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你的条件,”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睛还盯着贺宁的睡脸,“但你要先兑现承诺,让他先恢复自由身。”
贺宁回到周家时已是傍晚。
六点整,周纪的轿车驶入院落,连续出差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管家接过他的外套,贺宁迎上去:“本来想去接机的。结果没想到你先出发了。”
周纪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转身指挥人从后备箱搬出几个礼盒。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到领口,在羊绒围巾上洇出深色痕迹。递给贺宁的盒子里是块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贺宁道谢时。
周崇难得回来一趟,领了礼物就抱着盒子坐在沙发角落,一声不吭地盯着贺宁和周纪看了会儿,最后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纪皱了皱眉:“他最近情绪不太对劲。”
晚饭后,贺宁和周纪站在小阳台抽烟。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冷,贺宁掸了掸烟灰:“纪哥你饶我了吧,别再往我这儿塞人了。”
语气半开玩笑,眼神却很认真。
周纪听说靳觅下药的事,眉毛挑得老高,他吐了口烟圈:“他胆子那么大,我就是让他陪你聊聊天,不过闻君鹤那性子,太傲了,他需要一个人来牵制,你一个人拿捏不住他。”
贺宁沉默了一会儿:“他那种人……能为我做到这一步,已经够出格了。”
贺宁突然想起闻君鹤落泪的样子,那个向来骄傲的人,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胸口莫名发闷,原来年少时的赤诚,早被他们耗成了互相折磨。
周纪弹了弹烟灰,声音有点哑:“周崇刚才说,以前我只给他一个人带礼物,他说以后不打扰我了。”
贺宁:“你高兴吗?”
周纪很久没回答,最后掐灭烟头:“不知道。”
韩卿被拘留的消息传来时,贺宁正在上班。
中级法院开庭那天,孟轩还是出庭作证了。
被告席上的韩卿终于卸下那副傲慢嘴脸,脸色惨白地听着三年有期徒刑的判决。他的律师立刻提出上诉,甩出一沓医院证明,抑郁症、精神分裂,声称是在病态心理下才做出伤人举动。
法庭宣布休庭核实证据,贺宁走出法院时耳边还嗡嗡作响。
韩卿那个挑衅的眼神让他攥紧了拳头,律师在旁边连说了好几声“冷静”。
闻君鹤把外套披在他肩上,声音很稳:“别急,先找律师商量。”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律所。
律师推了推眼镜,说如果病历属实,韩卿很可能免去牢狱之灾。
贺宁烦躁地摸出烟盒,闻君鹤没拦他,只是把车开得格外平稳。
灯光打在贺宁脸上,照出他苍白的脸色。他狠狠吸了口烟,火星在指间明灭:“韩卿这王八蛋运气真好,我就知道韩家不会让他坐牢。上午在法庭上,我真想冲上去揍他。”
闻君鹤看着他被烟雾模糊的侧脸,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人可恶,贺宁就是脾气大了点,可从来没主动害过谁。
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没用。
幸好当初贺宁被救回来了,可那些罪不能白受,总得有人还。
现在的贺宁看着尚好,可闻君鹤记得周纪说过,他从前瘦得脱相,风一吹就能倒,脸上那点婴儿肥全没了,脆弱得像张纸。
闻君鹤以前觉得贺宁单纯,可他从没想过让他去面对这世间的残酷。
“韩卿逃不掉的。”闻君鹤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该还的,他一样都少不了。”
贺宁没接话。
虽然是句空泛的安慰,但奇怪的是,他心里确实好受了点。
法庭宣判那天阳光刺眼,韩卿靠着精神病证明当庭释放。
贺宁坐在旁听席没动,听着韩卿律师在那狡辩,说什么案发时神志不清,不负刑事责任。
闻君鹤在旁边跟律师低声商量继续上诉的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贺宁手机突然震了下,收到条匿名视频。
点开就看到昏暗画面里,韩卿被个高大男人按着后颈,两人距离近得诡异。那人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贺宁太熟悉了,是贺闳兴从不离身的那枚。
视频里贺闳兴突然转头,眼神冷得像刀,直直刺向镜头:“拍什么拍?”
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发件人还附了句话,更劲爆的都被你爸毁了,就剩这段。想他了就拿出来看看。
贺宁手指一抖,差点摔了手机。
他猛地按灭屏幕,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闻君鹤察觉到不对,转头看他:“怎么了?”
贺宁摇头,把手机狠狠塞回口袋。抬眼就看见韩卿冲他露出个挑衅的笑,嘴角咧得刺眼至极。
贺宁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崩塌,韩卿太知道怎么毁掉他了。
他爸,贺闳兴,居然跟韩卿有过那种关系。
这个认知比任何打击都致命,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他猛地推开人群往外冲,闻君鹤在身后喊他名字,追上来拽他胳膊。
贺宁转身就是一巴掌,手指着闻君鹤鼻子,眼眶通红:“你他妈早就知道是不是?什么何承,什么查不到,全是放屁!”
他甩开闻君鹤就往门外跑。
韩卿正被法警押着往外走,律师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韩卿走在最前面,脸上还挂着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刚迈出法院大门没几步,突然一辆银色面包车从侧面路口横猛冲出来,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烟,直冲着韩卿就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韩卿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血立刻从他身下漫出来,在阳光下红得刺眼,顺着地面砖缝慢慢扩散。
他的律师吓得公文包都掉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人群瞬间炸开锅,尖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空气,红□□光交替闪烁。
闻君鹤一把拽住贺宁,手臂勒得他肋骨生疼:“韩卿被车撞了,你冷静点!”
声音里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
而贺宁看着远处忙做一团的画面,和韩卿垂落在地上的手指。
与此同时,监狱放风区的阳光正好。
贺闳兴靠在墙边,听着身边人低声说话。他眯了眯眼,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指节,那里少了枚惯戴的玉扳指。
“老五的人情,”他语气平淡,“就当还了。”
第27章 我腻了这种畸形的关系 你明年就三十了……
贺宁盯着不远处拉起的黄色警戒线, 警察正大声维持秩序。
救护车的后门“砰”地关上,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地将担架推上车。地面那摊暗红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泼墨似的晕开在水泥地上, 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凝固。
闻君鹤的手臂环上来,掌心贴在贺宁后背:“我们先离开。”
声音混在四周嘈杂的人声里。
贺宁猛地挣开,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他盯着闻君鹤, 眼神冷得像看陌生人:“我自己会离开,闻君鹤, 你离我远点!帮贺闳兴骗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有这种觉悟,你不是最恨他吗?你还帮他, 凭什么就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远处警笛声还在响, 围观的人群举着手机拍摄。
闻君鹤的手悬在半空:“宁宁,我不想看你不高兴。”
贺宁胸口剧烈起伏, 眼前发黑。为什么偏偏是贺闳兴?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片混乱的现场,医护人员正把担架往救护车上推,警灯的红光刺得眼睛生疼。他现在只想亲手掐断韩卿的脖子,或者干脆让这个人永远消失。
“开心?”贺宁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从遇到你们, 我就没开心过一天!”
闻君鹤看着贺宁头也不回地钻进周家的黑色轿车。车窗贴了防窥膜, 他连贺宁的背影都看不清。
晚上周纪来敲门, 手里提着食盒。他听说白天的事后, 总觉得不放心。
贺宁机械地吃着饭, 周纪没说话, 就坐在他对面等。
周纪:“白天的事应该是有人策划的。”
贺宁划开手机, 伏绍的道歉短信跳出来。他皱眉扫了两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电话接通后,信号断断续续, 伏绍的声音时有时无,说没能保护好他,让他受苦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贺宁打断他,“绍叔,我就问一句,我爸跟韩卿真好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过了好几秒,伏绍才开口:“先生身边从来不缺人韩卿不算什么特别的,宁宁,以后会有人代替我照顾你的,我不能出现你面前了。”
贺宁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什么叫有人替你照顾我?”
伏绍又沉默了一会,最后只说:“我得出趟远门。”
伏绍的声音传来::先生容不下韩卿对你做的事……有些事早就计划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闻君鹤后来主动掺和进来,大部分安排都是他经手,现在他跟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与此同时。
闻君鹤蹲在没开灯的阳台,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他半边脸。几张纸在花盆里慢慢烧成灰,夜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往上飘。
他手肘撑在栏杆上,底下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手指间转着枚戒指,金属表面反着冷光。
烟盒是贺宁落在这儿的,闻君鹤叼了根在嘴里,烟草味混着夜风的凉。
贺宁听完伏绍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拨开额前的碎发。夜风吹得他眼眶发红,许久才发出声音:“绍叔,他本来干干净净的,你们凭什么把他拖进这滩烂泥里?”
电话那头伏绍叹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很远:“他不跳下来,怎么够得着你?”
这话说得轻巧,落在贺宁耳朵里却像记闷雷。
或许他的喜欢对于一些人的确是灾难。
贺宁:“你们以后不许再联系他。”
贺闳兴那些见不得光的发家史他后来都知道了,当年要是老老实实走正道,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贺宁小时候就发现,身边那些叔叔伯伯的虎口和食指都有层厚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有次他躲在父亲书房的柜子里,想偷玩电脑。那天佣人们都被支开了,他从柜门缝隙看见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跪在地上发抖。
贺闳兴站在窗前,手指在几个玻璃花瓶间游移。
窗台上摆着贺宁插的绣球花,粉蓝相间的花瓣蔫了几片。
他爸特意绕过那两个丑丑的花瓶,抓起旁边素白的花瓶,把里头的水和花全倒在地上。水珠溅到贺宁藏身的柜门上,隔着缝隙都能闻到铁锈味。
“嘴挺硬。”贺闳兴掂了掂空花瓶,突然抬手砸下去。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男人的惨叫,血立刻顺着那人额头流到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贺宁那次吓得哮喘发作,在医院躺了整整七天。贺闳兴派人买来成堆的玩具,堆满了病房角落。
贺宁抱着只毛绒熊,脸色还是惨白的。
“爸爸,他声音细细的,“以后别打人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熊耳朵:“那个叔叔看着好疼。”
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小孩发顶,软软的头发泛着金色。
贺闳兴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儿子病恹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束光太亮,照得他那些阴暗无所遁形。
“好,”最后他摸了摸贺宁的发旋,嘴角扯出个笑,“爸爸答应你。”
这话说得轻,像在哄人,又像在骗自己。
从那以后,贺闳兴确实再没让贺宁看见过那些血腥场面。
年幼的贺宁天真地以为父亲真的改了,直到年纪渐长才明白,不是有些事情不存在了,只是他被隔绝在了那个世界之外。
小时候的贺宁其实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有次听见爸爸的下属夸他“少爷天生是做继承人的料”,他转头就爬上了别墅后院最高的那棵树。
家庭教师带着佣人们在底下急得团团转,好话说尽哄他下来。后来他干脆跟着孟轩到处疯玩,书本碰都不碰,渐渐就成了圈子里有名的“贺家小草包”。
树荫投在地上晃晃悠悠,当时贺宁坐在枝桠上晃着腿,看底下人急得满头大汗。
他那个想他不想学怎么去打人。
贺闳兴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却也由着他胡闹。
日子久了,贺宁记忆里父亲暴戾的那面渐渐模糊,只剩下那个会摸他头发、给他买玩具的慈父形象。
可有些画面忘不掉,比如那天贺闳兴把他从柜子里抱出来时,手上未干的血迹沾到了他睡衣上,温热腥咸。
闻君鹤长得好看,但贺宁身边从不缺美人。真正吸引他的是闻君鹤身上那股劲儿,明亮、正直,像把出鞘的刀。
贺宁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人总会爱上自己渴望成为的样子。他这辈子注定是贺闳兴的儿子,却疯狂想活成闻君鹤的模样。
贺闳兴给他筑了座象牙塔,可塔外全是吃人的野兽,他们把他当狼群里的小羊羔养。
贺宁第一次见闻君鹤时就想,这世上怎么还有人活得这么较真,较真得让人想毁掉,又干净得让人想靠近。
闻君鹤身上那份纯粹的正义感,是贺宁从未见过也舍不得玷污的。
即使当初闻君鹤对他冷眼相待,贺宁也没想过用那些下作手段,他反而更欣赏闻君鹤的倔,觉得这人连讨厌他都讨厌得光明正大。
后来知道闻君鹤被父亲威胁时,贺宁心里难受愧疚。他总觉得是贺闳兴硬生生折断了闻君鹤的傲骨。
贺闳兴早看不上闻君鹤这种人,一个死守规矩的愣头青,在他眼里就是笑话。
贺闳兴的世界里没有规则,只有输赢。
他爬得越高,手底下人越猖狂,最后连遮羞布都懒得要。
闻君鹤却恰恰相反,他看贺闳兴的眼神就像看堆发臭的垃圾,厌恶得明明白白。
贺宁夹在中间,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心之所向,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谁是对的。
当初贺宁提出让闻君鹤当情人时,不过是句气话。他没想到闻君鹤真会答应,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垂下来,贺宁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比闻君鹤继续拒绝他还难受。
他比谁都愤怒闻君鹤的妥协,却又忍不住想试探这人的底线。每次看着闻君鹤为他打破原则,贺宁心里都拧巴得厉害,既痛快又心疼。
这种扭曲的快感像毒药。
贺宁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周纪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餐盘。
“韩卿没死,”他把筷子递给贺宁,“但医生说他以后站不起来了。”
贺宁肩膀突然卸了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便宜他了。”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但他一口都没动食物。
周纪盯着他看了会儿,眉头皱起来:“你看起来不像高兴的样子。”
贺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勉强算笑的表情:“我高兴啊。”
周纪没再追问,只是揉了揉他发顶:“吃了就休息吧。”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显得更空了。
几天后,闻君鹤给贺宁发了条信息:“还生气吗?”
后面跟了一句话,过几天我生日你可以过来吗?
贺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记得去年闻君鹤生日,自己忘记了。
生日那天贺宁还是去了,拎了个蛋糕。
闻君鹤开门时很自然地亲了下他脸颊,身上套着件灰毛衣,右手还戴着沾油的一次性手套。
“鸡翅快好了,”他转身往厨房走,“再炒两个菜就能吃。”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无聊就打会儿游戏。”
贺宁靠在门框上看他翻炒的背影,锅铲碰撞的声音听着莫名安心。
水龙头哗哗的响,油烟机嗡嗡地转,混着锅里滋啦的油声,平常得像是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突然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闻君鹤头也不回地喊:“宁宁,帮我接一下。”
贺宁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姑姑”两个字。他往厨房走,闻君鹤正忙着炒菜,两手都不得空,朝手机努了努嘴。贺宁只好接通,举到闻君鹤耳边。
“嗯在家就我和贺宁”闻君鹤简短地应了几句就挂断了。
锅里的菜冒着热气,他转头看贺宁:“姑姑和小臻顺路来送蛋糕。”
手上翻炒的动作没停,闻君鹤开口说:“你要是不想见,我下去拿就行。”
贺宁记得小臻,是闻君鹤姑姑的孩子,上次见还是个小豆丁。
他摇摇头:“没事。”
话说得有点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门铃响的时候,贺宁正帮着摆碗筷。
闻姑姑站在门口,笑容还和记忆中一样温和。她身后探出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眼睛滴溜溜地在贺宁身上转。
“哥,”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颗虎牙,“这就是你男朋友啊?”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玄关格外响亮。
闻姑姑轻轻拍了下小臻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亲昵的责备:“没规矩,叫宁哥哥,你小时候人家还抱过你呢。”
小臻吐了吐舌头,乖乖喊了声“宁哥哥”。
贺宁弯下身扯出个笑:“长成大姑娘了,真漂亮。”
贺宁眼神却不自觉柔和下来。小臻突然红了脸,手指摇着裙摆,刚才那股机灵劲儿全没了。
闻姑姑把蛋糕盒放在桌上:“我自己烤的,闻君鹤说不用,不过我想着生日总要有个蛋糕,就想着给你们送来。”
她转身要走,贺宁突然开口:“姑姑一起吃吧。”
闻君鹤炒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贺宁,又转向姑姑:“留下吧。”
闻姑姑说好。
贺宁于是把自己拿来的蛋糕放进了柜子里。
小臻已经蹦到餐桌前,鼻子凑近那盘鸡翅猛吸一口气:“哥你手艺见长啊!”
小臻一听能留下来吃饭,眼睛都亮了,连声说好。闻姑姑笑着摇摇头,挽起袖子去厨房帮闻君鹤打下手。
小丫头一屁股坐在贺宁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宁哥哥,我妈说你高中就跟我哥好上了?”
她歪着头:“我哥那么闷,肯定是你追的他吧?”
贺宁筷子顿了一下:“算是吧。”
吃饭时小臻只顾着扒拉鸡翅,闻君鹤用筷子敲了敲她的手背说:“别用手。”
力道不重,小臻却夸张地抱着头喊疼。
餐桌上闻姑姑和闻君鹤不约而同往贺宁碗里夹菜,堆得小山似的。最后一个鸡翅被闻君鹤夹到贺宁碗里,转头对小臻说:“不是天天喊减肥?”
“我还在长身体呢!”小臻鼓着腮帮子抗议,油乎乎的手指着自己,“以后自然就瘦了!”
贺宁看着闻君鹤和小臻斗嘴,忽然想起以前去闻姑姑家找他的那次。在家人面前的闻君鹤,是长辈眼里稳重可靠的好孩子,是妹妹心中无所不能的哥哥。
闻姑姑给他夹菜时,那种温馨的家庭氛围让贺宁心里发胀,好像下一秒就能和闻君鹤一起,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他不能背叛和周纪的协议,更不该把闻君鹤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闻君鹤就该永远干干净净的,像他们初遇时那样。
贺宁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觉得味同嚼蜡。
小臻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闻君鹤偶尔应两句,声音里带着贺宁很少听到的轻松。这顿饭吃得热闹,贺宁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坐在最明亮的角落里,周身却裹着层看不见的阴影。
吃完饭后,小臻兴冲冲地插上蜡烛,非要闻君鹤许愿。烛光摇曳中,闻君鹤闭眼又睁开,目光直直落在贺宁身上。
贺宁别过脸,盯着蛋糕上的奶油花纹发呆。
吃了蛋糕临走时闻君鹤执意送他下楼。
周家的车就停在单元门口,车灯在夜色里亮得刺眼。闻君鹤攥着他的手不放:“你还生气吗?”
他手指力道有些大:“瞒你是我不对,我知道你知道了会很不开心。”
贺宁抽回手:“闻君鹤,生日快乐,刚才我们认识快十年了,真快啊你明年就三十了,以后好好生活吧。”
闻君鹤愣在原地,路灯照得他脸色发白:“你什么意思?”
“我腻了这种畸形的关系。”
第28章 我替你过去吧 他不想看到闻君鹤也这样……
闻君鹤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宁宁, 你什么意思?”
夜风吹得他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僵直的肩线。
“字面意思。”贺宁,“我腻了, 韩卿现在废了,孟轩也要进去,现在没人能动我,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闻君鹤:“我哪里做得不好”
贺宁胸口发闷,这不是他想看的闻君鹤, 不该是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
一切都错了。
从他拉着闻君鹤坠下来那天就错了。
贺宁突然一开始想起自己原本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
贺闳兴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那儿,爬得越高, 摔得越狠。
他不想看到闻君鹤也这样。
如果闻君鹤没遇见贺宁, 他大概会活成最标准的别人家孩子模板,虽然出身普通, 但靠着那股子倔劲,一步步往上爬。名校毕业,进最好的公司,每天穿着笔挺的衣服。下班后运动,周末和朋友小聚, 活得规律又干净。
他会遇到个品性相当的姑娘, 可能是同事介绍的, 也可能是相亲认识的。那姑娘大概也爱较真, 他们会买套小房子, 生个孩子, 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放风筝。
没有血腥, 没有算计,更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不用为谁低头,不用违背原则, 永远活得堂堂正正,那才是闻君鹤该有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互相折磨。
起初贺宁确实存了报复的心思,凭什么闻君鹤当年能对他冷眼相待,现在却要装深情?
可当真把闻君鹤拽下来后,他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他终究不是贺闳兴,做不到心狠手辣;也没有闻君鹤的本事,有那样强大的心理素质,
贺宁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才会在那些阴谋算计里卷入差点丢了命。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报复的快感就像劣质酒精,上头快,后劲大,最后只剩满嘴苦涩。
他们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报复的不是闻君鹤,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闻君鹤神情痛苦:“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没用了?”
贺宁别过脸:“早就完了,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余生都要坦坦荡荡地活。”
闻君鹤突然伸手,只来得及抓住贺宁的一片衣角。
布料从指缝滑走的瞬间,他想起很多年前,贺宁也是很多次抓住他的袖口,被他甩开。
现在位置调换,他才明白这个动作多伤人。
贺宁把闻君鹤的电话、微信全拖进了黑名单。
他去探监那天,隔着玻璃和贺闳兴对坐,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最后还是贺闳兴先开口,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的笑:“解气了吗?”
贺宁盯着他爸看,这人眼角有皱纹了,眼神带着年轻时锐利,却像匹随时准备扑食的狼,而是暮年垂垂的老狼。
贺宁:“我没觉得痛快。”
贺闳兴放软了语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是爸爸错了,以前太混账”
话没说完就被贺宁打断:“我的事以后自己处理,别再把闻君鹤扯进来,他跟你们不是一路人。”
贺闳兴突然笑了,眼神渐渐锐利:“说实话,他来看我的时候真是让我吃了一惊。”
贺闳兴的声音透过探视窗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宁宁,这世上没有人是什么例外?权、钱、色,谁逃得过?”
的确没有什么人是不一样的,人到了年纪,入世够深,权欲,利欲,情//欲,都会猖獗贪婪地扑过来。
贺宁盯着父亲眼角新添的皱纹,贺闳兴继续开口说:“别指望谁能永远干净,更别想着改变谁,宝贝,怎么到头来,最天真的还是你呢?”
“闻君鹤以前畏惧着我的权势,恨我,结果现在才发现的确那是个好东西,否则连自己所爱之人都保护不了,你妈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个时候爸爸发誓再也不会落入那种屈辱的境地……”
“现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开开心心的,闻君鹤他非池中之辈,以前我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觉得他固守的高傲太可笑了,他看不起我贺闳兴的儿子,现在不一样了。”
贺闳兴隔着玻璃看贺宁:“他真的臣服于你了。”
贺宁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闻君鹤不也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样?
可他就是不甘心。
“闭嘴!”贺宁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眼眶发红:“他凭什么要看得上我,我们是什么良善的大好人吗?”
“我真是讨厌死你们了,你们从来都不知道我要什么,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罢了,那么自私,用我当什么借口!”
贺宁说罢就要离开,贺闳兴叫了一声宁宁。
贺宁:“你不该让闻君鹤开那种头的,我真是过够了那种担惊受怕的生活,是你的为所欲为毁了我们家!你怎么好意思提起妈妈,别再沾闻君鹤,否则我以后再不要见你!”
贺宁转身就走。
贺闳兴在后面喊他小名,声音突然老了十岁。
贺闳兴猛地起身,却被狱警一把按回椅子上。
“我心软的傻孩子”贺闳兴他甩开狱警的手,自己转身往监区走。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铁门后。
妻子的面容在贺闳兴多年的牢狱记忆里已经模糊成一片,只记得是个温婉的女人。
贺宁小时候总缠着他问妈妈的事,他能说很久,从他妈妈慧韫的名字开始。
他摸出张旧照片,边角已经发黄卷曲。照片上的女人抱着婴儿时期的贺宁,笑容温柔。
贺闳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停尸房。要是当年没那么贪心,现在是不是还能一家三口在一起。
贺闳兴把照片塞回枕头下。后悔有什么用?路是自己选的。
*
周纪难得休息,他在院子里悠闲地翻阅着一本书,面前摆着一壶茶。
周崇刚睡醒的样子有些散漫,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连拖鞋都只趿拉了一半。
他晃到周纪面前,看都没看就伸手捏了块茶点塞进嘴里,他向来娇气,吃穿用度都是单独备着的,连茶点的糖分都要精确到克。
周纪眉头一皱,语气冷淡:“少吃点糖。”
自从结婚后,他就和周崇保持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像在两人之间划了条线,谁都不准越界。
他履行着兄长的责任,但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彼此都钉在各自该在的位置上,不再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周崇嚼着茶点,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抬眼看周纪,扯了扯嘴角:“你不是不管我的死活吗?”
周纪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只想当个普通的兄长,可周崇偏要一次次越界,把简单的关系搅得复杂。
周崇瞥了眼他手里的书,封面烫金的哲学标题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佻:“读了这么多道理,哥,你活明白了吗?”
周纪合上书:“身体好了就去上班,别整天游手好闲。”
周崇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我上过班啊,去贺宁那儿。”
他歪着头,笑得挑衅:“我把他出轨证据都甩你脸上了,你倒沉得住气,八风不动。”
“他是我的伴侣。”周纪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的生活,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抬眼:“安分点,别让爸和妈操心。”
周崇忽然凑近,呼吸几乎喷在周纪耳畔,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愉悦:“我安分得很,反倒是你,最近你那位‘伴侣’失恋了,你没发现吗?”
周纪却连眼神都没变,拿着书转身就往楼上走。
周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发红,突然提高声音:“对!我就是不让人省心!可你呢?你当初骗我说只要我变好就跟我在一起,我信了,我改了,结果你跑了!”
他的声音里压着颤,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怨气全倒出来:“国外那一晚也是骗我的,对吧?周纪你就是个懦夫,你永远只想逃,你们把我当疯子一样关着,二十四小时盯着,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庞娆站在一旁,粉色披肩裹着肩膀,她蹙着眉,想上前又不敢。
贺宁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动静,脚步一顿。
周纪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漠然地丢下一句:“只有小孩才会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周崇,你还没长大吗?”
说完,他径直上了楼,周崇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呼吸又急又重。庞娆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崇,你没事吧?”
周崇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周纪消失的背影。
周崇猛地甩开庞娆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后退了半步。
庞娆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就偏偏看上自己哥哥呢?你爸那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的。”
她声音放轻,像是劝解又像是警告:“上次请的大师说了,可能是祖坟风水的问题,你爸已经找人去迁了。”
“天生的。”周崇扯着嘴角冷笑,眼底发红,“驱邪也好,戒断所也罢,都治不了。”
他转头看向二楼方向,声音哑得厉害:“反正两个儿子,没一个合他心意,总之逼死一个就好了,你们别去折磨我哥。”
庞娆猛地捂住周崇的嘴,一转头正对上贺宁探究的目光。周崇挣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贺宁看着那个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头问庞娆:“妈,没事吧?”
庞娆摆摆手,披肩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贺宁又问:“周崇刚才说的戒断所……是什么地方?”
周牟富发家的地方保守封建,骨子里刻着旧式宗族的顽固。这么多年却始终改不了迷信风水的习惯。
当年面对两个儿子之间的纠葛,这位父亲最终做了个折中的决定,允许大儿子和男人结婚,却始终不肯承认这段关系的本质。
庞娆拢了拢披肩,眉头微蹙:“周崇十五岁那会儿就不太对劲,脾气倔得很,只听他哥的话。送去待了三个月,别人家孩子出来都老实了,就他……”
十五岁?
可周纪告诉他,不是他们成年的时候这段关系才被发现的吗?
贺宁盯着庞娆保养得宜的脸,突然打断:“您知道那种地方是怎么‘矫正’的吗?””就是……一些体罚罢了。”庞娆轻描淡写地摆摆手。
贺宁:“体罚而已?”
庞娆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披肩边缘往上提了提:“他爸提过有些辅助治疗手段都很温和的。”
她语速突然加快:“阿崇心脏不好,我们哪敢乱来?都是正规医疗机构,有科学依据的。”
贺宁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庞娆还在解释:“我们就是想让他像正常人一样……”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像是自己也意识到这个词用得不太妥当。
“庞姨,”贺宁声音发紧,“您看过那些戒断所的新闻吗?”
“那都是不正规的!”庞娆突然拔高声音,披肩滑落半边,“他爸找的是顶级专家,收费贵着呢。”
她说着说着又放轻声音,像是在说服自己,“治好过不少人的……”
贺宁盯着庞娆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她眉梢眼角还带着笃定的神情,无知且自信。
他想起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周崇少年时还会笑,挨着周纪的肩膀,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后来那些照片里,他的眼神越来越沉,像潭死水,看人的时候让人脊背发凉。
周崇那些偏执的、疯狂的举动,原来都是有迹可循的。这屋子里每个人都往那团火里添过柴,现在却要怪火烧得太旺。
贺宁听完庞娆那番话,胸口堵得发闷。他在厨房转了两圈,水杯拿起又放下,最后径直上楼敲开周纪的房门:“我们搬出去吧。”
话说得干脆,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搬家那天,周崇的房门紧闭了一整天。傍晚庞娆端着餐盘站在门外,刚敲两下就听见里面“砰”的砸东西声:“饿死我算了!”
周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反正没人管我死活!”
庞娆急得在走廊转圈,第二天情况更糟。她不得不去找周牟富求助。电话打到周纪手机上时,贺宁看见他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凸起。挂断后,周纪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或许我这个外人看得更明白。”贺宁突然开口,“你们对周崇……”
他斟酌着用词:“既冷漠又纵容。”
周纪:“……我没办法不管他,他心脏一直有问题。”
贺宁垂下眼:“然后呢?”
他轻轻摇头:“他闹,你让,看似心软,周崇的贪心都是你一手惯出来的。我这个外人夹在中间,除了提醒你们保持距离。”
“阿纪,我愿意一直起这个中间作用,可这不是办法,周崇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规整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会把他逼疯的。”
贺宁盯着周纪绷紧的下颌线:“你妈说送过周崇去戒断所……你知道这事吗?”
周纪:“什么戒断所?”
“就跟戒网瘾的差不多,”贺宁,“你出柜时爸妈反应那么平静……说不定早就被更离经叛道的事冲击过了。”
这话一出,在周纪脸上砸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周纪的思绪转得飞快,记忆里出柜那天的画面一帧帧闪回,饭桌上安静得可怕,他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最后是周崇先开口问“是谁”。
当他说出当时的恋人,全家人脸上闪过各种表情,唯独没有对“同性恋”这件事本身的震惊。
他爸明明是那么一个那么封建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诡异的平静终于有了答案。
当时他妈欲言又止的眼神,他爸反常的沉默,甚至是周崇追问时那种古怪的急切。原来他们早就在另一个儿子身上经历过更剧烈的冲击。
周纪想起从前那个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周崇,那时候的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说往东绝不往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在他上大学后,那双眼睛渐渐暗了下去,像盏快耗尽的油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剧烈摇晃。
周崇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像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摔杯子、砸门、整夜整夜不回家,每次爆发后,周崇又会红着眼睛来找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当初逃离周家也是因为或许周崇的叛逆,从来都只是冲着他一个人的。就像困兽最后的挣扎,既想逃离,又舍不得真的走远。
第二天贺宁就听说了周崇从二楼摔下去的消息。据说那天正好有工人来翻新草坪,新铺的草皮很松软,像一层厚厚的绒毯,就是这层缓冲救了他一命,没让他真的摔出个好歹来。
贺宁看望他的时候,周崇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床头柜摆着四五样精致早点,周纪端着白瓷碗,正在给他喂粥。
周崇见了贺宁,突然扯着被子蒙住头。
周纪放下碗时,只对贺宁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外说话。
“……你说得对,他今天变成这样,我脱不了关系。”
他说大学的时候,父母转头就把周崇塞进了城郊那家戒断所,等三个月后回来,周崇已经不太对劲了,半夜经常惊醒,这些事周崇后来从没跟他提过。
周崇是高中发现自己跟周纪不是亲生兄弟的,他很认真地对庞娆说他喜欢哥哥,他是不是可以跟哥哥在一起。
庞娆和周牟富对这个养子心情很复杂,这么多年的宠爱不是假的,他们一方面觉得自己没养好,一方面觉得是不是他们的教育出了问题。
他们可以对周纪严厉,可是对周崇没有办法。
周纪的指节抵着太阳穴:“我看到他手上的疤,平时用手表遮住的。”
那只定制腕表的金属表带下,横亘着几道狰狞的伤口。
贺宁:“阿纪,南美分公司需要人坐镇吧?我替你过去吧。”
“不是要离婚,毕竟这个身份还挺好用的,我只是觉得我不该留在这里刺激周崇了,他再折腾下去,小命都快没了。”
第29章 我会在你跟周纪的床上干///你 面前……
周纪论心中再如何纠结矛盾, 贺宁期待又恳切地看着自己,最终只好妥协:“我会让他们好好安排的,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贺宁不是对周崇心软, 是看着周纪眼下浓重的青黑色心疼他。
闻君鹤的电话被拉黑第三天,他直接等在了周家。
那天下着雨,贺宁看着闻君鹤撑着一把伞靠在车边。
“你疯了吗?”贺宁下车,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闻君鹤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
“我当然知道!”
“一个小三, ”闻君鹤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一个见不得人的男小三是吗?”
他的手握着贺宁的手臂, 又在触到对方吃痛的表情时又松开。
“可你不见我!”闻君鹤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来, “贺宁,别把我逼成疯子好吗?”
他的眼角发红,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贺宁猛地推开闻君鹤,胸口传来一阵钝痛。”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断了,我想要过正常生活。”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闻君鹤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下半, 贴在身上。
“正常生活?”他扯出一个苦笑, “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 我在想几年前我就不该离开。”
贺宁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当闻君鹤扔下伞朝他走来时, 他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
“宁宁, 我们以后好好的好吗?”
雨水顺着闻君鹤的睫毛滑落, 像是眼泪。
“你以后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好好听, 你以前说不想工作,就要在我身边当一只好吃懒做的小猪,你都忘了吗?”
“我把你的日记本都记下来了, 我没有参与过的时间我都帮你记下来了。”
贺宁静静地听着。那些十八岁的天真幻想,现在听来像是一个遥远的梦,说不动容是假的。
“闻君鹤,”贺宁声音有些哑,“让我想想好吗?”
闻君鹤捧起他的脸,雨水顺着两人的相触的地方交融在一起。
“多久?”他的拇指轻轻擦过贺宁的眼角。
贺宁:“一周好吗?”
一周后的机场,贺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他最终按下发送键时,指尖在“闻君鹤”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短信发出去后,贺宁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他想起昨晚收拾行李时,从抽屉深处翻出的那张照片,闻君鹤搂着他的肩膀,背景是大学校园的樱花树。
那年夏天的梧桐树荫把柏油路切成碎片,闻君鹤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带着洗衣粉的干净味道。
贺宁坐在后座,双手环住闻君鹤的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腹肌的起伏。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贺宁把脸贴在闻君鹤的后背上,自行车碾过减速带时,闻君鹤总会提前说“抓紧”,然后故意加速冲过去,惹得贺宁搂得更紧。
贺宁被陡得会抱怨,这个时候他能听见闻君鹤胸腔里传来的闷笑。
那时候贺宁以为,这样贴着闻君鹤后背的触感,会持续一辈子。
照片被他夹进了护照里,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外套内袋中。
登机提示音响起,贺宁拎起登机箱。
他最后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想起他给闻君鹤的短信里写的那句“不必再记得我”。
飞机开始滑行,贺宁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上。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点。
一年后的某个深夜。
贺宁在圣保罗公寓里拆开了那封国际快递。
看着离婚协议上周纪熟悉的签名看了很久。
这一年里,他习惯了南半球炽烈的阳光和嘈杂的街头。
每周五准时收到周纪的邮件,他们彼此隔着时差,一开始通话还算频繁,后来都用邮件交流,内容简短克制,公司近况、周崇的治疗进展、偶尔提及到闻君鹤。
贺宁的回信总是更短,三五行字,像在填写某种工作报告。
前一周的邮件里,周纪破天荒地写了很长。
贺宁在会议室里点开,看到“离婚”两个字时,他回复得很简单,问周纪想清楚了吗?
周纪的回复很慢,和周崇纠缠的关系注定这辈子不会有了断,不如放贺宁自由,关于补偿的内容在附件里。
贺宁翻出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想了想还是要回国一趟。
他没告诉周纪,只是不放心这封邮件是否出自他手。
司机把贺宁送到他和周纪在周家外购置的婚房,屋内没开灯,贺宁拖着行李打开房门,只看见闻君鹤双手插兜站在他的面前,银色月光铺洒出他的身影,夜风吹开窗纱,映出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贺宁呼吸一窒,刚想离开。
房门却被身后的男人狠狠关住了,闻君鹤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的身体,炙热的呼吸仿佛也近在咫尺,像一座山压向他。
闻君鹤握住贺宁的胳膊,动作丝毫不温柔,强迫着和他对视,贺宁的手臂被抓得一麻,他抬起眼眸,看见男人紧绷的唇线和下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闻君鹤的痛点,他冷冷地道:“因为这是你跟周纪的婚房,所以我不该出现吗?”
贺宁:“放开我!”
闻君鹤黑下脸:“放开你,你又准备躲到哪里去?又要跟谁在一起?”
贺宁甩开他的手,直视着闻君鹤:“我去哪里,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请你离开我家,闻君鹤,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的,现在我跟你已经没有一点关系了,懂吗?”
闻君鹤的表情阴沉得恐怖,胸口起伏,周身气息冰冷可怕。
他觉得自己早就疯了,一年前他满心期待的生日最后如坠冰底,他给了自己几天,打算再次放下尊严成为贺宁的次要选择。
可贺宁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他甚至不是贺宁众多知会者之一。
他被密密麻麻的嫉妒折磨得发狂,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后来闻君鹤认真地分析了,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对贺宁温柔,贺宁既然已经不肯再给爱给他了,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其他人身上,他就不该让贺宁身边出现再那么多选择。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会把贺宁关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让那双眼睛再也看不见别人。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闻君鹤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原来他骨子里早就藏着这样的疯狂。
闻君鹤眸色越来越深。
下一刻贺宁被他猛地拖起来扛在肩上,他被吓了一跳,随后挣扎起来,很快就被闻君鹤粗暴甩到床上。
闻君鹤扯下领带,把贺宁按在床上绑住他的手腕。
闻君鹤眼睛有些红,盯着衣衫凌乱陷在大床里挣扎的贺宁,掐着他的下颚:“我会在你跟周纪的床上干///你,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贺宁像是被这句话震在原地,脸色极差:“闻君鹤,你放开我!你疯了!”
闻君鹤却只低头看向他,他也反复琢磨过这件事,可眼看着贺宁当着他的面和多少人你来我往真假逢迎,看着他跟所谓的丈夫共同进退相敬如宾,再没有一点他的位置,他突然觉得贺宁的确有些可恶不值得同情了,以前他不懂滥情的定义,可他不想要贺宁跟别人睡觉。
贺宁想要继续糟践报复他,可闻君鹤的耐心已经没有了,那超出他的底线了。
闻君鹤一手握住他的下巴,抓住他的手腕,居高盯着贺宁:“是,我也觉得我是有点疯,这一点你说得很对,可那都是你造成的。”
贺宁下巴被捏得很疼。
“当初我就不应该让情感占了上风放任你跟周纪结婚,也不该为了补偿你放下自尊做你的情人,你那样戏耍我,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我不够爱你的时候,我也从未想过和你分开,可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轻飘飘地抛下我,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彻底底的跳梁小丑!”
闻君鹤冷笑:“还祝我一切都好,贺宁,你做到了,你报复我的手段高明得不行,我甘拜下风。”
“你的爱情挂在嘴边,蛊惑了我,却没能感动了你自己啊,是不是,贺宁。”
闻君鹤抓着贺宁的力气很大,甚至掐出了一道指痕,贺宁麻木得有些疼,可他没出声,眼眶泛出点点水光:“也许吧,我现在不爱过你。”
闻君鹤一动不动地盯着贺宁,坐起身,像是恢复了绝对理智。
贺宁刚撑起的手臂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后背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
闻君鹤的手臂像铁箍般横在他腰间,灼热的鼻息喷在他耳后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贺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闻君鹤,”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想干嘛?”
贺宁想起从前闻君鹤也是这样,总爱从背后突然抱住他,那时候他会笑着转身回抱。
现在他却只觉得疲惫,情情爱爱的把戏少年时期谈谈已经足够了,现在再守着那些实在有些可笑。
闻君鹤的嘴唇贴在他颈动脉上,说话时的震动顺着血管一直传到心脏:“你说我想干嘛?”
闻君鹤低下身死死扣住他,直言不讳道:“干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说罢就伸手向下,贺宁这一年过得清心寡欲,哪能经得住这么逗弄。
闻君鹤啃咬他的脖子,声音飘忽不定:“你说的话我都不喜欢听,只有这样还勉强能听。”
贺宁紧张得直咽口水:“闻君鹤,别这样。”
闻君鹤突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故意扫过贺宁的耳廓,在对方猛地僵住的瞬间,直接咬住了那两片紧抿的唇。
贺宁的后脑勺往后撞,吃痛地闷哼一声,牙齿下意识磕在一起,正好硌在闻君鹤探进来的舌尖上。
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漫开。
闻君鹤拇指蹭过下唇,抹出一道刺目的红痕。他眯起眼,舌尖抵着受伤的位置轻轻舔了一下,将血珠卷进口中。殷红的血迹沾在冷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
他抬手用指腹擦掉贺宁嘴角沾到的血丝,动作轻得像是抚摸,眼神却暗得吓人。
贺宁还是有些害怕的,他镇定不下来,可嘴上又不服软:“你要是强迫我就是强*。”
“好吧,你觉得是就是。”
闻君鹤就整个人倾身压了上来,贺宁瞪大眼睛。
贺宁声音里都是压抑的怒火:“闻君鹤,别这样,你混蛋啊……”
闻君鹤对自己的认识清晰。
“对,我就是混蛋,你有这样的认知我觉得很欣慰。”
贺宁的侧脸被闻君鹤掰着,快喘不过气:“周纪……那封邮件是怎么回事?”
闻君鹤宽大的手掌握住贺宁的脚腕一拉,随后用鼻头蹭了蹭贺宁的鼻子,低笑一声:“还担心他呢?担心担心自己吧。”
“唔……闻君鹤,你要是真的做了,我会恨你的……”
“那就恨吧。”
没有取悦,只有掠夺。
贺宁脑子都是懵的,闻君鹤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大概是贺宁的反应让闻君鹤觉得有趣,中途闻君鹤问他多久没跟周纪做过了。
贺宁恍若未闻,闻君鹤说:“……反正以后没机会了。”
闻君鹤低头用额头轻蹭着他的脸:“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闻君鹤的一切言行举动都脱离了常规,像是荒野生长的植株,张牙舞爪漫无目的又无法控制,偏偏闻君鹤还坏心眼地问他怎么湿得这么厉害。
贺宁蜷缩着身体又被强迫舒展开,闻君鹤尽情地欣赏了他。
闻君鹤听着贺宁喃喃求饶,终于停了下来,他心想反正今晚刚刚开始,他想做的都能做完。
贺宁睁开眼睛时,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微风掀起纱帘的一角,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
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推开露台的玻璃门,风立刻卷着湖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下的人工湖泛着墨蓝色的光,长长的泊车道上被翻新过。
一切熟悉得令人窒息。
贺宁扶着栏杆,指甲不自觉地抠进木质扶手里。远处的玫瑰园里,园丁正在修剪枝叶,剪刀的“咔嚓”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趾,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那个永远停留在记忆里的夏天。
贺宁的脚底突然悬空,脚掌离开冰冷的地面,他脑子重获一丝清明。
闻君鹤的手臂横贯他的腰背与膝弯,西装袖扣硌在腰间软肉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清晰可辨。他看见自己苍的脚趾在对方深色西裤的映衬下微微蜷缩,像受惊的贝类缩回壳里。
“为什么不穿鞋?”
闻君鹤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喉结在领口上方滚动。
贺宁抬眼时正撞进那双黑沉的眼睛里,虹膜边缘泛着冷光。
贺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闻君鹤只将人往上托了托。
“我把这里买下了。”
贺宁于是明了,面前这个男人代替他父亲一跃成为这个王国里新的主人。
第30章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阳//痿 明明贺宁……
闻君鹤的掌心贴着贺宁的后腰, 能清晰地摸到脊椎骨的凸起。贺宁的睡衣松了,衣领滑到肩头,露出锁骨处几道淡红的指痕, 昨晚留下的印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闻君鹤皱眉,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贺宁的重量轻得像片羽毛, 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臂弯里飘走。
太瘦了。
闻君鹤把人抱回卧室,给贺宁穿上鞋子, 一道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正好照在贺宁的脚踝上。
昨晚这里被套了个银链子, 现在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压痕。
贺宁的目光扫过房间, 这栋别墅的装潢还保持着贺家鼎盛时的模样,连壁纸上的暗纹都一模一样, 贺家风光数十年,短短数月间人走茶凉,家产悉数变为空壳,这座曾经繁华的别墅几经转手,如今到了闻君鹤手里。
闻君鹤突然想起很久之前, 贺宁有一次扭到了脚, 也是坐在这张床上, 他背着贺闳兴偷偷把他带进了自己卧室。
那时候贺宁对他丝毫没有防备, 穿着短袖短裤, 抬头可怜兮兮地说疼。
贺宁不要医生进来, 只要贺宁给他拿药酒揉。
贺宁穿着纯棉白T恤趴在床上, 闻君鹤记得自己当时单膝跪在地毯上,掌心贴着贺宁的脚踝打圈。贺宁的皮肤因为疼痛微微发烫,汗湿的T恤下摆卷起来, 露出一截腰线。每当按到痛处,他就会咬住下唇,从喉咙里挤出小动物似的呜咽。
贺宁的抽气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每次闻君鹤的手按到淤青处,他就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呜咽。他的手指揪紧了床单,床单在掌心皱成一团,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别出声。”
贺宁时不时发出点动静,吃痛时的抽气声,和那句带着鼻音的“轻点儿”。
闻君鹤心烦意乱地让他安静点。
贺宁闭了嘴,还以为自己惹闻君鹤生气了,咬住下唇,把剩下的痛呼咽了回去,却不知道对方正盯着他绷紧的小腿线条出神,那截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随着揉捏的动作微微发颤。
药酒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贺宁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闻君鹤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对方脚踝内侧多停留了几秒,那里的皮肤格外薄,能感受到脉搏急促的跳动。贺宁的衣服因为趴着的姿势往上窜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为什么要买下这里?”
闻君鹤的:“……自己想。”
贺宁抬头看着他,闻君鹤也看着他,面露不满,像是对他的迟钝表示不满。
“穿好衣服下去吃饭,周纪给你的离婚协议记得呆会签好,然后之后的一切都不需要你操心。”
贺宁和周纪的婚姻的确名存实亡,他在国外的一年里几次都想要提离婚这件事,不过到底要两个人坐下来慢慢商量。
这段婚姻的确来得草率又赌气。
贺宁回想那个时候,他太渴望安定又想要摆脱闻君鹤,像只迷茫的小兽焦急地寻找着出路,即使闻君鹤告诉他后果他一个人难以承担,可他想不了那么多。
他记得他和周纪最后联系是在两周以前,周纪让他暂时不要回国,此后便断了联系。
贺宁脸色微变:“闻君鹤,你对周纪做了什么?”
闻君鹤嘲讽一笑:“周家兄弟争权阋墙就有他头疼的,你大概不知道,他投资失败了,有人联名要起诉他,周氏面临着被多年合作伙伴收购的风险,周纪根本就不适合做继承人,管理层和执行层腐败成那样,他居然还能容忍他们的存在,不过他现在忙着跟你撇清关系,对你倒真的有情有义。”
贺宁怔愣抬头,对上闻君鹤的视线:“那你呢?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闻君鹤对贺宁说:“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你好好待在这里,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否则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闻君鹤在说完话就转身下楼,贺宁穿衣服的时候,扫了一眼身上的痕迹就立刻用衣物盖住,不敢多看一眼。
如果昨晚一开始还是闻君鹤强迫他,但后来他已经分不清起主导地位的究竟是谁了。
在曾经熟悉的地方吃饭,贺宁突然觉得陌生得不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曾经在奢华的宴会厅醉生梦死,也流落在街头静静看着四散的人群,说是从云端坠入谷底也不为过。
“周纪从没跟我提过这事,我凭什么信你?”
闻君鹤把平板电脑推过去,说了句变聪明了,屏幕上那份财经日报的标题加粗标红,贺宁划拉着页面,跨国公司的内网邮箱确实没收到这封通告,报道的发布日期也是昨天。
贺宁死死盯着平板上“周纪引咎辞职”那行加粗标题,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屏幕都被他按出了指纹印。
闻君鹤:“现在信了?”
贺宁:“你不能把我困在这里,你手机呢?”
闻君鹤:“你做什么?”
贺宁:“周纪现在遇到了困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闻君鹤:“你对他倒是挺好的,不过不用了,你如果非要帮他,我就害他,去给他们周氏添一把火,你猜周氏股价再跌,董事会那群老狐狸会不会活撕了他。”
“你知道我从来不是说大话的人,说得出,我就做得到。”
贺宁当然知道。
“我在这里你就不会动周纪吗?代价就是我跟他离婚?”
闻君鹤点头,而后像是交换条件一般开口说:“想让我帮他吗?”
贺宁看着闻君鹤。
“嫁给我。”
贺宁一副你吃错了药地看着闻君鹤,他的确关心周纪,可是还没傻到相信这种不切实际的条件。
贺宁:“如果我非要离开呢?”
闻君鹤:“这里的安保条件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还有,你消失到现在,有人察觉到异常吗?”
还真没有,贺宁的职位本身就不太重要,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还在牢里,这段时间周纪焦头烂额的话,根本也不会联系他。
这样看贺宁活得还真是有点惨。
餐桌上摆着两片厚切黄油面包,金黄酥脆的边沿还冒着热气,旁边玻璃杯里的牛奶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贺宁盯着这份足够两人吃的早餐。
闻君鹤坐在餐桌另一端,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线。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报纸,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映得愈发深邃。
贺宁知道以闻君鹤的能力和心智,早晚会获得他想要的地位和权力,甚至是贺宁可望不可即的地步。
一年前贺闳兴的话贺宁一直耿耿于怀,贺闳兴说他像他母亲,容易满足且心软,贺宁知道他这样的人既决定不了自己的人生,也会把别人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贺宁默然沉思。
闻君鹤的声音:“先吃饭。”
贺宁吃了半块面包,喝了半杯牛奶,就盯着盘子发呆,闻君鹤放下报纸,坐在他身边,然后拿起那半块面包,撕碎了喂到他嘴边。
贺宁睁着双大眼睛:“……我饱了。”
闻君鹤像是头疼地皱了皱眉头:“你知道自己的体重低于健康标准吗?或许我该去跟贺闳兴讨论这个问题。”
“我很早就想说了,接受批评的时候别像个不敢面对的小孩,什么把自己照顾得好,完全就是自欺欺人,没让你一下子改,但别不让人说。”
贺宁:“…………”
太荒谬了,连闻君鹤这副毒舌模样跟当初有什么区别。
贺宁不忿:“……之前为什么不说。”
“之前是在追你,所以忍住了,而且我觉得那段时间被你蛊惑了,都不像我了,虽然我情商低,但我说的是实话。”
贺宁:“……谁说你情商低的。”
闻君鹤:“很多人,我姑姑,秘书,合作伙伴……”
闻君鹤说着说着,突然好奇发问:“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吧,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我的缺点。”
贺宁没说话,闻君鹤淡淡开口说;“你只是喜欢我,怎么还为我镀了金身吗?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完美无缺。”
何止金身,过去贺宁曾经是闻君鹤教唯一资深的虔诚信徒,几乎差点每天都要高呼闻君鹤万岁。
贺宁偏头:“不,我早就把你送上了死刑架了。”
闻君鹤依旧淡定,只不过再把面包送到贺宁嘴边的时候加了点力气,且带着半强迫性质:“那其实你从前就没有很继续跟我在一起的决心,两个人在一起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只会逃,根本就没想过怎么解决我们在一起的阻碍。”
贺宁:“这只能证明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闻君鹤:“算了,把它吃掉,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你前夫的事。”
前夫两个字语气加得很重。
贺宁:“我还没签离婚协议。”
饭后,贺宁表示他可以不跟闻君鹤计较昨天的事,但是也请他不要插手自己的事。
闻君鹤说;“抱歉,不行,我现在脑子很清醒,所以有很多可以让你乖乖听我话的计划,你最好不要让我有机会实施。”
“……像是昨晚的强*吗?我会告你的。”
闻君鹤思考了一会:“国内刑法规定的□□对象是女性,不包括男性,所以这个罪名不成立,但是如果你昨晚受伤了的话,可以告我故意伤害,我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你后来也算配合,所以这个罪名应该大概率不成立,哦,还有非法囚禁,但前提是你能出得去的话。”
贺宁涨红了脸:“闻君鹤,你不要太无耻了!”
真是就怕流氓有文化。
闻君鹤接受了指责说:“我这样无耻只是出于我不想失去你。”
突然来了一句软话,贺宁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以后不要离开我超过太远,谁让我离不开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而不是像周纪一样随便给你个海外的闲职就把你打发了,不用再累着自己工作,你的手可以留着喝下午茶,或者戴珠宝,还有不要给我做饭,我不喜欢,如果实在想做点什么,即使没有商业意义,我也会给你投大笔资金,谁让我为了你昏了头,虽然认识到这点有些晚,我真的不想学习那套看起来像是野蛮人的方式留住你,有点蠢,所以我会尽可能温和一点的。”
贺宁:“…………”
闻君鹤一本正经地说出“谁让我离不开你”“谁让我为了你昏了头”这两句话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闻君鹤看贺宁没有反应:“虽然很明显我相比于周纪是更好的选择,但是鉴于你已经选错过一次,所以这次我替你选,不用客气。”
他说完这句话,贺宁还没反应过来,闻君鹤就搂着他往外走,给他展示:“如你所见,我聘请了很健全的安保系统,你没有机会逃出去,这里的环境应该让你觉得放松,过几天那个在你们家工作了十几年的管家会出现在你面前,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调理你那令人堪忧的身体,你和周纪关系解除之后,我会让你重新恢复社交的。”
贺宁被闻君鹤一连串的安排震在原地,都忘了语言。
闻君鹤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关他。
第一天,贺宁试图翻墙,还没靠近,就被赶来的安保扭送离开了。
打又打不过,骂又没反应,贺宁憋死了也不签字。
闻君鹤也没强迫他,只是轻飘飘地道:“没关系,反正你们那张证在国内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就算有人找到你头上,也找不到你,除了我,没几个人知道你回来,我已经替你请了长假。”
贺宁越听心里越发麻,闻君鹤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坏种,他究竟当初是怎么决定他是个好人。
他跟闻君鹤闹,绝食不吃饭,闻君鹤说:“好吧。”
说罢就把他拉在怀里,大腿夹着他。
几个身形健硕的保镖进来,贺宁以为闻鹤君是要让人压着他灌进去,谁知道下一秒闻君鹤自己吃了一口东西,慢慢咀嚼着,然后只听他缓缓道:“不会灌你的,待会我亲自喂你,嘴对嘴,你都不用费劲,他们负责按着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眼看着闻君鹤按着后颈,要贴上来。
贺宁:“……我吃。”
闻君鹤点了点头,喝了口水,擦了擦嘴:“都说了我手段很温和的。”
就是有点恶心。
闻君鹤说到做到,第二天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真的到了。
这位女管家今年已经过了五十,她叫Marjorie,贺宁都是叫她玛乔阿姨,从小照顾贺宁长大,她提着小行李箱,穿着套装,但仍旧体面且优雅,她是当初贺闳兴重金请来的专业人才,如今再次相见,两人都不免唏嘘。
玛乔慈爱地看着贺宁,伤感地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宝贝,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你,你看起来长大了许多。”
贺宁也红了眼眶,和她拥抱在一起,玛乔还和闻君鹤打了招呼。
闻君鹤就留了空间给他们叙旧。
玛乔坐在沙发上,看着闻君鹤的背影:“你的小男朋友也完全成长为一个足以依靠的绅士了。”
绅士?
贺宁简直不堪回首这几天遭遇的耻辱。
“……他早就变坏了。”
玛乔笑着道:“可他看你的眼神却丝毫没变。”
“我还记得当初贺先生请他来家里,是我招待的他,那个时候,客厅的橱窗里摆放着许多你小时候的照片,他一个人停留了很久,所有宴请来贺家的客人,有人为这里精致的装潢停下,有人为收藏的古董字画停下,只有他为了宁宁你停留。”
贺宁闻言愣住。
有人为了钱财而迷失自我,有人为了权势放弃本色。
那闻君鹤是哪种?
会是那个特殊吗?
“看得出他底色是一个纯粹善良的孩子,和你一样。”
贺宁那晚抱着被子蜷缩到一角,把自己武装得充分,不给闻君鹤留一点机会,这几天都是这么睡的。
闻君鹤倒没有强迫人的意思,彼此都睡得泾渭分明。
今天闻君鹤环着手臂穿着睡衣闭着眼睛躺在贺宁身边,快要睡着的时候。
突然贺宁的声音响起。
“闻君鹤,你爱钱吗?”
闻君鹤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犹如大型蚕蛹一般臃肿的家伙,歪着头看着他,然后他起身,不久后拿着平板过来,递在贺宁面前:“股票,债券,我这些年投资的大小项目,林林总总,都在这里了,你想要可以,跟周纪签字离婚后,都给你。”
贺宁看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红字抬头的文件,接着开口道:“那你好色吗?”
闻君鹤复杂地看向他:“……饶了我吧。”
明明贺宁一个都已经比天书还难懂了,他疯了,还要去招惹人。
不过他这话没说出口,闻君鹤以表决心说:“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阳//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