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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完结】(1 / 2)

第123章 尾声·楔子

“悟——快点!要来不及了哦!”

“来了来了!”

五条悟两步并作一步跳上单车后座。

“轻点, 轻点。”

“嘻嘻~”五条悟张开手,“看——”

“咦惹!!!哪里来的!快丢掉!”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中飘着青草味。

夏油杰板着的脸破功,噗哧一下也笑起来。他从五条悟手中捏过那枚椭圆形的东西, 吹吹, 举起凑近。

“哪里捡到的?蝉蜕居然这么完整。”

五条悟耸耸肩,两手一摊:“不知道诶,它自己出现在老子兜里的。”

“诶——真的没骗我吗?”

“骗你干嘛!真的是。”

“喏,还给你, 我们要出发咯。”

“就放你那里吧。”

“可是我要踩单车。”

“那老子拿着。”

一颗巨大的火球,红得出奇,慢慢往海里沉。

两人笑闹片刻。

一扭头, 似乎才注意到还有一位同期站在路边。

夏油杰扶住单车头,正欲往下踩的脚也不动了。他怔了一下,轻轻地说:“硝子,你也在啊。”

五条悟把毛茸茸的脑袋从夏油杰肩窝拔出来, 懒懒地开口:“老子和杰要出发了!玩够了再回来哦。”

夕阳从他们右脸斜照过来。

鸟儿成群飞过, 结伴归巢。

哗啦啦,翅膀拍打天空,一串黑色的小音符回到黄昏的歌里。

两人的嘴一张一合, 似在对自己说什么。

“千万别太早来找我们呀!硝子。”

蝉鸣声从树梢间涌出, 夏天自头顶灌下来。

“……什么?”

两人再没回头, 叮铃哐啷的走了。

2019 年 2 月 3 日,清早。

六点整。

家入硝子从短暂的梦中醒来。

由于战后情况紧急, 她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持续到去年的那场「死灭洄游」重创咒术界, 大量咒术师伤亡,作为唯一的反转术式治疗者,她每天得处理大量医疗事务, 几乎没有停歇时间。

初春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子一片荒凉,鸟儿不见踪影。这种天气,人是最讨厌起床的。

简单洗漱后,家入硝子动身前往医疗室检查物资储备。

六点四十分。

家入硝子进入医疗室。

助手们围上来。

“家入医生!”

“家入医生早。”

“早。昨晚送来的那个情况如何?”

“醒过来了,但有并发症,需要立即手术。”

女人翻了一下医疗记录,点头:“你负责治疗吧,崎山协助。其他人继续处理轻伤患者。”

“还有一名总监部那边新送来的咒术师,伤势有点复杂。”

“优先处理重伤,”她说,“其他人按计划进行,有问题随时报告。”

“明白!”

简短晨会结束,家入硝子安排完今天的工作任务,离开医疗室。

她要去见一个人。

那人已经悄悄等在后门了。

“早,家入医生。”

“早,米格尔。”

一个带着白色毛毡软帽的光头黑人倚着墙,身材高壮,只穿了件薄衬衣。家入硝子看着他都觉得冷。

“这就是所有的东西了?”

米格尔点头:“绳子昨晚才编好。我们重新收拾了一下旧物,又找出点新东西。”

家入硝子打开手推车上的其中一个袋子,动作很轻地翻了翻:“原来它还在啊。”

“一直都在。只不过……我和夏油认识的时间没有拉鲁他们早,还没见过他穿的样子。”

“拉鲁先生也不一定见过。”

“是吗。”

“说到这个,拉鲁先生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他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去准备。”

“这样啊。”

“那,它们就交给你了,家入医生。”

“放心吧。”女人垂眼,目光拂过面前的东西。“我会好好用上的。”

米格尔离开。

她回到医疗室。

墙上的钟走到早上八点整,家入硝子开始巡视病房。

半小时后,家入硝子进行今天的第一台手术:为一名在战斗中失去手臂的咒术师做紧急修复。

手术结束。

家入硝子给自己冲了杯热咖啡,短暂休息,顺带阅读最新的医学文献。

上午十点半。

女人准时打开电脑,与咒术总监部高层进行视频会议,汇报当前的医疗状况和需求。

会议结束,女人在医疗休息区简单用餐,期间又看完了一本医学杂志。

中午十二点,乙骨忧太打来电话。

女人接起电话:“乙骨。”

“家入老师——”

两人随意聊了些咒术总监部前线的消息,家入硝子端起咖啡小啜一口,懒散地听着,偶尔抛回一两句。

“怎么样?代理家主的位置还舒服吗?”

“……”

“家入老师……”对面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家入硝子继续说:“我猜也是,没少被那群老头子为难吧?”

“嗯…也不是所有都……总之,暂且还能坚持住。”

“你可是现在活下来的唯一一位特级咒术师啊,别那么垂头丧气嘛。”

“我会打起精神的!”

“这样才对。”

女人又说:“五条的事情,多谢你那边顶住了。”

“啊。”电话对面沉默了有一阵,“虽然对老师来说,那是有血缘关系的家族。但是……我也不想把五条老师交到他们手里。”

“嗯哼。”

“家入老师你……”乙骨忧太声音有些沉闷,“今晚就要去送行了吗?”

“嗯,不出意外的话。”

“这样啊。”

“说起来,夏油的事也同样。多谢了哟,顶着重伤刚痊愈的身体带米格尔他们去那片林子接他。”

“啊!不不不,那本来就……”

家入硝子没给对方说完的机会:“你不必对他们俩任何一人愧疚,乙骨。那是他们两个都接受的,所以,任何改变不了过去的情绪就到此为止吧,这是我之前就一直很想跟你说的。”

一阵很长的沉默。

“……谢谢您,家入老师。”

寒暄几句,电话挂断。

下午一点整。

家入硝子开始第二轮病房巡视。

下午两点四十分。

家入硝子为六名新送来的重伤咒术师进行了紧急治疗。

下午四点。

家入硝子前往咒术高专的临时停尸房,确认阵亡咒术师的身份,并为其家属准备死亡证明。

两小时后。

全天的手术结束,女人回到办公室整理医疗记录,在电脑上写下了次日的计划。

傍晚,六点半。

医疗室休息区。

家入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用筷子轻轻搅散面条,听着助手们汇报进展。

“今天的手术……”

“……已经安排了夜间值班的监督员多加留意。这样可以吗?家入医生。”

“嗯,明早我会再去看一下,如果有异常再通知我。”

晚餐接近尾声,她擦了擦嘴角,又提醒在场众人:“对了,今晚七点以后,任何情况都不要来找我。”

“明白了,我们会注意的。”

女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角,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好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两位助手起身鞠躬:“今天也辛苦了!家入医生,明天见!”

“好。”女人挥挥手,头也不回。

女人乘电梯来到地下二层,绕过拐角,站在亮着「禁止入内」红灯的门前。

“嘀——”

家入硝子收回身份卡,进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反而熟悉又安全。她拎着的那袋东西不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大约是几个玻璃瓶。

桌面触手冰凉。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一道影子动了几下,“嚓”的一声,很轻,半张脸被火光照亮。

女人的脸长得很平静,瞳孔里映出小小的火苗,在眼睛里烧,烧得眼眶发烫发胀。那点火星子被框在瞳仁里乱撞,出不去。眼底汪着一片青紫,不知是被空气冻的还是被烟雾熏的,疲惫埋在水底,同样出不去。

“呼——”女人仰头,放走在肺里过了一圈的烟,又垂头,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屁股烧到末尾时,味道是最浓的。

连烟这种无机物也像人一样,在生命尽头才最浓烈吗?她站在原地发呆,没来由地想着。

舌头上绕着烟屁股又苦又辣的味道,她突然决定杀掉这支烟。

火星子灭了。

那散发着焦油和尼古丁的空气在黑暗中隐形了,无声地飘散到墙边,将灯打开。

房间很大。

手术室四面纯白,房间中央是两张手术台,台面平整,上方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无影灯,灯光明亮,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家入硝子斜靠墙边。

烟雾缭绕。

她伸出手对着刺眼的天花板试图抓住什么。但那烟从指缝溜走了。

女人放下手,常年夹着烟的两根手指熏得微黄。

她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一片寂静。

身上穿的白大褂工作了一天,有点发皱。白大褂从家入硝子身上卸下来,转移到不锈钢钩子上。

外套一除去,底下的衣服露出来。

一身黑色制服熨烫得极为整齐服帖。立领长袖上衣,直筒短裙。领口和袖口洗得稍褪色,扣子是旋涡纹,扣子底下缝线的地方有几处颜色不同、新旧也不同。

“吃饭了吗?”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只有玻璃瓶轻轻擦碰的清脆响声。

“我想也是没吃。既然如此,陪我简单喝几杯好了。”

“这是从歌姬那里要来的高级烧酒,很贵的。知道吗?”家入硝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酒是冷的,但她感到一股暖流从喉咙流到胃里,驱散了房间的寒意。

手术台上放着三只玻璃杯,都倒满了酒,女人握住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另外两只杯子。

“呐,我前段时间答应了米格尔一件事情。”

她又自顾自说道:“不过,也不算是因为他吧,这是我原本就想做的事情。只不过你的家人提供了一点灵感,夏油。”

女人手里的酒空了,她又拿起一只杯子,一饮而尽。

空气停顿。

“这里面应该也有你的主意吧?五条。”她端起剩下那一只酒杯。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真狡猾啊。”

“一个用沾杯就醉作借口,一个用不方便沾荤腥当托辞,搞到现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喝吗?”

她又倒了一轮酒。

“话说回来,五条。你每次做完任务带回来的喜久福,其实是后知后觉没人吃才硬塞给我的吧?都说多少次咯,我不喜欢甜食,那家伙也是。”

“不过那家伙那么在意你,多少都会为了你装出来吃得很开心的态度吧?所以你才老是买多吗。”

女人举杯朝手术台晃了晃,仰头喝掉。

她又扭头说:“我当着面直接拆穿你,你应该不会生气吧?夏油。”

空调风叶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开口也没关系。”

“这么贵的酒,要多喝几杯才行。”家入硝子再倒了一轮酒,瓶底见空。“我说某些人,还真是没口福哦……”

“总之,让我们为过去干杯——”

女人右手捏着自己的杯子,左手先拿起左边的玻璃杯,和自己碰一下,一饮而尽。再拿起右边的玻璃杯,再碰一下,一饮而尽。

她垂眼看着杯中的光,晃了晃杯子。那白光在水波中消散了。

女人仰头饮尽。

手术室宽敞明亮,顶灯煞白,刺得人眼眶发酸。她脑子里似乎什么都没在想,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畅快。家入硝子抬头,看见一片洁白的羽毛飘在洁白的云里,太轻了,太远了,什么都抓不住。

烧酒顺着食道爬,她胃里又烫又烧,爽快极了,暖意好像在沿着血管攀爬、沿着汗毛攀爬。

大约不是错觉,是真的很痛快——心脏有一种莫名的温暖,仿佛所有的孤独都被驱散了。

酒精,让她感到了一种荒诞的自由。

她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疲惫。“真是的,最近的病人越来越多了,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学生们那边偶尔会主动来帮忙,不过,”女人拉开抽屉,“病人数量激增,但医疗系统一点改进都没有。设备倒是换了些新的,不过呢,人手严重不足,前段时间连最基本的急救和药品供应都跟不上。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她挽起头发,戴上口罩和手套,神色隐入阴影下。

墙上挂着的白大褂重新回到主人身上。一穿上这件衣服,人似乎就会变得冷静高效起来。

家入硝子又打开器械柜挑选手术工具,语气平淡:“我今天和总监部那边开视频会议了,多了不少御三家的新面孔,乙骨也在现场。”

她蹲下身取出一袋东西。

“五条,我给你带了一点东西。”

一叠黑色的制服被放到手术台上。“这是从你宿舍找出来的。你们俩的宿舍现在都贴上封条了,没人去动,大概以后也不会有人搬进去了。”

“啊,话说回来,夏油那件是拜托了米格尔找的。我还以为这东西不会有下文呢,没想到保存得这么新。”

空气安静。

女人对着手术台忙前忙后一阵子,才又开口:“算上前两次缝合的话,你这是第三次在这种场合下被我看光了吧?哈哈哈……五条,真丢脸啊。”

她一边帮忙紧了紧衣服,一边吐槽:“你这家伙是在狱门疆里健身了吗?怎么壮了这么多,扣子都差点扣不上。”

“姑且就这样了,不满意的话有种就起来打我啊。”

“……”

“哈哈哈哈!”家入硝子仰头笑了半天,嘴角发酸。

一支塑胶袋被她拎在手上,袋子里装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这是学生们帮忙一起做的。”她说。

“哗啦——”

上百个别针倒出来。

指甲盖大小的游戏卡,被女人仔仔细细地、一个一个的别到黑色制服外套上。

“哈?你们怎么还玩宝○梦银版,这部超无聊,我不喜欢这个系列的监制。”她嘴上吐槽,不过手上的动作倒没停。

“夏油那里,听米格尔他们说在盘星教的时候他本人既不打游戏,也没购置过电子产品呢,但新发布的游戏倒是一个不落的买回去了。”

“既然不玩了为什么还要买呢?”

家入硝子自言自语:“你说为什么呢?五条。”

空气一阵静默。

终于,所有的别针都戴上了,女人松了口气,揉揉酸痛的肩膀。

她坐下来短暂休息。

“累死了。”女人手上夹着一支烟,烟雾缓缓地升起。

她盯着地板,好像在想些什么。

“话说,酒后行医是违法的。”

“……”

“哈哈哈,没人阻止吗?那我就明知故犯咯。”

墙上的钟走了半圈,女人把没抽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

“好了——”家入硝子拍拍手,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她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支淡蓝色的针剂,装进注射器里。

“校服更拉风了。你也看看吧,五条。”

针头从眼角刺入尸体僵硬发青的眼窝中。女人按照经验注射了 0.8 毫克的量,拔出针头,一手按住眼眶,一手撑开苍白无力的眼皮。

五条悟看着她。

“怎么样?”

“……”

“哈哈,我就猜到你应该会很喜欢。”她等了一会儿,又说,“为什么瞪着我不说话?我可不是夏油哦,没办法通过眼神就猜到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家入硝子给另一边眼重复操作。

“醒来吧。”

两颗死掉的星星从海里浮起来了。

躺着的人姿容矜美,毫无声息。眉骨下方的两颗眼珠子像是被遗弃的宝石,它们嵌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一动不动,注视着某个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地方,再也没有发出光。

瞳孔早就散开成了一片天空。

平静得令人窒息。

真安静呀,它们真像两扇精致的窗子,单纯透彻,但紧闭着。窗子里是苍蓝的天,曾经有漫长的夏日死在了这里。

它们把夏天关起来,发出无声告别。

再见啦,晚安。

再没有候鸟能从这样的夏天飞过了。看着看着,家入硝子别过头,她不能和这双眼睛对视超过一秒。

“很…不错。”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头肿了起来。

“就这样,很不错。一会儿让他也看看你的样子。”

她匆匆为好朋友重梳了头发,不再靠近他。

一辆小推车从手术室的角落滑到两张手术台中间,上面堆放着七八件杂物,通通用藏蓝色麻布裹着。

女人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微微叹了口气:“你的东西还真难收集齐呢,夏油。”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拆出来摆到手术台边上,接着掀开盖布。

她垂眼:“我开始了,不舒服的话就说。”

“……”

手术刀轻轻抵上好友的胸膛。

尸体的皮肤已经失去了属于生者的弹性,刀刃缓缓切入、向下,切开了胸骨前的肌肉层。

纹理清晰,毫无生气。

胸腔被打开的那一刻,家入硝子心里涌上一阵巨大的酸楚!

“……”

她的呼吸声格外沉重,捏着手术刀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错觉看见了寺庙里用来裹经书的旧皮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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