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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对方又朝她望过来,不解地瞥了眼她高举在空中的那只手。

贺流虹缓缓将手放在他脑袋上,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不错,干得不错,你帮了我一件大忙。”

“那我能跟着你了吗?”彤云温驯地任由她抚摸,小心翼翼而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你答应过我的。”

贺流虹收回手,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嘴里说道:“这样吧,你先把衣服穿好,我过会儿再来回答你的问题。”

她说完就要跑路。

彤云像是看穿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头,一把抓住她手腕,掷地有声道:“我若有心谋害于你,不得善终。”

贺流虹转身看他,他说完这话,便从瓷瓶中倒出一颗

噬心丹,干脆利落地吞下去。

随着他这决绝的动作,那件深色的外袍从他身上滑落,袒露出的身体莹白得有些晃眼。

伴随噬心丹立下的誓言也很快生效,他的心口处有丝丝缕缕的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贺流虹摸了摸下巴,说:“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彤云不确定地瞥了她一眼,还是按照她的吩咐,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刚关上,贺流虹就迅速消失,从连接点返回了秘境。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如果彤云是好人,那么跟她待在一起,一旦她遭殃,好人也会平白无故受连累。

如果彤云有异心,那么就更加不能让他跟着。

美丽善良的彤云道友,只需要负责为她提供灵石就够了。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在秘境中发现了数十个连通外界的连接点,这就意味着她多了很多条可以逃跑的路线,随时可以躲回这个秘境。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行动反倒更便捷。

第46章 第46章别哭了

回到秘境的贺流虹又尝试了很多次,抓了几只猴子,几只鸟,几个人,试验了一下能不能把他们一起带进来。

后来总结下来,属于秘境中的所有东西都带不出去,而外面的一切活物都进不来。

她找贺小霓要来纸笔,将每一个通往外界的连接点位置标注出来,除了镇妖塔,并没有更特殊的地方。

其中有几个连接点通向静谧的乡村或者安宁的城镇,很适合生活,她也特意圈出来。

贺小霓听着她沙沙写字的声音,问:“你在画画吗?”

贺流虹说:“我把每个出口的位置都标出来了,如果你想出去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对方还没来得及欢呼,她就强调道:“我会帮你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来,不过我要先说明一下,外面会有很多你想都想不到的危险,比这个你待了几百年的地方要凶险太多。”

“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跟着我会更危险。”

贺流虹张望一圈,要不是这个秘境限制灵力运转,她倒是想先躲在这里修炼个几百年。

贺小霓犹豫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说道:“那我就先不出去了,我想和姐姐在一起,既然外面危险,我只会拖累姐姐。”

贺流虹确认了她的意思,就将这事暂且放下,答应等解决好自己的问题、有了自保之力再带她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少女又高兴起来,道:“我要是出去了,就没办法帮你留意那个乾坤珠的消息了。”

贺流虹摸了摸身上所有口袋,没找到任何可以送小孩的礼物,又说道:“等下回我给你带好玩的好吃的过来,感谢你帮我大忙。”

贺小霓笑得眉眼弯弯。

贺流虹正准备离开,河岸边又想起来自外界的嘈杂声响。

其中有道声音十分耳熟,是彤云在和别人说话。

他一向冷静内敛的语调此时带着几分脆弱,像是受了伤,虚弱但恼火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请从我的家里离开。”

紧接着是黑袍人沙哑不清的嗓音:“把贺流虹交出来,说,你肯定知道她去了哪里。”

又有一道女声嗤笑道:“你身上都是那个女修的味道,还说不知道,把我堂堂妖尊当傻子呢?”

黑袍人冷冷开口:“既然死也要护着她,那就满足你。”

一阵打斗声和河岸边其他形形色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贺流虹隐约听见利刃穿透皮肤的声音,肉身俱灭化为齑粉的声音,咬牙忍耐痛苦的声音……她迷失在这混乱的噪音中,不确定到底哪一道声音才是彤云那边传来的。

她大感不妙,飞快跳进河水中找到通往彤云住处的那个连接点。

眨眼睛她就重新出现在那间浴室。

她这次很小心,控制身体从池水上方掠过,冲向门口,打开一道缝一把揪住彤云的衣领,捏碎一张遁走符,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带着彤云离开黑袍人和妖尊的围攻。

匆忙之下她也没选好落脚点,一看四周才知道又回到那个破庙。

彤云气若游丝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胸口竟是一道狐狸爪子挠出的深深的血痕,在莹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狰狞。

贺流虹蹲在他面前查看他伤势,越看越心惊,黑袍人大乘期的修为加上七阶妖族的力量,几乎夺走他大半条命。

她一边在芥子袋里翻找伤药,一边有些无语地说道:“你打不过不知道逃吗,硬撑着做什么,等死吗。”

彤云艰难掀开眼皮,似乎对她隐含训斥的话语感到委屈,又猛咳一阵,胸口的伤更是皮开肉绽,鲜红的血将衣服前襟染透。

贺流虹良心发现,把他的衣服解开,嘴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在怪你,这不是怕你真死了吗。”

她拿着一瓶药粉就往那道伤口上洒。

彤云疼得呻吟起来,清凌凌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啜泣道:“我、我、我不能逃,我怕我逃了,他们就会进去将你带走。”

贺流虹半信半疑地扫他一眼,疑惑他竟然不知道她早就不在那间浴室里。

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他满脸的泪痕,道:“别哭了,我知道你好,你是好人,我会小心些的。”

彤云渐渐止了哭意,胸口的狰狞伤口也在涂了药之后逐渐愈合。

贺流虹把他放到上次自己躺过的那张矮榻上,见他昏睡过去,转过身准备出门。

一只手攥住她衣角,不肯松开。

她回头垂眼看他,面露不解。

他一副又要落泪的模样,低声问:“你又要走了吗?”

贺流虹不紧不慢把他的五根手指头掰开,说道:“我不走,等你把伤养好。”

他又闭上眼睛。

贺流虹留他在屋里休息,去外面画起地图,将所有能通向秘境的地点连起来,形成一个四通八达的网络,从现在开始,遇上危险时,她会就近逃往最近的连接点,躲进秘境。

但是想到那面铜镜仍然放在风月宗后山,而不是拿在她自己手里,她就觉得不够安心。

在去风月宗抢铜镜和去黑市找法宝之间,贺流虹摇摆不定。

黑市上次那副全场戒严的架势让她始终无法放心。风月宗又是个最人多眼杂最容易遇上熟人的地方。

思来想去,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拼命修炼一番,给自己增加些自保的能力。

在秘境中进出许多次,乾坤珠的力量又增强了,她也该跟上它的进度,以免哪天再也无法控制它,遭到反噬。

屋子里传来声响,她走进去,将自己的安排告诉彤云。

彤云听到她想找个掩人耳目的地方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并拜托他替自己护法,整个人显得很是欣喜,不顾身上的伤,坐起来说道:“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很适合闭关,师父当年被邪修追杀,坠入崖底,误入一处上古大修遗留下来的洞天福地,里面灵气充裕,师父养好伤后将入口封住,偶尔才会进去小住一段时日。”

贺流虹当即接受这个建议,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你也能在里面养伤。”

她刚说完,彤云忽然捂住嘴,干呕了起来。

“怎么了?”

贺流虹茫然地看着他。

彤云缓了过来,皱皱眉头,也有些迷茫,摇了摇头,笑道:“没事。”

二人连夜去了彤云说的那个崖底。

贺流虹不担心对方使坏,他服用了噬心丹,如果起了害她的心思,便会身死道消。

如果他不惜身死道消也要和她同归于尽,那她死前会反思一下自己的看人眼光然后诅咒对方永世不得超生。

秘境的入口被遮掩得极好,是一片宛若仙境的云雾,笼罩在一片松林。

彤云一边掐诀开启入口的结界,一边解释说:“师父已在多年前陨落,只告诉我一人此处洞天福地的存在,就连掌……就连师兄他们也不知道,所以你大可放心。”

贺流虹进入其中,顿时感觉步入真正的仙境一般畅快,充盈灵气围绕着身体,自发地滋润着全身经脉。

不过里面空间不大,坐落着一间雅致的屋宅,屋前种着奇花异草,屋后有片灵田,里面的灵植已经很

久没人收割,自由地长满一大片。

贺流虹看得蠢蠢欲动,但充盈的灵气汇聚在丹府,让她的境界开始松动。

彤云瞧出她周身散发的灵压有所变化,迅速引着她前往师父闭关修炼的静室,并很有分寸地开启了护阵。

静室的护阵一开启,便隔绝了任何外人窥探,即便连彤云自己也无法探知静室内的情形,除非贺流虹主动找他。

贺流虹的修为很久没有进阶,这一闭关,就接连突破数次,再次睁眼时已是筑基九层,只差一点,就能金丹大成。

原以为会像之前一样,丹府内的妖气会随着她的修为提升而增强,但是这次连续进阶数次,妖气仍是没有任何反应,附着在乾坤珠上一动不动,就连她的意识主动接触,也平静得过分。

如此一来,贺流虹就不打算继续压制修为了,和乾坤珠的对抗让她的神魂经脉都被强化无数倍,她感觉得出来,普通的修炼进阶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难事。

她又服下一颗辟谷丹,打算一鼓作气把金丹修炼出来,也好增加一下对付乾坤珠的本钱,要知道这么久过去,乾坤珠的光芒是越发灿烂,衬得她那颗金丹即便就要修成,也显得黯淡而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能碎掉。

正如此感叹着,那颗珠子就像有所感应一般,向她可怜的金丹冲撞过去。

第47章 第47章我可是坏得很呢

贺流虹及时控制了它的动向,险险护住自己即将成形的宝贵金丹。

如今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乾坤珠的控制力在增强,于是决定尝试将它从丹府内引出。

四周无人打扰,灵气又异常充沛,她仿佛不知疲倦,修炼得烦了,就去和这颗珠子周旋,周旋得累了,再继续修炼,提升自己的境界。

时间飞快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静室中爆发出一股极为强悍的能量,险些将四周屏蔽探知的护阵震碎。

贺流虹强行将这股能量压制住,有些麻木地吐了口血。

顾不上擦掉嘴角血迹,她迫不及待摊开手掌,只见一颗布满繁复符文的幽绿色珠子躺在她掌心。

珠子的质地清润通透,既像一块玉石又像木头雕琢而成,源源不断的灵压自其中散发出来,密闭的空间里风声呼啸,快要将四面围墙和头上的屋顶一起震碎。

静室外传来彤云紧张的询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贺流虹道:“我没事,你不用进来。”

她瞪着掌心的乾坤珠,释放出灵力对它又是温柔安抚又是强行压制,让它平静下来,室内又风平浪静。

彤云在外面乖巧地应了一声:“好。”又说:“那我就不打扰……”

话到一半,他又捂着嘴忍不住干呕起来。

贺流虹听到外面的动静,收好乾坤珠,主动收了出来,见对方背对着她紧紧捂住嘴,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的干呕声,不禁有点担心:“彤云,你是不是生病了?”

彤云说不出话来,跌跌撞撞地跑开。

她追了过去,好不容易在后院将人找到,却见到人已经昏倒在地上。

“彤云?”

她轻轻推了他几下,又拍拍他的脸颊。

这张脸如此苍白,睫毛轻颤着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望向她:“我这是怎么了?”

贺流虹把人搀到房间里坐下,查探过他的经脉,更觉奇怪:“你的伤明明已经好了,怎么瞧起来竟如此孱弱。”

彤云蹙着眉,脸上浮现出一抹很勉强的笑容:“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贺流虹还想再问,被他制止住:“你闭关两个月,如今已是金丹大成,实在可喜可贺。”

两个月,时间过得远比贺流虹以为的要快,她被彤云说得一愣,查看自己丹府内的情形,乾坤珠刚被她成功引出体外,金丹就立即光芒大盛,修得圆满。

她忍不住笑道:“确实,该庆祝一下。”

彤云脸色依然惨白,却很积极地问道:“贺道友想怎么庆祝?”

贺流虹摆了摆手,道:“你的情况看起来着实不太好,等你先养好身体,咱们再一起庆祝吧。”

一提到这个,彤云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眼里萦绕着一丝忧愁。

贺流虹只知道他脸色苍白,却不知自己闭关的这两个月,对方常常莫名其妙干呕,嗜睡。

彤云自己也很困惑,这个地方灵气纯净充盈,他的伤早就好了,些微不适偶尔出现或许不足为道,但出现地越来越频繁,就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本该返回师门寻求长老帮助,但又实在不舍得就此离去。

贺流虹饥肠辘辘,但是她不打算这么快又继续闭关修炼,就没浪费辟谷丹,站起来朝窗外望了望,灵田中一大片成熟期的食材等着她下手。

她兴奋地搓搓手,道:“我去挖几颗灵薯尝尝味道,你师父应该不会介意吧?”

提到吃,彤云又捂着嘴干呕,贺流虹吓了一跳,坐过去拍他的后背,道:“要不出去找个医修看看吧?你这样我看着怪害怕的,可别是什么不治之症。”

彤云抬起头,默默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极其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贺流虹不知所措地干笑了几声:“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彤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用力咽下去,垂着眼帘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多虑了。”

他紧接着问:“你还会继续闭关吗,刚修成金丹,你最好再多花些时间巩固一番。”

贺流虹点点头,“那你好好歇息,我回静室了。”

她说着便迅速离开,刚一进入静室就开启屏蔽法阵,拿出乾坤珠再次细细端详起来。

从刚才开始,这颗珠子就让她感到有些不对劲。

她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一直附着在上面的妖气不见了,无论她怎么用神识去探查,里里外外寻找了很多遍,妖气都毫无踪影。

而丹府内也是一片平静,因为金丹的出现,她能使用的灵力比从前增长无数倍。

虽然和乾坤珠的力量比起来,依然不值一提,别说打伤妖尊或大乘期,就是化神期也能轻易让她魂飞魄散。

但是,比起修成金丹的喜悦,最重要的变化在于,她“正常”了,她身上的妖气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现在即便十个半步飞升的大修一起来检查,她也是个如假包换、一身正气的仙门弟子。

妖气的消失让她匪夷所思之余,剩下的全是兴奋,以及如释重负。

她盯着乾坤珠猛瞧一阵,越瞧越喜欢,她觉得那缕妖气很可能是被乾坤珠愈发强盛的能量给灭了。

这件事显然比修为进阶金丹大成更值得庆祝,她按捺住喜悦,耐心巩固了一番修为,几天过后,精神奕奕地出关,去找彤云。

彤云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正在对着灵田发呆。

她心情愉快,看什么都觉得可亲可爱,下意识想逗弄一下漂亮可爱的彤云道友。

她蹑手蹑脚靠近,从背后将他的眼睛蒙住,用了变声符,压低声音道:“小美人,没人告诉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可能会遇到坏人吗?”

彤云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轻笑起来,柔软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反问她:“那你是坏人吗?”

贺流虹凑到他耳边,道:“我可是坏

得很呢,你要不要也尝尝我欺负人的手段?”

她的恐吓很快奏效,彤云的耳尖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瞧着晶莹剔透很是诱人。

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你不会欺负我的。”

贺流虹没忍住,在那粉色的耳尖上咬了一口。

彤云剧烈地颤栗起来,像落入虎口的羔羊惊惶失措地挣扎开她的怀抱,连连后退。

贺流虹愣了愣,眨着一双微微下垂的乌黑大眼睛,眼里满是无辜:“抱歉,吓到你了。”

彤云脸颊通红,既羞又愤:“你、你平日里就是这样肆意轻薄一个半路相识的男修吗?”

第48章 第48章有缘再见

贺流虹笑得一脸坦诚,凝视他的双眼,道:“怎么会呢,他们都没有你可爱。”

彤云背过身,露出一对红红的耳尖,想从她这副视线中逃开。

刚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犹犹豫豫地问:“你说的‘他们’,也包括你的小师叔吗?”

贺流虹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对方较真。

不管怎么说,彤云道友帮过她的忙,既然对方在意这种问题,那她自然应该再多说几句好听的,“那是当然,都说琼华真人是修真界第一美人,但我觉得说这种话的人真该来看看彤云道友的风采呢。”

她刚一说完,彤云便重重地哼了一声,飞快丢下她走了。

贺流虹见他生气,叹了一声。男人心,海底针,真难猜啊。

她很快把这种复杂的事情抛到脑后,思考起接下来的安排,乾坤珠到手,也该想个办法把它处理了,在没有完全掌控这东西之前,任凭它力量强横,也是个烫手山芋。

妖气消失,谁也没她清清白白,倒不用再继续躲着天玄宗了,有些事情做起来方便很多。

她绕着屋子逛了一圈,找到了安静坐在窗边的彤云,

美人垂眸倚着窗柩,熟悉感又涌上贺流虹的心头。

她在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坐在树底下,捧着下巴远远望着。

彤云抬眼望向她,既像是余怒未消,又像是有心和好,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贺流虹冲他招了招手,也笑了一下。

他等不到她说话,便主动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贺流虹道:“我正准备跟你说,我有个朋友年纪小无处可去,我可以现在就把她接过来,让她先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吗?”

彤云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我这便和你一起出去。”

贺流虹连忙阻止:“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彤云脸上出现犹疑神色,“你不会是……”

“不会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要再把你甩开的借口。”

贺流虹说完,很快便独自离开。

出了这一处洞天福地,外面的空气都在对比之下显得浑浊不堪。

但是贺流虹只觉得身轻如燕,从未有过的身心俱畅,天地之间的灵气忽然与她无比亲近,不必刻意闭关修炼,也能感受到体内灵力在逐渐增长。

她将这视为金丹期的变化,心想难怪大多数修士此生都无法修成,简直是质的飞跃。

她去了最近的一个连接点,进了铜镜当中的秘境,见到了贺小霓。

贺小霓兴冲冲扑上来,邀功一般地告诉她:“我听到有人在说乾坤珠。”

贺流虹眼睛亮起:“说什么了?是什么样的声音?”

“先是一个男人在唉声叹气,说:‘灵脉一时修复无望,琼华又迟迟不肯回神月峰,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天玄宗?’

“然后又有一个女人在说:‘乾坤珠是有勾连天地之力,别说是修复灵脉,就是倒转乾坤、将天地翻覆也不在话下,要是能找到,说不定不必像如今这般曲折。’

“那个男人又叹气,说:‘它已经失踪几百年,失踪前也没见有谁能完全掌控它,将它的力量运用自如,与其寻找它,不如指望琼华能早日将人带回来,早日飞升。’”

贺小霓将两人的对话模拟了一遍,仰着小脸问:“姐姐,我听到的东西对你有用吗?”

贺流虹琢磨了一下,难怪那个黑袍男一直追着她不放,乾坤珠的力量比她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失踪了几百年的东西,却出现在她的丹府里……她望向眼前不谙世事的几百岁的妹妹,越发好奇失去的那段关于原身的记忆。

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原来小师叔也离开了神月峰。

她拉着贺小霓的手,说道:“我接下来要干一件可能会影响到你的事情,你要不要现在就随我离开这里?”

贺小霓欣喜不已,但很快冷静下来:“出去之后我会连累你吗姐姐?”

她解释道:“我为你找了个安全的藏身处,你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贺小霓当然愿意,眉飞色舞地答应下来,当场收拾起自己的小画板和纸笔。

贺流虹不忘提醒:“你那些装满又冷又硬的石头的箱子呢?”

贺小霓打开其中一间卧室的门,里面的灵石因为将屋子堆得太满,随着打开的门滚落出来。

“姐姐,真的要带这些石头吗?我拿不下啊。”

贺流虹体贴地摸摸她的头,“好妹妹,你这不是还有姐姐帮忙嘛。”

说完便将这金山银山一股脑收进了芥子袋。

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带着贺小霓来到距离彤云最近的连接点,是一座山峰的峰顶。

眨眼睛,贺小霓就步入几百年来从未见过的外面的世界。

峰顶的不知名野花让她惊喜地瞪大眼睛,绕着野花飞舞的蝴蝶也让她惊奇轻呼,掉下来的一片落叶让她吓了一跳。

贺流虹踩碎落叶发出清脆声响,少女循着声音源头望向地面,等待着这些碎掉的落叶像在秘境中那般恢复原状,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变化,越发诧异。

她脸上的错愕惊讶逐渐转变成喜悦,道:“难怪姐姐你以前总是说要想办法离开,原来外面这么有意思。”

贺流虹看她像个初生于世的婴孩般一惊一乍,没说什么,这个世界到底如何还需她自己来体验。

回到彤云那里之后,屋子里飘来阵阵食物的香气,贺小霓吸着鼻子两眼放光,却见到一个陌生的男子从门后走出,戒备地往后退。

彤云看了看她,又看向贺流虹,忍不住笑道:“你回来了。”他的笑容中夹杂着几分惊喜。

贺流虹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我就说我没骗你吧,这不是又回来了。”

她指了指身旁的女孩,含糊介绍道:“这是我先前认识的朋友,无处可去,接下来恐怕要叨扰你一段时间了。”

彤云很有分寸地点了下头,不再多问,只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贺小霓躲在贺流虹身后打量他一会儿,没有感受到恶意,便一心寻找那股香气的来源。

肚子响了一声,她惊吓地低头看着发出声音的地方,问:“姐姐,我这是怎么了?我是要死了吗?”

贺流虹说:“你出来很久,肚子也该饿了。”

那个藏在铜镜中的诡异秘境让其中的一切都常年如一日保持原状,也不会感觉到饥饿,但是离开了铜镜,饥饿困乏,生老病死,都会如约而至。

她盯着贺小霓看了一眼,不确定对方在得知这些以后会不会后悔。

彤云将这孩子的异样看在眼里,对贺流虹道:“你上次说想尝尝灵食的味道,我试着做了一些,你……你们吃吃看,若是不喜欢,我再多做些别的。”

贺流虹进了屋,原本清净出尘的闭关之所因为桌上的灵食增添了俗世烟火气,她有些意外地看向彤云,感叹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本领。”

彤云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解释道:“你离开后,我闲来无事,翻出师父从前收集的书册,找到这些灵食的做法,便学了些过来。”

贺流虹比贺小霓好不了多少,早已犯了口腹之欲,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紧接着就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我就知道,没什么事是彤云道友不会的,不但美丽善良富贵,竟连灵食也做得如此美味,整个修真界再没有比你更好的男修啦。”

彤云被她这盛情赞美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道:“你喜欢便好,我以后还会……”

说到一半他又捂着嘴逃离了这间飘散食物香气的屋子。

贺小霓一边学着姐姐的样子品尝美食,一边困惑道:“姐姐,那个人是怎么了,难道他觉得不好吃吗?”

贺流虹扫一眼桌上,每一道菜的食材都是灵田中长出来的上等灵植,蕴含着丰富的灵气,怎么会不好吃呢。

她连忙追上去,在对方的房间外面找到那道颀长美丽的身影,仔细看来,他在瑟瑟发抖。

“彤云,你

这是怎么了?”

她刚发出声音,彤云便有些惊恐地抬头望过来。

恍惚间,贺流虹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安和无助,上下查看他一番,实在不解:“你也遇上了什么不便与人言说的麻烦事?”

彤云的手下意识停留在自己的腹部。

先前他只以为自己受了某种暗伤,或是修炼出了岔子,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腹中好似多了什么,存在感越发明显,日夜不停吸食他的灵力,化作自身生长的养分。

他反复回想到底什么样的毒或者法宝能将人伤成这样,但是越想越觉惶恐,因为这副症状分明就像是……像是……

他依旧觉得难以置信,更觉难以启齿,看着眼前唯一发生过肌肤之亲之人,求助般开口:“我好像……好像是……”

他说得越发艰难,贺流虹眨着眼睛,急得抓心挠肝:“好像什么?你说,不管怎么回事,我定会陪你一起想办法,绝不抛下你。”

任凭她的语气再坚定,表情再关切,彤云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躲开她的手,红着脸躲进房间,并从里面锁上了门。

贺流虹的胃口被吊起,好奇心越发旺盛,在门口徘徊好半天,叹道:“哎,看来你我终究无法共患难,这过命的交情也不过如此。”

里面传来彤云为难的声音:“我真的无碍,贺道友,不必为我担心。”

贺流虹道:“那行吧,我明日再来找你。”

她返回去和贺小霓继续吃饭,和这个初临人世的几百岁幼妹交待了一些在世间生活的注意事项。

第二天,她打算找彤云告辞,再出去一趟,干件大事,却在推开对方房门后,只找到了一封信。

房中空无一人,那封信放在桌子上,含糊其辞地写着“师门有召,有缘再见”,又留了一个芥子袋。

贺流虹打开来一看,里面装的各种丹药灵宝。

她想这样也好,她本来就习惯了一个人行动。

嘱咐贺小霓在这里等她,贺流虹迅速离开。

她又去了一次云中仙城,听闻黑市最近还是在戒严,以防妖族再次混入。

贺流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在门口接受了一种很像测灵石的法器的检查。

和她预料的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她这次直接穿过外围的集市,直奔拍卖场。

拍卖场门口又设了一道检测点,竟是一名大乘期修士亲自监督。

她仍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倒是在她身后的一名男修忽然被揪住带走,那男修一路崩溃大喊:“什么妖族!你们空口污蔑不怕道心反噬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门口的守卫催促她:“这位道友快快请进,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

贺流虹一边听着那男修喊冤的声音,一边若有所思地进入里面的拍卖场。

里面的服务比外面的集市专业多了,有形貌秀丽的侍者引她去席间入座,并奉上灵茶。

四周上空还有大大小小的包厢,只要花费更多灵石就能换到包厢里更高档的作为。

贺流虹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她要的东西不算罕见,很快拍下一个由高阶炼器师炼制的戒子盒。

戒子盒和芥子袋都能用来储物,但戒子盒能附加更多特殊功效。

贺流虹拍下的这只盒子就施加了藏匿符文,并能缩小到如同一粒尘埃般大小,滴血认主后,不能再被主人以外的第二者摸见瞧见。

拿到东西后她就迅速离开黑市。

刚走出不远,就感觉身后有人跟踪。

现如今她五感敏锐,早早察觉到那人的位置,正想着反客为主,将人拿下问询,对方就意识到行踪暴露,迅速撤了。

她混入城中繁华街道,只见天玄宗张贴的寻人告示果然消失不见,但又多了风月宗的通缉令。

天玄宗放弃寻找她,风月宗却又开始公然通缉她。

风月宗的通缉令让很多人感到新奇,通缉令上写她擅闯风月宗禁地搅扰宗主清修,但众人都半信半疑,对此议论纷纷。

“风月宗宗主从前也是个天纵之才,几百年前便是因为他才能将那万年大妖封印在镇妖塔,是为仙门正派弟子的楷模,只可惜自此之后便闭关不出,让风月宗一群徒子徒孙整日放浪形骸,胡作非为。”

“这几百年,向来是风月宗的人玩弄感情骗身骗心被旁人通缉追杀,还是第一次见风月宗主动通缉别人。”

“这个叫贺流虹的,不是天玄宗弟子吗,据说还从妖尊手下救过很多人,因此负伤失踪,被天玄宗重金悬赏寻人呢。”

“能让风月宗忍无可忍公开通缉,这位贺道友非同一般呐。”

“妖族一再作乱,琼华真人重伤沉寂,就连佛子失踪也说不定和妖族有关,几大宗门又更新了悬赏令,将妖丹价格提高了一倍,修真界需要再多一些贺道友这样的人才,才能早日重归太平。”

贺流虹将种种议论尽收耳底,见身后再无人跟踪,悄无声息离开人群,进入水底,戒子盒滴血认主后,乾坤珠便被放入其中,她飞快顺水而下,到达最近的连接点,进入铜镜。

她铜镜当中这个秘境作为中转站,又找到通往镇妖塔的连接点,第二次来到塔内。

塔内由于各类妖族的存在,气息混乱无比,这一层的妖族数量看起来少了一些,看到她出现,纷纷怔愣住,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以防像上次一样引起守塔之人警惕,贺流虹不动声色将化作一粒尘埃大小的戒子盒放在身旁一根梁柱的缝隙,然后飞速离开。

她全程在塔内停留的时间只在瞬息,留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妖族对着凭空消失的空地发愣。

返回秘境,她不死心,来到当初第一次进入秘境的地方,试图直接回到风月宗后山那间小屋。

但和之前一样,一股不属于铜镜的力量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似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让她有进无出的准备。

她只好回到河边,挑了个距离风月宗最近的连接点离开。

重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这座城距离风月宗只需半日路程,借助灵宝法器更是瞬间就能到达风月宗大门口。

贺流虹不紧不慢给天玄宗传了一封信,然后抬脚往风月宗大门口走去。

这时候余光瞥见街尾有家书铺,铺子门口站着个年轻俊秀的和尚,拿着本封面很眼熟的画册,似笑非笑地对铺子里的伙计道:“打着我的名号往外售□□.秽之物,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贺流虹止住脚步,调转方向,凑到了书铺门口。

不少人认出那漂亮和尚手上的画册,正是那本佛子,再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今天有热闹看了。

那名伙计眼看着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又看这找上门来的漂亮小和尚气度不凡,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堆笑表示:“这一定是误会,请这位贵人进来稍候,我去请老板来。”

贺流虹提高了声音:“别啊,若是行得正坐得端,藏着掖着做什么,当街解释清楚呗,我们也能帮忙做个见证。”

那和尚看向她,道:“她说的很对,快叫你们老板出来。”

伙计愤愤瞪了贺流虹一眼,焦头烂额地跑进去请人。

没过片刻,一女子走出,穿金戴银,可见这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她挤出一点笑容,“原来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佛子,果然风度不凡,都是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第49章 第49章万事大吉

书铺老板并不刻意掩藏自身修为,贺流虹稍一查探便知这是个金丹修士,至于背后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依仗,就不得而知。

禅宗那位莲花转世的佛子生了一张让人想入非非的脸,桃花眼脉脉含情地张望一圈,猝不及防就动了怒,呵斥道:“你还狡辩,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再不给我个交代,你就等着看吧。”

站在老板身后的书铺伙计还没回过神,恍恍惚惚就发现自己上了天,脑袋朝下被倒悬在半空,吓得哇哇乱叫。

“老板救命!圣僧别杀我!”

老板嘴角的笑容越发僵硬,道:“有话好好说,不知道佛子想如何,我这都是小本生意,实在经不起您的打打杀杀。”

围观的人群也万没想到莲花转世的禅宗佛子竟如此不好招惹,唯恐等会儿打起来时被误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

书铺老板听着自家伙计惊恐万状的叫声,不禁冷汗连连,嘀咕道:“天玄宗也只不过是来砸了几个摊子,佛子上来就要杀人,这对吗。”

贺流虹瞥了那喊打喊杀的佛子一眼,故意摇头叹气:“老板,现在知道我们天玄宗宽宏大量了吧,你贪财无度,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佛子果然被她这话吸引了注意力,若有所思瞥了她一眼。

老板飞快地认怂:“从今日起,这些画册我绝不再继续售卖,还请佛子……”

“你不卖了?”佛子一脸更为不悦的神情,“你不卖怎么挣灵石,你不挣灵石,怎么给我分红?”

老板:“啊?”

贺流虹:“啊?”

佛子抱着胳膊一脸严肃:“打着我的名义售卖的那些东西,包括先前已经赚取到的,所有利润分我九成,我便既往不咎。”

老板暗自松了口气,转了转眼珠,掷地有声地答应下来:“这当然没问题,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贺流虹摸清了书铺老板的个性,琢磨着之后采取什么手段帮贺小霓讨要被私吞的卖画收入。

她边想着,边离开了人群。

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佛子跟了过来。

她回头望向对方那光秃秃的脑门和如画般的容貌,“佛子有事找我?”

“你喊我莲音吧,我已经打算还俗,不当什么佛子了。”

贺流虹点点头:“你长得这么好看,大好年华,整天受一堆清规戒律的约束,着实有些残忍了。”

莲音激动道:“我也这么想,老和尚烦都烦死了,天天在我耳边念经。”

他上前来一把握住贺流虹的手,脸上笑颜如花:“难怪我方才一见你,就倍觉亲切,原来是知己!”

他专注地望着她,那双桃花眼更显得柔情似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彤云,”贺流虹不假思索地报上假名,作遗憾状,“我也想和莲音秉烛夜谈,但我还有急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莲音想起来自己追上她的正事,道:“你方才说自己出自天玄宗,想必知道一位叫贺流虹的女修。”

贺流虹淡定地“嗯”了一声,指了指满大街的通缉令,“知道,当然知道,她如今名气大着呢。”

“那你能带我去见她吗?”莲音期待地看着她,“我必有重谢。”

贺流虹疑惑道:“你去见她做什么?”

莲音望着最近处一张公告栏的通缉令。

风月宗比天玄宗更加仔细,在通缉令上附着一段贺流虹的影像,影像中是贺流虹暴打南宫月宁那位徒弟的画面。

莲音一脸坚定地开口:“我想做她的道侣,我想让她知道,我比那个空有第一美人虚名的小师叔强多了。”

贺流虹:“啊?”

她想知道禅宗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教育佛子的,不能说是成功吧,只能说是完全失败了。

莲音皱了皱眉,不服气道:“怎么了?你难道觉得我没有那个琼华好看吗?”

“不是谁更好看的问题。”

贺流虹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跟你说句实话吧,是这样的,贺流虹她私下里偷偷告诉过我,她说她喜欢那种男修,就是那种,既具备风月宗的放浪,又拥有名门正派的矜持。”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遍莲音,道:“你是佛子,够名门够正派,但是毕竟没有在风月宗学习过他们的技巧,我想贺流虹大概不太会同意你做道侣。”

莲音恍然大悟,“彤云道友,我觉得你说得对,光凭容貌是赢不了的,我这就去拜入风月宗,潜心学习。”

贺流虹欣慰地点头:“莲音,你如此有觉悟,又如此热爱学习,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莲音向她拜了一拜,道:“多谢彤云道友为我指点迷津,等我找书铺要完债,立即前往风月宗拜师。”

贺流虹谦虚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两人在街边分开,不过瞬息,贺流虹来到风月宗门口。

她恢复了本来面貌,刚一出现,就引来所有人注意。

“是贺流虹,快去禀报南宫师姐。”

“将她抓住,别让她再跑了!”

“你还敢主动送上门,好大的胆子!”

贺流虹虔诚开口:“先前不小心搅扰贵宗宗主清修,特来向宗主赔罪。”

不一会儿南宫月宁便出现在她眼前,神情有些古怪,并未像之前那样多说些什么,只淡淡瞥她一眼,道:“随我来。”

贺流虹堂而皇之进入风月宗,一路不停地来到后山禁地。

山脚下的入口,南宫月宁终于停下脚步,笑着问她:“宝贝,真的不考虑一下我上次的建议吗,我的承诺一直有效哦。”

贺流虹正义凌然道:“前辈,就算你喊我一万声宝贝,我也是不会背叛师门的。”

南宫月宁立刻变脸,冷哼一声:“那你好自为之吧。”

紧接着向里面传音:“师父,人带来了。”

里面的声音意外的苍老,听不出情绪:“将她留下,你离开吧。”

南宫月宁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贺流虹恭敬道:“宗主,上次是晚辈失礼,不知怎么就闯入禁地,惊扰到您清修,很是抱歉。”

那苍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道:“进来,我有话问你。”

贺流虹便抬脚往山中走去,在快要靠近那间放置着铜镜的小屋时,她又感应到风月宗宗主的灵力波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股灵力波动比上次更加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像雾气一样消散。

小屋依然伫立在林间一片平坦地面上,上次来得匆忙,此时细细观察,才发现门前屋后都有开垦和建造的痕迹,有人曾经在这里生活,但时间久远,痕迹几乎被野草树木掩盖。

屋门虚掩,门口还留有她的血迹,门后的桌上,那面铜镜和上次一样斑驳破碎,积满灰尘。

她一想到这面铜镜带给她的种种困惑,忍不住加快脚步往屋子里走去。

在门口,她猛然停下脚步。

地面果然阵纹浮动,若隐若现的符文像一张网,只要她踏入一步,便立即将她缚入其中。

这里是风月宗宗主的清修之地,连南宫月宁都要止步山下,能设下这个陷阱的大概只有宗主本人。

她往后退,抬头望向四周的树林,扬声问道:“不知道宗主现在何处,晚辈想当面致歉。”

那声音飘散在空中,轻嗤道:“恐怕致歉是假,盯上了本座的东西才是真。”

贺流虹一拍脑袋,做歉疚状:“原来那是宗主的法宝,我还以为只是一面没人要的破镜子。”

她刚说完,人就眨眼睛来到了一个狭窄山洞。

洞中坐个一个白发苍苍的……青年,看五官容貌很年轻俊美,一听声音又全是岁月的痕迹。

“你比我想的还要大胆。”

风月宗宗主隐隐有些不悦,目光锐利地瞪她一眼。

贺流虹便毕恭毕敬地行礼,低头时又瞧见他座下的阵纹光芒闪烁明灭。

那是一个有些诡异的法阵,贺流虹曾经在小师叔的书架上翻看有关各类阵法的卷册时,似乎见过相似的图案,是一种用来束缚肉身使其不至于很快泯灭的法阵,代价就是肉身无法踏出法阵,

否则会立刻遭受更强烈的反噬当场魂飞魄散。

她笑道:“宗主说有话问我,不知道是什么话?”

她打量对方时,清晰感觉到对方释放出的神识也在仔细探查她全身。

“宗主是在我身上寻找什么宝贝吗?”她满眼无辜,“我只是个贫穷的外门弟子,身上可没带什么能入得了宗主法眼的宝贝。”

男人一再查探,并没有任何收获,又被她这副装傻充愣的语气一刺激,不禁失了耐心,阴沉开口:“东西呢,告诉我,乾坤珠在哪儿?把它交出来!”

贺流虹道:“原来这就是宗主要找我问的话啊,可是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又怎么把它交给你。”

“别装傻!”

对方怒斥一声,阵阵灵压将她笼罩,使她困在原地不得动弹,又冷声威胁道:“若是不交出乾坤珠,此生休想再踏出风月宗后山半步,你在乎的人,有一个我杀一个。”

伴随着这次出手,贺流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虽然还没能做到完全控制乾坤珠,但对方身上被乾坤珠制造出来的伤势很容易被她感知到。

分神被乾坤珠伤了两次,正如那火红的狐狸妖尊所说,堂堂风月宗宗主,封印万年大妖的修真界楷模,如今是新伤叠旧伤,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认真问道:“可是你就不怕再被我伤一次吗,到时候恐怕真的就回天乏术吧。”

男人的眼里带着几分癫狂的味道,阴森开口:“只要拿回乾坤珠,什么都无所谓。”

贺流虹叹道:“哎,想不到几百年前封印大妖、受仙门敬仰的风月宗宗主,竟为了一颗邪乎的珠子,勾结妖族,谋害仙门,旁人要是知道了会很震惊吧。”

“你觉得你有机会将这个消息告诉第二个人吗?”

贺流虹又“哎”了一声,“确实,这也不好说,天玄宗应当不会为了区区一次飞升上界的机会来找风月宗要人吧。”

风月宗宗主皱起眉头,“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一点?但是他要我就必须给,能不能将你带回去,要看他们的本事。”

这时一道赫赫威严的声音裹挟着深不可测的灵力传递到山洞:“周宗主,我的徒弟贺流虹年纪小不懂事,扰你清修实在可恨,请让我将她带回去以门规处罚,给贵宗一个交代。”

贺流虹听到掌门的声音,疑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成掌门的徒弟了?”

风月宗宗主有些无语地看她一眼,似乎在惊讶她这时候还能纠结这种问题。

“景掌门莫怪,只是方才有邪修再次闯入我的清修之地,先一步将你那徒儿抢走了。”

他说着便化出一道分神,黑袍人再次出现在贺流虹眼前,抓着她瞬移出后山,一步迈出数千里,很快到了一片不毛之地。

贺流虹挣扎起来,喊道:“掌门救我,小师叔救我!”

喊完,天空四角多出四座威严法相,天玄宗对于飞升的渴望远超贺流虹预期,四位太上长老亲自出场,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掌门急匆匆赶过来,身边跟着一道久未相见的身影,是贺流虹顺带喊了一喊的小师叔景雍。

风月宗宗主冷笑一声,竟以自身神魂为燃料,燃了半只魂香,幽蓝烈焰烧穿一道出口,抓住贺流虹又逃之夭夭。

贺流虹望了一眼神魂不稳身形摇曳的男人,道:“宗主,一把年纪了,别太拼了,把我放了吧。”

男人咬牙骂道:“痴心妄想。”

他刚要继续赶路,前方出现了一个脑门锃亮的老和尚,念着“阿弥陀佛”,拨着念珠,就在他脚下划下一座牢笼。

乾坤珠未到手,他不能再继续不要命地燃烧神魂,深吸了一口气,“老秃驴,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让开。”

老和尚望向贺流虹,微一颔首,道:“我宗佛子被你手上这位小施主引上歪路,险些拜入风月宗,小施主最好立刻随老衲回禅宗,给禅宗诸位佛修一个交代。”

天玄宗掌门再次出现,对老和尚堆起满脸笑容,道:“一定一定,我会亲自押着这混账东西去禅宗请罪。”

贺流虹对抓着自己不放的黑袍人低声道:“你瞧你现在这个样子,何必为难自己呢,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不说出你的秘密。”

天上,天玄宗四位大乘期修士和禅宗几位大师全都到了,掌门景离沉声警告:“何方邪修竟敢伤我仙门弟子,想活命的话速速将她放了。”

若说刚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此时再出手也只是自寻死路,这缕分神气息微弱,冷哼一声,消失在原地。

贺流虹正要向久别重逢的小师叔打个招呼,脑海中就响起黑袍人的神识传音:“你当真以为丹府内的妖气消失,便能万事大吉吗?想知道身世,光是拿到水月镜可没什么用处,将乾坤珠交给我,我自会告知你一切。”

“贺流虹,你发什么呆,看看你干的好事。”

掌门佯装恼怒,当着禅宗方丈的面,对她指指点点,“你竟敢唆使佛子加入风月宗,你是太闲了吗你!”

贺流虹将脑海中的声音甩出去,看了一圈将自己重重包围的、动一动手指就天摇地晃的诸位大修,讪讪笑道:“哎,方丈真是心如明镜,一眼就看出和佛子开玩笑的人是我。”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小师叔身上,原本秾艳美丽的小师叔脸色苍白眉眼惆怅,身上的衣袍也显得格外宽大。

她轻声说道:“师叔,数月未见,你清减很多,衣服瞧着都有些不合身了。”

第50章 第50章他有些难言之隐

景雍下意识抬起衣袖挡在身前,抿了抿嘴,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容,道:“你流连在外几经波折,我在神月峰很是担心,如今得以与你相见,我很高兴。”

贺流虹“咦”了一声,心想他明明离开了神月峰,又有什么必要隐瞒这件事。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很庆幸的样子:“能够遇上小师叔还有掌门,我也好开心啊。”

掌门忧心忡忡看着她,急于将这二人带回,以免再生波折,扭头望向禅宗的人,道:“方丈,诸位大师,在下日后一定亲自登门向禅宗赔罪,只是今日实在有些不便。”

老和尚道:“掌门若是担心有邪魔再次对贺小施主出手,不如让她和琼华真人一同随老衲回清净台。”

掌门一脸菜色,支支吾吾:“不、不必麻烦禅宗了,天玄宗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便好。”

“清净台能为贵宗的两位翘楚净化身心,祛除妄念,掌门确定不想试一试吗?”

掌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谁不知道,入了禅宗的清净台,说得好听些,是去除妄念无欲无求,实际差不多等于半只脚离了尘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失去一切正常人应有的喜怒哀乐贪嗔痴。

到时候别说是师承何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天玄宗还怎么指望二人反哺宗门。

两方言语交锋的时候,贺流虹看似配合地站在景雍身边,然而整个人早已神游天外,黑袍人说的话始终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想拿到铜镜,一方面是因为垂涎铜镜连通外界的功能,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它着实诡异,似乎和她、和乾坤珠、和那不知不觉出现又不知不觉消失的妖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一瞬间她想将乾坤珠交出去换取一个真相,但转念一想,黑袍人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只是怕她说出他的秘密,故意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令她有所顾忌。

她心情微妙,有些希望天玄宗和禅宗打起来,她好趁乱开溜。

只可惜双方都很克制,掌门更是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越是拒绝越是笑得灿烂。

禅宗的人急匆匆赶来,道:“师父,不好了,莲音师兄他又跑了。”

于是这场对峙也就结束了,老和尚领着一群人去追佛子。

贺流虹随掌门等人登上飞舟,返回天

玄宗。

离开了半年,宗门内的氛围大变样,看起来人人神情严肃,路上相遇也只是低声交谈片刻就立即匆匆离去,像是忙着做什么。

只有一个周无疾显得格外开怀,一群人簇拥着他,脸上是仰慕奉承的笑意,而他本人的脸上更是强忍得意洋洋的神色,将下巴抬得很高。

隔着一段距离,贺流虹五感通达,很容易便听见许多人在恭喜他修成金丹前途无量,更有一人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道:“周师兄,半年便进阶金丹,以这般资质,整个天玄宗无人能及,即便是琼华师叔也比不上周师兄啊,将来由周师兄继承衣钵,琼华师叔怕是还要感到荣幸呢。”

贺流虹不禁想冲那人竖起大拇指,这溜须拍马的本事也是非常人能及,相当豁得出去。

不知是否感觉到她的目光,周无疾从众星捧月中回过头望向天际,飞舟缓缓降落,周无疾远远看清她的脸,轻嗤一声,高昂着下巴走了。

掌门似乎没瞧见这一幕,一路上思绪繁重,飞舟一降落,便将她带去自己的洞府,谁都没有理会。

贺流虹不解,难道不是去神月峰吗?

景离屏退众人后,揉了揉眉心,道:“我已将你的名字从外门除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住在我妙音峰,同你大师姐二师兄一起修炼。”

贺流虹疑惑道:“为何如此突然?”

景离说道:“不算突然,我早有此打算,此次你重伤妖尊声名远扬,直接进入内门成为亲传,倒也名副其实。”

贺流虹便朝他拜了一拜,“徒儿见过师父。”

景离甚是欣慰,道:“这半年的历练让你进步神速,竟是已经金丹大成,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只有琼华能与你相提并论。”

贺流虹谦虚道:“侥幸罢了。”

“你平白受琼华牵连,在外流连半年,辛苦了。”景离说道,“那时,风月宗的南宫月宁将你从医仙谷掳走,也是因为琼华?”

贺流虹点点头,又一脸老实地说道:“之后弟子为了脱身误闯风月宗禁地,搅扰前辈清修,实在心中有愧。”

景离冷哼一声:“你无需羞愧,这是他们无礼在先,此事我必会追究到底。”

“多谢师父庇护。”

“后来呢,你和一众修士落入妖尊手中,那群人被你救出之后,你为何不伺机返回天玄宗,也不传递任何消息?”

贺流虹心想,来了,躲不过去的盘问,终于来了。

她缓缓说道:“和妖尊交手后,徒儿经脉寸断,险些断送性命,又有妖族紧随其后寻仇追杀,幸好遇到一位名叫彤云的道友,他带我藏匿到一处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

景离恍然大悟:“看来这便是你的机缘,那位彤云道友现在何处,出身哪里,为师想要亲自登门道谢。”

贺流虹本来怀疑彤云是小师叔假扮的,正有些后悔让彤云离得太近,但是看掌门的反应,暗自松了口气。

她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人,只知道他的师父已经陨落。”

想了想又补充道:“哦,还很有钱,出手大方,和小师叔一样,人美心善。”

景离不知想起什么,一提到“小师叔”,目光暗淡下去。

贺流虹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问:“小师叔还好吗,为何一回来便去了神月峰?”

而且在飞舟上,她也能感觉到小师叔在有意避开自己,紧闭房门。

景离支支吾吾,面露难色:“他……你小师叔他……他有些难言之隐,需要些时间来处理。”

贺流虹便不再追问,只说道:“那神交一事……”

“此事暂且搁置。”

景离斩钉截铁地开口:“你回来得正好,我与长老、太上长老们商议过后,决定提前开启龙吟秘境,择日进行宗门大比确定名额,所有元婴期以下弟子都能参加,取前十名。”

他说着,瞥她一眼,神识将她查探一遍,只觉得她全身透露着一种与从前全然不同的气息,四周的灵气纷纷随着她的呼吸往她身旁靠拢。

只是修成金丹,绝不会带来如此令人惊喜的变化,这副受天地灵气青睐的模样,仿若数千年未见过的天生道体,一旦认真修炼起来,可谓是一日千里。

他盯着那些环绕在贺流虹身周的灵气,看得越久,越是心潮澎湃。

一个模模糊糊的隐秘念头在心中越发清晰地显现出来。

如若琼华当真飞升无望,天玄宗也并非后继无人。

贺流虹顿时更加确定,小师叔出事了,否则无论什么宗门大比什么龙吟秘境都不至于让神交暂停。

她在铜镜中听到过小师叔前段时间也离开了天玄宗,兴许是在外面遇到了意外。

可是看掌门的脸色,除了忧愁,却还显露出几分激动欣喜。

景离抬眼,与她对视上,意味深长地说道:“龙吟秘境是天玄宗老祖万年前飞升留下的,藏着种种机缘传承。若能进入其中,即便运气不好遇不上机缘,修炼一日也抵得上在外修炼百年。它原是一百年自动开启一次,如今由太上长老们合力施法强行打开它的入口,只为让天玄宗多出几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道:“天玄宗正逢多事之秋,灵脉即将断绝之事,上次我也已经告知过你。琼华遇到了麻烦,你是我与长老们最看重的弟子,进入龙吟秘境的名额你必须拿下,以你的资质,十年之内突破元婴,一切便有了希望。”

贺流虹听说过这个秘境,天玄宗的底蕴丰厚,最惹其他门派艳羡的,除了拥有琼华真人这样的修炼天才,便是老祖遗留下的龙吟秘境,数万年来,仅凭这一处秘境便哺育培养了无数仙门天骄。

不过一百年才开启一次,一次又只有十个名额,她就没多想,现在天玄宗不惜以人力强行开启,掌门点名道姓让她拿下名额,用的还是接近于命令的语气。

这一切让她有种“天玄宗真是急了”的感觉。

她点头答应:“弟子尽力。”

景离挥了挥手,说:“自去修炼吧,有何疑问便去问你师姐。至于你二师兄,他致使你被风月宗掳走,我罚他闭门思过十年,你近来想必见不到他了。”

贺流虹走出一段路,又停下来,忍不住回头询问:“掌门,为何几大宗门一再提高妖丹的价格,妖族早已式微,散落各处苟且偷生不成气候,即便不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有必要这样吗?”

景离低声道:“慎言。往后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话。妖族的事你不必多管,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妙音峰潜心修炼。”

贺流虹自知这话有替妖族开脱的嫌疑,闭上嘴告辞。

刚一出去,掌门的大徒弟,也就是她现在的大师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打哈欠,见到她,招了下手,道:“可算出来了,我带你去住处吧。”

贺流虹担心她站着就要睡过去,连忙跟上。

掌门的妙音峰地方宽敞,贺流虹的住处紧挨着大师姐,所以刚一到门口,她就又被丢下了,这回大师姐体贴很多,临走前还跟她解释了一句“我回去补觉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片平地。

原来是只给她分配了一块地皮,大师姐在隔壁向她传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洞府,我就没给你添麻烦,你自己看着布置一下,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我,不过先等我睡醒。”

贺流虹费解地挠挠头,“好吧,多谢师姐为我考虑。”

传音立刻便断开了。

她在开阔平坦的空地站了一会儿,行吧,至少地方还挺大。

仙人平地起高楼,她如今修为已是金丹,自己建个洞府倒也不算太费力,只是有些繁琐。

她先将建造洞府的事放在一边,出了一趟妙音峰。

小师叔怪怪的,她想再去探探风。

掌门虽说让她在妙音峰修炼,但没有不让她出门的意思,她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妙音峰,直奔神月峰。

在小师叔的洞府外,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老熟人和她迎面相遇。

她往洞府去,周无疾背对洞府离开。

四目相对,她什么都没表示,周无疾先变了脸,仿佛是遇上极为仇恨之人似的,瞪了她一眼,冷冷开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贺流虹摇摇头,不和有毛病的人一般见识,绕过他要走。

他伸手拦住:“

师尊身体抱恙,你请回吧。”

贺流虹挑了下眉,抱起胳膊:“是你师尊让你带话,还是你自作主张?”

见他面色有异,她故意很夸张地讥笑一声:“该不会是连自己师尊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出来了吧。真可怜,敬仰有加的师尊其实根本不拿你当回事。”

周无疾大喝一声:“你简直放肆!”

他平日里学着师尊的样子在人前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三两下被贺流虹刺激得显出原形,眼中燃着熊熊怒火。

贺流虹说:“是你为难我在先,现在又一言不合要动手,到底是谁放肆。”

周无疾原本是想动手,但是隐隐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心神为之一颤。

半年未见,她竟也已修成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