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叫荣国府准备三万两黄金 “你可是忠勇……
三言两语就定了大观园的归属, 甚至全然不曾考虑贾家,再一想原先在贾家,听那些人的自吹自擂, 就算如今已经成了忠勇伯夫人, 连宫里也常来的,林黛玉还是生出了离奇的感觉。
外头跟贾家说的根本不一样, 贾家跟他们自己宣称的,也不一样。
皇后又换了个话题:“忠勇伯要歇半个月,你不会也要歇半个月吧?熙宁跟珞嘉两个没人教,半个月下来字就跟狗爬的一样。”
这明显就是调笑嘛。
可虽然知道要被笑话,林黛玉还是认认真真的说:“娘娘,恕我告半个月的假,才成了亲,家里一大堆事儿呢。”
皇帝跟皇后笑了起来,穆川用他那张忠诚老实的脸, 低沉而值得信赖的声音道:“正是。还未曾去我义父家拜访, 还要回老家祭祖, 眼瞅着要到中秋, 还有节礼要安排。”
这么一说,皇后不仅生出点欺负老实人的愧疚, 也隐隐的有点头疼, 中秋是四大节之一,宫里也得送出去不少节礼呢。
说了几句话便到了午饭时间, 皇帝笑道:“皇后还不曾跟忠勇伯一起用过饭吧?每次跟忠勇伯吃饭,朕都能多吃半碗。”
几人往偏厅过去,太监很快端了饭食上来。有秋日进补的鸭子跟黄鱼,还有茯苓山药饼等等。
皇后看见穆川用的那碗就笑了, 还问林黛玉:“他在家里也这么吃吗?”
林黛玉回应道:“娘娘是问第一碗还是第二碗?”
“他还能吃第二碗?”
林黛玉抿嘴儿笑了,她还记得那次跟三哥一起吃饭,三哥吃了一碗一碗又一碗,吃得她都困了。
如今看,那次分明就是为了吸引她注意来了。
这么一想,林黛玉笑盈盈地看了穆川一眼:“三哥,慢些吃。”
等吃过饭,喝了半杯消食的茶饮,再说两句话,穆川带着林黛玉起身告辞了。
“下头咱们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请安。”
今天这一天的经历,对林黛玉来说也挺新奇的。
她知道她三哥受宠,单从上头赏赐的那些东西就能看出来,还有给她封了县君,给她出了字帖,又许她从宗人府出嫁就能看出来。
可真的一起吃饭说话,她才知道什么叫真受宠。
大明宫里甚至还有她三哥休息的地方。
她跟三哥一起见的皇帝跟太上皇,跟原先听外祖母说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林黛玉幽幽叹了口气,绝对不会有人有胆子假扮皇帝跟太上皇,那只能是她外祖母骗人了。
两人已经坐在了回家的马车上,穆川捏了捏她的手:“累了?我给你揉揉腰。”
那点愁绪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林黛玉警惕性很高把手抽了出来:“什么时候去你义父家里?”
“后天去。”穆川也没有犹豫,道:“虽然认了义父,不过我爹总有点不太开心,所以后天去,吃过饭,直接回林家村。你还没夜里赶过路吧?睡在马车上,晃晃悠悠一晚上就到了。”
赶夜路在林黛玉的认知里是个挺危险的事儿,原先她父亲还是巡盐御史的时候,也很少在天黑之后带她出门。
但……总归真要遇见劫道的,三哥就是最危险的一个。
林黛玉扫了扫穆川强壮有力的身子,笑道:“你还说要带我去听戏呢。”
“不急。”穆川又把她手拉了过来,“今年能去香山看红叶了,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逛。”
这话一下子就说得林黛玉热泪盈眶了。
都怪三哥!
“爹娘呢?”林黛玉忽然想起来,“咱们去见你义父,晚上赶路,爹娘呢?”
“他们昨儿就走了,先回去准备。”
林黛玉脸上表情顿时就一言难尽了:“你怎么也不说?该送一送的。”
她这皱着眉头的表情很是可爱,穆川道:“没那些讲究,我爹娘经常回去的。我娘爱回去显摆,村里也有她熟识的大娘,我小叔他们也搬回去住的。她隔三差五的就要回去一趟,又不是出远门,真要叫你郑重其事的送她,结果——”
“咦?怎么五天就回来了?咦?怎么月底又要去?到时候你送不送?送了尴尬,不送也尴尬。”
林黛玉笑了两声:“我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
“慢慢就习惯了。”穆川道,“虽然住在一个大门里,各人有各人的习惯,你若是想出去逛,也不必找人请示的。你想想咱们府上的牌匾:忠勇伯府,你可是忠勇伯夫人。”
林黛玉嗯了一声,觉得未来的生活肯定会很不错。
这时候,皇后派出来的人也到了荣国府。
先前皇帝查荣国府的时候,就查出来盖大观园那银子有问题,后来便有了把这园子给林黛玉的念头。
接着皇后又吩咐了两百四十万两的嫁妆,当然皇后的底限是两百万两,谁想荣国府又给打了个折扣,最后也没到一百八十万两。
今儿皇后问林黛玉要不要这园子,也是打算问完就要处理荣国府的。
如今她不要,皇后要换个法子处理荣国府。
“抱琴姑娘来了!”
荣国府如今“只有”七百多下人,泡茶都要三个人的盛况是再没有了,但七百人其实也挺多的,就像贾宝玉,如今身边就四个人伺候,也过得好好的,甚至还知道自己喊饿。
不过跟以前比,荣国府的下人是没那么舒服了,多数人的工作时长拉到了四个时辰,还是不能吃酒赌钱偷懒的四个时辰。
这跟以前比是大大的劳累,所以报信的婆子喊得挺大声,两条腿却依旧是慢悠悠的捣腾。
抱琴这身份,是不用等人通传再去的,她就跟着这婆子,一路看过来,只觉得荣国府乱糟糟的,婆子丫鬟们的眼神里有惊恐有戒备,还有满满的算计。
抱琴轻轻叹了口气,娘娘快不行了,荣国府也快不行了。
到了贾母屋里,抱琴微微曲膝,算是行过了礼。
她坐在贾母下首的椅子上,还未曾说话,就见王夫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元春可好?这都半年多没见她了,我何时能进宫请安?”
王夫人被关了几日,只是贾家上下无人理事,贾政更是不耐烦这个,所以也就几日,她又被放了出来。
抱琴眉头一皱:“太太,您该尊称娘娘的。”
哪知道王夫人顿时松了口气,不仅是她,贾母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意。
既然还知道讲究规矩,可见元春很好。
“是娘娘,是贵妃娘娘。”王夫人笑道,“既然来了,不如带些东西回去?大半年过去,许多节礼都不曾送,马上又——”
抱琴打断了她,更是提醒:“太太可知宫规二字如何写?宫里如何能带东西进去?”
王夫人又笑:“银票总好带些进去的吧?”她怀里拿出个低调的信封来,“仓促间也没准备,这是五千两。”
抱琴脸色顿时变了,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可皇后娘娘专门吩咐过的,抱琴伸手接过银票,娘娘在宫里成了那个样子,全都是荣国府的错!
半点本事没有,只盼着娘娘能带他们鸡犬升天。
这么一想,抱琴也不客气了:“我这次来,是得了娘娘的吩咐,前头娘娘上玉慈山为太后娘娘祈福,两位应该知道的吧?”
如何不知道?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素,开荤头一天,贾家一半人都吃得腹泻了。
“娘娘许了大宏愿,要给菩萨塑个金身。”
王夫人跟贾母对视一眼,王夫人有些犹豫:“不知是多大的宏愿?”
抱琴笑道:“两万两金子,若是能有三万两是最好的。”
“啊!”王夫人没忍住呼出来,若是这金子掏出去,荣国府就一点余钱都没有,只剩下每年三四千两上下的收益了。
纵然是现在仆人不多,也没什么赏钱,可四千两?原先一个月花的都不止这点儿。
但为太后祈福,给菩萨塑金身,塑完了,元春也就是金身了。
王夫人犹豫起来。
抱琴看她这个样子就讨厌,前头娘娘是当宫女的不说,自打娘娘封了贵妃,她月月都来的,娘娘宫里处处都违和,人人都瞧不起她,她几年下来,竟是甘愿当个瞎子,只当没看见。
怪不得荣国府一日不如一日,京里人人都瞧不起姓贾的。
“娘娘的意思,最好是快点凑齐。另陛下提倡节俭,娘娘的意思,是叫把大观园锁起来,那地方太过奢华了,荣国府既然已经没了官职,还是搬离大观园的好。”
抱琴吩咐完,也不去看两人难看的脸色,起身便道:“宫门申时下钥,我这就回去了。”
送走抱琴,贾母跟王夫人又对视了一眼。
王夫人略顿了顿:“那……取个中间数,两万五千两?”
贾母眉头一皱,烦心的事儿明天再想,她道:“别的好说,妙玉住哪儿?”
“要么——”不能送回去,王夫人道,“当年是下了帖子好好请来的,况且又是修行之人,宫里娘娘也在修行,留着也好给娘娘挣些脸面。先叫她跟珠儿媳妇住着。”
王夫人越说越顺畅:“宝丫头跟她太太住,探春自然还是搬去我院子,惜春……毕竟是族长的妹妹,叫她和妙玉都先跟珠儿媳妇住着,家里也没那么些人了,地方也能住开,等房子收拾好了,明年开春再给她们搬去新房子。”
勉强也算妥当,贾母起身:“你先去安排这个。”金子的事儿,她还是不舍得。
王夫人回去就安排人一家家去说。只是她这吩咐完,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原先探春她们几个是住她后院的,但如今她提拔了玉钏儿,那三间小抱厦给了玉钏儿住。
谁能想到她还能回来?
王夫人抿着嘴想了想,吩咐吴兴家的:“横竖环儿搬出去了,赵姨娘屋里空出一间来,探春又是她生的,没什么好避讳的。探春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叫她跟赵姨娘住些日子吧,毕竟是亲母女,也不好太生疏了。”
顺便也能臊一臊老爷,看他敢不敢当着已经成年的女儿的面,去赵姨娘屋里歇着。
这么一想,王夫人心里越发得意,只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
消息传去园子,别人不说,李纨等王夫人的人离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嫁进来就没过几年好日子,兰儿才出生,贾珠就死了,她母子二人搬去只有三间屋的小院子居住。如今好容易过了几年清闲日子,就又要搬回那破屋子。
李纨死死抓着手帕,死死咬着牙,都不敢哭出声来。
抱琴这边吩咐完,回去宫里先跟皇后娘娘禀告,这才又回到元春宫里。
这半年功夫,元春身子大不如前。
开始的确是皇后封了她的宫,可后来,就是元春自己不想出去了。
原因也很简单,她心里难过,除了吃竟无一点发泄的渠道。
原先王夫人进来,就觉得她富态了,这半年封宫,元春不用见人,一开始还能控制住,后来就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大魏朝的衣服本就宽松,女子的衣服基本上是身体尺寸再放上三成的,就是这样,以前的衣服她也挤不进去了。
“姑娘。”抱琴轻轻叫了一声,拿走元春手边的点心匣子,“你少吃些吧。”
元春原本那种仪态万方的脸都有点变形,眼睛里也没了光:“我不吃还能怎么办?我只想死了,我恨不得死了。”
这一晚上,许多人都没能睡个好觉,甚至包括了林黛玉。
原因也很简单,第二天的安排是收拾嫁妆,那林黛玉有多少嫁妆呢?
而且她要收拾的不仅仅是嫁妆,还有穆川当日给的聘礼。
这么些东西,一天时间也就将将整理个清单。
所以所谓的收拾嫁妆,其实就是去仓库看看,给安排地方,然后等空闲了慢慢收拾。
加上长辈都不在,报复性熬一下夜也是很正常的。
第二天一早,林黛玉睁开眼睛,看见外头太阳照在地上的光斑位置,就知道今天又是吃两顿饭的一天。
林黛玉翻过身,顺势伸了手过去,又把脸在他身上蹭了蹭,抬起头便是粉粉嫩嫩皮肤光滑细腻的仙女儿一位。
“三哥,咱们早上吃什么?”
第117章 我已经跟仙女成亲五天了 “叫探春去北……
“这不对吧?”穆川下意识伸手抱住林黛玉,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疑惑,“我没成亲的时候,从不发愁吃什么。怎么成了亲反倒要为吃的发愁了?”
林黛玉咯咯笑了起来, 把脸埋在穆川胸口:“大概是因为你没成亲的时候一天吃三顿, 成了亲一天就只能吃两顿了。”
穆川一顿:“有道理。嘶——你咬我做什么?我是缺了你的肉还是少了你的鱼了?”
林黛玉不说话,只笑。
等两人洗漱好坐在餐桌边上, 已经是巳时末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穆川笑道:“虽然才成亲几天,可你应该也知道寻个能吃能喝的姑爷是一大幸事了吧?你瞧这桌上,东南西北的东西都有,你想吃什么只管吃,也不怕浪费,横竖有我。”
林黛玉瞥他一眼,挑衅似的看着他,往热牛乳里加了两勺糖。
穆川夸张的移开了视线, 端过他那大碗来, 往里添了一小撮盐。
“哪有喝牛乳放盐的?”林黛玉一边笑一边道, “让我尝尝。”
林黛玉端过穆川的大碗来, 喝了两口品了品滋味:“牛乳本就带着香甜味道,加了盐……也不能说不好喝, 奇奇怪怪的。”
她又喝了两口:“还行, 好像更甜了。”
大碗里牛乳下去一圈,林黛玉把她的碗往穆川面前推了推, 不好意思笑道:“三哥你喝这个,我特意帮你加了糖的。”
真是亲夫人,不是亲夫人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穆川叹气,端起小碗, 勺子在里头划拉了一圈又一圈,划拉一圈就看他亲夫人一眼,林黛玉脸上的笑意一早上都没下去。
吃过早饭,穆川带着林黛玉去看家里的仓库。
“大体上分,就是粮仓、放煤炭木柴的库房,那边石头盖的就是,还有放好东西的库房。咱们府上养了四百多人,每天光粮食就得小一千斤。”
粮仓和木炭没什么可看的,穆川直接带她去了放好东西的库房。
“都是一样的规格,总共三层,地下放些金银瓷器等等,虽用了石灰防潮,但毕竟是地下。中间一层拿取方便,家具等重物多在这一层。最上头多是布料字画等物,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潮,更加不能太晒,里头还有窗帘挡着。”
穆川先给她看了两个腾空的三层仓库:“这两个都是你的。”
“我哪里有那么些东西?”
“慢慢就有了,不过像布料等物,最多也就攒个三五年,再久些,就算是避光放着,颜色也不好看了。”
林黛玉想她三哥看着是武夫,却什么都知道,又问:“我去看看你的仓库。”
“什么你的我的?”穆川笑着教她,“你该说,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林黛玉睨他一眼:“你这么跟我说也就罢了,将来可不能这么教孩子,万一——”
林黛玉脸上一红,呸了一声,咬文嚼字道:“去看看边上已经放了东西的仓库。”
穆川拿了大钥匙开门,又把另一串大钥匙给了林黛玉:“按照天干地支排的,上头都写着呢。”
东西拿在手上,林黛玉有点恍惚,她看了穆川一眼,笑道:“怪沉的,你先拿着,回去再给我。”
两人进了仓库,穆川故意问:“上回你来,就说要个结实的大床,如今这床你可满意?”
林黛玉嘴角含笑斜了他一眼:“若我说不满意呢?”
穆川指了指地下室:“下头有金砖,用那个垒床肯定结实。”
林黛玉没搭理他,而是在一楼挑挑拣拣的:“ 这儿才入秋,过几日天气冷了,咱们家具也要换一换。秋冬我喜欢厚重的家具,配上颜色鲜亮的布饰。”
“没问题。”穆川想了想,“那仓库也重新安排,现在这个是按照材质做工价值来排的,回头等你有空,咱们按照季节排。”
他一边说着一边长舒一口气,满心欢喜道:“娶了夫人才知道什么叫生活,我以前那些年只能叫活着。”
林黛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咳,其实你慢慢就知道了,就像冬天要穿厚的,夏天要穿薄的一样。”
她又挑了两样细脚镂空高几出来,打算一会儿叫人搬回屋里放花瓶,她问穆川:“荣国府给我置办的嫁妆,若是有些东西我用不到,也不想存着,该怎么处理?”
穆川猜她想问的肯定不是卖或者送人这种处理方式,他道:“咱们家里有当铺,若是不及,就送去当铺慢慢出,遇上喜欢的人,兴许还能卖个大价钱。另还有粮铺和南北杂货,也能出些东西。”
既然说到这儿,穆川就都说了:“还有间煤炭铺子跟布庄。林家村附近几个村子,不管是地里的收成还是山上的野味,都在咱们的铺子里出。”
“三哥倒是还挺会规划的。”
穆川又道:“我还想做些丝绸生意。这玩意儿在北黎跟南黎比黄金还贵,若是能运出海,基本上就是十倍重量的黄金。”
林黛玉想了想:“我家里原先也有丝绸庄的,现在却帮不上什么忙了。我大概记得几件重要的事情,你听听有没有帮助。”
穆川嗯了一声,林黛玉道:“最重要的就是桑叶。蚕其实吃什么叶子都行,但只有吃桑叶,吐出来的丝才是最好的,所以你得有大片的桑树,也要严加看管,不能叫外人摸了进去。”
穆川点头。
“下来是蚕娘,经验丰富的蚕娘能挑出来最合适的茧子留种,也能配出丝质柔韧的蚕来。”
穆川又点头。
林黛玉看他一眼,又有点跑神,原先她在荣国府,说什么总有人反驳,可三哥都这样了,她说什么还都好好听着。
“其他也没什么了,你不在本地出货,别的不用管。”
穆川想了想,他最近两批出货的丝绸,都是从织造府买的等外品,虽然够不上御用的品质,但也是极好的,就是不如全程自己控制利润高。
织造府手下,不管是蚕娘或者工人,还是蚕种和技术都是有的,兴许能走走白忠的路子,看能不能挖一些出来。
穆川正想着,林黛玉那边已经打开一个匣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三哥,这是上等的熏香,不能这么放。”
穆川凑过去闻了闻,说实话,这时候花椒、肉桂等等也都是当熏香用的,穆川觉得这盒子的味道跟红烧肉比就差猪了。
“这是才运回来的,那……放厨房?”
林黛玉笑了一声:“我拿去打香篆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在卧室熏。”
啪的一声,林黛玉把盒子盖上:“还有吗?”
“北黎的香倒是挺有名的。”当初他肯定抢了不少回来,“我叫人拿单子来,咱们家里有。”若是没有他立即就派人去花阿赞土司那儿拿些来。
下午,林黛玉给穆川布置了功课,她就在一边摆弄她的小香炉。
穆川虽然看不懂那十几样配件都是干嘛的,但他夫人好看啊,他夫人干嘛都好看,走两步都像是仙女下凡。
“你看我做什么?”林黛玉点了香,抬头就看见她新婚的相公一点不带掩饰的盯着她,“墨都滴纸上了。”
穆川闻了闻:“这会儿倒是不像红烧肉了。”
“好好的意境,全叫你破坏了。”林黛玉一边笑,一边走到穆川身边,手轻轻搭在了穆川肩膀上:“三哥。”
她轻轻柔柔的叫了一声:“我看史书,唐代宫中常用西域进贡的香料。汉武帝迎接西王母降世时,还烧了一种叫做兜末香的香料——”
后头还说了好几种,穆川没什么印象了,他全部注意,都在搭在他肩膀上,偶尔贴一贴他脖子的那只温润的手上。
“三哥,你真好。”
她说我好诶,穆川严肃地笑了起来:“你想要什么,只管说便是。”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来稍稍吃了些东西,便往定南侯府去了。
还有一波下人收拾回林家村的东西,等到下午申时左右,去城门口汇合,然后再一起出城。
这是林黛玉第二次来定南侯府,上次来还三叔三叔的叫他来着,怪不好意思的。
林黛玉一边想,一边情意绵绵地看了穆川一眼:“三叔。”
穆川一脑门子的问号。
没等穆川说话,林黛玉先笑了起来:“第一次看三哥敲鼓,就在定南侯府,可惜上回被挡着了,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题穆川能跟上,他道:“你还想看见什么?你不仅看见了,你还摸了;你不仅摸了,你还——”
林黛玉扑上去就把他嘴捂住了,生怕他说出点什么叫人面红耳赤的词儿来。
“好三哥,你给我讲讲定南侯和定南侯夫人,不然一会儿去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他家林黛玉的长相和社交能力,这分明就是岔开话题,不过夫人嘛,也不能逼太急,反复拉扯才够劲儿。
“我义父喜吃肉,性格豪爽,人也挺幽默。忠心耿耿,也能说出来‘献俘我比皇上熟练’这种话。义母不太爱说话,这些年她一个人在京城操持家务。你也见过李承武的,虽然有点纨绔,但人是正的,可见她心里也有主意。”
林黛玉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尤其是讲到李承武,他最纨绔的事情,大概就是把贾宝玉骗出来打了一顿。
林黛玉笑了几声,这么一比,贾宝玉就是当纨绔子弟,也差了点什么。
马车很快到了定南侯府,相互见过礼之后,穆川跟着定南侯往书房去了,林黛玉则被簇拥着到了花园里。
李宜香跟李宜兰一左一右挽着林黛玉的胳膊,笑眯眯的一起叫了“四婶”。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她们两个一脸揶揄的笑意,林黛玉也还是有点没撑住。
“你们四叔辈分是有点大,都把我叫老了。”
花园里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穆川跟李老将军一左一右坐好,下人端了茶点来,等人出去,李老将军才道:“去北黎的人选可有眉目了?”
“肯定是宗室里出。”穆川笑道,“这样陛下放心,朝臣们也放心。最多再择几位出众的陪嫁。义父放心,土司夫人她们不够身份,陪嫁丫鬟她们又身份太高了,不会挑我两个侄女儿的。”
当然最本质的原因,就是平南镇由李将军一脉把持,真要叫北黎的土司夫人也姓李——大魏可没有分封制度。
李老将军点了点头:“她们两个就是陪衬的,面上总得有几个掩人耳目的,而且人多些,也好提现大魏重视北黎。她们是选不上的,不过说是这么说,我也给她们请了两个先生,趁机也教一教算账管家等等。多学些东西总是没坏处的,也好提现我李家忠心。”
“虽然要在大魏住上至少十年,可去北黎确实是苦差事。”穆川也叹气,“我上回进宫,还听陛下说起来,那位宗室女白天学种地,晚上还要学医术,已经累得哭了好几次了。”
李老将军笑问道:“我听说那个——”他没记住质子的名字,但来来回回打了十来年的土司,他记得牢牢的,“花阿赞的儿子,想要求娶你妹妹?”
“叫我打回去了。”穆川道,“这些人安得什么心,我也知道。我妹妹会什么?她什么都不会。就是识字,也是我回来这一年才开始学的。他若是娶了我妹妹,非但不用分权,咱们彻底成他的势力了。”
“非我族类啊。”李老将军也叹了一声,“兴许几代之后能好,但现在不行。他们先盯上我孙女儿,又盯上你妹妹,未必就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穆川笑道:“这他们就单纯了。各种兵法,咱们研究的时间可比他们长,如何连这点计谋都看不穿?更何况陛下。这昏招一出,陛下更警惕了,原先还打算顺其自然,如今已有了除掉他,只叫土司夫人带着幼子回去的意思了。”
正当两位实权派和实权宠臣派说着对北黎的政策时,大病一场的王子腾也到了荣国府。
别说王熙凤了,就是王夫人第一眼也没认出来。
王子腾精气神大不如前,背也驼了,手里拄着拐杖,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连说话声音都没什么中气了。
甚至连说话都急躁起来,上来就直奔主题:“我记得你那庶女已经成年了,陛下正给北黎质子选正妻。土司夫人她怕是够不上了,南安郡王家的女儿都不够格,但陪嫁的丫鬟,她兴许可以。”
王夫人愣了愣,这……像是个苦差事,又好像能给家里带些体面。
王子腾已经问了起来:“管事管人算账这些应该都会的,主要还需学些骑马射箭,兵书也该懂一些的。”他拿了一张单子出来。
“我如今落魄,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是从南安郡王家里打听出来的东西,你看看叫她学。”
王夫人接过这单子就愣住了,王熙凤凑过去扫了一眼,心里噗嗤一声笑了。
按这单子来说,她伯父选自己的女儿去,哪怕她们王家的女儿都是勉强识字,都比探春要学的东西要少。
第118章 这就是媵妾,你当不了媵妾! “我喜欢……
王家有了好处, 王熙凤也受益的,当下她也顾不得她姑妈的面子,跟王子腾道:“贾三姑娘人是厉害的, 只是人天真, 管事非黑即白,跟下人吵起来把自己气哭也不止一两次了。学东西都好说, 这点不改,去了怕是要得罪人的。”
王子腾想叫探春去,也是要给自己积攒一点政治资本,好东山再起的,他还不到六十,如何就被闲置了?
“你是说她——”王子腾一顿,立即便明白侄女儿说的其实是两个问题:“她性子不够圆滑,还什么都不会。”
王子腾立即便看王夫人:“你名下就这么一个庶女,我当年就跟你说过, 让你好好养着, 将来好拿来联姻,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成?都是姓王的, 我如何能害你?”
但是心里不舒服。
王夫人分辩道:“荣国府的姑娘都是这个待遇,我如何能偏袒她?若是叫她们说我厚此薄彼, 我还如何服众?老太太偏袒林姑娘, 你看林姑娘被府里人说成什么样了。”
王子腾无语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王熙凤也很想说说贾家的凤凰蛋。
“芷姐儿呢?”王夫人强行分辩,“上回说她婚事有变, 怎不叫她去?”
王子腾正欲说话,得了消息的薛姨妈也带着薛宝钗匆匆赶来,她原本还想带着薛蟠过来,只是她也知道, 自家这个哥哥烦他,犹豫了片刻,便只带了女儿。
薛姨妈两人行过礼,就坐在了稍微靠后的位置上,王子腾继续道:“那边侯府退了亲,我便把她许配给了鸿胪寺的孟大人,中秋过后就成亲。”
上次跟保宁侯府的婚事,王熙凤也去帮忙的,但这次连王熙凤都不知道。
不过她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伯父说得是鸿胪寺的孟大人,不是孟大人之子,那八成就是续弦了。
这的确也没什么好宣扬的。虽然伯父已经没了实职,但好歹也是一品大员之女,去给人做续弦。
“不然你们以为这消息是怎么来的?”王子腾反问道,“鸿胪寺也能管着这些俘虏和质子们。”
他这个有名无实的一品大员,门儿清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外朝来的可不明白。
他这些年奉旨查边,总归还是有些人脉的。而且京里外朝的使节还有俘虏质子们可不少,靠着这些“外来的和尚们”,王子腾觉得他能扯起一张护身符来,他还能再起来。
当年王家能吃掉薛家一大半的家产,能继承贾家在官场上的人脉,靠得不就是嫁过去的妹妹跟侄女儿吗?
“去把那三姑娘叫来我看看。”王子腾吩咐道。
几人就在贾家前院的厢房说话,距离王夫人的院子也不远,很快探春就被叫了过来,她上前端端正正行了礼,口中叫道:“舅舅。”
喜不喜欢谈不上,但王子腾其实是很满意探春的。这么多年规矩分毫不乱,每次都是恭恭敬敬的叫他夫妻二人舅舅舅母,明明不怎么见面,但从不表现出生疏,也能故作亲热开两个玩笑。
更重要的,是王子腾能看见她的不甘心。
王子腾把北黎的事情一说,又长叹了一口气:“你太太跟你琏二嫂子常跟我说起你,你从小心里就有大志向。如今这个机会摆在这儿,抓不抓得住就看你了。”
王子腾使了个眼色,王夫人一脸懵懂。
“把单子给她。”王子腾沉声吩咐道。
探春接过那张清单,看了几行,心口就开始发紧,许多东西她都不曾听说过,可正因为这样,她心里反而升起了汹汹的斗志。
“舅舅,我能学的。”探春表了决心。
王子腾欣慰地点头,又激励道:“我如今不太好,遭小人嫉妒排挤,失了圣心,也没法回护你们。只能靠你们自救了。和亲便是最好的机会,有了这份功劳,陛下也会高看你们。”
王子腾知道怎么激励愣头青,几句话自立自强、奋斗报效的话说下来,探春已经要恨不得连夜就开始学了。
“你先看看,有个底儿。”王子腾又道,“这几日我叫你太太给你寻几位先生,也教一教你。”
探春忙又行礼,拿着单子出去了。
王子腾又看王夫人,王夫人百般不情愿应了声是,给女子请先生,花费可不小,就是早年荣国府还好的时候,教她们姐妹几个读书针线的,也都是李纨。
王夫人顿时又有了主意,女子如何抛头露面?不如先让宝玉教她骑马射箭,李纨又一直住稻香村,想必对耕田也不是一窍不通的,正好让她教一教。
而且每次说起配药来,宝玉都说得头头是道,不如也叫他先张罗几本医书,让探春学学。
再说要学这些,难道真叫她们退敌看病下地?不过能糊弄过去就好。
王子腾又吩咐了几句,王夫人有点走神,没听清,等她回过神来,话题已经变了。
“贾家是真打算跟我撕破脸不成?我来了,别说大老爷二老爷,难道连琏二也不出来?”
王夫人忙诉苦,把贾政欺辱她的事儿一说,王熙凤原本打算打圆场的,但见姑妈这样,她也不管了。
姑妈捞银子都不带她,管家也只把她当钥匙架子,她管那么多呢。
王子腾冷笑一声:“你确实该骂!”
说完这个,王子腾站起身来,他年纪毕竟大了,又是大病初愈,出来这一趟,已经觉得腰酸背疼。
王熙凤忙跟着站起来,又扫了薛姨妈一眼。
她原先是看不上这一家人的,只是现在情况有了点变化。
薛姨妈为什么要带着薛大姑娘来?瞧她那一脸慌张的样子,还不是因为婚事。
横竖都这样了,王熙凤只想看看乐子。
她把王夫人胳膊一挽:“姑妈——”说完她便装作头一晕,一手撑在桌上,“我这头有点晕,不碍事的,很快就能好。”
王熙凤在王夫人面前实打实的晕过的,王夫人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想躲,可胳膊又被拉着,她只能道:“你许是起得太急了,我给你叫平儿来。”
外头薛姨妈已经拉着薛宝钗送了出去。
“大兄。”薛姨妈恭敬地叫着,也顾不得脸面,直接便道,“那差事,你看宝丫头可行?”
王子腾上下打量着薛宝钗,眼神露骨到让薛宝钗都维持不住微笑。
他这个外甥女儿,年纪的确是挺大,可正因为年纪大,所以不像一般小姑娘一样,她是彻底长开了。
况且贾家如今确实是不行了,钱权一点不剩。
王子腾道:“我得试试。”推荐人走的是孟大人的门路,横竖一个丫鬟,北黎人不会不给鸿胪寺的官员面子。
那剩下这个,就只能直接带进去,不走官方的路子,走先有实再有名的路子。
这边王子腾离开,探春兴致勃勃拿着单子往后走,她看过的书也不少,有些东西也知道该去哪里寻,她心里已经列了挺长一个单子——
“姑娘又去看你舅舅了?”赵姨娘斜靠在门框上,手里一把瓜子,嗑一个吐一个,“可惜我那兄弟,死了这些年,连姑娘一炷香都没吃上。”
探春痛恨她这一点仪态都没有的姿势:“姨娘也庄重些,成何体统。”
“我一个妾,我装成太太做什么?”赵姨娘站直了身子,就想去抢探春手里的东西。
探春猝不及防下,手里单子被赵姨娘抢了过去,她气得红了眼睛:“还给我?”
“这是什么?”赵姨娘问道。
探春这才想起来赵姨娘不识几个字,她畅快地笑了起来:“你自己看。”
探春原想瞒着赵姨娘的,只是王夫人回来又叫了李纨和贾宝玉,吩咐了让他们先教探春东西。
“原先你学女红,都是以精致为主的,如今要偏向实用了。先把荷包刺绣那些放一放,学会做衣裳缝被子才是要务。”
赵姨娘还在王夫人院子里住着,这下就不太瞒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