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大雪满凉州 > 120-130

120-130(2 / 2)

不过文书房迟愿来过多次,眼前虽然失去光明,但她仍可循着记忆向前追击。然而迟愿刚进一步,便觉得黑暗中有人快速突近至身前。迟愿并不意外,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御野司机要之处,定有些不寻常的本事在身。可当她立即抽刀准备应对时,那人竟疾似苍鹰般抢先在前,直接用剑柄抵着她的手臂,咔哒一声把刀镡刚刚离鞘的初白给按回了鞘内。

迟愿立刻向后卸力,余出一段距离准备再次拔刀。可那人忽然又灵如游蛇一般,紧紧掣着迟愿的手肘,隐约中更以内力压制着迟愿握刀的手。

两人在电光石火间连过数招,可叹迟愿招招有术却无的放矢,那初白棠刀更是被克制得毫无出鞘之机。

迟愿不禁愕然。黑暗中她看不见那人真正的样貌,只能洞察出此人身形娇柔却内劲充盈。仿佛集四两与千钧于一身,轻如鸿是她,泰如山亦是她。那人所用心法也明显高在霞移之上,着实让她无法凌越。

讶异的瞬间,黑衣人已与迟愿擦肩而过。那人信手又掷一枚暗镖,打灭下段长廊的灯火遁入黑暗。最后拉开前厅大门,像一笔挥毫泼洒的浓墨,闯进了开京城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4-0914:08:32~2022-04-1221:3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株仙人掌2个;池井月生、阿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咸鱼234瓶;~~~、荣荣、云间、赫默与恶龙20瓶;多多洛10瓶;嘟嘟5瓶;摇尾巴-88883瓶;想喝奶茶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密阁盗旨夜幕沉

迟愿立即追了出去,可那黑衣人竟然轻功也是极高。开京城楼阁鳞次栉比,街巷中明暗交错。那黑衣人便只选在阴影里行走,既轻盈又矫捷,仿如一股奔涌倾泻的溪流。迟愿提满内力赶去拦截,亦无法拉近和黑衣人之间的距离,更别提窥上一眼黑衣人的样貌。

短短须臾,黑衣人远离了御野司,摇身一晃混进了繁华的正和长街。昨日七夕盛会喧嚣未尽,迟愿追到街面上,就只看见人流如织夜灯璀璨,再觅不到那黑衣人的踪影了。

江湖中竟有这等武功精深的高手,迟愿担心御野司再有闪失,立刻赶了回去。

御野司中,楚缨琪已经醒来,并且调集司中各处三十余名司卫,重兵镇守在文书房门前。

“怎么样,可有大碍?”迟愿既关心楚缨琪伤势,又担忧密旨阁安全。

“没事儿,就是头还有点头晕。”楚缨琪下意识揉着脑后,询问道,“你呢?出去追到什么了?也x不知道躲在密旨阁里偷袭我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应该是个女子。”迟愿眸光黯淡道,“她轻功高我太多,被她逃脱了。”

“竟然连迟提司都拦不住么?”楚缨琪难掩讶异。

迟愿沉思不语。有人轻功武功在她之上不足为奇,但令她隐隐不安的是,怎么会有人潜进御野司,还打开了密旨阁的千机锁……

“是人就好,是人就会留痕迹。只要精心调查,总能把她缉捕归案。”楚缨琪神色严峻,却又心有余悸的控诉道,“刚才她把我拽进密旨阁的瞬间,我还以为是被孤魂恶鬼给索了命呢。一只手又凉又冷,连点温度都没有,可吓死我了。”

迟愿听闻,心中一紧,眉宇不知不觉凝得更深了。

“唉,此事我已经遣人通报督公。”楚缨琪大大叹了口气,哭丧着脸道,“在他老人家受封爵位的日子闹这么一出,完了,今夜整个御野司怕是要无眠了。”

“怎么回事!密旨阁怎么会进贼呢!平日里御野司养着你们五位提司大人,飞扬跋扈好不威风。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连个毛贼都擒不住吗!”果然,听闻密旨阁失窃,宋玉凉雷霆震怒。他匆忙从镇野伯府的酒席上赶到御野司,训斥众人时,脸上的紫红颜色已分不清是酒气还是怒气。

几个提司默默立身堂下,无人敢来应答。

“密旨阁除了历任督公,从未有他人进去。你们可好,倒是让本督开了先河!”宋玉凉气恼的指着众人,狠狠数落道,“五个大活人,事发时一个不知所踪,两个在伯府喝得烂醉。还有两个就在现场,被打晕的不省人事,追出去的一无所获!你们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们自己说,今夜要是弄丢了密旨,本督该如何向圣上交代!”

另外四人依旧沉默不言,宋子涉按不住脾气,顶嘴道:“爹,你也看到了。密旨阁的门墙完好无损,定是有人用墨玉嘲风符打开了千机锁,这才遭了窃。可那墨玉嘲风符一直都在你自己身上,你干嘛骂我们啊?”

“御野司堂上,你管谁叫爹!”宋玉凉正在气头上,宋子涉还来火上浇油,他登时从案上操起一本书册狠狠砸向宋子涉。

“是,督公大人。”宋子涉拉长声音应着,语气中透着叛逆不甘。

不过,宋子涉的话让宋玉凉立刻有了两个怀疑的对象。他稍稍压下怒意,视线凶冷落在了迟愿和白上青身上。

迟愿此刻何尝不是心如沸茶,翻滚难静。她微微垂着眼眸,目光中玉白香囊正坠在墨玉嘲风符曾经所在的位置。鸣剑堂东偏厅中氤氲的香气,也仿佛还萦绕在鼻息之间。

迟愿当时确实有所怀疑,装着符印的锦囊曾被打开过。可唯一有机会靠近她的,那个人,那时间,分明在与她柔怀轻拥,唇齿缠绵……

森冷寒意蓦然吞噬迟愿,思绪也刹那间空白得无法再继续思考猜测下去。迟愿暗暗捏紧今夜与她同样寂寥的棠刀初白,心不可自持的绞拧着隐隐作痛起来。

御野司堂上静寂更深。

“白上青,迟愿!”宋玉凉从腰带上解下那枚黑色的符印,重重按在案头,严厉道,“自接管墨玉嘲风符以来,本督从未将其离身,片刻不敢怠慢。唯在月前天箓心经序的大会上,将此符交由你二人短暂保管。定是你二人疏于看守,被人窃去做了赝品。”

听闻宋玉凉直接点两人头上,楚缨琪紧张看着迟愿,小声道:“倘若密旨阁失窃,便是杀头大罪。迟提司乃功臣之后,或可免于一死。白提司就……”

两人纷纷缄口不言,宋玉凉大为不悦,猛力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说!你们两个到底是谁玩忽职守,失了印信!”

楚缨琪所言属实,出此大事御野司难辞其咎,涉案人更是在劫难逃。但迟愿迟迟不肯出声,并非是想推卸责任。她只是难以相信,狄雪倾竟是为了盗她腰间的墨玉嘲风符,才对她那般柔情细语、投怀送抱。难怪那日之后,狄雪倾与她亲昵无增反生疏离,甚至以礼相待得仿佛又回到了初识相交的时候。

而狄雪倾的若即若离,迟愿并非毫无察觉。但她一直都以为是狄雪倾对这份情意谨慎敏感,狄雪倾的心音流露也需得岁月悠长慢慢相付。所以,迟愿从不曾怀疑过狄雪倾。未料今夜横生此事,竟将她的满怀柔情心许一梦猝不及防碾落成尘。转眼间,云上清泠月色、漫山霁雪晴光,全都蒙上了一层悲哀可笑的灰色。

迟愿无心猜测狄雪倾究竟从何时开始看破她的情愫,然后心生利用,步步引她诱她,终至情思错付。她甚至不能立刻闯去市隐寒舍,把墨玉嘲风符和那番厮磨温存都向狄雪倾问个清楚。

迟愿只能狠狠的逼迫自己,逼自己又耻又悔的俯首认错。就在御野司的大堂上,把温暖夏夜里发生在东偏厅中的一切据实上报。

“提督大人……”迟愿唇齿沉重,声音小得连站在她身旁的楚缨琪都听不清楚。

“是我!”白上青低声嘶吼着,几乎与迟愿同时开口。他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恐惧,颤抖呢喃道,“是我……弄丢了墨玉嘲风符。”

御野司再次沉入死寂,在明如白昼的灯火中,所有人都看向了白上青。

而迟愿更是双眸震动,第一次茫然得说不出话来。

“说!倒底怎么回事。”终于有人认罪,却并不能让宋玉凉感到好受。密旨阁遭窃已成事实,他能做的只有调查清楚后向靖威帝负荆请罪。

白上青脸色惨白,全然没有了昔日意气风发的精气神。他干涩的吞了下喉咙,颓丧回忆起迟愿离开挽星剑派的第八天。

那一日,挽星剑派为死在养剑围中的弟子做好七天法事,重新开启了天箓心经序的比试。白上青一早来到鸣剑堂观看宋玉凉和箫世机比试。那两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较量起来自是难分伯仲。鏖战许久未分胜负,忽有一挽星女弟子前来寻见白上青。

那弟子说“御野司有急事来报,但鸣剑堂上已入高手过招境界,胜负瞬息骤变,些许打扰不得,还请白提司亲自到御野司行馆去见。”

女弟子言之有理,白上青没有多想,随她出了鸣剑堂。室外酷暑难当,白上青行走片刻就出了一层热汗。他正准备向那女弟子询问急报详情,突然便感觉天旋地转一阵眩晕。

白上青的印象截止在那女弟子凑近前来,似在关切他的样子。再后面,就只剩下自己在暴晒下醒来的记忆了。

醒来后,那女弟子当然不见了踪影。可白上青又觉得自己一切如常,没有受伤,内力也在,就连装着墨玉嘲风符的锦囊也安然无恙。

白上青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仍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匆匆赶到御野司行馆。可当留守行馆的司卫问他“白提司不是在观战提督比武么,怎么回来了?”的时候,白上青就知道是自己着了道了。

白上青不敢对同僚直言,找个借口溜回鸣剑堂。好在宋玉凉和箫世机仍是战得难解难分,他才悄悄坐回了陪席。

此后数日,白上青一直惴惴不安犹豫反复。他也有几次想向宋玉凉坦白此事,但宋玉凉胜过箫世机后便一直在静心修养,准备迎战宗弋,白上青实在不敢拿这件事来惊扰宋玉凉。再后来,宋玉凉胜过宗弋,更是春风得意喜不胜收。白上青便再也不敢用这事来扫宋玉凉的兴了。

最后,十家门派轮战数日,新十年的心法次序终于尘埃落定。启程回京那天,白上青也暗暗做了个决定。只要没有败露,他绝不会自毁前程,干脆就把这件事儿死守在肚子里!

直至今夜东窗事发,白上青清楚知道,这秘密藏不住了。只要宋玉凉稍加调查,很快就会查到他的头上。

“你好大的胆子!”宋玉凉听闻白上青丢失墨玉嘲风符的来龙去脉,勃然大怒。

“属下,属下知错了。请督公责罚……”大势已去,白上青犹如被霜打过的茄子,小声嗫嚅着,完全不敢看宋玉凉的眼睛。

而迟愿的心也在剧烈的跳动着,甚至要微微按住胸口才能平息。她本不能笃定狄雪倾确实动过锦囊,加之白上青认罪之词如此凿凿,所历之事又那般荒唐。迟愿觉得自己忽然得到了拯救,明x知此时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却忍不住有种劫后余生大悲大喜的庆幸。那抹山云,那畔雪月,那清柔的笑颜,终于又明媚起来。

事已至此,宋玉凉当机立断。他先吩咐唐镜悲立刻在御野司甄选二十名目不识丁的杂役奴仆,按密旨阁图样清点藏旨数量。又令迟愿在追击养剑围杀人真凶的同时,一并将今夜意图盗取密旨的窃贼纠查出来。

至于白上青,宋玉凉毫不留情,直接将他革职投入狱中,待行定罪。而楚缨琪还有自己的生铁案要查,于是白上青手中的事务便由宋子涉暂为代办。

御野司一场喧嚣总归平静,开京城也坠入了夜色昏沉。迟愿终于抽身出来,策马疾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夜星抚背,清风入怀。而她的思绪里、心头上,纷纷扰扰萦绕着的,只有那一个人。

转过巷角时,马蹄渐渐轻稳下来,最后悄无声息的止在了市隐寒舍的院门前。迟愿举目寻望,未料绝字房窗中隐约透出的一点幽暗火光,竟毫无来由的惹她生出万般酸楚。

这一日太过漫长。漫长得让房中人侯至夜深,也漫长得让一颗心僵冷濒死,又再复生——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4-1221:36:19~2022-04-1423:3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老咸鱼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株仙人掌3个;ilmy2个;荣荣、六尺七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4530瓶;阿布15瓶;荣荣、yuniia10瓶;老咸鱼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白衫娉婷帐幔深

走进市隐寒舍,掌柜尚在堂中摇扇小酌。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四小碟菜点,正吃着的用料考究色泽诱人,还没动筷的摆盘精致颇有意蕴。只是这些菜看起来都有些凉冷,似乎并不是新鲜做好的。

看见迟愿进来,掌柜微笑招呼道:“原来绝字房的姑娘是在等您这位贵客。”

“此话怎讲?”迟愿确知自己今日与狄雪倾有约,但仍好奇掌柜有何说辞。

掌柜缓缓言道:“姑娘今天整日都在房中,倒是傍晚让后厨备了满桌菜色,也点了饭后的好茶小点,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却迟迟不见有客来访。这不候到夜深了,佳肴一点没动。姑娘让人撤出来,我便询了句是热一热再端上来还是不吃了?姑娘倒是善意,直接把那一桌的上好菜肴都赠给我和店中伙计做了宵夜。说起来,这顿大餐倒是托了您的福啊。”

听闻狄雪倾久候至此,迟愿心中歉意更深。她轻步来到二楼绝字间前,平复片刻抬手扣响了房门。

来开门的是单春。

迟愿轻声问道:“阁主她……睡下了?”

单春回道:“阁主已有倦意,但尚未休歇。”

迟愿正犹豫着是进门来赴这场姗姗来迟的邀约,还是下楼去还狄雪倾一个安然入梦的夜。

“请她进来罢。”房间中,传来了狄雪倾清淡的声音。

迟愿下意识屏住呼吸走进房间,但狄雪倾并非如她猜想那般坐在宽敞的客厅中挑灯夜读。

“阁主在内房。”单春将一方托盘递在迟愿面前,盘中盛着壶安神解郁的花茶,和两个小巧茶盏。

迟愿微微诧异。

单春侧眸看向屏风后浅灯柔然的内房,低声道:“新烹好的,温度正合适。”

迟愿会意,接过香气氤氲的茶盘,绕转屏风走进内室。

茶香流入烛光,吸引了倚在案前的人。狄雪倾微微侧身,慵懒扬起眼眸。一身软衣仿如轻薄的云纱雪雾,袅袅缭绕在冰肌玉骨上。

“是来得迟了些,倒也不必大人亲自奉茶认错。”狄雪倾心不在焉摇着团扇,酥声细语调侃迟愿。她似乎并不知自己今夜曾在迟愿的心中黯然生怨,一如往昔的清浅笑意又令此刻的迟愿愧歉丛生。

而与狄雪倾眸光相接的瞬间,迟愿很想走近前去把狄雪倾深深拥进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失而复得的真实。但她只是来到案边置放好茶盘,然后便在狄雪倾身旁安静的坐了下来。

“长夜过半,大人何不明日再来。”狄雪倾凝着一言不发的迟愿。

迟愿提起茶壶,将目光投入盏中。她依然保持着沉默,好像在斟酌茶水的深浅,又似在回忆难以言说的旧事。

把茶盏递在狄雪倾面前,迟愿终于开口道:“离开督公贺宴时,天色尚且不晚。只是在来市隐寒舍前,我遇到一个武艺精深的女子,因此误了行程。”

迟愿不能将密旨阁失窃之事说得详尽,便将那黑衣女子的高超身手如实道来。

“不知她武艺精深到何等程度,竟让大人如此忧心?”狄雪倾饶有兴致的问着,手指缓缓抚过迟愿紧蹙的眉心。

迟愿看见眼前有一缕素纱薄袖微微滑落,狄雪倾右腕上那枚纤细净润的白玉镯环蓦地撞入瞳眸。就像映在她心湖中的那轮明月,皎然挣脱云雾,天与地之间顷刻洒落一派清晖。

狄雪倾微笑着收回了手,迟愿的心绪也在指尖残留的凉意中平静许多。

“那女子速度很快,身姿柔软。内劲半虚半实,力气如羽如山。功法上分明走得是轻灵套路,却又……压得我拔不出刀来。”犹豫一下,迟愿还是认真回应了狄雪倾。

“比大人更胜一筹?看来江湖中又多了个不容小觑的高手。”狄雪倾神色略有讶异,问道,“不知她缘何与大人交手?”

迟愿摇头道:“此人目的不清,但与我交手的原因涉及御野司机密,恕我不能向雪倾言明。”

“既与官家公事相关,雪倾便不问了。”狄雪倾淡淡笑了笑,将清凉的掌心按在迟愿手上,温和道,“对方如此犀利,大人可有受伤?”

迟愿心中轻柔酥软,却神色依旧道:“那女子并不恋战,故而我安然无恙。可她的功法应在箫无忧之上,甚至不逊虞英仁与江牧。倘若动了真格,今夜我还能否在此与你相谈,就不好说了。”

狄雪倾沉默凝看迟愿,半晌才轻声叹道:“可惜雪倾残身无用,不能于危机之中襄助大人。日后唯有心诚意竭,祈愿大人时时平安。”

“说得哪里话。”迟愿目光如水,疼惜道,“即使雪倾身负云弄九境之功,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为我涉险。”

“云弄九境……”狄雪倾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垂下了眼眸。

迟愿自觉失言,反手握住狄雪倾的手指,暗付歉意。

狄雪倾浅浅摇头示意无妨,又道:“雪倾等候大人,是想与大人商谈刺探梁尘乐坊之事。昨日我见乐坊之中多布机关,位置走向暗合奇局秘造之术。今日时光悠长,雪倾细细回忆,于反复推演中猜出一条罅隙密路,或可潜进乐坊地下的深处去。”

“你说地下深处?”狄雪倾的新观点让迟愿颇有几分意外。

奇局秘造术乃是一本流传于江湖中的卷册,收录的尽是工事机巧之能。虽说此书人人皆可得其抄本,可书中高深之处实在太过晦涩,数理不精者读之便如坠五里雾中。以至观阅此书者虽众,明理此书者甚少,熟谙此书者更是寥寥。

“大人来看。”狄雪倾慢慢离了迟愿掌心,取过案上草草堆叠的十数张宣纸,依此次铺展在桌面上,与迟愿道,“若雪倾计算无误,这梁尘乐坊当是地上地下三七分建。众人平日所见循音台、绕音阁、善音坊,不过是管中窥豹唯见一斑罢了。”

看着纸张上排布细密且标注整齐的符号与数字,迟愿讶异不已。昨夜狄雪倾分明与她一样,只匆匆走过半条乐坊街巷。怎么仅仅依靠计算和推演,就能算出梁尘乐坊下面藏着偌大一片机关重重的暗城呢?一时间,迟愿竟不知到底是那奇局秘造术着实玄妙,还是此刻正凝眸看她的人太过聪明。

迟愿惭愧道:“奇局秘造术于我而言……难求甚解。雪倾有何良策潜入其中,不妨细说一二。”

“大人且看。”狄雪倾神色静淡,用一盏茶的时间,对照图纸把自己的猜想和计策详细向迟愿解释清楚。

迟愿只觉狄雪倾所言条理清晰,所想思路缜密。不但深入浅出的让她对奇局秘造术有所领悟,更将预设中的梁尘乐坊全貌刻进了她的脑海。她由衷倾佩道:“雪倾所谋万分周到,事不宜迟,我x们明晚便去那地下暗城走上一遭。”

“一切但凭大人做主。”狄雪倾欣然望着迟愿,不疾不徐的收拢了所有图纸。

两人谈完正事,忽来一阵沉默。内房中的烛火也是越来越淡,开始微微焦急的震跃。狄雪倾依然看着迟愿,似乎在等她说些什么。但迟愿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缄口未语。

“夜深了,大人早些休息。明日要闯龙潭虎穴,需得养精蓄锐才是。”狄雪倾自案旁站起,半透冰肌的雪纱倾泻而下,敛满轻柔烛光。

“嗯,你也是。”迟愿应着,却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

狄雪倾垂下睫羽,浅望着迟愿。

迟愿也半半扬起目光,将狄雪倾的容颜映入眼眸。

夜风攀窗,流转至此,也只悄然牵动一畔雪纱衣角,而不敢扰。星光拂首,点缀青丝,纵忧夜幕至深该当入眠,亦不忍催。

如此沉凝须臾,狄雪倾微微扬起唇角,向屏风之外轻声唤道:“单春,备些盥洗的清水,迟提司今夜留宿在此。”

迟愿闻言,倏的站起身来,解释道:“今夜那女子着实奇诡,只出一招已有暗无声息夺人首级的功力,且身体轮廓又与宫徴羽相似。先前旌远镖局的秋家姐弟证实过,说银冷飞白也是女子。如今我们刚刚去探了梁尘乐坊,斜刺里便生出这般一个不知名的高手。加之宫徴羽又对你……很有兴致。种种表象加起来,我怀疑这黑衣女子与宫徴羽或银冷飞白都有所联系。所以……”

“所以,大人担心我的安危?”狄雪倾缓缓摇着罗扇,笑意浅现。

迟愿顿了顿,点头道:“虽然三日早过,三月也已有余。但你终究收过银冷飞白,万一……”

“也罢。”狄雪倾置下小扇,嫣然道,“那今夜便烦劳大人护着雪倾了。”

说着,狄雪倾走到衣柜前,简单挑拣出一件素采色的轻薄睡衫,递予迟愿道:“这是雪倾的替换衣物,于大人来说或许紧小了些。倘若大人不弃,穿着入睡会舒适许多。”

“我无需……”迟愿正要推辞,狄雪倾已将素采薄衫搭在她的臂弯里。迟愿不忍拂意,轻声道,“多谢。”

盥洗妥当,迟愿再次返回内房想和狄雪倾相道晚安。转过屏风,她看见狄雪倾还留坐在案边,一边小口饮着安神香茶一边研看图纸。

听见迟愿进来,狄雪倾微笑着站起身。

簇拥着狄雪倾的暖灯,此刻也轻柔拥揽着迟愿。那平素里如墨深邃的身姿,而今仿如寂夜褪去深沉,晨曦微露曙光,浮散着一身淡雅静泠。眉目里的秀逸,眼眸中的澄澈,更在聘婷白衫的映衬下愈显清凛。迟愿的发丝也有些许松散了,顺畅披落在双肩上。这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一丝不苟的严冷,却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亲切。

狄雪倾踱步到迟愿面前,目光不曾离开那稍显局促的人,缓缓打量道:“相识许久,还从未见过大人身着浅色服裳。看起来……”

“怎样?”迟愿自己也不知为何,询问的语气忽然变得小心翼翼。

“轻盈明丽,温婉如水。”狄雪倾一字一句说着,又莞尔笑道,“好看。”

迟愿心旌如风拂柳,不止摇曳,声音也低暧下来,道:“我也很少见你穿深色衣服,暗水虾市的黑斗篷暂且不算,便只有永州那一袭墨色厚裘了。”

“雪倾自幼长在北地燕州,雪山之中素色为佳。穿得习惯了,便鲜少再着深色服饰。”狄雪倾诉说只言片语,忽然沉默下来。须臾,她又问道,“怎么,大人想看雪倾身着墨衣的模样?”

迟愿不防,顺意言道:“应该另有一份不同气质。”

狄雪倾淡淡一笑,没再回应。

还以为狄雪倾眼中的回避是疲惫之色,迟愿辞别道:“夜实在深了,你也倦了,快睡下吧。”

“你呢。”狄雪倾声音清宁,读不出任何情绪。

“我在厅中竹席上枕星望月,消夏一夜便是。”迟愿早已想好去处,言毕即欲转身离去。

“大人独宿厅堂,怕是良宵难度却喂饱了蚊虫。”狄雪倾停顿片刻,轻声道,“今夜便与雪倾同榻而眠罢。”

迟愿的心与脚步都蓦然凝住。

狄雪倾便在这时临近了迟愿,将凉腻似骨的竹节扇柄按进那寸温暖掌心,平静道:“帐幔里也有月辉星光。”——

作者有话说:看到大家上一章的回复纷纷猜测剧情,租租真的很想“加入讨论”TAT(而且有很多小伙伴猜对了哦~)不过租租不能剧透,所以话痨租硬憋着自己不去回复也是好煎熬(怎么好像话都说不明白了哈哈哈)超级感谢大家走进剧情,讨论剧情,真的给了租租很大的写作动力!感谢以猫猫眼、鹅鹅为首的大老爷们的鼎力支持!感谢仙人掌超级精彩的数篇灵魂长评!也感谢每次更新都来扔雷浇灌营养液热情回复的小可爱们~还有从不曾冒泡的小可爱们,租租也很感谢你们来看《大雪》。

=============

感谢在2022-04-1423:31:36~2022-04-2522:0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凌荫的猫猫眼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株仙人掌、recode、十里平湖那只鹅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长空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mo的废宅、R、fghj、六尺七寸、小美、王帅帅、Fill_blanks、ilm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荣荣、可乐白、王帅帅20瓶;recode19瓶;六尺七寸13瓶;林允儿枕边人、赫默与恶龙、叫什么好呢、长岛冰茶、不知该取啥名10瓶;蒲9瓶;池井月生8瓶;委自离难7瓶;一百乘以十、小美、八颗牙齿晒太阳、不吃香菜5瓶;摇尾巴-88883瓶;46776617、一颗大番薯、宝宝巴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黑裳玄青笼机城

狄雪倾说得没错,帐幔里确有月辉和星光。

迟愿轻身躺在床榻上,只觉得晚风入轩清幽送爽,竹席清凉舒适宜人。如若没有密旨阁那件突发之事,如果没有嘲风符的失窃阴云,今晚理应是个安静怡宁的夜。可现在,她微微侧过眉目,隔着薄纱帐幔遥望暗蓝似墨的远空。那星点闪耀的银河仿佛晕开一层朦胧雾气,既迷人眼,又乱人心。

手里还拈着狄雪倾塞来的团扇,迟愿无意识的缓慢摇动,携来几缕寂静轻风。窗外夜虫却无分寸,声声鸣唱扰人清净。迟愿的思绪也循着目光,投进了失焦的夜。

自幼长在开京城,这城中的街巷楼阁、花草树木、乃至白昼里的鸟叫,星夜中的虫鸣,她都再熟悉不过。可当她穿着别人的衣裳,暂居在一间客栈的卧榻上。当她小心侧过眼眸,便看见床笫深处安然卧着一个柔如清雪净若明月的人。迟愿忽然觉得,这开京城隐隐透着一股陌生,陌生得好像心无归处,身在异乡。

迟愿不知自己为何横生出如此这样一股念头。即使她心之所向的人就近在身畔,即使那人的言辞举止渐有接纳之意。她却依然感觉自己与那人之间的一切,就像帐幔外不甚明朗的星河,甚至还阻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而这份不安的源头……

“大人在想什么。”狄雪倾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睡,只微合着睫羽探问那抹混在月光中、流连在颊边的视线。

迟愿停顿须臾,轻声道,“我……在想你。”

“想我?”狄雪倾侧过些许身子,缓缓将迟愿印进眼眸中。

“我在想为什么越与雪倾亲近,就越觉得很多事情虚浮得不真实。”迟愿静淡的目光亦如隔着一层薄纱,渐渐氲起朦胧。

狄雪倾沉默一瞬,微笑道:“像月色可望却不可及,像山雪可见却不可留?”

迟愿慢慢眨了下眼睛,予以认同。

“大人于我,又何尝不是。”狄雪倾轻声呢喃着合了双眸,将微涟的目光藏进了夜色中。

这一语忽然戳痛心思,迟愿慢慢捏紧扇柄,将视线转回轩窗之外,低语道:“或许银河两岸鹊桥两端,你我亦是那双意想不到的人。多年后,我与雪倾若也能似葛赴与阳舒那般,坦诚相待,不舍离弃,x便就足矣。”

床笫深处,许久无言。直到迟愿眼中的星与月开始变得混沌模糊,才听到狄雪倾含糊的“嗯”了一声。迟愿以为狄雪倾倦得狠了,轻声叹道“睡吧”。狄雪倾没有再回应,迟愿也没有再摇动小扇,她只是轻缓的转过身来,且温柔且隐忍的凝看着枕边的人。又不知何时,连迟愿自己也沉沉梦入了星河。

被拿捏整晚的竹柄小扇终于得了自由,悄然溜出温暖掌心,滑进两道素白清浅的身畔之间。本以为可以自在渡过闲剩的夜,却又被微凉指尖轻羽般拾起柔置身前。有一缕视线借着泠薄月光淡淡落向清宁的睡颜,那鬓边几许青丝微乱,清凉的手指便轻轻勾了起来,小心临近,又黯然回转。

第二日清晨,两人心照不宣不提昨夜,只烹药研书、习刀啖茶。第二日上午,迟愿回安野伯府取了样东西,又折返归来。第二日午后,两人心有灵犀,再将宣纸上绘制的草图细细浏览数遍。到了第二日昼尽昏来,单春扣响房门,为两人各送来一套墨色素服。

狄雪倾接过黑衣,回眸调侃迟愿道:“看来大人七夕祈愿心诚,才说想看雪倾身着墨色,过了一夜便就实现了。”

难怪迟愿说要去为今晚夜探做些准备时,狄雪倾只说需取来上次赠予她的轻银链甲即可。原来,夜行的黑衣狄雪倾早就备好了。狄雪倾未雨绸缪,迟愿并不意外,但她的眉心还是微蹙了起来。

狄雪倾平淡解释道:“前日定下夜探之意,便差郁笛去稳妥之处裁好了衣裳。也提早盥洗干净,方便行事。”

“此行应是凶险,这件轻银链甲你……”迟愿有意将链甲让与狄雪倾。

狄雪倾摇头道:“大人身负武功内力充沛,链甲穿在身上方可轻如无物。雪倾身质羸弱,倘若穿上它可是要寸步难行了。至于雪倾的安危么……”

“有我在。”一句话脱口而出,迟愿不由自住怔了一下,好像隐约察觉了什么。但还来不及仔细思量,狄雪倾便唤她快些换装整理,准备出发了。

两人各自穿好夜行黑衣,避开喧嚣的正和长街,乘着夜色摸到了梁尘乐坊的外围。这里离曲乐笙歌的绕音楼较远,却也归属在乐坊坊制里。

狄雪倾按推演方位寻到了一个巷院,院子围墙不高,狄雪倾向迟愿指了指院中深处。迟愿会意,揽着轻如弱柳的狄雪倾跃入院内。

院子里灯火稀少,仅有的一簇昏灯亮在了远处的小民房里。两人迅速藏进暗处,就着月光仔细打量。只见院中整齐码放着许多木材,长木板制成的工作台上,散放着锯刨斧凿之类的工具。想来此处应是梁尘乐坊打造乐器的木工坊了。

狄雪倾自随身锦囊中拿出一个小巧罗盘,转了转方向,最后锁定了离民房不远处的一间仓库。

迟愿点头道:“我先去察看,探探仓库附近是否安静无人。”

狄雪倾微笑道:“倘若有的话,大人也不必客气,将其击晕便是,以免打草惊蛇。”

迟愿应下,轻快抄到民居附近,但闻屋中似有推杯换盏之声。她小心向屋内潜望,原来是木工师徒正在小酌。两人此时醉意半深感知混沌,很难察觉院中动静。迟愿又向仓库附近侦看,四处一片寂静连只猫狗的影子也没有,于是向狄雪倾招手示意她可以过来。

狄雪倾看见,沿着院落的暗影快步走向仓库。

起初,迟愿只是关切的注视着狄雪倾。但须臾之后,她忽然恍惚觉得正近前来的人,仿佛就是昨夜闯入密旨阁的女子。

迟愿的眼眸不禁微微震动。

狄雪倾与那黑衣女子的身形,实在太过相似了!

“怎么了。”狄雪倾这时已近前来。许是步履匆忙,还被置在地上的散木绊了一下。

“没什么。”迟愿扶稳狄雪倾,欲言又止道:“……你小心。”

狄雪倾轻轻颔首,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迟愿忍不住仔细看她。那墨色的夜行衣穿在狄雪倾身上,就像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服裳。她白皙的肌肤在黑衣的映衬下愈加显得清透脆弱,她明眸里烁起的歉意让她看起来就像御野司里那些初习轻功落地不稳的新手司卫一样笨拙。

迟愿心思反复。白上青难证无辜,宫徵羽谜犹未解,她着实没有确凿证据来质疑狄雪倾什么。况且狄雪倾病躯娇孱武功全无,又怎能在密旨阁中咄咄逼人来去自如。但若前来盗旨的人是与狄雪倾身形相似的宫徵羽,一切似乎就更说得通了。

或许,易容成狄雪倾在养剑围大开杀戒的,正是宫徵羽。

或许,击晕白上青击拓去嘲风符的,也是宫徵羽。

那么雪倾便没有盗取嘲风符的动机。

否则,还能是雪倾盗了符印,再交由宫徴羽来闯密旨阁么?

雪倾与宫徴羽并不相识,宫徴羽又对雪倾有所敌视,她们断然不会有所勾连。

所以,只要能印证一切事端皆是宫徵羽所为,那么……

迟愿心中浮起的疑云又暂缓落下。她默默看着狄雪倾柔弱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与其凭空猜疑,不如全力求证。迟愿暗下决定,梁尘乐坊要查,那宫徵羽的武功套路气劲底蕴,也必定得探一探。

思量间,两人已顺利潜进仓库中,并在角落地面寻到一个地窖。迟愿拉开地窖门板,眼前立刻出现一条阴森黑暗的阶梯。那阶梯很快转了弯,不知通往何处,只有阵阵凉风冒上来。

迟愿先摸黑走下台阶,转弯后点亮了火折。这里果然是一条狭窄的秘路,但经久无人行走,已经布满破落尘灰。确定没有危险,迟愿转身把狄雪倾接下来,两人慢慢走进小路深处。

越向前行,地下空间愈加庞大,道口岔路转折也越来越多。此间多以泥石和木材建造,间隔很远才微微有几个昏暗的灯盏。迟愿注意到每个灯盏下的墙壁上都钉着数量不等深浅不一的铁钉,像是一些标记,一时又看不出什么门道。

“应该是指示方向用的。”狄雪倾借着火折微光,仔细看了看那些锈迹斑斑的铁钉。

“你认得?”迟愿有时也好奇,到底还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是狄雪倾不知道的。

狄雪倾略一思量,讲述道:“早些年,庄主医治过一个工匠。那工匠留在梅雪庄外养伤,便趁闲暇时推演奇局秘造术。我曾随庄主去给那工匠复查病情,正看见他用梅枝在门前地上勾画算式。然后……”

“让我来猜猜。”迟愿笑了笑,道:“雪倾聪颖好学,定是被地上算术之艺吸引。那工匠为报救命之恩,便将奇局秘造术倾囊相授。未想技多不压身,成就今日一番奇缘?”

“大人只言中一半。”狄雪倾摇了摇头,平淡道,“奇局秘造术确实引起我些许兴趣,但还不及询问,那工匠便因为折了梅枝,被庄主用封喉之药当场毒毙了。”

“这……悬命青灯当真是个生杀随兴人。”未料事情如此发展,迟愿顿了一下,又问道:“那雪倾的奇局秘造术……?”

狄雪倾道:“我自行研读的。”

迟愿道:“听闻奇局秘造术越进高深越是晦涩,世间可精读者凤毛麟角,雪倾果然天资聪慧。”

“大人也别急着夸我。”两人说着又走到下处转折,狄雪倾一边观察灯下铁钉,一边用罗盘校准了方位,继续道:“奇局秘造术确实难懂,所以我也有过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

“那后来呢,雪倾是如何突破难关的?”迟愿也被狄雪倾吸引了兴趣。

“后来……”狄雪倾微微混沌了目光,似乎在回忆什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4-2522:05:01~2022-05-0118:4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一株仙人掌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长空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景苑2个;ilmy、fghj、43047139、荣荣、一株仙人掌、长岛冰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52714668瓶;浅倾50瓶x;今日没有西瓜汁40瓶;云间28瓶;景苑、狼崽20瓶;妈妈们别打了、扇底风10瓶;日渐秃头的飞鸭8瓶;温南、秃头大宝贝biu5瓶;一颗大番薯、长空、小美、4677661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9章 黑裳玄青笼机城

其实狄雪倾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解不出的算式困了她七日之久。那是她第一次想要放弃,便把工匠留下的奇局秘造术和算式置在书房不去理睬。可半月后,竟有人将整个算式的过程和结果都写在纸上,悄悄夹进她前日尚未读完的书页里。

狄雪倾试着用纸张上的方式继续研读,当真可以再进一步。如此反复五六次,她几乎在神秘人的指点下通读了整本奇局秘造术。

狄雪倾从不知梅雪庄中还有这样一位精通数理的人,但那时她尚且年幼又困于寒疾,始终无法亲自探查真相。再后来,狄雪倾也曾假意又遇难题等待神秘人现身。但那人似乎很清楚狄雪倾掌握的算艺足以精通奇局秘造术,再也没有将纸条夹进书中了。

狄雪倾仔细盘算,在梅雪庄能进到她书房中的除了负责清扫的两个婢子,便只有穆乘雪和彻骨、入髓、蚀魂、烙心。但入髓常年奔波在外,烙心则寸步不离围着她转,穆乘雪从不踏足她的书斋,蚀魂更是只呆在药庐。思来想去,狄雪倾去问了彻骨。彻骨倒也没有隐瞒,立刻承认是自己见她困于算艺,便在下山采买时代她向小镇上的私塾先生求的解。狄雪倾又问彻骨为何最后一次无解了?彻骨便说是那先生离开了小镇,新来的先生也解不开呢。

若干年后,狄雪倾从梅雪庄出来,便亲自到镇上私塾询问老先生之事。但众人都说老先生离去后便再无音讯。狄雪倾又仔细对比了算式纸张和老先生昔日的书写,字迹亦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此事亦因此告一段落,但狄雪倾心中一直残存几许疑虑。

“当时所学奇局秘造术后来无所用途,我便暂且未有多想。如今来探梁尘乐坊,恰恰正用上……”狄雪倾缓慢聚焦目光,注视着被火折微光映亮方寸的迟愿道,“大人还会觉得,这是一份奇缘么?”

迟愿思量须臾,道:“你怀疑那时有人故意引你通读奇局秘造,只为今日来解梁尘乐坊的局?果真如此的话,那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武林中的种种暗涌,便是个偌大的棋局了。”

“是罢。”狄雪倾黯然一笑,幽幽言道,“雪倾身在局中,为棋自知。”

迟愿无言沉默。

又行片刻,狄雪倾寻到一处风门机关。她回眸与迟愿道:“如若顺利,从这扇风门潜进去,就可以进入绕音阁地下的核心区域了。但核心机关远比外围通路复杂,雪倾推理的地图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假想,倘若有所谬误,很可能会失去方向不知落入何处,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雪倾不必忧心。”迟愿握住初白,目光净冷道,“地下机城也好,龙潭虎穴也罢,只要它筑在开京地界,就关不住我们。”

狄雪倾会意道:“看来大人回去安野伯府不只取了轻银链甲,还搬了鱼死网破的救兵。”

“是万不得已时直捣黄龙的奇兵。”迟愿扬眉,与狄雪倾相视一笑。

“那雪倾便放手一搏了。”说着,狄雪倾看似随意,实则依序扳动风门前的几处开关手柄。

机关声声转动,风门缓缓拉开。那个低矮的仅有半身高的小门里缓缓透出了半明半昧的火光。

迟愿屈膝半蹲,率先进入其中。本以为门内也是条安静的通道,哪知刚探头进来,便有一阵凛风直面袭来。迟愿顺势将身子压得更低,提刀挑刺。那人不料来人身手如此敏捷,急转手腕旋转拂尘,欲将红棕色的尘尾缠上刀镡来防护喉咙。迟愿即刻收肘以守代攻,棠刀犀利,瞬间便将整束尘尾割断半簇有余。

好在攻守转换间,两人都已看清对方面貌。

“迟提司?”九回颇为讶异,收回残破的拂尘。

棕红尘尾散落在地,迟愿歉意道:“抱歉,没想到是你。”

“不怪迟提司,方才吾也下了杀招。”九回窘态难藏,只能侧眸回避目光。但风门中又有一人俯身进来,蓦然与她正相对视。

“久违。”狄雪倾理理衣衫,饶有兴致的打量九回。

半年不见,此时的九回比冬日永州相逢时清瘦许多,精神也有十分萎靡。定睛细瞧,更可见她手臂、肩头、腰腿的服裳上都有凝固的血痕。

“狄阁主。”九回避无可避,索性问道,“你二人为何也落到了此处?”

“说来话长。”狄雪倾微笑,道:“九回真人这般模样,应该不是梁尘乐坊的座上宾罢。”

“惭愧,吾入此间许久,早成阶下之囚。”九回目光晦涩,又道,“此间深入地下,难见日月,不知今夕何夕?”

迟愿道:“七月初九。”

“漫无天日,一月有余,唉……”九回无奈叹息。

“困了这么久?”迟愿讶道,“莫非九回真人有备而来,带足了干粮清水?”

“非也。”九回摇头道,“吾没有那般远虑心思。”

迟愿随即问道:“且不知九回真人又为何来探梁尘乐坊?”

九回不藏心思,将自己所行所想如实告之。

原来上次在无相苑邂逅秋家姐弟,九回承诺会给秋岑秋逸一个交代,彻查银冷飞白屠袭旌远镖局那夜,为何会有棕红色的拂尘尾鬃残留在秋万里指间。于是她即刻赶赴既州详寻细究,哪知那银冷飞白行事缜密不留痕迹,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以至于从靖威二十一年正月到六月,整整花了近半年时间,她才终于坎坷摸到梁尘乐坊的门。

可惜九回来时并不知乐坊地下还有这样偌大一座机关城,随身也只带着一袋水和三张馍饼。丁点食物不出三日就吃完了,逃脱的路径却丝毫不见端倪。九回不敢再贸然乱走茫然寻找,只能缓缓行动减少消耗。可即使如此,又过三日后,她就乏力得又虚又饿寸步难行了。

九回自认此番注定殒命在此,便寻了一处角落安坐等待。然而不久后,近处忽有机关旋转作响。九回勉强前去查看,竟在响声附近寻到了馒头和清水。起初,九回谨慎,并未食用。可一连数日总有馒头清水在她附近出现,越来越虚弱的九回不禁心生动摇。

“吾本看淡生死,无意苟活。但着实不甘将所查秘事埋葬于此,故而失却理智,食用水粮,残喘至今。”九回难掩羞愧,凄然自艾道,“吾这般狼狈模样,与被豢养在尘埃泥水里的肮脏蛇鼠,又有何分别。”

狄雪倾敏锐问道:“你说豢养?”

九回愤恨道:“囚禁吾却不杀吾,吾之将死便来投食,岂非豢养玩弄于吾?”

“九回真人委屈了。”狄雪倾思量一下,又道,“换作旁人,我也懒得理她。但霁月阁与三不观同在云天正一,于情于理,雪倾都该助九回真人脱身。”

九回提起精神探问道:“狄阁主有办法离开此地?”

“应是可以全身而退,但不是现在。此刻还要烦劳九回真人暂与我和迟提司同行。”狄雪倾轻扬眉目,道,“顺便再说说这半年里,真人在既州都查到了什么。”

迟愿闻言,会心一笑。她就知道狄雪倾从不做亏本买卖,必定雁过拔毛。

九回本就对狄雪倾心存谢意,又有御野司提司在,便缓缓讲述起这半年艰辛调查的经历。

她提到六个月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用来寻找镖局惨案的目击者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六月初她终于觅到一个旌远镖局的弟子。从弟子处得知,当夜银冷飞白虽以秋万里为目标,却又对沿途所见之人痛下杀手。好像既不在意被人看见身手,又不愿留下任何一个活口。而且银冷飞白武功很高,心法路数又十分蹊跷。使一柄普通长剑,但凡出手定是一击必杀。

狄雪倾道:“既是追查银冷飞白,为何查到了梁尘乐坊来?”

九回道:“那幸存弟子说,银冷飞白右手持剑,向外指节有五个圆点。可惜天色太晚,看不清楚。吾以为此乃紧要线索,便牢记在心。某日吾于开京城中休憩补给,忽闻街边百姓簇拥高呼,口x中云曰菩萨降世,男像女身,折柳生花,济苦救贫。吾生好奇,近前去看。正见那人指上纹刺,乃是五朵金桂。吾疑此人,尾随打探,得知她乃梁尘乐坊访主,亦为女子身份,便佯装至乐坊听曲实则详探一二。怎知消息尚未探到,反被她识破身份,诱入此间,深囚暗牢。”

狄雪倾想了想,问道:“真人可确定旌远镖局幸存的目击者身份?确定不是有意引真人入瓮?”

“理应不是。”九回解释道,“那弟子乃是初入镖局的新晋,是夜已被吓破了胆。趁夜色龟缩暗处,不动不语,方才侥幸活下。后来此人藏匿家中,只字不敢与人提及旌远弟子身份。故而吾追查数月之久才寻到他,又不得不放弃些许道德坚持,威逼利诱,才问出这些话来。”

“原来如此。”狄雪倾悠然笑道,“若知九回真人为信守约定,既违本心又历磨难,穿林燕定然感激。”

九回顿了一下,正色道:“吾非为她,是为三不观。”——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5-0118:47:11~2022-05-0802:2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什么东东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空、不吃香菜、ilmy、一株仙人掌、老咸鱼、fghj、Breathless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咸鱼77瓶;Breathless20瓶;eleven、塘10瓶;执白8瓶;宝宝巴士、嘟嘟、荣荣5瓶;魏小抽4瓶;46776617、一颗大番薯、长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黑裳玄青笼机城

狄雪倾淡淡笑了笑,又再向前进发。

三转九曲,四五机关,三人所到之处几乎畅通无阻。正如狄雪倾推断,她们离绕音阁应是更近一步了。

“狄阁主不过双十年纪,竟如此深谙机巧之术,令人钦佩。”九回随在狄雪倾身后,不禁赞叹。

狄雪倾道:“雪倾幼时长居岭间,山中岁月悠长,尽是读书时光。天象易理读过,毒术医术读过,机巧之术恰好也读过一些。可惜纸上得来终觉浅,亏得有谢梁尘乐坊这座地下机城,给我一一解来,倒也有趣。”

“怪诞,荒谬。”九回无可奈何的甩了下仅剩半簇的拂尘,慨叹道,“他人的绝命困境,不过狄阁主手中偌大玩物而已。”

然而九回话音方落,身侧忽来咔哒一声脆响。狄雪倾迟愿同时回看,原来是棕红尘尾勾到廊壁上一处突起,九回下意识用了些力气想要抽回拂尘,却不知正是此举牵动了暗廊里的机关。眼看墙壁两侧暗格洞开,迅疾无妨的射出无数乱弩飞箭。

“小心,走这边。”狄雪倾指向侧旁某处。

迟愿旋即挡在狄雪倾身前,抽刀削砍,护送狄雪倾向外转移。九回也紧忙用拂尘左挥右拦,卷落几只飞箭。

三人边避边撤,直转到另外的回廊中,那些密如雨下的箭矢仍飞射许久才渐渐停下。

“有没有受伤。”迟愿小心询问狄雪倾。

狄雪倾摇头。

九回闷哼一声,按着左腿膝处,艰难道:“难怪你二人无往不克,一个心思聪颖,一个机敏英锐,当真是两相契合的同伴。”

狄雪倾凝眸看向迟愿,笑而不语。

“九回真人谬赞,你的腿……”迟愿发觉九回衣襟下的薄裤已被箭矢擦烂,断裂的粗麻布茬正渐渐染上殷红血色,料想她身上的旧血渍或许也是拜地城中的机关所赐。

“不妨事。”九回扯正衣摆盖住伤处,自我解嘲道,“吾自入此间,没少着道,这回算浅的。”

狄雪倾道:“此处机关明显比外围杀伤力强,看来我们离绕音楼不远了。”

果然片刻之后,狄雪倾停下了脚步,回眸示意迟愿和九回仔细聆听。两人依言,屏息静气,便隐约听见了潺潺流水声。

迟愿轻巧近前,身在暗处向外探察。

但见不远处地下回廊的格局逐渐变得开朗,最开阔处的地面上建着一个偌大的蓄水池。水池高处正有水流不断流落其中,水池里面架起一座硕大的圆轮木水车。水车缓慢转动,又将池中清水盛起送回到高处。

狄雪倾自身后轻扶迟愿腰际,低声道:“大人应知此处方位了。”

迟愿想起七夕那日听琴台两畔的水色,点了点头。

狄雪倾松了手指,指向水车之后,道:“那边深处,便是绕音阁方向。”

迟愿目光眺远,望着水车后的机城深处。那边与来时的通路完全不同,不但灯火渐多,还有身着短打、手执长矛的武丁在地下巷道中值守。

狄雪倾道:“大人猜猜,她们在地下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迟愿凛然道:“一探便知。”

狄雪倾道:“十数人呢,大人当心。”

迟愿点头,随即闪身跃出暗处,迅疾且轻快的突进到水车后的地下曲巷口。那些守卫忽见有人来闯,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一涌而出围堵在狭窄巷口,并将锐利的矛尖齐齐对外,当场给迟愿摆下座万仞千锋阵。

迟愿并不为难,只将削铁如泥的初白袭向最近一层矛头。挥手间,四把长矛便被斩去了锋利。第一层人墙见势不妙,只能将手中矛身当作乱棍杂乱无章的向迟愿捅去。迟愿跃身闪避,顺势踏着这班人的胸肩直杀向第二层守卫。

第二层的四人不敢怠慢,即刻翻动长矛戳刺迟愿。第一层的守卫也杀起回马枪,反身再来围截迟愿。迟愿稍聚精神避过群袭,展臂将几根长矛揽在一处,猛提内力向外崩震,直接就把第二层守卫震到虎口发麻,后退数步缴了械。

破了前面两层人墙,迟愿已经深入窄巷。此间棠刀犀利灵活,长矛难以施展,正是迟愿冒着矛锋之利也要突击进来的原因。于是迟愿稍纵轻功,辗转腾移,不但轻巧牵制了十数守卫,而且很快就把这些普通武丁尽数击打得丢盔卸甲、跌滚在地。

狄雪倾走到迟愿身边,俯身拾起一颗断掉的矛头,在手中把玩道:“似曾相识啊。”

迟愿亦凝眸注视狄雪倾,道:“虽然只是初窥门径,又用得长矛,但这些武人的武功心法……”

狄雪倾淡道:“云弄。”

“云弄?”九回兀自低声道,“那不是霁月阁的……”

狄雪倾未应,扳动附近机关开启了巷道里的一扇木门。然后指着武丁中首领模样的人,对迟愿道:“烦劳大人帮雪倾单独留下此人。”

迟愿依言,将棠刀压在武丁首领的脖子上,严肃道:“想活命,就让其他人进到门里去。”

那人仿佛在避初白锋芒,不由自主后退数步靠在巷壁上。他支吾犹豫,似乎很是为难。然而很快他便凄厉一声哀嚎,催着手下连滚带爬的赶快进到门里去。

九回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武丁首领偷偷摸摸的想要扣动墙上的弩/箭机关,被察觉到的狄雪倾用手中断矛扎进了手背。她不禁思量,狄雪倾气力薄弱,矛锋尚未刺穿武丁手掌,但她的反应速度和杀伐果决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想到此处,九回犹疑看向迟愿。但见迟愿亦是眉宇微锁、目光深沉,心思颇为沉重的样子。

“如实说。”狄雪倾漠然盯着武丁,冷声道,“你所学武艺为何人教授,否则……”

那人端着伤手,任手背上流出的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依然不敢出声。

“怎么?以为不开腔就有机会在主子面前求个好死么?”狄雪倾随手摸出个小巧的药瓶,在武丁眼前摆弄道,“你若不说,我一样可以让你死得痛苦。”

被狄雪倾猜中心思,武丁首领神情开始慌乱起来。但还不及狄雪倾再次审问,巷道中又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四人不约而同望向水车所在的宽阔空间,但见诸多提刀持枪的武人正风风火火的赶进地城里来。

那些武人发现巷道中的异常,立即将巷道口围堵结实。人群中,那依旧穿着轻便男装的女子,手握一把无鞘木柄的长剑,缓缓走到四人面前。

“我当什么人闯进了寂音场,原来是这位因缘未尽的姑娘。”宫徵羽目光幽深,打量着狄雪倾。

狄雪倾淡淡一笑,应道:“既然坊主也说你我因缘未尽x,何不引我在此间尽兴游赏。”

“可惜,在下与姑娘的缘分都在琴曲里。”宫徵羽扫看过迟愿与九回,最终把视线落回狄雪倾身上,道,“姑娘不来绕音阁与在下约琴,却自己闯进寂音场,那便是断了与在下的缘分,更断了姑娘自己的性命。”

说着,宫徴羽提剑一指,招呼武丁道:“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武丁们正要上前,宫徴羽身旁的近侍乐伶急切提醒道:“可是尊主不允……”

“放肆!梁尘乐坊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宫徴羽的眉心猛然虬在一块儿,手起剑落,割开了近侍乐伶的喉咙,阴鸷道,“凡事,我说了算。”

其他武人见宫徵羽对近侍下了如此狠手,纷纷舞刀弄枪冲了上去。这一次,宫徵羽带来的武丁人数更多,轮番叨扰之下就像饥饿扑食的蝗虫一样令人生厌。迟愿不得不护着狄雪倾,和九回一起又陷恶战。

两人与武丁斗得难解难分,宫徵羽却从旁笑道:“二位还真是拼命得很,殊不知御野司提司也好,三不观真人也罢,既然进了寂音场,就统统别想着出去了。”

“尤其是你,狄雪倾!”宫徵羽用长剑指着狄雪倾,咬牙切齿道,“我正愁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你,你倒是自己把自己送进来了,着实省下我不少力气。不如今夜我便送你长眠此间,从此尘世无觅踪迹,亦再无人记起,如何?”

话音未落,宫徵羽已执剑逼向狄雪倾。迟愿正有与宫徵羽一战之意,立即提刀迎上前去。哪知刀剑相击,铿锵争鸣,初白与那柄利剑竟是势均力敌,无分高下。

“挽星剑?”迟愿怔了一下,瞬间联想到许多。

宫徵羽沉默不语,如排山倒海般使出招数,咄咄逼近迟愿。十数招过后,迟愿和狄雪倾都在宫徵羽的招式间认出了云弄的影子。于是迟愿假意不敌,渐渐退进狭窄廊巷。宫徵羽恣意跟进,与迟愿缠斗在一起。

迟愿见宫徵羽上钩,不再收敛客气,猛然加力予以反击,仿佛要打宫徵羽一个措手不及。宫徵羽忽临危机,不得不提起全力认真应对。

两人近身相杀须臾,迟愿心中更加笃定,宫徵羽使的就是云弄心法。而且宫徵羽虽不如几近云弄七境的方士殷厉害,但却远高于云弄五境的孙自留。如此看来,宫徵羽的云弄心法至少在六境之界。这等功力在旌远镖局杀人,在养剑围盗剑足矣。但若想在密旨阁中轻松压制她……

迟愿眉间疑云又升,被狄雪倾目色复杂的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