊消气。”
景雍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早在她支开两个孩子的时候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想到接下来将会面临的事,他的身体提前有了反应,两腿都有些发软。
事到如今,如若贺流虹想要在床榻间尽情欺负他,他除了啜泣哀求,是半点法子也没有的。
他轻轻地扯住了贺流虹的袖子,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满含羞耻地说道:“琼华知错了,请仙尊尽情享用琼华的身体。”
贺流虹忍着笑,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用力撕开了他的衣服。
景雍当真有些被吓住,以为她真的生气了,泪水当场就涌出来。
贺流虹好笑又怜惜,“笨蛋小师叔,又怕羞又不禁吓。”还不耐折腾,一不小心就晕过去。
景雍觉得很是丢人,将脸偏过去。
贺流虹不想再吓他,把他抱回了室内。
等到景雍再次恢复清醒的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了。
窗外传来贺流虹和两个女儿的说话声,似乎是在指点女儿修炼。
景雍脚步还有些虚浮,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大女儿贺咏正一脸崇敬地望着贺流虹大声说道:“娘亲,以后我一定也会成为和你一样了不起的修士,我会努力修炼,成为和你一样的仙门至尊!”
贺流虹盘着腿坐在树上,闻言朝另一个孩子扬了扬下巴,问:“贺巍,你呢,不会也想当仙门至尊吧。”
贺巍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以后我想……我想让娘亲和爹爹一直开开心心,只要是让娘亲和爹爹开心的事,我都会努力去做的!”
贺咏不服气地冲妹妹做鬼脸:“你又在故意说好听的话哄娘开心!”
贺巍像个小大人一样摇头叹息:“那也没办法啊,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努力修炼,你的仙尊之位就是我的了,你会哭的。”
贺咏啊啊怪叫着冲过去:“贺巍,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谁才是姐姐!”
两个孩子瞬间就撒欢似的跑没影了。
景雍来到树底下,仰着一张更添风情的脸,看向树上,道:“阿虹。”
贺流虹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扑倒在他怀里,笑道:“你终于醒啦?贺咏和贺巍刚才还说爹爹怎么总是喜欢赖床呢。”
景雍被她借着两个女儿的话调笑,又急又羞,拿手挡在她嘴边,道:“不许再拿这事笑话我。”他起不来床到底怪谁,她比谁都清楚。
贺流虹张嘴便在他手上轻轻咬了一口,他连忙把手缩回去,转身往屋里跑,唯恐又被抓住狠欺负一顿,那样两个女儿好不容易回来待两天,他却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好在贺流虹没有这么不知节制,只是将他搂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轻轻蹭着他雪白光滑的脖颈,坐在窗边不紧不慢开口:“小师叔,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想了想,她又改口:“不,两件事。”
景雍有些疑惑又有些期盼,道:“你说。”
贺流虹道:“咏儿巍儿马上都满十四了,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呢,小师叔,我想和你举行一场结侣大典,将我们的关系正式公开。”
景雍心头发热,按照贺流虹如今在修真界的地位,确实不必再顾及旁人眼光,也不必再对二人的关系遮遮掩掩。
贺流虹见他沉默,又说道:“如果小师叔还是怕被人指指点点,那也没事,我们就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景雍急忙道:“不,不好,我不怕,我愿意。”
贺流虹是仙盟之主,谁见了都要礼让三分,与之比起来,他这个小师叔的身份早就不算什么了,只不过是贺流虹爱惜他才会这样继续像从前一样喊他小师叔。
说实话,有时候贺流虹在外头被事情耽搁不能及时回来,他甚至会担心自己被就此抛下,到时候他又有什么资格追上去缠着她呢,他们连道侣都不算。
能被贺流虹公开道侣身份,成为她名正言顺的被承认的爱人,即便仍然有人耻笑他身为师叔却行为不端,又算得了什么。
他主动拥抱住她,眼里满是喜色:“阿虹,谢谢你愿意考虑这些,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贺流虹感受到他由衷的高兴,不由的也心情畅快,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后谁加入仙盟,得先喊你一声盟主夫人才行。”
景雍被她逗笑,可又觉得这句玩笑实在令他幸福和满足,原来是他多虑了,贺流虹并不会因为声望地位的变化而抛下他,无论走到了哪一步,始终将他视作不离不弃的伴侣。
第69章 第69章看来我只能拐走小师叔一……
他细细回味了一下这种喜悦,过了一会儿,才有些担忧地说道:“你引来天外灵气,许以好处,又亲自坐镇仙盟,眼下看来确实各方安宁,但人的贪心是止不住的,你终究只是一人,总有大意的时候……我怕你这般行事并非长久之计。”
贺流虹笑道:“这是我想跟小师叔说的第二件事。我知道仙盟如今这样并非长久之计,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
她将通过龙鳞与天外世界沟通之事说了,又告诉了他自己无意窥探到这个世界的天机,所谓的飞升不过是身死道消的另一种欺骗人的说法,一生修炼所得尽数化作灵气,一半反哺人间,一半被天道吸收,维持世界运行。
贺流虹一想到这个秘密就毛骨悚然,也就是说,修炼的速度越快,死得越快。
她都渡劫期了,隐隐有预感雷劫很快就要降临到她头上,她可没打算这么年纪轻轻就“飞升”。
“所以我不打算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天外还有数不清的小世界,等我把小师叔娶了,我就带着小师叔去其他世界度蜜月,度全宇宙时间最久的蜜月,去见识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和小师叔一起度过漫长余生。”
这些消息不亚于当初炼化乾坤珠给景雍带来的震惊,但是贺流虹最后的话给他带来的喜悦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
她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不管去到哪里,哪怕离开这个世界,也会一直在一起,一起度过漫长又幸福的余生。
贺流虹的话像一颗糖在景雍的心里慢慢化开,甜丝丝的,回味悠长。
他甚至没有心思再去思考些别的,只沉浸在两人即将向世界之外“私奔”的甜蜜和激动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心情,道:“你若是走了,修真界怕是又要起一些波折。”
贺流虹握着他的手,像把玩成色最完美的玉石那样把玩着他皙白柔润的指尖,嘴里缓慢说道:“我已经留下了足够所有人生活的资源,如果还是会因为私欲将这个世界搅得一团乱,那我也没办法。”
同样的,她也是有私欲的。
风平浪静的时候,她能勉强扮演一下芸芸众生的守护神,但是一旦出现意外,她无法保证心中的天平不会倾斜,牺牲小我成全大爱什么的,凭她的觉悟恐怕还做不到,很多人很多东西在她心中都会排在芸芸众生前面,她自己,她可爱可怜的小师叔,贺咏,贺巍,贺小霓……
乾坤珠确实无
所不能,拥有改写天道法则的力量,起死回生时间倒转也不是不能做到,但想动用这种力量,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贺流虹能凭借它震慑众人,是建立在即将付出的巨大代价的基础上的。
她想好好享受活着的滋味,享受小师叔的爱,她不想凄凄惨惨地收场。
她将脑袋埋在景雍的脖颈处,轻轻蹭着,道:“小师叔,我很贪生怕死的,有了你之后,我就更贪生怕死了。”
景雍见她在外面耀武扬威,回来之后又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有些哭笑不得。
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哄道:“好,我们离开这里,忘掉这里的仙盟,忘掉妖族,忘掉乾坤珠。”
贺流虹忽然又笑得意味深长,“那也不必,乾坤珠有时候也挺好用的。”
她要不是曾经动用了这颗珠子的力量,封印了记忆,早就被近千年的幽禁折磨得精神崩溃,变成一个疯子,哪里能来修真界,哪里能遇得到小师叔这个修真界第一美人呢。
她要不是又无意间动用这颗珠子改写法则,又怎么能让小师叔揣上崽,得到一对可爱的女儿呢。
景雍自然也听懂了她这句话暗含的深意,越发感觉她真是个坏家伙。
一想到她当年表面一副老实小弟子的样子,潜意识里却想看他大着肚子为她生孩子,他就既脸热,又无奈。
对她无奈,更对自己无奈,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心甘情愿的。
他是一个自小只会修炼的笨拙之人,除了这样,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做法能让她更开心。
何况她也确实因为那两个女儿与他更密不可分了,很快他就会在世人见证下成为她名正言顺的爱侣。
贺流虹说完正事,美人在怀,早就心猿意马,将人压在窗前。
窗户是打开的,冰凉的风吹进来,景雍身上却着了火,火势越少越猛,他烧得意乱情迷,回应着贺流虹的亲吻,脑海中回想着她方才做出的种种允诺和告白,心中涌出狂热的爱意,虔诚又疯狂地祈求道:“阿虹,求你,再让我为你生一个孩子吧。”
贺流虹低笑一笑,做无辜状:“为什么要求我呢,小师叔,你要自己争气哦。”
景雍在窗边摇摇欲坠,他的一片衣服像落叶一样随风飘到窗外,他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颗早已熟透的果实,表面完整,内里汁水泛滥,要么自己坠下去,要么被人嚼得稀烂。
虽然郑谷主说过,他和贺流虹神魂契合,本就有可能从神识中孕育出胎儿,但他无比地清楚,这一切的决定权都在贺流虹手中。
贺流虹想给他孩子,他才会有她的孩子,贺流虹想给他爱,他才会被爱。
她是他无所不能的神明,也是他纵容宠溺的孩子,更是与他相伴此生的爱侣。
……
结侣大典在次月举行。
贺流虹没经验,不懂流程,但是在她的概念里,这就是修真界的婚礼。
就算是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该有的仪式不能少,她必须要给小师叔一个隆重的婚礼。
掌门大包大揽,作为将整个修真界从灵气危机中解救出来的仙盟之主,结侣大典再声势浩大也不为过。
议论声难以避免,什么师叔师侄不伦之恋,大了师侄那么多岁的师叔不懂自重不知羞耻之类的,但谁也不敢公然诋毁,大家都还想留在仙盟享受好处。
贺流虹也懒得管了,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要不在她眼皮子底下闹事,她就当不知道。
结侣大典上,祥云漫天,灵气缥缈,宏伟的高台上,无数人的见证下,贺流虹美滋滋地牵着小师叔的手出场了。
临出场前,贺流虹围着景雍左看右看,上上下下地看,越看越觉得她的小师叔今天打扮得实在太美,忽然就占有欲犯了,加急定制了一张红盖头,把小师叔随时随地漂亮得勾引人心的脸给遮住了。
今天来现场的许多人,一个都不给看,她的小师叔,当然只有她能看。
景雍倒是因为她临时做出的决定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终于不用被那么多人瞧见他害臊丢脸的样子了。
他被贺流虹牵着,眼前什么也瞧不见,只有晃动的珠帘下模模糊糊的影子,贺流虹往哪里走,他就乖乖跟到哪里,既羞涩,又安心。
玉阶一直延伸到半空,灵力维持下的凤鸾台在高空中宛若想象中的仙庭,琼枝玉树,美酒佳酿,以及一众修士的交谈声。
贺流虹一眼扫过,全场寂静。
掌门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贺盟主,琼华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师弟,从今天起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爱护他。”
贺流虹握着身旁之人的手,认真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他不仅是我小师叔,还为我生下咏儿和巍儿,世上没有比他更值得我爱护的人。”
景雍躲在盖头后面,难为情极了,明明也不会有人看见他的脸,他还是往贺流虹身边躲了躲。
这一躲,就慌慌张张踩到了繁重华丽喜服的衣摆,一个踉跄,跌到贺流虹怀里去。
贺流虹紧紧箍着他如今越来越软越细的腰肢,压低了声音玩味道:“小师叔,还没到洞房花烛的时候呢,别急嘛。”
景雍慌慌张张从她怀里离开,理了理自己的衣饰,做出苍白无力的反驳:“我才没有急。”
贺咏和贺巍就在两人身后,将两人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捂着嘴偷笑。
贺流虹也跟着笑了一下,将他有些歪掉的盖头整理好,挡住他露出来的漂亮下巴和雪白脖颈。
典礼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加入仙盟的各个门派以及散修们都殷勤地献上贺礼,对着景雍肚子里生出来的一对女儿也是各种奉承夸赞,甚至连从前鄙弃嫌恶的男子有孕忽然都成了修真界的最新潮流,风月宗已经在研究怎么让男人生孩子了。
贺小霓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场面又安静了一瞬。
他们忌惮贺流虹是因为怕贺流虹把他们赶出仙盟,忌惮这个看起来一脸单纯的女修,是因为怕自己第二天就成了传遍修真界的涩图主角。
作为修真界有史以来最有天赋(主要体现在画涩图上)的一名画修,还是仙盟之主的义妹,众人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
画修贺小霓喜欢你的时候,会把你画到画上去,不喜欢你的时候,还是会把你画到画上去。
贺流虹这个最让她喜欢的姐姐,当然也收到了一副画作为贺礼。
她的眼睛让贺流虹动用乾坤珠的力量重新恢复视力,但是画画时仍然会蒙上眼睛。
用她的话来说,作画,用眼睛不如用心,心中的热爱会自然而然倾注到画纸上面去。
贺流虹展开她送的那副画,瞧了一眼,不出意外,十分精彩,很美,美不胜收,很妙,妙不可言。
她将画合上,以防被旁人看去,真挚感慨道:“小霓,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热爱了。”
贺小霓骄傲地一点头:“嗯!”又强调道:“这幅画是送给姐姐姐夫两个人的,不能传出去的!”
贺流虹想,妹妹的一片心意,那当然是只能她和小师叔私下欣赏。
贺咏和贺巍凑过来,将画拿过去,好奇地展开,却又像往常一样只能看到一团模糊。
贺咏很是纳闷:“我也想看。为什么每次都什么都看不清。”
贺巍心态挺好,乖巧
地安慰她:“娘亲和姨姨说画上的禁制是为了保护未成年,等我们长大就能看到了。”
因为这一副未成年禁止观看的画,贺流虹也有点急着想要入洞房了。
剩下来的时间过得既慢又快,等到宾客都散了场,九重天上的凤鸾台也黑寂无声,只有萤火的光映在窗上,景雍恍若隔世地坐在床边,感觉这一天就像是做梦一般。
他真的成为贺流虹名副其实的爱侣,再也不必遮遮掩掩。
门被打开,脚步声不紧不慢传过来。
贺流虹说要等晚上亲自来掀开他的盖头,他就一直乖乖坐在这里等她来。
即便眼睛看不见,但那熟悉的气息早已被他的身体铭记,让他本能地颤栗和心动。
“小师叔,这么晚还不睡,你是在等谁呢。”
贺流虹紧贴着他坐下来,在他繁复美丽的衣服下摸索着。
景雍下意识想说,以他二人的境界是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每晚睡觉的,但立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又想和他使坏。
于是他做出新婚之人羞怯的模样,嗫嚅着:“我在等那个与我刚成婚的妻子。”
贺流虹在他衣服下握着他光滑白皙的手,轻轻挠他的掌心,“你们刚成婚,盖头都还没揭,想必你还没见过她吧。”
景雍点了下头,“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
贺流虹挑开他的盖头,在朦胧烛光下含笑打量他忐忑的模样。
他皮肤皙白唇色嫣红,长睫轻颤着,瞳孔中倒映着贺流虹的一只越来越不规矩的手,嘴角终于溢出一声轻吟。
贺流虹道:“小师叔,你这么好看,干脆别和她成婚了,和我私奔吧。”
她把景雍推倒在床,景雍的身体顺从地后仰,低声道:“好,那你要一直对我负责。”
贺流虹在床上跟他玩了一会儿自己醋自己的游戏,先过了一把瘾,景雍留着一身被欺负过的印子,慢吞吞穿好衣服,就被她领着来到一副画前。
画是正面朝下盖在桌面上的,瞧不见内容,显得神神秘秘。
贺流虹有些兴奋地说道:“小霓送我们的礼物,进里面去瞧瞧?”
景雍点头说好,便立刻被她拉着进入画中。
他睁开眼,看清自己在画中的模样,脸就瞬间烫起来,红晕飞快沿着雪白的皮肤蔓延,将整个身体都染成鲜艳的绯色。
在他的对面,有一面一人高的铜镜,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姿态,他被红色的丝带绑在一个既像椅子又像床的、又冷又硬的器物上,身上穿的很难算得上是一件衣服,挡不住任何兴味盎然的眼神。
贺流虹啧啧称奇,站在画外还没觉得怎么样,这一进到画中,成了画中之人,顿时就差点连魂都被小师叔勾跑了。
她克制着自己立刻去欺负小师叔的冲动,反而不紧不慢地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匣子都打开,随后被里面各式各样的好宝贝迷花了眼。
景雍遭她玩弄许多年了,匣子里的那些好宝贝要用在谁身上,他再清楚不过,只能像一条案板上的鱼,认命地闭着眼,将透着薄粉的身子交到她手上,不时难耐地颤.栗,发出温顺又可怜的呜咽声。
……
抱着小师叔从画中出来时,他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乌黑的发丝黏在尚未褪尽潮热红晕的脸上,眼神迷离,瞳孔几乎失去焦距,有些肿的嘴唇微张着。
贺流虹一低头,那柔软的红唇就又小幅度地一张一合,条件反射般地向她索求亲吻。
他整个人虽还醒着,但失去思考能力似的,只剩被调校好的下意识反应,好似当真被玩成了一只精致又浪荡的小人偶。
贺流虹今天很有闲情逸致,没有使用清尘术,而是将他放在温热的泉水中,一点一点将他洗干净,顺便再逗一逗他,看他傻呆呆向她打开身体但又偏偏只看不碰,直到把人急哭。
她玩了好半天,最后才帮他穿好衣服,把他放回床上,让他休息。
天快亮了,这个时候贺咏和贺巍差不多也要起床了,两人今天就要回去跟着长老修炼,趁她们还在神月峰,贺流虹去找她们,将去往其他三千小世界游历的打算说了说。
一听归期未定,两个孩子都有些不舍。
贺流虹顿时又觉得要不还是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吧。
贺咏一听,又急了,连忙摇头:“娘亲记得偶尔回来看看我就行,我是要留在这里当仙门至尊的!”
大女儿这么有上进心,贺流虹当然要支持:“行吧,未来的仙尊大人。”她留给她半片龙鳞,道:“要是谁欺负你俩了,你就立刻召唤我。”
贺咏高高兴兴接下了。
贺流虹又去问贺巍的意思。
贺巍难得情绪外露,抽抽搭搭地哭起来,瘦弱的身体蜷缩在贺流虹怀里,好不可怜。
她看看贺流虹,又看看姐姐,只觉得两边都难分难舍。
“娘亲还会回来看我们的,对吗?”小孩紧张地看着她,不停地确认,“娘亲不会不要我的,对吧?”
这个意思也很明显了,舍不得归舍不得,但是日子还是要跟姐姐一起过。
贺流虹亲了亲她有些苍白的小脸蛋,“不能再哭了,再哭我就要心疼了。”
找两个女儿聊完,她又去见了贺小霓。
贺小霓在水月镜闷了几百年,对镜子外面的世界的新鲜感都还没过去,所以也不想这么快就去别的地方。
贺流虹起身告别,顺带要了几幅画回去和小师叔一起欣赏。
景雍一醒过来,看见床边坐着贺流虹,心里暖融融,带着一身还新鲜的痕迹坐起身来,动作间不知牵扯到哪里,闷哼一声。
贺流虹伸手探到他后腰,“小师叔,哪里疼,我帮你揉揉?”
景雍怕她又拽着他到什么画中去,连忙道:“不,我不疼,我……我适应一下就好了。”
他紧接着又问:“你身上怎么有咏儿和巍儿屋子里的味道?”
贺流虹告诉他自己去见过两个女儿和妹妹,又笑着望向他,“看来我只能拐走小师叔一个人了。”
景雍心中却悄悄涌现出别样的满足感。
只有他,只有她和他,再没有旁人打扰,没有旁人分走她的情感。
他的脸上流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离开?”
贺流虹道:“我要再闭关一段时间,最多半年,将通往三千小世界的通道加固一下,到时候就能和小师叔去蜜月旅行啦。”
景雍总是从她嘴里听到蜜月这个词,仿佛当真有蜜水在心里化开。
他有些留恋地看她一眼,虽不舍又要分开,但还是懂事地点头,“你安心闭关,我会等你。”
贺流虹捏了捏他的脸,道:“照顾好两个女儿,尤其是巍儿,她在胎中便有不足。”
景雍隐隐有些内疚,觉得是自己当初不小心,才让小女儿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让贺流虹也跟着担心。
贺流虹一眼就看出来了,本来都打算说完去闭关了,站起到一半又坐回床边,搂着他好一顿亲,哭笑不得安慰道:“我的小师叔,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抱着小师叔这里揉一下那里捏一下,直把人又弄得呼吸急促眼神发痴,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摆摆手闭关去了。
趁着离开之前的最后一次闭关,贺流虹继续尝试在天外无数世界中寻找自己原来的世界,只是三千世界如同浩瀚星辰,想要从中找到,不亚于大海捞针。
距离半年的约定还差几天时,她终于有所收获,确定了它的位置。
正迫不及待想要分出一缕神识去瞧瞧她穿越之后发生了哪些变化,手中的半片龙鳞忽然闪烁不停。
意识到贺咏贺巍可能遇到麻烦,她立即收回所有神识,出关寻人。
贺咏守在外面,一见到她就急忙说道:“娘亲,贺巍和爹爹全都不见了!”
贺流虹安抚快要急哭了
的大女儿,问:“具体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我和贺巍偷跑出宗门去玩,一转身贺巍就消失了,我以为她又去医仙谷偷学医术,结果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她,就回家告诉爹爹,爹爹也出门去找她,可是好多天过去,连爹爹也没有回来。”
贺流虹呼吸一滞,怎么闭个关出来小师叔和孩子一起丢了,这下可亏大了。
她没再耽搁,立刻发动整个仙盟去寻人,她的神识如同无数触手向外张开,形成一张看不见尽头的网,几乎将整个修真界笼罩其中。
此刻的修真界,无论身在哪个角落,都隐约感到一股骇人威压从天际压下,叫人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这样的状况没有持续太久,贺流虹很快就在纷乱繁杂的讯息中分辨出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瞬间出现在两人跟前,疑惑道:“巍儿,你在对你爹爹做什么?”
景雍晕倒着,贺巍手上的刀若即若离地贴着景雍的脖颈划过来划过去,闻言回过头来,露出属于孩子的天真笑容:“娘亲,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对于贺流虹的出现,她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是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被找到。
贺流虹打量这个孩子的动作和神态,有时候能看出来贺巍的影子,是这十几年来所熟悉的模样,但又偶尔流露出不同。
她皱着眉,质问道:“你是谁?”
“娘亲这么快就不认我了吗,我是贺巍啊。”那张苍白瘦弱的小脸上流露出怯懦可怜的神情,和意识里的小女儿没有任何不同。
贺流虹却没有说话,眼里遍布阴霾,她又感受到那丝丝缕缕的、久违的妖气。
贺巍的脸上露出了乖张的笑容:“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娘亲。”
贺流虹冷声开口:“郑长安,你真是阴魂不散。不要喊我娘亲,一个几万岁的妖这么喊怪变态的。”
即便被道破身份,郑长安还是顶着贺巍那张孩子气的脸,委屈兮兮地问:“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方设法讨娘亲欢心,一得知我是妖,娘亲就不要我了吗?”
泪水淌过那张稚嫩瘦弱的脸,眼里的悲伤让贺流虹为之一颤。
小女儿的魂魄依然存在于这具瘦小的身体里,真正的贺巍还活着,正在无意识地哭泣。
她原本要趁对方不备,出手送对方上路,意识到这一点,手心蓄满的灵力都散了。
郑长安难怪有恃无恐,手中不仅捏着小师叔的命,还捏着贺巍的。
她或许能救下小师叔,但是一旦对郑长安动手,小女儿的魂魄也会一同消散。
“郑长安,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已经隐隐有所猜测,忍不住在心里大骂死去的周荡两百遍,并为他形消神灭不能挖出来鞭尸感到遗憾。
那厮当初真话掺着假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当真是为了用自己的命换她放过郑吟,其实是在帮助只剩一缕残魄的郑长安续命!
“贺巍”乖巧地开口:“我好喜欢娘亲,想成为和娘亲一样的人族,娘亲要是不帮我,那巍儿和爹爹就只能一起去死了。”
她的刀尖已经刺向了景雍的心口,另一只手则是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只要再用些力,沉睡在其中的属于贺巍的魂魄就会破碎。
她盯着贺流虹的脸,被她过分沉着的表情激怒,“难道你还想着离开这方世界自由自在吗,凭什么你们人族就能如此享乐,每次看到你们团圆和乐,我就想将你们全杀光!”
贺流虹反问:“既然这么恨,为什么还想要转换血脉,变成真正的人呢。”
“这不关你的事。”“贺巍”拧着眉,年幼的脸上同时出现郑长安的暴戾,和来自沉睡的魂魄的泪水,看起来很是矛盾诡异。
她抬手胡乱擦去脸颊的泪水,但又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只能恶狠狠地自己骂自己:“哭什么哭!”
随后望向贺流虹,将手上的刀刺进景雍心口半分,“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主动献出你的躯壳,助我完成血脉转换仪式,乾坤珠在你手里,你知道怎么做最完美。”
景雍幽幽转醒,弄清楚眼前局面,便紧盯着贺流虹,哀求道:“不,阿虹,别答应她。”
郑长安有些得意,“娘亲,快些开始吧,我已经提前告诉了爹爹一切,爹爹会感谢你的付出的。”她再次抬手点点眉心,“还有你的巍儿。”
景雍还是一错不错地望着贺流虹,轻轻摇头:“不,不要,我不要你死……”
贺流虹朝他笑了笑,有些无奈:“可是你和巍儿要怎么办呢。”
郑长安和景雍并肩坐着,像是有意要勾起贺流虹心中对于家人的温情。
不愧是从景雍肚子里生出来的,双生子整体看来虽更像贺流虹,但眉眼都和景雍生得一样出色,尤其是贺巍。
一大一小只是这样简单地坐在一起,就能令人想起往日一家四口相处的日子。
她像往常一样向贺流虹撒娇:“娘亲,你到底喜不喜欢巍儿呀。”
贺流虹张开手掌,乾坤珠躺在手心,眼底划过晦涩难懂的光,一副妥协的语气,道:“来吧。”
大女儿就在此时找了过来,疾呼道:“贺巍,你拿刀指着爹爹做什么?”
郑长安没理会她,只神采奕然地盯着贺流虹,松开景雍,站起身来朝贺流虹走去,眼中涌动着渴望和兴奋,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如愿……
就在这时候,一道灵力从背后打向她,她浑身一颤,吐出血来,随后,贺巍那具幼小的身体失去生命力一般栽倒在地上。
贺咏再次发出惊叫,不可思议地望向景雍:“阿爹,你为什么要伤巍儿?”
景雍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盯着贺咏怀里一动不动的小女儿望了一眼,又无助地望向贺流虹:“我、我不想你死……”
贺流虹像是没听见他说话,只紧紧盯着贺巍的脸。
果然,一缕细弱到近乎透明的妖魄从小孩眉心钻出。
贺流虹终于等到郑长安从小女儿身上离开,迅猛出手,一道强横的灵力朝那缕妖魄打过去。
“长安!”
熟悉的呼唤声传来,郑吟及时出现,用身体护住那缕魂魄。
贺流虹这一下完全没收力,打在郑吟心口,那里的血立刻止不住地从心脏涌出。
郑吟跌倒在地,被郑长安抱住。
化出人形的郑长安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既害怕抱得太用力会使郑吟的血流得更多,又担心不抱紧一点就会永远失去对方。
她的眼睛依旧像一只猫,机敏而漂亮,只是哭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悲怆。
郑吟扯动嘴角,气若游丝道:“长安,不要再犯傻了,好不好?”
“我错了,母亲,我再也不这样了,我后悔了母亲,你别死……”
郑吟用指尖描摹她眉眼的形状,露出一抹笑容,“在凡界的时候,大家说一只狸猫怎会活上数十年,恐怕是一只妖。我就想着,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如果能做你的母亲就好了,我的长安是那么聪慧矫健。”
“母亲,从你为我取名开始,你就是我的母亲,长安错了,长安只想母亲好好活着,再也不贪心了,母亲活着就好。”
郑长安哭得越发伤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着,“长安一点也、也不希望能堂堂正正陪在母亲身边,做母亲的女儿,长安真的错了……”
“错的人是我,”郑吟的眼睛已经疲惫地快要睁不开,声音越来越微弱,“那时候我不该跟你说‘要是你不是一只妖就好了’,我想说……要是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卑劣,谁生来高贵,没有‘历来如此’‘应当如此’‘必须如此’,没有妖族与人族之分,那该有多好。”
贺流虹走近她们,恰好对上她的眼睛,就听她说道:“贺盟主,可不可以求你,就让我用这条命替她赎罪,她已经后悔了,就让她发下誓言,从今往后再也不踏足人族地界。”
她为了护住郑长安被伤及心脉,的确快要活不久了。
贺流虹摇摆不定,用一个最好的医修的命换一只差点害死她的小猫咪的命,是否是明智的。
郑长安显然觉得这不值得,她将脸埋在郑吟怀中,满是依恋地喃喃低语:“不,我不会让母亲死的,我会和母亲永远在一起。”
她说完,便将全部力量化作温润的灵气,融入郑吟的心脏。
那里的血立即就止住了,伤口也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意外。
郑吟恢复过来,坐在原地呆愣了很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久久不发一言。
贺流虹身后有个烂摊子要收拾,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于是转身抱起贺巍,带着小师
叔还有贺咏回了神月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