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赵姨娘伺候贾政吃饭,便提了提这事儿。哪知道贾政的态度也叫她心寒。
“总归是个出路。”贾政态度暧昧不清,又道,“我们贾家世代忠良,当年陪着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若是有尽忠的机会,也好报效朝廷,要叫陛下看看我们的忠心。”
赵姨娘噎得饭都没吃两口。
伺候好贾政,等他歇好又去了前院,赵姨娘摸到了探春屋里,她手边放了厚厚一摞书,都是宝玉给她挑的医书。
赵姨娘越发的心慌了,那贾宝玉就是个瞎子,他连林姑娘都认不清,信他还不如久病成医。
只是贾政的拒绝叫赵姨娘彻底没了精气神,她有气无力劝:“姑娘也别太认真了,差不多就行。”
探春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多,这会儿正焦虑呢,被赵姨娘打断,她眉毛立即瞪了起来。
只是不等她说话,赵姨娘又道:“什么和亲,你撑死也就是个媵妾。姑娘书读得多,不会不知道媵妾是什么吧?”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探春厉声道。
赵姨娘觉得挺没意思的,太太的女儿被送进宫,老爷一句话不说,她的女儿要被送去北黎,老爷照样是一句话不说。
“你选不上的。媵妾要跟本家的姑娘一个姓,要保证两家关系不断,要保证下一代的血脉必须出自本家,况且好事哪里轮得到你?”
赵姨娘语速极快:“贾家跟忠勇伯结了仇的,去北黎怎么可能找姓贾的?你也长点心吧。”
这话反而对上前头王子腾说的遭小人暗算了。
探春一脸愤慨:“我就不信那忠勇伯能一手遮天!我就不信我们贾家就没个活路了!”
“你把手拿开,我都看不见了。”林黛玉娇嗔道,“哪有这么骑马的?”
“你不是说你怕吗?”穆川笑道,“还说从来没脚不沾地到这么高的地方。”
“那你也不能遮着我眼睛啊。”
穆川这才把手移开。
只是他这马着实是高,肩高超过成年人的身高,又是晚上看不清路面,才放开没一小会儿,他就觉得怀里的美人僵硬了。
“……三哥,我怕。”
话音刚落,林黛玉就察觉到了后背紧贴着的胸口传开低沉的震动。
“不许笑!”
“夫人,你可真难伺候。说要骑马的是你,说怕的也是你,遮了眼睛不满意的还是你,如今笑都不叫人笑了。”
“才成亲五天,你就烦我了?”林黛玉控诉道。
“没有,真没有。”穆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微微低头在她头顶上亲了亲,“今儿是谁给你梳的头?亲了好厚实一片头发。”
林黛玉笑了起来,拉着穆川的手挡在自己眼睛前头。
穆川又问:“今儿该是个什么云髻?”
林黛玉道:“朝云髻。三哥喜欢这个?”
“倒也不是喜欢。”穆川道,“我发现只要有一片头发梳出来晃来晃去的,那这发型肯定带个云字。”
林黛玉又笑:“那你喜欢我梳什么发型。”
“咱们才成亲五天,你那一本子的画片才梳了六种,等都梳过一轮再挑也不迟。不过你以前梳辫子的时候,我挺喜欢,你把头发放下来也很好看,头发散在床上的时候,也很美——”
林黛玉把他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扒拉下来,咬了一口。
“嘶。”穆川倒抽一口冷气,“我好好一个夫人,长得跟仙女儿似的,怎么学会咬人了?”
“我又没用劲儿。”林黛玉反驳道,说起来是挺奇怪,她是怎么动不动就要咬他一口的?
这习惯是怎么培养出来的?总得有个由头吧,头一次咬他是为什么来着?
林黛玉脸上一红,不说话了。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穆川问她:“冷不冷?”
哪里会冷呢?靠在三哥怀里比靠着火炉子还舒服。
“冷,手冷脚也冷。”林黛玉娇声娇气地说。
下一刻,穆川就握住了她的手。
她三哥的手什么时候都是热的,有的时候甚至有点烫。
让人想要——
等一下!
“缰绳呢?”林黛玉惊得全身都僵直了,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眼睛,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那缰绳在谁手里!
穆川一边笑一边拉着她的手往前探了探:“在马鞍上缠着呢。卫方很有灵性的,就算没有缰绳,它也跑不出去官道。”
“已经走了许久了,它累不累?要等一等后头的人吗?”
“你还没我一套全甲重,它哪里会累呢?”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官道上只能听见马蹄的哒哒声,放眼望去,唯一的光亮只有天上的月亮跟点点的星光。
就好像这世界上只剩她跟三哥了。
有点害怕,却又很安心。
安心到让人——
“睡着了?”穆川轻轻问道,回答他的是一声带着浓浓鼻腔音的,“没有。”
穆川下马,又把已经迷迷糊糊的林黛玉抱了下来,接着从侧面的包袱里取了响箭出来,又拿火折子点了,很快咻的一声,响箭飞上天空,不多时,后头的车队追了上来。
林黛玉困得已经有点晕了,只是当着人,还要奋力站直,而且还不停的在用眼神警告穆川:不许抱我上马车!
好在上马车也就三步,她还算顺利的上去了。
这辆马车是专门给夜间赶路预备的,前半个车厢铺的又厚又暖,连帘子都是加厚的。
只是原先在三哥怀里困得睁不开眼,上了车林黛玉反而清醒了。
她听着穆川前后车队走了一圈,又吩咐了几句,这才上来。
没娶到林黛玉的人,大概很难理解一上车,就看见仙女儿正等着他的满足感。
穆川在她身边坐下,帮她脱了外袍、鞋子又卸了发饰,接着又是湿毛巾擦了脸和手:“还有什么?睡吧。”
林黛玉不好意思又满足地说:“三哥,我——”
原先成亲,包括在贾家看见的那一星半点,都是女子伺候男人,可跟三哥在一起,她是什么都不用管的。
穆川又去拍了拍枕头和被子:“现在软了。”
哪儿是为了这个啊。
林黛玉一边笑,一边担心地问道:“明天早上洗漱怎么办?车里这么小一块地方,梳头怕是梳不开。上妆光线也不好。”
“不怕。”穆川心满意足的看着美得不可方物的夫人,“你在我身上蹭蹭,脸上就又红润润了。”
林黛玉一边笑,一边挡住了脸:“你可真是——你都知道。”
“明儿马车直接到家里,就停在咱们卧室门口,我保证除了我,没一个人能看见你才起来的样子。”穆川胳膊一摊开,林黛玉就靠了过来。
“你放心,你就是不上妆,也是我林家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从古至今的第一美。”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三哥可真会说话,怪不得——”
她原本想说人人都喜欢你,可没等说出口又觉得是辜负三哥的情义,便凑上去贴着穆川的耳朵道:“怪不得我喜欢你。”
第119章 仙女的乡村生活(上) “那我娘真是很……
天刚蒙蒙亮, 穆川的车队就进了林家村,一路往靠山的大宅去了。
林黛玉被四处响起的犬吠声吵醒,只是还记得不能叫三哥看见自己没洗过的脸, 便又翻过身把脸埋进穆川肩膀, 声音闷闷的:“到了?”
“没到。”穆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睡。”
她这掩耳盗铃的样子穆川也很喜欢, 而且他保证,仙女睡着了宁静又安详,各有各的好看,只是这话得再过些时日,等两人成了老夫老妻才好说出来。
如今就先看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吧。
马车进了老宅,一路往正院过去。
等马车停下来,穆川遣散众人,连人带被子抱了进去。
这会儿是真醒了,只是等林黛玉察觉现在是个什么姿势,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粉嫩嫩的胳膊来, 摸了摸穆川脸。
“三哥辛苦了。”
“你再这么招, 我要抱着你去给全村炫耀了。”
林黛玉笑了起来, 手贴在穆川脸上:“三哥脸上有些冰。我给你暖暖。”
穿过三进的院落,穆川把人放在炕上:“还不错, 虽然还没住人, 不过我吩咐她们拿了火盆,隔天就烤一烤, 屋里倒也不潮。”
以前不知道,住在一起后,林黛玉发现她三哥是最怕潮的,连卧室也要安排在二楼。再一想他身上那些伤, 林黛玉决定以后她也要怕潮,好叫三哥好生养着。
“这便是火炕?”林黛玉问道,“我还没睡过火炕呢,咱们晚上点了试试?”
穆川笑道:“那就真成烤人干了。这才七月底,白露还没到呢。忠勇伯府里也有火炕,就在东厢房里,等冬天咱们睡东厢房。”
说实话,别说忠勇伯府了,就是正院,总共十四间的两层正房,林黛玉也还没全看过呢,更别提厢房等等。
那他们这几天都干嘛了?
好难猜啊。
正主进门,穆家位于林家村的老宅很快就活了起来。不多时,婆子丫鬟们提着东西进来,伺候林黛玉洗漱,穆川就在一边看着。
他美似天仙的夫人,并不会梳妆打扮之后就变了一个人,而是各有各的风格。
就是如今她面皮还太薄——
“三哥,你转过去,你别看我,你去那屋梳洗去。”
这边正换衣裳梳头发,那边黄桂花已经派了人来:“有新收的春玉米,早上吃包谷珍。”
等一切准备妥当,穆川跟林黛玉两个出来,穆川问:“你可吃过包谷珍?”
林黛玉想了想:“大概是玉米粥?也是吃过的。每次有什么大节,过去总要喝几天这个。外祖母说这东西刮油,能清肠胃。”
只是她说完,觉得她三哥不太对:“你不会不知道饭厅在哪儿吧?”
“我也就回来了一次。”穆川道:“什么叫不知道。饭厅厨房大概都在那里,你看还冒烟的那处就是。”
林黛玉笑了起来:“你还说要坦率呢,怎么连自己都骗?”
穆川一本正经的:“我没骗自己,我的确是不知道,我这儿骗你呢。”
但大宅子的规格都差不多,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就过去了。
穆家其余几人都等着了,黄桂花还跟穆大壮道:“我是不是该躲躲?万一叫儿媳妇见咱们等她,她会不会不好意思?”
穆大壮瞥她一眼:“你该干嘛就干嘛,你又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何苦要装呢?”
“那你那烟袋锅子呢?”黄桂花瞪他。
“三儿说了,抽烟对身子骨不好。”穆大壮脖子一梗,大声说道。
黄桂花哼了一声:“对对对,我一点心虚都没听出来。”
林黛玉跟穆川进来的时候,就见一桌子人看着她。
她脚步一顿,再抬脚速度慢了三分,连迈出去的步伐都没刚才大了。
不仅如此,林黛玉还顺势半低了头,甚至还落后了穆川半个身位。
虽然穆川也很想家里和谐美满,他娘跟他夫人相处良好,而且一个都不装。
但他的夫人这幅模样这辈子也就能看这一次 了,所以……
穆川清了清嗓子,只当自己是个眼瞎心粗的钢铁直男,大步走了过去,又招呼林黛玉:“吃饭。”
不仅如此,他还专门又提了一句:“吃得惯吗?我听说城里熬的包谷——啊不,玉米粥,都是要剥了皮碾碎才熬的,我家里这个不曾剥皮,你试试,若是不好,我叫她们单另给你做。”
下一秒,他就被他柔柔弱弱的夫人掐了一下,大腿上。
但穆川毕竟是个强壮的男子,大腿上除了大块的肌肉,就是一层坚韧的皮,而且还有三层衣服隔着。
虽然这动作的初衷是掐,但非但不疼,还有点痒。
穆川心里笑了几声,又道:“喝包谷珍是不用勺子的,就着碗边这一圈吸,你试试?”
说完他就一声叹气,也就装了三句话的功夫,他还是心太软。
林黛玉挨着他坐,听他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状似无意又把手放了下来,在穆川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穆川心里有点毛还有点痒,他夫人想怎么惩罚他呢?也想要亲死他吗?
他们两个这边眉来眼去,黄桂花看了高兴极了,她笑道:“中午吃杂酱面,我亲自揉面。”
穆川正要说话,却被林黛玉抢了先:“这个常吃的,我记得要配六种配菜,颜色越鲜艳越好。只是我不爱吃太咸的。”
“咳。”黄桂花笑道,“原先我们哪里有六种配菜呢,不过捡着什么用什么罢了。不过现在别说你要六种配菜,要十二种也有的。”
两人这边说着话,穆大壮已经端着碗往门槛上蹲着去了。
黄桂花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还真该怎么就怎么。
“别管他。”黄桂花笑道,“他不蹲着吃不下去饭。”
一边说,她又一边招呼:“你尝尝这配菜,有咸的也有甜的,大川说你爱吃甜的,这油焖笋干是甜咸口的,腌萝卜是酸甜口的。”
一人手边除了粥和包子等物,还有六样小菜,三样新鲜的,还有三样应该是干菜。
穆川也道:“你尝尝这个油炸的菌子干,味道鲜美也有嚼头,越嚼越香。”
林黛玉的性子,是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对别人更好。穆川对她很好,婆婆笑得也很是真挚,生怕她饿着,也生怕她不满意。
在黄桂花期盼并且关切的眼神里,林黛玉结结实实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黄桂花满意了,穆川……也不能说是遭罪。
“咱们今儿不练字了。”林黛玉道,“你的宅子,你连厨房饭厅在哪儿都不知道,咱们先逛一逛。”
穆川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既是调笑又是提醒:“是得逛一逛,我娘揉的面跟你们荣国府吃的可不一样,不多动动,你晚上肯定得积食。”
林黛玉哼了一声:“我记得原先……马车里该是有山楂丸的,你去取些来。”
以前穆川刚带着林黛玉出去吃吃喝喝的时候,她是次次吃撑,后来大山楂丸就成了标配了,放在车厢里随她取用。
林黛玉一看他慢吞吞的,心想这是又要笑话自己,她先不乐意了:“三哥,你叫我自己去取吗?”
“咱们坐的不是那辆马车。”
晴天霹雳,穆川看着他新婚夫人脸上越来越鲜活,种类也越来越多的表情,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问题不大。我去给你寻些炒麦芽来。山楂是治肉吃多了,粮食吃多了得用炒麦芽。”
只是陪着夫人闲逛这等好事,终究是没轮到穆川。
吃过早饭没一会儿,村长来了。
一是商量明日祭祖的事儿,二来距离穆川回来也有小一年了,明年的发展规划,包括明年地里种什么东西,都得穆川拿个主意。
所以等穆川回来,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穆川也没回屋,洗过手就往饭厅来了,许是到的有点早,厅里只有林黛玉一个,神情复杂看着手里一小块——
面?
不仅看,还在捏呢。
“这是怎么了?”穆川问道。
林黛玉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一早上的遭遇,她道:“我逛了一会儿,然后回去看明儿穿什么,后来我想着娘说要揉面,不如来——虽然帮不上忙,也看看。”好多相处相处。
林黛玉叹了口气,手里没停:“后来……我的确是什么都不认得,娘许是嫌我烦了,娘给了我一块面,叫我一边玩去。”
穆川语气酸溜溜的:“那我娘真是很喜欢你了。这可是粮食,我记得我小时候没什么玩具的,揉揉面团子算是难得能玩的东西了。我给我妹妹揪过一小块面玩,还被我娘打了两下呢。”
“什么你娘我娘的?”林黛玉把手里的面塞在穆川手里,笑道:“好三哥,我的也给你玩。”
面团在手上,穆川忽然觉得他好像也能捏个什么,就这么一搓一揉,捏了大耳朵大鼻子,再搓出小短腿和尾巴来,猪就捏好了。
穆川把面猪放在桌上,林黛玉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了,她如今能正大光明的扒拉穆川的手了。
“没想你五大三粗的,竟然能做这等精细活儿。”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又来了人,不仅是穆大壮,还有穆川二叔一家,穆川的弟弟一家,穆春桃也拉着又生来了。
该行礼的行礼,虽然林黛玉总觉得在饭厅见面不太正式,可她三哥还挺自然的给她一个个介绍。
反正一切都有三哥,就是他家里人怪怪的,不管是谁,都得来一句:“你长得可真好看。”
林黛玉再去看她三哥,他头都昂起来了。
也不知道他骄傲个什么劲儿?
林黛玉嘴角也带了笑意,跟她外祖母不一样,外祖母说女子长得好看不是福,还总要说她不及薛宝琴。
可三哥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夫人是最好看的。
“你笑什么?”等大家分别坐好,穆川贴在林黛玉耳边轻轻问道。
林黛玉伸手把那只小猪藏在了茶杯后头,也小声道:“我不告诉你。”
第120章 仙女的乡村生活(中) 你们真有金锄头……
黄桂花身后跟着几个粗使的婆子从厨房出来, 人人手里端着托盘。
屋里坐了个貌似天仙的林黛玉,上至穆大壮,下至穆川还没到五岁的侄儿, 一个个都屏声静气的, 半低着头,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单丽娘稍微好些, 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咱们如今也吃得精致了,这肉酱这配菜都是分开的,以前那一大碗——”
她还扫了穆川一样,以前是她大侄儿连锅扫干净的,如今她是不敢说了。
可再想想,还是现在的日子好,瞧这酱里的肉丁,她竟然觉得有点腻。
穆川先倒了些肉酱里的油在自己碗里,就去招呼林黛玉了。
想也是, 她以前肯定吃的都是人家拌好的。
穆川端了小碗的肉酱, 也是先倒油进去, 又跟她解释:“先用油拌, 这样面就不粘了,然后加酱, 等面上都裹了肉酱, 最后再放菜。不过想先放什么都行,反正吃进去都一样。”
都在一个桌上, 谁碗里有什么林黛玉看得一清二楚,她又问穆川:“怎么你的面那么粗?我的就这么细?”
“怕你吃不惯,也怕你不消化。你看又生的跟你一样。”穆川力气大,拌面也是一把好手, 那边还在加菜码呢,这边面已经拌好了。
林黛玉瞪他一眼,她怎么就跟小孩子一桌了?
“还有这个。”穆川推了推一碟切得细碎的蒜苗,“怕你吃不惯蒜,这个味道清淡些。”
黄桂花看着她儿子招呼儿媳妇,手下也没带停的,她道:“还给你下了碗鸡汤面,高汤总是随时有的,吃不惯就给你男人,他多少都吃得下。”
“你男人”这个称呼,还是林黛玉第一次听见,糙是真的糙,但也有种糙到了极致的亲近感。
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穆川已经大口吃面了。
“三哥,给我尝根粗的。”
哪知道坐他们斜对面的又生也小声跟穆春桃道:“娘,我已经长大了,我也要吃粗面。”
穆春桃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林黛玉绷着脚背,轻轻踢了穆川一脚。
虽然穆川没给林黛玉放多少酱,不过对林黛玉来说还是有点咸,她吃了半碗就换了鸡汤细面,剩下的就全给穆川了。
虽然穆川家里的大海碗很大,但穆川依旧是要吃三碗的。
等吃到第二碗,其他人就前前后后出去说话了,就剩下林黛玉跟黄桂花陪着。
黄桂花笑道:“虽然许久不干活了,不过揉面的手艺还没落下。”
穆川赞了一句好吃,又看见林黛玉藏在茶杯后头的小面猪,便道:“当娘的也挺偏心,我当年还是给妹妹揪个面团子玩,你就打我,可你给她这么大一块面呢。”
林黛玉翘着嘴角,略显得意地看了穆川一眼。
黄桂花眼睛都瞪圆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大威猛的儿子,猛地转头跟林黛玉道:“你可别听他胡扯。什么给妹妹玩?他那是玩妹妹。他骗春桃那是馒头,我发现的时候,春桃已经吃了小半个下去,拉了三天肚子,你说我该不该打他?”
林黛玉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该!三哥从小就不老实。”
穆川倒抽一口冷气:“不能吧。我怎么不记得了?”
黄桂花呵呵两声:“什么不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你。别人记吃不记打,你光记得打你。”
林黛玉笑得越发开心了。
等吃过饭,林黛玉带着穆川给他捏的小面猪回去,只是靠山的地方,有点冷又有点干,没到晚上,猪就裂了。
“我再给你捏一个?”
林黛玉笑了两声:“回头咱们做个陶的。以前我小时候喜欢什么样子的泥娃娃,我父亲就叫人给我烧一炉。好玩虽然好玩,但烧得太多,很快就腻了。咱们少烧几个。”
穆川想了想:“那我叫人铸成金的,这样就算腻了,看在它贵重的份上,你也不会辜负我的心意。”
天渐渐黑了下去,靠山的地方毕竟冷,洗漱过后,林黛玉很是自然就贴在了穆川怀里。
穆川道:“快中秋节了,我想着既然娶了夫人,又是南方人,今年送礼的月饼不如就四样咸的,四样甜的,另加上绿豆糕跟咸鸭蛋?”
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是这么过节的,林黛玉道:“还要云腿的。你去年送的什么?”
“去年我还在路上陪着土司吃灰呢。”穆川可怜兮兮道,“连中秋也没得过。”
林黛玉乐了几声,凑过去亲了亲他:“好三哥,以后我陪你过中秋,每一个中秋。”
穆川满意了:“山边冷,来给我的好娘子暖暖身子。”
林黛玉便又贴得紧了些,她又问:“来得及吗?我原先在荣国府,他们恨不得七月就开始准备,这都要八月了。”
“怎么来不及?”穆川道,“我又不送那么些人。若是京里人人都能收到忠勇伯的月饼,那我成什么了?我又不是开月饼铺子的。”
林黛玉笑了两声:“薛家可还送请柬了?”
“不知道,等回去你叫人来问便是。”穆川伸了手过来,“让我看看你长肉了没有。以前没成亲,你长得弱柳扶风,如今都成亲了,你还弱柳扶风,那我是干什么的?”
林黛玉被他挠了两下,一边躲一边笑:“热气儿都跑完了。”
只是她总觉得似乎好像是忘了什么。
但是管他呢,想不起来的事情都不重要。
“老太太八月初三的生日如何过?中秋节的礼又该怎么办?”
王夫人大晚上的到了王熙凤屋里,一边问一边还要责备两句:“我知道你最近身子不大好,可孝顺长辈操持家务,正是你该做的,如何能偷懒呢?”
王熙凤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脸的惊慌:“怎么就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这几日昏昏沉沉的,一睡一天就过去了。”
她下意识抓了王夫人的手:“姑妈,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王夫人眉头紧锁,她这是糊涂了?她总不能是快死了吧?
这么一想,王夫人打了个激灵,被抓着的手腕也冷飕飕的不太舒服。
“你去——你叫平儿去寻鸳鸯,私下问问,总得出个章程才好。”
王熙凤哪里舍得叫平儿再陷进去这些腌臜的事情里?
只是要想个什么法子……王熙凤正要说话,院子里又有了动静,贾琏回来了。
这便是个上佳的借口,王熙凤眼圈一红,抓着王夫人的手不放。
“姑妈,你也帮我劝劝琏二爷,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哪里对不起他?他如今连我屋都不进了。就连那尤二姐,见了我也无半分恭敬,请安都是站在门口,嘴里只说两句,连礼都不行。”
说起这事儿,王熙凤是一肚子的气,开头虽然是装的,但说了两句,已经是真难过。
王夫人哪里会管这种事情,她扒拉着王熙凤死死拉着她的手:“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跟那从外头接回来的女子计较这些?老太太的寿宴才是正经事情。”
“姑妈,你得帮我!”
王夫人越发焦虑起来,听见外头的调笑声只觉得荣国府处处都乱得没了体统。
她直接站了起来:“你好好养着,过上三五日总能理事了吧。”
王熙凤只当没听见,嘴里全都是:“你帮我劝劝琏二爷。”
看见王夫人慌乱地离开,王熙凤心气儿总算是顺了些,只是都到了这步田地,她们两个王家的原该抱作一团才是,可她这位好姑妈,别说团结了,连她伯父吩咐下来的事情也要打马虎眼。
她难不成以为她能管着荣国府,是因为二老爷爱她敬她吗?
王熙凤叫了平儿来,吩咐道:“明儿叫王兴回去一趟,告诉我伯父,太太连个先生也不请,叫珠大嫂子跟宝玉给三姑娘教功课。”
王夫人犹犹豫豫的,王熙凤称病不出,事情就全落在了她头上,而且老太太跟王熙凤隔着辈儿,说话还有三分情面,跟她……那是都动过手的。
况且荣国府哪里还有银子。
她慢吞吞到了贾母屋里,笑道:“今年是赶巧了,凤姐儿病得起不来,探春她们几个孩子管家也总是丢三落四的,老太太寿宴又碰上中秋,也不知道老太太打算怎么过?”
贾母早晚的参茶又降了一个档次。
原先是喝老山参的,后来换成了红参,如今连红参都喝不起了,只拿党参配着枸杞充数。
看着这样的参茶,贾母哪里高兴的起来。
她白了王夫人一眼:“我做你婆婆也有四十年了吧?”
王夫人原本就不是伶牙俐齿的风格,当下慢了半拍,正想这什么意思。
贾母又冷冷道:“什么叫赶巧儿?我哪年的寿宴不在八月?”
这不就是故意挑刺儿,她说的哪里是这个巧儿。
王夫人赔笑两声,说了事先想好的理由:“如今是可着头做帽子,一点富裕也没有了。况且宫里娘娘也吩咐咱们节俭,我想着不如今年省简些,别办那么大了。”
当然主要是没银子,大观园也叫收了去,哪里还有地方赏月呢?
“嗯。”贾母也烦躁,她拿杯盖划拉着杯子,发出刺耳挠心的声音。
“咱们家还算好的。”王夫人又赔笑道,“这两年不是干旱就是洪涝,租子也没收上来多少,别说其他地儿了,就是京郊这些村子,两年都没见过荤腥了。”
贾母叹了口气:“罢了,不办就不办。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是知道饥荒是怎么回事儿的。只是虽然不办,却不好失了礼数……今年的月饼用金箔拓印,给相识的人家都送去。”
总算是过去了,王夫人松了口气,出了贾母屋子。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家村的众人就等在了祠堂外头,等着把穆川那位才回来一天,就已经声名远扬的夫人记上族谱。
林黛玉还有点紧张,她想起原先在荣国府,外祖母再说疼她爱她,也没叫她进贾家的祠堂,反倒是薛宝琴进去了。
也难怪那会儿有外祖母要把薛宝琴说给贾宝玉的传闻。这怎么能怪别人误会呢?
但是余光看见身边高大的三哥,林黛玉又好了。
三哥说了,都是自家祖宗,什么时候祭拜都是好时候。
这次祭祖,就是穆川带着林黛玉先进去,先给祖宗们上香,然后就是把名字写上族谱。
等上过香,村长拿了两本族谱来,一本是林家村的,一本是给穆川单开的。
林家村那本,村长自己写的,穆川这本族谱虽然也挺厚的,但上头一共就四页有字。
第一页写了林家村的来历,后头两页是穆川的功绩,再往后一页才是正经族谱,现在上头就穆川一个人。
穆川接过笔,递给了林黛玉,也没掩饰:“我写字儿不好看,你来。”
三哥都不掩饰,林黛玉也没推辞,她提笔在穆川的名字下头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写完之后忽然有点恍惚。
她这边恍惚,村长倒是没恍惚,他看看忠勇伯夫人的字,再看看手上的族谱,顿时觉得不香了。
得想个什么法子请伯夫人把族谱抄一遍才好。都是一族人,族谱好看,她脸上也有光。
族谱上了名,下来就是全体族人参与的祭祀了。
处暑已过,白露未到,正是准备种冬小麦的时候,村长带着人烧香磕头,又把供奉在案桌上的金锄头请了下来。
林黛玉还是头一次参与这种活动,只管跟着穆川行事,加上屋里大量烧香,总归是有些闷的。
等完事儿她出了祠堂,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她嘲笑道:“三哥,你竟然给村里准备了个金锄头?你这也太——有乍富之姿。”
看着林黛玉的笑脸,穆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太上皇赏赐的,宫里每年春耕祭祀,用的就是这个锄头。”
林黛玉呆滞了,她想起上回进宫,给两位公主讲课,她说了什么?
……世人都以为陛下用金锄头。
怪不得娘娘跟公主的表情都奇奇怪怪的。
林黛玉把脸一捂:“三哥,我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