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肺。
肺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褐色。心脏则萎缩成了一团暗红色的硬块,周围的血管干瘪如枯枝,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
女人手上的刀失去往下的力气。
她看着朋友,半晌开口:“你说……”
“你说,这么小的心脏,怎么装下你的大义呢?”家入硝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喉头很肿,挤得让她说不出话了。
家入硝子闭上眼睛,摘去手套,到旁边重新点上一根烟。
“你们可真烦啊。”
她眼神空洞,站到腿有点麻。摇摇烟盒,里头只剩下三根。
女人重新戴上口罩拿起刀。
“夏油,我要切开你的腹肌了。”她自顾自地说,“啊……话说,这是你第一次躺在这个地方休息吧?不锈钢挺冷的,这里条件姑且只有这样,不好意思了。”
“要被我看光了哦,没问题吗?”
刀刃继续向下。
“哈哈,你也和那家伙一样有八块腹肌啊,挺厉害的嘛。”
刀刃止住。
“怎么比以前还瘦一些呢?”
整个腹腔内弥漫着防腐剂的气息,器官全都像是被时间风化的石头。
“呐夏油,其实——”
“虽然现在说好像晚了,不过还是告诉你吧。”家入硝子说:“你一声不吭跑掉之后,五条曾经问我能不能一起去找你。”
“我当时拒绝了他,”她说。“对不起啊。”
她的手停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时候觉得,把你带回来、或者追上你的行为似乎太沉重了,现在想想,我的直觉是没错的。你们两个家伙……除了彼此以外,根本无法和其他人缔结那种特殊的羁绊吧。”
“五条那家伙自己都没发现呢。”女人叹了口气,“后面我反应过来,他其实不是真的想拉上我,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行动的理由。你们两个,就是太过尊重对方了。”
“你那时候一声不吭就跑了,对他刺激真的很大,可能远超你自己预估的「范围」哦。”
“有些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彼此呢?”家入硝子平静地吐槽:“啊啊,猜不透男高中生的心思。”
“真是个笨蛋啊。难受的话,早点和我们敞开心扉不就好了吗,夏油。”
“……”
“对了。”她忽然又想到什么,扯起嘴角。
“你们说,现在是不是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打开心扉?哈哈哈。”
“……”
“果然太冷了吗?这个笑话……”
夏油杰没有作声,这一次,他温柔地朝自己的好朋友们敞开了一切。
家入硝子同样无言。她动作利落地将好友体内清理干净,换了双新手套,胳膊撑着手术台看了对方很久,说:
“接下来,我要「装藏」了。”
装藏,也叫装脏。
把金银珠宝做成的“脏腑”藏在佛像的内部。
这是佛门以尘世之器盛涅槃之光,令无相真如栖于有相法相的修行。
每一尊佛像摆上供台前都要完成这个步骤,之后,会由高僧再次诵经祈福,祈愿佛像护佑众生,并将功德回馈一切众生,祈愿世界和平、众生脱离苦难。
女人打开第一个袋子,往空空如也的体内倒入稻子和大豆。
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稻谷落入空洞的胸腔,它们轻轻撞在骨头上,顺着滑落,填满凹陷的体腔。这具干涸已久的躯体发出了丰饶的“沙沙”声。
女人打开第二个袋子,拿出一颗金子做的心。
“这可是十几斤重的纯金,夏油,你知道这东西得多少钱吗?”她说,“还真是下血本了啊。”
家入硝子又叹笑一声:“不过这些本来也就是属于你的。除了你的两个养女,米格尔和菅田他们几个是最先发现你不对劲并且察觉到羂索的存在的。话说……米格尔和拉鲁很有你的风范哟——”
“那两个人谁也没通知,带着盘星教几乎全部的财产跑路了。至于你的秘书,以及其他几个跟班,他们最终有没有逃出来我就不清楚了。”
这颗苹果大小的金子被放在心脏的位置上。家入硝子又取出其他几样脏器:纯银做的肝和肺、玛瑙做的胃……
金银玛瑙被一一安置,她又心情不错地模仿血管分布的样子摆上红珊瑚。
女人打开第三个袋子,取出一段彩色绳子。
“很熟悉吧,这条绳子。”
彩色绳子足有十几米,大拇指粗细,家入硝子沿着肠子的轨迹把它放进腹腔。“和米格尔的咒具「黑绳」是同一种编法,大家都有帮忙编,每个人每天接手编一点,这几天终于弄出来了。”
女人打开第四个袋子,拿出几卷经文。
“般若心经、法华经、涅槃经……这些经文都是大家专门为了你手抄的。”她说着,到处找缝隙把经卷塞填进去:“还有几百卷没有带过来的,回头再烧给你咯。”
“呐,夏油,你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吗?”
“那些曾受你恩惠的盘星教信徒们,听说要为你准备涅槃的东西,急得不得了,全都送来了自己亲手誊抄的经文。没想到吧?哈哈哈……”
“嘛,如果你知道自己身体里装了你最讨厌的那些非术师弄出来的东西,恐怕要气得跳起来吧。”家入硝子可疑的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抗议也没用了,因为我才是主刀医生。”
“最后——”
她展开拳头,掌心冒出一颗旋涡纹扣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你和五条的关系才好,如果祝你们下辈子也继续做挚友的话,也许有的人会不满足于此吧?”
扣子被摆到紧挨心脏的位置。
“就祝你们永远都会相遇吧。”
她合上了好友的体腔,为对方仔细缝了漂亮的缝合线。
女人打开第五个袋子。
一套黑色制服,一瓶黑色指甲油,一枚黑色耳钉。
朋友的手冷得吓人。她握紧这双手,目不转睛地给十根指头涂指甲油,每一只都涂了两遍。
家入硝子欣赏一番自己的杰作:“比歌姬给我涂得还好,你真是赚了。”
这具尸体在草丛中被找到时,指甲缝里都是泥巴和氧化发黑的血迹,她处理了好久,才让它们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不夸一夸我吗?你这个比女孩子还爱时髦的家伙。”
“……”
家入硝子先让朋友穿上衣服,才拿起耳钉为对方戴上。“这是从五条那家伙的宿舍里找到的,应该就是你当年弄丢的那枚没错。看吧~真的不是我报复你偷吃我的零食才故意藏起来的,你可冤枉了我十几年诶!”
卸下来的那枚耳钉更沉一些,替代了五条悟胸口缺失纽扣的位置。
“姑且就这样了!”
刚才五条悟没用完的蓝色针剂又回到她手上。
注射器推入。
青白的脸上多了两个针孔。
撑着眼皮的手挪开。
那面无血色的脸上无可否认仍能看出俊美的痕迹,就如同一尊破裂的佛像从荒芜贫瘠的土地里露出来一样。
“本来让你继续穿那件袈裟的,不过那样的话这里就有两个五条了,哈哈。”
袋子被人放回去。
一件袈裟盖在夏油杰身上。
女人看了会儿,突然问:“能向你许愿吗?”
“……”
苦难关上了佛陀的耳朵,它已经不能再聆听了。
这张脸几乎青得发蓝,眼窝凹陷,竟然从中看出一点衰败的慈悲来——他半阖着眼,狭长的睫缝里隐隐透出低垂的目光,端看人间的一切。
那双眼睛带着一股凋零的神气,就这样,笔直的通透的看穿了她。
家入硝子俯身下来,想看清他的目光。
阴影遮住夏油杰半张脸,她只看见这张面容半明半暗,像身体主人的一生那样——信与疑、善与孽,都在这脸上摇晃。
她缓慢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算了。”她说。
家入硝子闭上眼睛。
“很不错吧,夏油。喂,五条,你也看看呗,我做得真的很棒哦——”
“……”
躺着的躯体并不答她,和庙里的石像一样僵冷灰败了。
“我做得真的很棒。”
“我真的……很…”家入硝子蹲下来泣不成声。
……
夜晚,十一点零六分。
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
女人用掌根搌干净脸,接起电话:“米格尔?”
“家入小姐,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嗯。”
她大口呼吸,试图让过于浓重的鼻音散去。“你们直接来地下二层找我。”
家入硝子去洗了把脸,到更衣间找了件浅杏色的厚大衣穿上。二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水冻得脸发僵,此刻,她眉目平静,脸上重新挂起往常那副懒散疲惫的表情。
她撕开一包挂耳咖啡,烧上水,斜靠着手术台发呆。
手术室外传来“叩叩”声。
她走过去刷身份卡。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开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的金属声。
戴着软布帽子的高大黑人推着车子走进来,脸上戴着墨镜。
“家入小姐。”
他闻到一股又苦又生的空气,混着消毒液的味道。
女人点头:“只有你一个人来?”
“其他的伙伴已经带着东西在后山等了。”
“这样啊。要喝杯咖啡吗?”
“啊,谢谢。我就不了。”
“嗯。”
“不看看他吗?”
“看了就没办法好好告别了。”
“哈哈……说得也是呢。那,看一看五条吧,这家伙的衣服我可弄了很久,没人一起欣赏的话稍微有点可惜。”
“啊。”
米格尔看着五条悟身上那几百枚游戏卡别针:“……”
他一脸黑线:“很适合他。”
“哈哈哈哈哈哈!是吧。”
四人之间的空气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深黑肤色的高大男人垂下头快速看了一眼袈裟。他盯着地板,握紧夏油杰的手,半晌,他对身后的人开口:
“谢谢你,家入小姐。”
“也是我应该做的。”家入硝子走过来打断,没给对方聚集情绪的机会。
她说:“那我们动身吧。”
两人合力将手术台上两具光鲜亮丽的尸体搬进棺材。棺木是家入硝子的主意,用咒术高专后山的乔木做的。她自然是砍不动的,理所当然叫学生们帮忙,结果那群小朋友们精力旺盛地从筵山麓砍了一堆回来。剩下的那些木头怎么处理又是难事了,就让其他人头疼吧。
“棺材做得挺漂亮的嘛。”
“当然,这是请宫崎县的老木匠秘密做的。”
家入硝子屈指敲敲棺材,说:“听见了吗?大家为了你们可费了好大工夫哦。”
“哈哈哈哈。”
“……”
“我们走吧。”
米格尔指指桌子:“冲好的咖啡,不喝了吗?”
“突然不想喝了。”
“啊。”
两人趁着夜幕,沿人迹罕至的小径把棺材拉到后山脚。
“是你提前放的「帐」?”女人问。
“嗯。”
夜晚,23:48。
高专后山。
空地上,一堆木头整齐地叠放着。一个长相奇异的外国男人走了过来,与米格尔一同将两尊棺材架上顶端。接着,一个麻袋敞开,里面倒出了几乎和木柴堆一般高的经书。
“啊。”家入硝子诧异:“原来拉鲁先生说的有事去忙就是这个吗?”
“反正这些书也没地方放。”一道声音说。
家入硝子抬眼望去,一位美丽女人站在那里,半张脸到脖子上布满了烧伤的疤痕。
“你是……夏油的秘书,菅田小姐,对吧?”
“嗯,是我没错。”菅田真奈美说。
她身后没有别人了。
“我还带了这个,”女人开口:“夏油大人以前给菜菜子和美美子买的。”
“要放进去吗?”
女人摇摇头:“不,不要打开了。”
一只被重新缝过的兔子书包,一只水晶发卡,发卡上面的碎钻已经快掉光了。它们在夏油杰身旁躺下。
“那……开始吧?”
“……”
现场暂无人作声。
家入硝子掏出烟盒,里面只剩三根,她递了一根给菅田真奈美。
“谢了。”秘书低声接过烟。
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场合,她们站得很近,却都想不起有什么话要对彼此说,于是谁也没开口,只是默默留着力气抽烟。
家入硝子珍惜地将烟抽到只剩短短一截,在即将烧到手指的前一秒,她将它丢到地上,用脚碾灭。随后,她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夹出最后一根。
烟点燃了,她没抽,只捏在手里让它自己燃烧。她重新与两个好朋友说话:
“呐,五条,夏油。你们俩的葬礼目前只能做到这样了,毕竟是我们几个偷偷摸摸弄的,什么花圈啊、超度祈福啊是没有的了。”
“总之,就这样了。听见了吗?”
她随手一抛。一道火星子从她手上无力的坠落。
“就这样吧。”
烟头滚落到木堆边缘,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屑和纸张,渐渐蔓延。
经书是最先烧起来的。
起初只是细微的“噼啪”声,纸页边缘逐渐卷曲,火焰吃掉了这些功德。随后火势猛然增大,缠着木头,热浪扑面而来!
火焰越烧越旺,照亮了整片空地。
烟雾升腾。
所有的庄严、神圣、深奥、悲悯的东西都飞起来了!它们在空中腾飞,疯狂的跳舞,在火的尽头跳舞!接着,所有的都消散了。
家入硝子望着那团熊熊燃烧的东西,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拥挤。
大火冲天而起!将黑夜染成了血红色。火光肆意地抚摸众人的脸,时明时暗。棺材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家入硝子听见它们仿佛在痛苦地呻吟。
“……”她张开嘴,无声地自语。
有一个瞬间,她很想冲上去仔细听听,但脚却牢牢地粘在原地,一动不动。火像海一样吞没了一切,躺在那里的人们沉了下去。
“南无阿弥多婆夜……”
诵经声如浪涌来。
起初细如游丝,渐渐地,汇聚成浑厚的潮水。敲磬的节奏和火浪拍打木头的声音逐渐重合。
他们猛地回头!
菅田真奈美震惊:“这里怎么会有别人?”
“这里虽说是结界的边缘,但也在高专地盘的范围内……”米格尔忍不住皱眉。
家入硝子说:“那是几所寺院在大战后自发组织的僧侣队伍,不用管,让他们过去吧。”
咒术界与两面宿傩的惊天大战几乎将东京夷为废墟,尽管众人拼尽全力,死伤仍难以避免。大战结束后,各地寺庙的僧人们自发集结,为这片土地上所有逝去的生灵诵念往生咒,助他们洗净罪业,顺利往生极乐世界。
“他们要去哪里?”
“这个方向大概是南边吧。”
“为什么?不是都说西方极乐世界吗?”
“是在西边没错。不过佛门修行的话,南边才是向佛之地啊。”
“这样么。”
那些僧侣都是普通人,看不见「帐」内发生的一切。几十名僧人披着褪色的袈裟,口中低声诵念,缓缓从树林废墟的幻象中穿行而过。
“……枳多迦利,莎婆诃……”
他们和正在举行葬礼的六个人只隔了几米距离,两只队伍擦肩而过,相互无言。
直到诵经声一点也听不见了,一行人才恢复活动。
大火只给地面留下一片焦痕,几点火星子飘飞起来,像是大地深处升起的萤火。
米格尔和拉鲁两人快步上前。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剩吗……”
“这、这……怎么会什么都没有?骨头呢?骨头呢?!”菅田真奈美红着眼眶跪在地上翻找。
天飘起雪。
“别找了。”家入硝子把地上的女人拉起。她想抽根烟,一摸衣兜空空如也。
她又说:“就当作是真的涅槃了吧。”
“……”
这场火前所未有的大。那么大堆东西,甚至没有烧剩多少灰烬。
风吹来了。
风将天的雪吹到地上,洁白的雪,焦黑的土,分不清你我。
灰烬动了几下,里面飞出两只蝴蝶,一黑,一白。
家入硝子出神望去。
“是你们吗?”她轻轻问。
雪落在头上。
只有雪能代替我们的手指,把终生不能相见的人抚摸。
心动得发麻,家入硝子甚至不知道自己感到了悲伤,直到那个词到来,直到她感觉雪化成水从身上流下。
“五条,你这家伙一辈子也算活得痛快,我就不说那些让你沾沾自喜的话了。还记得我们三个环游世界的心愿吗?带上它一起离开吧,这个愿望放在我这里,大概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实现了。”
蝴蝶听不懂女人的话,只专心地飞。
黑色蝴蝶从家入硝子身边飞过。
“至于你,夏油。”她停顿一下,“我这个人是不相信死后世界的,但是——”
“如果真有下辈子的话,就祝你的咒灵玉变得好吃些吧。”
蝴蝶们向西边,向深处远远飞去了。
“夏油大人,如果找到了菜菜子她们的话记得把书包交给人家哦。”
“去了那边也要精精神神的!阿杰~”
“以后要好好吃饭啊,夏油。”
这场葬礼就这样结束了。众人都默契的没有说出“再见”之类任何告别的话,各奔东西。
家入硝子碰巧和米格尔有一段同路。
“我还以为你今晚会叫上五条的学生一起来。”
“小孩子没必要掺合大人的事。”家入硝子说得很干脆,“而且,学生的话,姑且也算是有吧。”
“啊。”米格尔想了想那两人身上穿的高专校服,又看看家入医生大衣下的黑色高领。
他说:“也是,三个已经足够了。”
两人走到路口分开。
“明天见。”家入医生说。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啊,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啊。
她想了一会儿,说:“早。”
“哈哈哈哈哈哈哈!!!”米格尔把手指伸到墨镜下面擦了下眼睛。
他在路口站定,背对着家入医生,挥了挥手。
“早。”——
作者有话说:[猫爪]呼呼呼,咪咪大人包了一百多万字的饺子,总算放出了这碟醋。
为什么会有这碟醋呢?
漫画最后羂索被砍掉脑袋的画面让我非常非常在意,硝子出现在小悟的墓地时,那个孤零零的碑也让我十分在意。因此,咪产生了一个想法:干脆把这两个家伙一起火化超度了吧!
超度之后,咪开始考虑要让他们转世到哪呢?那就干脆到一个香喷喷的美味世界吧。
于是这篇文就诞生了~
夏油杰是一个在五条悟的回忆里寥寥几笔就如此鲜活的人,想一想,三年真短啊,不论是对五条老师来说还是对画外的读者来说都是一个漫无终日的夏天,而你这样的人又是多么骄傲的一只候鸟,因此,你飞走了,我们只好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你的心,翻遍各个角落拼凑出你的人生。
我也不知道纸片世界的你究竟过着怎样的人生,于是只能给你写一些我认为幸福的人生。大家爱着你呀,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