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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41章 第41章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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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充满遐想空间的、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知怎么将贺流虹惹恼。

“是有人让你来抓我?还是你自己想要杀了我?你又是受命于谁,风月宗?魔族?剑宗?你也想抓了我去换取功劳和赏识?”

贺流虹咬牙切齿,将刀尖抵进几分,那莹白柔软的脖颈上滚下来几滴耀眼的血珠子。

男修良久地陷入沉默。

在她的逼视之下,那双秾艳多情的眼睛里有清莹的泪水在打着转,白皙漂亮的脸上滑落两行清泪。

泪珠子和血珠子一起滴落到贺流虹手背上,愈发灼热滚烫。

贺流虹呼吸急促,疼痛感一阵接着一阵,眼前也越来越模糊,见对方只是一味默默流泪,不耐烦地将他松开,转身便要走远。

男修被定身符限制住行动,脱离她的掌控,身体无力地靠在身后粗壮而歪斜的树干上,泪水从眼尾溢出,显得越发可怜,焦急地喊道:“不要走。我可以证明自己对你并无恶意。”

贺流虹轻哼一声:“连真实身份都遮遮掩掩,我为何要信你。”

他担心她又要一去不回,赶忙说道:“我的芥子袋中有一瓶噬心丹,将你的血滴在上面,喂我吃下。此后我若是想伤你,必遭百蛊噬心而死。”

贺流虹听到噬心丹,瞬间有点走不动道。

噬心丹不像破境丹固元丹那样的修炼必备丹药,但是效果特殊,一颗就能卖出几万灵石。

此人拥有整整一瓶!

就算是为了表达对灵石的尊重,她也必须要拿到手。

她迅速返回他面前,手伸进他衣服里一通乱摸,摸到了一个做工精致的芥子袋,言简意赅示意他:“打开。”

男修乖乖打开自己的芥子袋。

袋子一打开,贺流虹充分见识到此人的富有,成堆的灵石法宝,又是一个可恨的有钱人,辟谷丹可以吃一颗丢三颗。

她恨得头晕眼花,伤口更痛,两手微微颤抖,胡乱翻找一遍。

灵宝丹药实在太多,她又深受丹府疼痛折磨,怎么也找不到。

她不能再和一个目的不明的人纠缠了。

于是,在男修略显忐忑的眼神中,她将整只芥子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使用了一张遁走符,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流虹溜得很及时,刚逃至一处前后无人的荒野破庙,妖气就控制不住地泄露,四周的生灵都被惊动,鸟雀在枝头发出不安的叫声,觅食的老鼠撞到破庙的石像上,墙角缝隙里急躁不安地爬出很多虫子。

一切异象都显得很不详。大妖临世,恶魔降生也不过如此。

她眼看着那妖气从丹府内溢散出来,恐要引起一方大修的注意,情急之下又试图将妖气压制在丹府内,不让它再有泄露分毫的机会。

这不是一件想想就能做到的事,这些天以来,妖息随着她的修为一起日益强化,越来越无法压制。

她坐在灰尘遍地的破庙,又开始吐血。

天好像黑了好几遍,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爬上树梢,又坠落在天边,如此循环往复。

破庙里的灰尘似乎积得更厚了些,漫长而痛苦的争斗全部发生在她自身之中,剑拔弩张,生死一线,但又无比安静。

精力耗尽之前,她又想起重伤妖尊和黑袍男的那股力量,异常强大的力量,仿佛可以毁掉一切或拯救一切。

只要……只要她能再次成功将那股力量使用出来……

伴随着这样的渴望,源源不断的力量又从那颗珠子里散发出来,涌向她的全身。

她终于无法支撑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吐出一大口血,倒在身上的蒲团上。

意识模糊间,有人在碰她的脸。

柔软的帕子正在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一张帕子脏掉,又换了另一张,最后衣角布料也被用力撕开,继续清理她这满脸满身的血迹,汗水,以及灰尘。

她的耳边传来喃喃细语,说话的人似乎认识她,声音有些熟悉。

但是她太困了,什么都听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醒过来,身体得到休息,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还在破庙里,利用神识查探破庙周围,没有发现任何人存在。

可是她脸上头发上衣服上的血迹灰尘都不见了,昏迷时感觉到的那些,显然都不是错觉,有人照顾了她,还帮她梳理过混乱的灵力。

意识到这一点,她赶紧检查丹府内的情况。

那颗珠子安分地待着,靠近时依然能感觉到妖气,但是攻击性弱了很多。

经过那场漫长而痛苦的对抗,贺流虹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妖气和珠子都会和她作对,但妖气并非来源于这颗绿油油的珠子,二者不是一体。

她尝试过很多遍,控制珠子本身,让它那可怕的杀伤力变成可供自己使用的力量。

失败的次数很多,但是只要吐血吐得够多,总有成功的时候。

她也确实成功了,妖气被这颗珠子压制了。

但也没完全成功,她没有将妖气彻底祛除。

当务之急,自然是解决掉这股妖气,免得它像定时炸.弹一样。

贺流虹不确定能不能做到,力竭昏迷之前她就试过了,妖气被压制在丹府时便融入珠子,她无法继续将其灭除,除非将珠子一起毁去。

凭她如今的修为还办不到和那颗珠子硬碰硬,光是尝试控制它就已经让她吐血吐成血人了。

这个破庙被发现了,不适合继续藏身,她又用了张遁走符。

还是深山野林最方便掩人耳目,贺流虹找了个悬崖上的山洞,贴上一圈隐匿气息的符箓,摆上一圈护身灵宝,吃了颗辟谷丹,开始新一轮的奋斗。

她的意识沉入丹府,小心翼翼贴近那颗珠子,调动灵力,缓慢将其缠绕。

察觉到抵触,迅速撤退。

撤退不及时,吐血。

继续试探,没有抵触,更进一步。

步子迈大了,遭到抵触,吐血。

再次尝试,再次吐血。

日月轮转,山洞里的贺流虹已经服用了第四颗辟谷丹。

一颗辟谷丹能让人一个月不吃不喝,她也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过去了四个月。

在挑衅试探撩拨那颗珠子的过程中,她挨打次数多了于是越发抗揍,变得皮糙肉厚,神魂都不知不觉强大数倍。

她现在甚至能用神识操控那颗珠子在丹府内跑圈。

然而那股妖息越发安分低调,默默藏在珠子里面,一点也不肯冒头。

这个问题不彻底解决,始终是个隐患,贺流虹不得不去想想别的办法。

她收拾好山洞里自己的东西,悄悄释放神识查探四周,一切正常。

然而,刚离开藏身的地方不久,她就察觉到有好几股气息正紧紧追随在身后。

之所以能迅速察觉,还是因为她在过去三个月受到那颗竹子的充分“训练”,不论是神魂还是自身灵力的运用都远超从前。

若非如此,她刚一出山洞,就被抓了。

想到这个可能,贺流虹惊出一身冷汗,拔腿就跑,一连用了十张遁走符,终于将追得最紧的一股气息甩开。

那是妖族的气息。

她将妖尊伤成那样,如今即便当真觉醒妖族血脉,也再无归顺妖族的可能。

半日后,她行至一座临水的小城,身上的遁走符最近消耗速度极快,只剩下最后一张。

她留着以备不时之策,服用下易容丹,隐匿了身上的修士气息,登上一张渡河的竹筏。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完美融入周围的普通人中。

城中没有什么修行者出没,灵气也很匮乏,贺流虹想打听消息都找不到能听懂她说话的人,至于遍布整个修真界的黑市交易,这里也找不到入口。

她精疲力竭,打算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第二天去往最近的主城,找找能解决问题的途径。

刚一入夜,客栈的屋顶就传来异响。

贺流虹捏着仅剩的最后一张遁走符要开溜,房间外已被三股不同的气息包围。

首先出现在房间的是个老熟人,风月宗第一美人的代理宗主师父南宫月宁。

南宫月宁很直接地走过来抓人,嘴里笑道:“上回邀你去风月宗,招待不周,这回我们继续。”

紧接着就有一道妖族身影闪现在两人中间,将南宫月宁挡住,道:“这家伙伤了我妖族无数性命,还将尊主打伤,除了我们妖族,谁也没有杀她的资格。”

南宫月宁嗤道:“几个妖族杀了就杀了,还敢来跟我抢人,让开!”

被骂的妖族大怒:“人族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今日我先杀你!”

一人一妖当场动起了手。

贺流虹看到双方先打起来了,乐见其成,飞快收拾了一下包袱准备溜之大吉。

这只妖也有一只尾巴,不过没有毛,附着青色的鳞片,在身后猛甩了一下,贺流虹坐着的那只椅子就粉碎了。

她迅速弹跳开,躲过这猝不及防的攻击,扒开窗户就要跑。

窗外却站着个秃头的老和尚,挡住她去路,正拨着念珠念阿弥陀佛。

贺流虹皱眉不解:“和尚也来掺和这种事?大师,你是要抓我还是要杀我?”

老和尚阿弥陀佛了一声,不慌不忙慢慢吞吞开口:“老衲是来向施主寻人的,不知道施主有没有我们禅宗佛子的消息。”

贺流虹越发困惑:“莫名其妙,佛子丢了来找我做什么!”她发誓她除了蹭佛子热度的黄图,没见过任何和佛子有关的东西。

“施主有所不知,我禅宗佛子不甘寂寞私自离开了,离开之前说是也想和贵宗的琼华真人一样,体验一下神交的滋味。”

贺流虹:“那也不代表是来找我体验啊!”

老和尚:“他说了,他也想和琼华真人‘一样’。”

南宫月宁和那只妖打架的间隙,哼笑一声:“老秃驴回去告诉你家小秃驴,他没机会体验了,我今日就要将这狡猾的小东西带回风月宗狠狠教训。”

贺流虹扒在窗户上一脸无辜:“前辈,刚刚不是还说要好好招待我?”

南宫月宁骂道:“擅闯我风月宗后山禁地,搅扰师尊清修,你还好意思装无辜!”

贺流虹眼看着一人一妖都要腾出手来对付她,将老和尚往旁边一掀,“别挡路了大师我逃命呢!”翻出窗户一溜烟跑了。

正值深夜,客栈的屋顶都快被一人一妖的手段掀翻,身为普通人一辈子没见过这等大场面,整个客栈的人都惊慌失措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东逃西窜。

贺流虹又服用了一颗易容丹,将自己变成又矮又细的小不点,流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影,迈着灵活的两条腿飞快离开现场。

她白天在城中提前逛过一遍,此时开溜得很顺利,不一会儿就超近道进了一段四通八达的小巷子。

小巷子里黑漆漆,只有夜猫的眼睛发着光,贺流虹在黑暗中狂奔,不时惊跑几只正在觅食的老鼠。

忽然之间,月色被乌云全部笼罩,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

她抬头望去,墙上的裂纹在增加,墙角下一只破旧的陶罐应声裂开。

空气凝滞,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有人追上来了。

贺流虹猛地转过身,看到一团黑影,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直到那团黑影开口,发出嘶哑的声音:“你逃不掉的。”

原来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黑袍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连声音也要做充分的伪装。

贺流虹故作轻松的笑了一声:“又偷偷摸摸出来干坏事了?我猜你平时一定装得很好吧,是那种大义凛然高风亮节的样子,你的同门亲朋好友们知道你的真实嘴脸吗?”

黑袍男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周身释放出更加咄咄逼人的威压,带着恼怒说道:“把东西还给我!”

威势煊赫的灵压让贺流虹有种经脉即将一寸一寸断开的感觉,但是她过去几个月毕竟是被日夜不停“训练”过的,这点压力也就一般的。

最多就是吐个血而已。

她在威压之下有些费力地抬手,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琢磨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

她抬头直视那张面具下的眼睛,有些讥诮地反问道:“可是,你到底是哪位啊?姓甚名谁?出身何处?你不说,谁能证明东西是你的?”

“你废话太多,东西交出来,那不是你该拥有的。”

对方说着,灵力就如同最坚韧的绳索,朝她缠绕过来。

贺流虹险险躲过,身上像负了千钧重,每挪动一步,就有种即将被压成一滩肉泥的危机感。

第42章 第42章好应景的名字啊

黑袍人把自己伪装得无懈可击,就连动手,也刻意避开任何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招数。

他留有余力,没有表露出致贺流虹于死地的意思。

“把乾坤珠交给我!”

贺流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拖着长长的尾音“啊”了一声,道:“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啊,早说嘛。”

对方上前一步,逐渐逼近她,阴森威胁道:“是你主动交出来,还是我自己来拿。”

灵力带来的压迫感越发强盛,贺流虹还记得妖尊提过黑袍男身上有伤,即便如此,他的修为仍远在她之上,和曾经在神月峰感受到的大乘期带来的压迫感不相上下。

但是既然受了重伤,这样骇人的气场只能是一时的,大概是为了速战速决,将贺流虹唬住。

丹府内的乾坤珠感受到这副躯体的摇摇欲坠,又躁动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再次爆发出能量,将躯体之外的威胁消除。

贺流虹快要站立不稳,抽出剑身重重贯穿地面,勉强维持自己在强压之下不跪地哀嚎。

血不在只是从嘴里吐出来,而是从皮肤表面溢出,从眼角流下,她闷哼一声,眨着一双漆黑如幽潭的眼睛,笑道:“想什么呢,乾坤珠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舍得交给你?”

黑袍人因为她的回答愈发恼怒,嘶哑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不是你所能掌控的力量,我劝你乖乖听话,将乾坤珠归还于我。”

他指着贺流虹,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还有你,你也该尽快回到你该回的地方。”

贺流虹察觉出他在强撑,尽管他越发愤怒,但已无法仅凭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将她压倒。

她耸了下肩膀,道:“你也见识过了,我前不久才重伤过你一回,乾坤珠在我手上,该乖乖听话

的人是你。”

她任由乾坤珠的力量涌向经脉,尽情释放出来,黑袍人压在她头顶的灵力正在被一点一点瓦解,摧毁。

面具下那双眼睛浮现出惊恐而不可思议的神情,似乎没想到她真的能再次使用出乾坤珠的力量。

“怎、怎么会……你怎么可能做到……”

贺流虹心想,过去几个月的血可不是白吐的。

即便吐得昏天暗地,其实她也仍然没能做到随意控制这股力量。

她拼尽全力压制住丹府内的混乱气息,脸上强作镇定,反问道:“你也不想再次品尝它的滋味吧?”

话音刚落,她就又吐血了。

黑袍人哼笑一声,看出来她的勉为其难,挥动黑色的衣袍,在深夜的暗巷卷起飓风。

灵力形成的飓风飞速旋转,目标明确,要将泄露出虚弱之态的少女彻底压倒,令其再无力气抵抗。

贺流虹感觉自己要被大卸八块了,要不然就是被这阵灵力旋涡撕扯成一堆带着血的碎屑。

乾坤珠在丹府内狂躁不安地散发出源源不断的能量,从她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几乎冲碎她全身每一寸经脉,潮水一般朝对面的黑袍人汹涌澎湃地压下去。

黑袍人惊愕失色,连连后退,但终究没能逃过,狼狈跪倒在地。

月光重新露出云层,照得小巷中寒凉一片。

黑色的厚重面具之下,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从边缘滴落在地上,浓重血腥气蔓延在如水的夜色中。

贺流虹不顾浑身经脉寸断的剧痛,迅速上前,剑尖刚触碰到那张面具,手下又是一空。

又让这家伙逃了。

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耗尽,倒在了墙脚下的阴影里。

迷迷糊糊之中,有一只柔软而光滑的手正在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冰凉,动作小心翼翼。

好似唯恐将她惊醒,或是令她伤上加伤。

贺流虹正在睡梦中享受这温柔的呵护,脑海中又是倏地一声惊雷,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抓捕被追杀。

她惊颤一下,猛然睁开眼睛,将床边之人用力抓住。

那人逃脱不及,被紧攥着手腕,耳尖微红,与她四目相对。

贺流虹看清他的长相,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咕哝着:“怎么是你。”

俊秀清丽的男修不敢抬眼,支支吾吾:“我……我碰巧路过,发现你昏倒在路边。”

“你明明一直在跟踪我,还‘碰巧路过’,脸红成这样,就差把说谎两个字贴脸上了。”

贺流虹无情地嘲笑了他一顿,越发口干舌燥,松开他的手腕。

对方非常有眼色地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

她接过来喝下,趁喝水的时候又端详他一番。

这个人看起来比什么风月宗妖族黑袍人单纯好糊弄,不管怎么说,醒来见到他,比见到妖尊或者黑袍人要好多了。

之前在破庙里昏倒,想来也是受了对方的照顾。

她打量的时间有些久,男修低着头,嗫嚅着问:“你看够了吗?”

贺流虹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打量起这个房间。

刚刚就感觉什么东西有点晃眼睛,这一看,屋内真叫一个流光溢彩金碧辉煌啊。

看来她那天抢走的芥子袋只是对方巨额身家的冰山一角。

富有而美貌的男修乖巧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和你睡一起,我一共订了两间房,我的房间在隔壁,如果你晚上有事,喊我一声我就过来。”

贺流虹:“……”

不知道这样的房间一晚上得多少灵石,她的芥子袋里所有灵石加一起够不够住上一晚。

男修继续说道:“你那晚受了很严重的伤,险些就经脉寸断,无法恢复,我喂你吃了药,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请医修过来看看,而且你也不宜再奔波,多休养些时日为好。”

贺流虹也感觉出来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乾坤珠能震退大乘期修士,但以她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承受。

她很肯定如果再来一次,她就不仅仅是经脉寸断,而是直接与世长辞。

乾坤珠的力量还是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然而,只要乾坤珠依然在她丹府内,就有失去控制的风险,不是她决定不用就能让它默默待在丹府内的。

听黑袍人的意思,似乎只知道乾坤珠在她手里,却不知它其实藏在她丹府里。

而且好像也没提附着在珠子上的妖气。

她不确定黑袍人有没有办法能将乾坤珠单独取出来,但是她可以自己尝试。

这种东西留在丹府里,实在太危险,如果真的能从她身体内分离出来,说不定就能弄清楚那股妖气是怎么回事了。

贺流虹思考这些的时候,男修就坐在她对面悄无声息地帮她擦着那把布满血污的剑,剑身斑驳,除了血迹和灰尘,还有各种各样的划痕,和她这个人现在的样子一样伤痕累累。

她望向镜子,看到自己脸上还没完全痊愈的血痕,又想起风月宗后山的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以及镜子里的几百岁的“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

贺流虹随口问了一声,男修却像是被吓到似的,浑身一颤,手足无措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开始到处乱飘。

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讥诮,道:“假名字还没来得及想,是吧?”

对方的眼睛氤氲上一层水雾,被她调侃得羞愧难当,快要当场落下泪来。

他在贺流虹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说道:“我叫彤云,不,不是假名字。”

贺流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只见红云漫天,彩霞绚烂,似笑非笑地感叹了一声:“你的名字真应景啊道友。”

这位临时决定叫“彤云”的道友窘迫地放下已经擦干净的剑,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

贺流虹独自一人时,笑容很快消失。

她走到墙边,仔细听着隔壁动静,那扇门关上后,里面有踌躇不定的脚步声隐约响起,随后变得很寂静。

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用了屏蔽探查的法宝,悄悄放出一缕神识穿过墙壁,看到彤云安静地坐在窗边,眉头微蹙,缠绕着几分忧愁。

美人就连忧愁时也像一幅画,贺流虹的脑海中闪过另外一位坐在窗边的美人。

她只飞快瞥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神识,从之前经历来看,对方的修为应当在她之上,她的放肆打量很容易被发现。

确认对方待在自己房间,她轻手轻脚起身下床,拿起剑走到门边,推门离开。

这里已经离那座小城很远,反倒是离天玄宗很近,几乎能感应到那几位镇守在天玄宗的太上长老的气息。

贺流虹事情还没解决完,可不想这么不上不下地被继续关进神月峰,连忙朝着最近的传送阵奔去。

一路走来,到处贴满天玄宗寻人的告示,告示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她的名字,相貌,修为,脾性,统统在上面写得一清二楚,用灵力查探时还贴心显示出她的三维立体投影,生怕别人遇见了认不出来。

她又赶紧重新吃了一颗易容丹,感觉有些不妙,之前天玄宗还一直隐瞒她的消息,以免被有心人利用,几个月过去,竟是大张旗鼓地寻人。

在传送阵外,好多人推推挤挤,各大宗门联合发布的悬赏令仍在有效期,修真界的传送阵比往常忙碌数倍。

贺流虹站在其中显得很不起眼,身边是疲于奔命的修士们得空闲聊。

“最近这妖族越来越多啦,我这回又搞到了十五颗,其中有一颗还是五阶妖丹呢,能去领五千块灵石。”

“妖族人人得而诛之,这是替天行道,还能顺便赚灵石,那几个大宗门这一次简直是太大方了。”

“最牛的还得是天玄宗,你们都听说了吧,天玄宗一个叫贺流虹的外门弟子,重伤妖尊,将五十二名同修从妖巢救出,天玄宗怕是又有天才出世了。”

“托这位道友的福,妖族现在越来越频繁地四处出没,想找她报仇,都不用费工夫专门去找。”

“怪不得天玄宗到处贴寻人告示,我还以为那个贺流虹是妖族卧底身份暴露,正在被通缉。”

“不仅不是卧底,还是我辈楷模呢!不知道她藏在哪里,是不是为了救下那五十二人受了伤,她是个好人,希望天玄宗能尽快找到她。”

“天玄宗一心找她,那琼华真人呢?不管了?好久没新消息了。”

“不是说中了迷情散嘛,解毒之人到底是谁啊。”

“不是说天玄宗的灵脉快要枯竭了吗,琼华真人又在镇妖塔受了重伤,说

不准是不是成了废人,他要是飞升无望,天玄宗可不得拼了命寻找其他有望飞升的弟子,给宗门续命。”

“……”

贺流虹静悄悄听着,十个人里面有八个都在聊她的名字,可见天玄宗想要找到她的心是认真的。

第43章 第43章善良美丽的他

虽然不断有人通过传送阵离开,但熙熙攘攘的人群只增不减,贺流虹排着队,随着队伍移动。

她神色内敛动作低调,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脸上浮现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说道:“朋友,出门除妖的对吧,回春丹滞销,骨折价甩卖,只收你一百灵石,要吗?”

贺流虹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原价一千,现在只卖一百,只要一百,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贺流虹道:“我是问,你这回春丹真的还是假的?”

那人一对上她的目光,就知道遇上了老江湖,不尴不尬地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嘴里还嘀咕着:“看着挺好骗的,怎么不上当。”

贺流虹用力按住自己那只想要踢过去的腿,要不是形势迫人,不能太高调,她高低给这个骗子踹飞三米远。

正在心里骂骂咧咧,队伍又有人挤进来,背后的男修被推搡着撞到她后背。

她一回头,对方就连忙低下头说“抱歉”,端正清秀的脸上满是无措的神色,两只手都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么容易害羞,看起来就是个第一次独自出门闯荡的清纯男修。这么好骗的一个人就站在她旁边,骗子偏偏先选中了她,什么眼光?

贺流虹想些有的没的,进了传送阵。

和她一起进去的人是最多的,那个清纯男修也紧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法阵。

这一趟是去往云中仙城。

云中仙城是修真界最繁华的一座主城,不受任何门派管辖,商业极其发达,同时拥有修真界最大的地下交易场,俗称黑市。

黑市遍布全修真界,云中仙城是它的总部,出现在这里的商品大多是真正可与不可得的宝贝,吸引无数人前往。

名门大派的宝贝也有不少,但大多都想藏私,或者碍于体面不好公开叫价售卖。

黑市就不一样了,不看身份不看修为,只看舍不舍得花钱,真正的宝贝只属于能出价最高的那位。

贺流虹想来碰碰运气,淘换点东西。

就算碰不到能替她解决问题的好东西,云中仙城这么繁华热闹,人进入其中就像一条小鱼游进深海,很方便躲藏追踪。

一出传送阵,她就先去了眼睛能看见的第一家售卖丹药符篆的商铺,把之前逃跑时消耗的存货都给补上,另外又买了很多张遁走符。

一张初阶遁走符的售价是十块灵石,但遁走的距离只有十米,无法满足她如今的需求,高阶遁走符倒是能让她瞬息之间跑出很远,但价格飙升到一张两千。

贺流虹咬咬牙,一口气买了十张,几乎花光了她这两年赚下的所有灵石。

平时连一颗辟谷丹都舍不得吃的人,现在活生生被逼成花钱如流水的样子。

从铺子里出来后,她又进了一家回收铺。

灵石快花光了,她得把一些不是很要紧的法宝折换成现钱。

用脚想也知道,她期望能帮她解决麻烦的宝贝绝对会卖出天价,她总不能没钱硬抢。

回收铺的老板揣着手等着她掏出东西来,已经叹了三次气。

此时又叹了第四次,充满耐心地解释道:“实在舍不得那些灵宝的话,我们也负责回收妖丹,云中仙城官方认证,童叟无欺。”

贺流虹埋头在芥子袋中翻找好半天,一个个检查过去,大部分值钱的丹药灵宝都是在神月峰获得的,留有天玄宗的印记,以防万一,不能就这么拿出来。

剩下一些这两年攒下的身家,有些法宝已经用出了感情,有些即便拿出去也卖不上多少钱。

最后她掏出了零零星星几瓶丹药,几张符,还有一小袋子之前打伤妖尊后顺手剖到的妖丹,都是三阶以上的。

这一小袋妖丹成了最值钱的,足足为她换来八万块灵石。

难怪修士们像疯了一样出门除妖,如今可不就是发家致富的好时机。

往口袋里装灵石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角落里还有一只芥子袋,颜色花纹都有点陌生。

可能是什么时候捡到的吧。

稍微有点安全意识的修士都会在自己的芥子袋上附加禁制,只能通过神识解开,除非陨落,否则就算被别人捡去,也得不到里面的东西。

贺流虹顺手尝试了一下能不能打开。

没想到很轻易地成功了,附在这只陌生芥子袋上的禁制对她完全没起作用。

不仅如此,袋子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以及各色法宝的光芒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发财了”三个字在脑海中冒出来不到两秒,她的记忆复苏了,想起来这只芥子袋的来历,是她被疼痛折磨得精神恍惚时从彤云那儿抢来的。

那漂亮的彤云道友言谈举止间透露着金贵出身,背后绝对有自己的势力,说不定眼下就有很多人在找这只丢失的芥子袋。

她本来还想借用一下袋子里的灵石法宝,现在只能遗憾地将袋口重新锁好,离开了店铺。

来到街上,人头攒动,沿街叫卖声不断。

贺流虹加快脚步,穿过人群,飞速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然后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等在巷子里。

不过片刻,一道颀长身影急急忙忙追进巷子里,和贺流虹迎面相遇。

那张清秀的脸上闪过慌乱神色,僵硬了一瞬,连忙调头离开。

贺流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肩膀,将人一把拽过来,按在巷尾爬满青苔的矮墙上。

“不是跟了我一路吗,好不容易见上面,怎么又急着跑?”

男修试着挣脱,但是对上她隐含不悦的目光,又温驯下来。

他侧过脸,避开她直视的目光,瑟缩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流虹的目光上上下下来回扫视他几遍,这副熟悉的神情,躲躲闪闪的眼神,以及这只挂在腰上的芥子袋,上面的花纹和她之前抢来的那只一模一样,种种迹象表明了一个昭然若揭的事实。

她皱着眉问道:“怎么样,这次提前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男修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为这张本该不算出彩的清秀面容增添了几分香甜可口的韵味。

他的表情有些可怜,抬眼望着她:“你为什么又把我丢下了,你的伤还没痊愈,下次万一又不小心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贺流虹有些恶劣地将手上沾到的青色苔藓泥印抹到他脸颊上,道:“我为什么要听一个骗我的人的话?嗯?彤云道友,你说是吧?”

彤云很心虚。

彤云很悸动。

脸颊上那块被她指腹用力抹过的地方像要灼烧起来一样。

他的眼睛又变得水汽氤氲,微微张着殷红的唇,不知该找些什么借口,打消对方的质疑,受到对方的接纳。

贺流虹见他默不作声,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便好心好意把他脸上那块青泥印子重新擦掉,嘴里说道:“还是变回之前那样吧,更漂亮。”

彤云心跳如雷。

贺流虹一眨眼,俊俏美艳的彤云小师弟又回来了,泛着薄红的脸颊愈发甜蜜诱人。

彤云喃喃自语:“原来你喜欢这个样子的。”

贺流虹没怎么听清楚,欺身上前,凑近他唇边,“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她的忽然逼近让彤云呼吸不畅,越发将脑袋往后仰,似乎这样就能为彼此拉开一些距离,获得更多新鲜的空气。

只是贺流虹更用力地将他抵到墙上,没给他留下太多躲避的空间,他的脊背贴着爬满苔藓的湿滑墙壁,闻见泥土和植物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以及近在咫尺的女修身上熟悉的气息。

虽然女修又换了副外表,但是只要一闻到这气息,他就知道,自己如愿找到了人。

他神色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有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我愿意发下心魔誓言,不会探究一丝一毫。只要……你能让我跟着你。”

贺流虹转了圈眼珠,道:“好吧,毕竟你也帮过我的忙,你一再请求和我同行,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彤云还没来得及感受被接纳的喜悦,就听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知道,天玄宗现在在到处找我,但我还有点事,不想这么快回去,天玄宗毕竟是我的师门,我不方便直接违逆师门的意思,你想让我带着你游历,总得先帮我拖住他们,以免我被师门带回。”

彤云的表情很微妙,犹豫着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贺流虹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你如此擅长伪装,那你就假扮成我,去天玄宗门口表演一个原地自爆吧,越逼真越好,让掌门和小师叔他们先死心一段时间。”

彤云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他不确定对方是真的打算这么干,还是仅仅借此计划将他委婉地从身边甩掉。

但他还是乖乖点了下头,道:“我明白了。”

贺流虹笑眯眯地望着他,松开对他的钳制,礼貌地后退几步,目送他远走。

彤云走出一段距离,又折返回她身边,拿下腰间挂着的那只芥子袋,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刚才在回收铺子待了很久,如果你最近需要很多灵石的话,我这里还有,你放心,灵石上面没有做任何追踪印记,可以随意花用。”

贺流虹用力握住他那只散发金钱迷人气息的手,郑重摇晃两下,道:“我看出来了,你是好人!”

表达完感激之情,她拿走芥子袋,拍了拍善良美丽的彤云道友的肩膀,送上美好的祝福:“去吧,祝你成功。”

第44章 第44章我怎么又回来啦

彤云离开得有些不情不愿,他刚一走,贺流虹就飞快离开这条巷子,朝着人来人往的主街道上去了。

云中仙城是一座被云雾环绕的大城,一条又宽又深的河道将整座城分为两半,一半是纸醉金迷一半是穷困潦倒,两边泾渭分明,好像处在两个世界。

黑市的存在将两个世界联系到一起,体面的上流人嘴上称其为上不得台面的混乱肮脏场所,下等人在这里将一切能售卖的东西明码标价。

贺流虹凭借以往经验找到入口,黑市对所有能找到入口的人开放,守门人为她发放面具,开启结界让她进入其中。

这里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型赶集现场,形形色色的摊位挤挤攘攘。

贺流虹戴着面具东瞧西看,顺便又补充了一些法宝灵药。

这里同样也有卖假货的,而且比之前在传送阵外遇到的那种骗子高明,能不能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宝贝,只看运气和判断力。

每一个摊位都是私人经营,只要愿意买,只要愿意卖,不管做的是什么生意,都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唯一的规矩就是,如果发生纠纷,要打去外面打。

贺流虹目标明确,很仔细地留意着和妖族相关的东西,但都没遇到能够满足她眼下需求的。

一个炼器师不小心炼出一件法衣,说是穿上之后能掩盖自身一切气味。

实际穿上一试,自身气味能不能掩盖住不好说,但散发出来的气味先把周围人熏死了。

又有一位自称医修的青年人表示自己研制了一味神奇的药丸,喝下去之后,哪怕站在原地不动,就能拥有不灭金身,一切异族都无法沾身。

因为价格有点高,贺流虹在旁边观望,见到有人斥巨资买下一颗当场试吃,紧接着就变成一座雕像,拥有极为光滑的外表,蚊子苍蝇蜘蛛站上去都会打滑。

一圈逛下来,总之热闹很好看,但真正有用的一个也没有。

担心被别人留意到,贺流虹也会装作对其他东西感兴趣的样子。

她倒是也想要打听一下有关乾坤珠的信息,但是看黑袍人那副没脸见人的架势,这颗珠子也不像是什么正道之士该拥有的,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被包围了。

外面的大型集市是开胃小菜,再继续往里走就需要购买入场券,里面才是黑市真正的魅力所在,每个月举行一场修真界最盛大的拍卖会,平时会售出一些经过专门鉴定的灵宝法器符箓丹药等等,虽然价格会更高,但是品质有保证,种类更丰富。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拍卖会,不枉贺流虹紧赶慢赶。

她正要买入场券,就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用神秘兮兮的声音问:“道友,有好东西,要吗?”

贺流虹望向这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只觉得这个拉客的方式很熟悉。

对方不等她回答,就热情地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压低声音道:“这是琼华真人沐浴过的泉水,琼华真人你肯定知道吧,修真界第一美人,这整整一瓶泉水,只卖你五千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贺流虹默默看了这人一会儿,有些哑然无言,忍不住感慨:“这种钱你也挣啊?”

“讨生活嘛,修真界日子不好过啊,”那人挠挠头发,嘿嘿一笑,“你要是不喜欢这一款,我的摊位上还有佛子的,剑仙的……”

他说着,把贺流虹往自己的摊位上引过去。

由于这一番对话,不少人出于好奇涌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道:“什么,琼华真人的洗澡水你都能搞到,真的假的?”

“这摊主该不会是周无疾吧,除了周无疾谁还能去琼华真人的洞府啊。”

“佛子不是私逃下山了吗,逃到摊主家洗澡了?”

“骗子啊这厮,我上回就在他的摊子上买的一瓶回春丹,想着一百灵石捡到大便宜了,结果是泥巴捏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这厮给我的感觉瞧着确实眼熟,我也上过他的当!”

贺流虹眼看着好像要打起来,以免和这群人一起被黑市中的守卫队当做闹事者扔出去,默默往后退。

这时候她身旁一人惊讶大喊道:“好浓重的一股妖气!这里有妖族混进来了!”

此话一出,无数人围拢过来,拔剑的拔剑,拿刀的拿刀,将所有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贺流虹大气也不敢喘,暗搓搓查探自己的丹府,唯恐乾坤珠上的妖息又趁她不备冒出来。

摊位后面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狼嚎,那名摊主惊慌之下化出原形,企图从人群中找到一条逃窜出去的路。

然而在人族修士眼中,这岂止是降妖除魔这么简单,现如今每一只妖都代表着一大笔灵石。

那只狼妖修为不算很低,但也不算很高,一只三阶的狼妖是值得拼搏一回的。

何况这里是修真界最大的集市,聚集了无数身怀奇巧淫技的修士,即便不能亲手诛杀这只妖,领到这笔悬赏,但也没什么丢命的风险。

狼妖被围攻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被一把剑斩断尾

巴的时候,它还在用长着獠牙的嘴吐出人言,惊恐万状地哀求,色厉内荏地警告:“你们别杀我,我会把骗你们的钱都还你们……这里是黑市,黑市内不得斗殴……”

一人嗤笑道:“白痴,黑市不得斗殴是给人族定的规矩,而你只是一只畜生,人人得而诛之。”

狼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缓慢张望一圈。

贺流虹无意间对上它的眼眸,里面有源源不断地恐惧绝望传递过来。

黑市的守卫队果然从始至终没有露面。杀一只畜生不断斗殴。

很多把剑同时朝狼妖的心脏刺过去,仿佛在争抢第一个杀死它。

狼妖死去,神识消散,芥子袋自动打开,灵石滚落一地,无数人一哄而上,瓜分着这场战斗结束后应得的战利品。

贺流虹隐隐有种不妙预感,目睹这一幕后,附着在乾坤珠上的那缕妖息又逐渐躁动。

她没再多做一丝停留,迅速后撤。

到达黑市出口附近时,黑市的管理者出现在楼上栏杆后面,化神期的修为化作无形的高山压下,让原本正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名管理者道:“不慎让妖族混入,是我们的重大失误,现在开始为了保证所有进入黑市的人的安危,守卫队将对诸位身份一一进行确认。”

贺流虹感觉有股力量将她限制在原地,受困的处境让她不满。

四周也有不少和她一样为此感到恼火的,纷纷破口大骂:“凭什么不让我走?!”

“耽误了我的急事,你们拿什么赔!”

“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妖,你们黑市什么路数自己心里不清楚?还装起名门正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你们没干过?”

那名管理者自然也不是冲着得罪所有人来的,群情激愤中,显露出几分摇摆不定的态度。

贺流虹刚一感觉到身上的限制有所减弱,便大喊一声:“管它呢一起冲出去!”

大部分聚集在出口的人本来就是急着离开,闻言便乱糟糟冲向外面。

贺流虹混在人群里,像条鱼一样灵活地钻出去。

身后追出来一群黑市守卫队,伴随着管理者的神识传音:“将这些不告而别的客人一个不漏都给我重新请回来。”

贺流虹一听,忙不迭使用了一张遁走符,去了河边。

这一队追出来的守卫队修为高得离谱,最低金丹,瞬息之间逮住了不少和贺流虹一样强行破门而出的。

她站在水边,忽然想起在回收铺清理芥子袋时不敢卖出去的那颗避水珠,把它握在手心一头扎进水里。

将云中仙城一分为二的河道又宽又深,她一进入水底,避水珠就化作一个球形的保护罩将她笼罩,让她依然能够来去自如,和行走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区别,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沾湿。

但是从地面上看,水下一切正常,她就像是藏进了一滴水珠当中,完美融入水中。

守卫队能在云中仙城堂而皇之抓人,可见黑市在城中势力渗透很深,贺流虹不确定他们为什么突然如此疯狂,不敢再次冒险进入黑市,就连这座本以为会是绝佳藏身处的主城也不敢再待,连夜顺着水流离开。

水流淌速度极快,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先前那座水边小城,停了下来。

风月宗和妖族都在这里将她抓了个现行,应当不会再认为她还有胆返回此地。

但她也没有冒险上岸,继续躲在水底,仔细研究了一下这颗避水珠。

小师叔曾经答应每天付她一千块灵石的误工费,虽然到目前为止她一块都没机会领取到,但是这颗避水珠作为额外补偿倒是相当方便好用。

只要灵力还能够维持它的运转,只要能够忍耐这狭小到只能容下她一人的空间,她就可以一直待在里面修炼。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确认这座临水的小城已经从那夜的客栈斗法中平息下来,什么风月宗妖族禅宗都离开了。

于是她又开始尝试控制乾坤珠。

同样是珠子,她无法像控制避水珠那样轻易控制乾坤珠的走向,还要防备它躁动之下使她经脉寸断。

乾坤珠每暴躁一次,水面就会咕噜咕噜冒出无数泡泡,几天下来,吸引无数人前来惊奇围观。

事出反常必有妖,按照这个道理,贺流虹怕如此奇观最终招来修士,便停下修炼,打算连夜顺水流走。

在快要出城的时候,一股漩涡将她卷起。

这不是第一次遇见旋涡,但这次她竟无法像先前一样控制避水珠的方向。

这不是普通的漩涡。

事物反常必有妖七个大字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她想从水底离开,越用力,越被那道漩涡卷进更深的水底。

最后,一股熟悉的拉扯感将她猛地拽向未知方向。

剧烈的眩晕之后,漩涡消失,身边仍是源源不断地水流。

水岸边传来稚嫩的歌声,没有一句在调子上,也没有一句完整的歌词。

贺流虹揉了揉发晕的脑袋,控制避水珠浮上水面。

透过模模糊糊的水面光影,她看到了她那几百多岁的妹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一边画涩图,一边唱着歌。

“哗啦”一声,河中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贺小霓扭头一看,惊喜大喊:“姐姐!你终于又回来了!”

贺流虹爬上岸,脸上带着比她还要难以置信的表情,自言自语:“是啊,我怎么又回来啦!?”

第45章 第45章看来你在天玄宗还挺有人……

贺流虹面对飞扑而来的少女,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唉声叹气:“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贺小霓热情地用鼻尖蹭她的脸颊,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姐姐,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还以为你又要一走好多年!”

贺流虹拍拍她乌黑浓密的头发,说:“你先起来。”

“起来了你就会带我一起出去玩吗?”

“嗯对。”贺流虹点点头,又说,“但是我还要再探探路。”

“探什么路?”

贺小霓爬起来不解地看着她。

在地上滚了一圈,少女披散下来的长发有些凌乱。

贺流虹在身上摸了一根绳出来,让她把头发绑好。

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重新跳进水里。

水底暗流涌动,贺流虹回到刚才睁眼看见的地方。

以防突然出现吓到旁人,她又使用了避水珠。

经过反复尝试和调整位置,不多时,熟悉的拉扯感再次出现。

一阵眩晕后,她又回到了那座临水小城。

岸边几个浣洗衣裳的人正在闲聊,脸上神色如常。

贺流虹溶入水中,难掩欢快,游了两圈。

紧接着她又试着返回秘境,操纵避水珠回到刚才的位置。

下一瞬,又被拽入秘境中。

贺小霓这回一直坐在水边等,两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盯着。

贺流虹没急着立刻和她见面,在水中认真思考了一下对方的请求。

如今她麻烦缠身,带这样一个不谙世事又一心依赖她的孩子离开秘境,不是明智之举。

她又转身回到水底,试着探索了一下其他出口。

毫无疑问秘境连通外界的缝隙不止一处,上次她掉进正在大声密谋的妖怪堆里,逃走得不及时,摊上麻烦,现在她有了更丰富的经验,一有不对,立刻沿原路返回秘境。

在水底摸索片刻后,一股吸引力将她从秘境中扯出。

这一次,既不是在水底,也不是在半空,她很镇静地踩在一只大象的后背上。

后背突然多了个两脚兽的大象惊叫一声,背着她在热带丛林里狂奔。

贺流虹左闪右躲,避开那些迎面袭击过来的树枝和动物,跳下象背,返回秘境。

休息了一会儿,她进行了第二次试探。

这次的裂缝通往一家药铺,她凭空出现时,正好和药铺的伙计四目相对。

原本正在打盹的伙计一下子惊醒,捂住心口一边颤抖着找救心丸,一边使劲揉眼睛。

贺流虹把怕人吓出病,很体贴地迅速消失了。

第三次,她掉进了某个小门派的灵田中。

第四次,一对道侣正在吵架,同时拔剑对准彼此,贺流虹刚好出现在两把剑的中间,顺便劝两人分了手。

……

第二十九

次,是最吵闹的一次。

没睁开眼睛之前,贺流虹以为自己来到了疯人院。

睁开眼睛后,她才知道来的是疯妖院。

各种动物体到处乱飞乱爬乱叫,也有坚持以人形露面的,只是没说两句人话就暴露了自己真正的物种。

贺流虹的突然出现让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聚集在此间的妖族都转头望向她。

她防备地站在原地没动,好奇打量四周,看见窗户的形状,反应出来这个地方竟是镇妖塔。

秘境有一处破损的缝隙竟是连接着镇妖塔内部。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只妖碰巧撞上这个连接点,闯入秘境吗。

她皱着眉,四周妖物更为死寂。

从这些妖的脸上,她看到了既垂涎又恐惧的神情。

“……你们好吗?”

她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妖族不约而同地齐齐后退。

就连飘在空中的妖族残魂也像是被冻住,默默躲到了屋顶上。

镇妖塔不愧是集各大仙门之力建造出来的,被关押进来的妖族即便是死了,魂也得留在这儿,直到魂飞魄散。

贺流虹瞧见了一只绿眼睛蜥蜴,想喊它过来问话。

那只蜥蜴阴森森地笑了两声,然后“噗通”一声朝她跪下来,几乎将脸贴上地面,一言不发。

由它开了个头,在场的妖族都跪的跪,趴的趴,脸上流露出本能的惊恐。

贺流虹脸上阴云密布,有些急切地逼问:“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饶命,饶命,饶命吧。”

她得到的只有不断重复的哀求。

她探视丹府,乾坤珠很平静,那缕妖息也仍然安分地藏在乾坤珠上。

越是无事发生,她就越是匪夷所思。

“你们知道什么?说出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依旧没能得到任何回答。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呵斥:“是谁擅闯镇妖塔!”

贺流虹闻言,立刻闪身离开,返回铜镜之中。

她走得惊慌,回到秘境中后直接爬到岸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一连忙活了大半天,她有些疲惫地躺倒在草地上,脑子里还在回想镇妖塔内的情形。

或许那就是一群被关疯了的妖族在聚众发疯吧。

贺小霓的脑袋探过来,俯视着她,忧心忡忡地问:“姐姐,你有烦心事吗?”

贺流虹瞧见她乱糟糟的头发,以及那根被她放在草地上的绳子,坐起身来,顺手帮她绑好头发,笑眯眯地开口:“姐姐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问吧,随便问。”

少女似乎很享受她的指尖从发间穿过,舒服地眯缝着眼睛。

贺流虹问:“你有没有听外面的人提到过乾坤珠?”

少女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又道:“可能听见过,但是我忘了。”

贺流虹觉得这也不是没可能,秘境似乎连接着外面的很多地方,从缝隙中传进来的声音太多太杂,不是每一句话都能引起注意。

她不太熟练地给少女绑好头发,拍拍对方的脑袋,道:“那你记得帮我留意一下,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拜托你的事。”

“除了你,这里没来过任何话人,我又跟谁说去呢。”

贺小霓摇头晃脑,兴奋地跑到水边看自己被姐姐绑好的头发,嘴里说道:“我记下了,姐姐你就放心好了。”

贺流虹假装没有看见那绑了还不如不绑的头发,暗暗庆幸这幸好只是个几百岁的孩子,没见过世面。

她又休息了一会儿,留下一句“我再去探探路”,又下了水。

根据探索的结果,通往秘境外的连接点基本上都在这条河里,她一时不太确定,贺小霓没能离开秘境是因为没下过水,还是跟外面那些人一样,受到秘境的限制,无法和她一样自由出入。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身体一阵悬空,紧接着就“哗啦”一声坠入一池温热的水中。

身体下面还压着个半裸的男修。

男修背对着她,瑟瑟发抖,惶惑不安,小声询问:“你、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贺流虹满手都是滑腻温润的触感,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不该放的位置,她谨慎地挪开,抬起身下男修的下巴一瞧,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怎么是你?”

美丽善良的彤云道友正在沐浴,秘境与外界的一处连接点就在澡池正上空。

他没听明白贺流虹惊讶的原因,红着脸追问道:“你本来想见的是谁?”

贺流虹一边伸手抓来一件衣服往他身上裹,一边干笑两声,道:“不不不,我谁也不准备见,这……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和你细说吧。”

她清楚对方修为不俗,若是细究起来,说不定会暴露秘境之事。

虽然身体也被温热的泉水泡得暖呼呼,温香软玉实在迷人,她还是迅速站起来往外走,丝毫不想多停留。

彤云在她转身时急忙喊道:“等一等,你别走。”

贺流虹偷偷瞥了眼澡池上空的连接点,犹豫着是留在这里找机会回秘境,还是多费点功夫赶路去往最近的连接点。

她回过头,便瞧见美人湿漉漉地站在缭绕雾气中,只有一件外袍裹在身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只能用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襟,唯恐一松手,就像刚才那样什么都被看光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急急忙忙地喊住她,生怕她走。

贺流虹盯了他几秒,歪了下头,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问:“你确定不让我走吗?”

她朝他不缓不慢地走过去,就快要逼近到他跟前。

彤云像是忘了自己的修为不比她低,随着她的靠近,羞怯地往后退,最后被一张屏风拦住退路。

贺流虹在他面前站定,很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美人低垂眉眼内敛安静的模样。

时机正好,她正要抬手将人打晕了好返回秘境,美人抬眼看向她,道:“我、我正准备去找你,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贺流虹那只手都抬到半空了,此时也不好再放下去,就捏了捏他的脸蛋,又装模作样帮他把粘在脸颊边的发丝捋开,一本正经问:“到底有什么非做不可的大事,让彤云道友连衣服都不好好穿,刚洗完澡就急着来找我。”

彤云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装作没听出来她言辞中的戏弄意味,故作镇定道:“你先别闹,我们的约定你还没忘,对不对?”

贺流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彤云一板一眼说道:“天玄宗已经撤除了对你的搜寻,如今只要你不主动回去,天玄宗就不会派任何人来强行带走你。”

贺流虹有些意外,当初让他装成她去天玄宗门口诈死,只是甩开他的借口,压根没指望过会成功,堂堂仙门大派,岂会那般轻易被一点伪装骗过去。

所以她怀疑他在张嘴胡说。

彤云也看出来她的质疑,坦白道:“我没有做你说的那件事,但是天玄宗确实已经收回了所有寻人告示,不信的话,你去外面瞧一瞧就知道了。”

贺流虹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赞叹道:“看来你在天玄宗还挺有人脉的。”

“没……没有人脉。”彤云又垂下眼帘,喃喃低语,“只是巧合。”

贺流虹趁机再次抬起手,准备把人敲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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