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顾先生,我谈恋爱了。……
第56章
听话的郁燃, 缺席了当天的晚自习。
从那个道歉请客的红包后,他彻底没了任何消息。
不管单子鸣给他发信息还是打电话,一整夜都无人响应。
就连早读, 郁燃的座位也是空的。
莫名失联一整夜, 并不像郁燃会做出来的事, 一开始觉得他可能是有什么事耽误了的同桌等人,也跟着单子鸣着起急来。
“你说你看见他上了昨天校外那个男的的车?”林佳嘉高声。
“你怎么不早说!”朱瑜急道,“那个男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单子鸣后悔又烦躁地黑着脸。
“你们都冷静点, 顾燃既然上了对方的车,肯定是他认识的人。”只有彭聪尚且理智,“我还是觉得他是因为有事才没来,一会儿下了自习我们去问问老班,她那里应该有顾燃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我现在就去。”单子鸣等不及, 立刻站起来。
“去哪里?”熟悉的声音让单子鸣猛然回头, 他担心了一整夜的人站在他身后,一边好奇地问着一边拉开桌椅坐下。
众人又惊又喜,彭聪说:“你们看, 我就说没事吧。”
朱瑜晃了晃郁燃手臂:“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担心死我们了。”
林佳嘉补充:“主要是担心死单子鸣了,你要再不来我觉得他得报警了。”
郁燃低头整理着书包里的课业, 闻言笑着:“有点事耽误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他回头看向单子鸣:“你也是, 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事。”单子鸣不知道犯什么臭脾气, 语气生硬地说着, 兜帽一罩趴到桌上,搞得几人莫名其妙。
朱瑜去掀他帽子:“单子鸣?”
“我补觉。”单子鸣拨开她的手。
“别管他。”林佳嘉在前排翻白眼,好奇地问郁燃, “昨天门口那男的是在等你呀?他是你亲戚吗?”
“他是外国人吧?不是,顾燃你真不够意思有这么帅一亲戚你都不告诉我们!”
“那你呢,你也是混血?看着不像啊。”
三人叽叽喳喳的,开始八卦起来,单子鸣一字不差地全都听在耳朵里。
他还听到郁燃用他那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不知道这么多问题回答他们哪一个似的,避重就轻道:“就是一个认识的人。”
单子鸣听着,心更沉了。
他发现,虽然郁燃平时性格很好很随和,但是这么久以来,他们一点都不了解他。
就连没那么爱说话的单子鸣偶尔也会提起家里,但郁燃从来没有提过一句,他们甚至不知道他除了名字和年龄之外的任何事。
这让以为自己和郁燃有可能的单子鸣,分外沮丧。
“今天升温了,这么暖和,你怎么反而穿上高领毛衣了?”朱瑜随口道,“之前那么冷都没见你捂这么严实。”
单子鸣闻言从臂弯里抬起眼,果然见郁燃最里面套着一件黑色高领。
郁燃皮肤白,手指搭在后颈那材质细腻的织片上,就像展柜里放置在黑色绒布上的羊脂玉,细润得让人挪不开眼。
郁燃对着朱瑜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放开手,手指从颈后离开时刮带了一下衣领,单子鸣蹭的一下站起来,动作又急又快,直接弄倒了身后的椅子。
桌椅倒地哐当一声,全班都朝他看了过去。
郁燃也看着他:“怎么了?”
“我——”单子鸣猛地一滞,止住了差点脱口的话,“我去趟厕所。”
他弯腰捡起板凳,匆匆从后门离开。
朱瑜等人面面相觑:“他今天搞什么,一出又一出的?”
郁燃摇摇头。
那边单子鸣根本没有去厕所,他刹车在楼梯拐角,瞪着眼捂住脸。郁燃脖子上那是什么?吻痕?牙印?
如果他有透视眼他就会发现,不仅是脖子上,郁燃全身都是那些暧昧的痕迹,甚至连脚腕和大腿内侧都是深深的咬痕。
以往不管做得再狠,顾雁山也不是那种很爱在他身上盖章的类型,但今天起来照镜子,就连郁燃耳尖上都还有半个残留的牙印。
颈后更是又酸又疼,手摸上去,果然摸到了轻微的血痂。
郁燃不知道顾雁山犯的什么毛病,他只知道猫科动物在□□时,为了防止母猫挣扎防抗,公猫雄狮们会咬住雌性的后颈。
但顾雁山要乖的,郁燃自然很乖,别说挣扎反抗,简直是任他摆弄予取予求,顾雁山却跟犯病的狗似的,没给他留下一块好肉,很是让郁燃无语。
他走的时候顾雁山还在睡觉,而他衣柜里也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衣服,只能拿顾雁山昨天穿的那件毛衣凑合。
一整天,闻着衣服上若有似无的沉香味,郁燃的心情都说不上好。
他讨厌顾雁山无孔不在地宣告着存在感。
晚自习结束后,单子鸣先背着书包站起来,他对郁燃道:“……我先回宿舍了。”
郁燃收拾着课桌点了点头。
单子鸣欲言又止,郁燃问:“怎么了?”
他说:“你今天回宿舍吗?”
“最近我应该都会回家住。”
“哦。”单子鸣低低应了声,一副霜打了茄子似的萎靡模样,低着头准备离开教室。
郁燃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出声:“子鸣。”
单子鸣脚步一顿,回过头。
郁燃说:“你还好吗?”
单子鸣立马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挺好的啊,我先回去了。”
单子鸣的身影从门口消失,郁燃转回头继续收拾,收拾着收拾着动作就慢了下来,渐渐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得不停下手,拿着书包离开学校。
他算是走读里离校最晚的,校园里该熄的灯都熄了许多,顾雁山依旧同昨天那样等在车边,笑看着郁燃朝他走近。
郁燃唤了声顾先生:“等很久了吗?您不用特地来接我的,我会回去的。”
顾雁山说:“你以为我是怕你跑了吗?”
郁燃也笑了下,附和道:“怎么会。”
顾雁山握着他包裹在黑色高领里的纤细脖颈,拇指微抬,在他颊边摩挲了两下:“别在风里站着,先上车。”
郁燃便依言上了车。
他的态度再也看不出前一日一丁点的针锋相对,顾雁山要他听话要他乖,他便真的乖乖巧巧,一如往日。
顾雁山扶着车门,打量他。
“怎么了吗?”郁燃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抬手拉下挡光板的小镜子。
“学校里的伙食倒把你养胖了些。”他好似现在才发现了这点似的。
“是有点,”郁燃直直望着他,“您不喜欢吗?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少吃点。”
“不用,这样挺好。”顾雁山关上门。
再上车郁燃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了单词书,开始背单词。
顾雁山又说:“别在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郁燃果然又听话地将书装了回去,他又拿出耳机。
顾雁山说:“不想和我说话?”
“怎么会呢。”郁燃耳机将耳机塞回去,他问顾雁山,“您回来了,那我们是不是要回京市了?”
“你想回去吗?”顾雁山反问他。
“这里很好。”郁燃说。
顾雁山微点下巴:“那就留在这里。”
郁燃笑了笑,也点头道:“您真好。”
顾雁山直视着前方路况,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方向盘,片刻后,他突然对郁燃道:“你明天别去学校了。”
郁燃静了静:“一整天吗?”
顾雁山:“一整天。”
“好,”郁燃拿出手机,“我和老师请个假。”
顾雁山侧目看他,目光仿佛要把郁燃穿透似的,他说:“嗯。”
第二天郁燃当真没有去学校。
当郁燃不再忤逆顾雁山和他唱反调,后者对他也如往常那般亲昵。在客厅学习时两人不再相隔老远,而是像当初在顾宅那样,郁燃蜷在茶几前时顾雁山就坐在他身后,一边看着书或者处理工作,一边像撸猫一样偶尔挠两下郁燃的下巴。
郁燃伏案学习累了,展开胳膊伸懒腰时,往后一靠便靠进顾雁山怀里,然后顾雁山只要弯腰低下头,两人就能接个吻。
午餐和晚餐也是顾雁山准备的,郁燃听见动静会放下课本溜达进厨房,给他打打下手,做点剥蒜之类的小活,然后撑在岛台看顾雁山做饭。
他笑着说“顾先生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会,真厉害”时候的神色,和当初说顾雁山是对他最好的人时一模一样。
顾雁山站在锅边注意火候,闻言扫过郁燃笑盈盈的小脸:“过来。”
郁燃凑过去,顾雁山侧身啄了下他的唇:“去把筷子摆上。”
郁燃就去摆餐垫和餐盘。
他背对着顾雁山,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脖子上的吻痕淡了点,但颈后的咬痕依旧显眼。
顾雁山盯着他单薄的背影,舌尖烦躁地顶了顶牙根。
晚上睡觉时,郁燃乖巧地窝在顾雁山怀里:“顾先生。”
“嗯?”顾雁山的声音响在他头顶。
“我明天能去学校吗?”
顾雁山说:“你请了几天假?”
郁燃:“一天。”
“嗯。”他翻过了一页书,郁燃明白了他的意思,撑起上身亲了下他下巴,缩回去闭上眼睛。
他很快睡着,呼吸沉稳均匀。
顾雁山垂眸,目光一寸寸细细描绘着那张闭上眼睛便显得恬静的稚嫩脸庞,和他那张吐不出真话的嘴。
他面无表情,盯着郁燃看了许久,探手关掉了床头灯。
第二天郁燃照常上学,之后再也没有缺席任何一堂课,而每天下了晚自习走出校门,顾雁山几乎都等在同一个位置。
直到有一天,来接郁燃的人变成了卢卡,郁燃迈出校门的脚步略显迟疑,但还是在卢卡为他拉开车门时坐了上去。
他大概有了猜测,而那个猜测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得到了证实。
顾雁山走了。
大概临近起飞才突然想起来知会郁燃一声,让郁燃乖乖在家等他回来。
视频里,郁燃非常乖巧地点头,应了声好。
当晚他乖乖留宿在家,卢卡第二天早上来接他时,也没察觉到郁燃有何异样。
他将车停在校门外,对郁燃道:“我晚上再来接你。”
郁燃礼貌笑着:“好,辛苦了。”
然后,卢卡等到学校里的人都走完,也没等到郁燃从学校里出来。
接到卢卡电话时,郁燃已经准备睡觉了。
卢卡希望郁燃遵守约定:“恩佐让我每天接送你上下学,你这样做我很为难。”
“很抱歉早上骗了您,但卢卡先生,让您为难的是顾先生不是我。”郁燃说,“您不要因为我好欺负,就来为难我。”
在卢卡的印象里,郁燃一直都是很好说话和相处的,突然直面他尖锐的一面,卢卡不由语塞。
他只能说:“我会如实转达给恩佐的。”
郁燃:“好的。”
他挂了电话,单子鸣表情紧张:“有人欺负你吗?”他脑子里马上浮现出顾雁山的身影。
郁燃笑笑:“没有。”
片刻后,顾雁山的电话如约而至,郁燃坦然接起。
那边顾雁山的声音听着也不是生气,反而带着熟悉的笑意:“sweetie,昨天自己答应我要乖乖听话,这么快就把你自己的话忘了?”
郁燃反而略带抱怨:“卢卡先生这么快就向您告状了?”
告状这个词让顾雁山笑得更深:“那你说说,像你这样阳奉阴违的小家伙,我应该怎么惩罚你?”
“为什么?”郁燃理直气壮,“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呆在没有您在的家里。”
“原来是因为我不在。”顾雁山一语双关,“我怎么忘了,没有我你可以连觉都睡不着。”
郁燃默了下:“是的。”
顾雁山问:“那你在学校睡得好吗?”
“不如在您身边好。”
“是吗?”顾雁山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会尽早回去。”
顾雁山吐出一口白烟,挂了电话,相比他声音里浓浓的笑意,他脸上的表情反而很淡然。
叶时鸣在旁听完全程:“有点恶心。”
顾雁山捏着雪茄:“谁问你了。”
他将雪茄送到唇边咬着,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叶时鸣半坐在书桌上,弯腰八卦道:“所以就是他说他谈恋爱你就信了?你不都知道他没那么乖吗,你就不怕他骗你?”
顾雁山头也没抬:“他骗我的还少了?”
叶时鸣品了品这句话,突然福至心灵:“你威胁他了?”
他幸灾乐祸一拍手:“顾董,你可太没风度了!想想我要是郁燃,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附你,你却拿他在意的人威胁他,啧啧啧,多可怜啊。”
他说着说着还抱上自己胳膊顾影自怜上了。
没风度的顾雁山把东西甩他怀里,也懒得纠正他话里的错误:“合同签完你就可以滚回国了。”
叶时鸣说:“你就不怕人小朋友记恨你吗?”
恨?
顾雁山想到那天郁燃的眼神,他轻轻一笑:“那又如何?”
叶时鸣耸耸肩:“惹上你算郁燃倒霉。”
“那这个谁来着,”他指单子鸣,“你不处理吗?”
“没必要。”顾雁山从未将单子鸣当做什么威胁-
挂断电话后,郁燃拿着手机从卫生间走出来。
单子鸣已经躺下了,郁燃关了灯,本来准备摸黑爬到上铺,单子鸣突然趴在床栏边,支着手机电筒给他照明。
郁燃道了声谢,上了床。
单子鸣关掉手电后,室内漆黑一片。
“顾燃……”单子鸣小声。
郁燃睁着眼睛:“嗯?”
身后静了许久。
单子鸣想问点什么,又欲言又止:”明天把你的错题本借我看看吧。”
郁燃:“好,明天拿给你。”
之后没人再说话,郁燃听到单子鸣重新躺下,被面窸窸窣窣地摩擦着。
但单子鸣到底憋不住,因为当郁燃重新住进学校后,他就很难不去想他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这天晚上放学后,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单子鸣忍了又忍也没忍住:“你怎么不回家住了?”
“我喜欢住在学校里。”
“哦哦,那、那个——”单子鸣鼓起勇气,“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指顾雁山。
郁燃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单子鸣有些不好意思,话没出口脸倒是先红了,搓了下后脑勺:“就是那天你穿高领来学校,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脖子上的……”
郁燃直接:“不是。”
单子鸣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和他,不是恋人关系。”郁燃说。
单子鸣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半晌,他郑重地握住郁燃肩膀,眼神担心表情紧张:“顾燃你是不是被他骗感情了?”
郁燃:“什么?”
单子鸣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那个大叔一把年纪,但你才多大啊,他就和你——太没道德了!”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骂顾雁山,郁燃有些好笑,他问单子鸣:“我成年了,而且万一是我的原因呢?”
单子鸣语塞半天,脱口道:“那也不行。”
“为什么?”
“就算是你先主动的,但是他作为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年长者,他应该在给到你保障或者承诺之后再和你、和你……”单子鸣实在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你懂我意思吗,顾燃?”
“我明白,你担心我涉世未深,被他哄骗。”
单子鸣点头。
郁燃笑了,琥珀色的眼珠在昏暗的路灯下浸透了浓黑的夜色。
“单子鸣,如果……”那一瞬间,望着如此单纯又真挚的少年,郁燃很想说如果他早点遇到他就好了,但他转念一想,发现即使他们早早遇见,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最后,郁燃改口道:“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单子鸣一听,情绪瞬间落了下去。
他意识到他的初恋,或许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不想让郁燃看见他过于沮丧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突然给他发好人卡的郁燃,转头就走。
“单子鸣。”郁燃叫他。
单子鸣脚步更快,差一点便要落荒而逃,因为他听见郁燃说了声抱歉。
马上四月了,春意很浓,夜里也没有之前那么冷。风起时,学校人工湖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零星柳絮从湖边飘飞而来。
像一场来自春天的细雪。
一如郁燃沁凉的嗓音:“要交往吗?”
恍然间,单子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脸错愕地回头,郁燃还站在那里,站在路灯下,站在飘扬的雪里。
他重复了一遍:“单子鸣,我很抱歉,但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如顾雁山所言,这次他并没有离开太久,一个礼拜后郁燃收到了他回来的信息。
他通知郁燃,自己在校外接他放学。
郁燃盯着手机看了很久,锁了屏,没有回复。
但晚自习结束后,他准点出现在了校门口,上了顾雁山的车,却止步在家门口。
“顾先生,”郁燃直直望着顾雁山眼睛,语气中丝毫没有怯意,他一字一句道,“我们结束吧,我谈恋爱了。”
顾雁山唇角依旧微微上扬着,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再说一遍。”
第57章 第 57 章 顾雁山,你真卑鄙。……
第57章
顾雁山半只脚踏进门内, 侧身回望着郁燃。
那双绿眸被头顶走廊的灯光淬得发黑,那一瞬间,郁燃想到了顾雁山书房里的那幅画, 想到了看似平静但幽深发黑的海。
明明走廊亮如白昼, 室内也暖意洋洋, 但寒意依旧划过背脊。
郁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不自觉退缩的动作,让顾雁山脸上的笑有了点真切的味道,他伸手过来, 想要捏一捏郁燃的后颈,半是警告半是纵容地说:“下次不许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听字尚未出口,顾雁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郁燃抬手,挡住了他即将落在他颈后的手。
郁燃说:“您应该知道, 我没有开玩笑。”
氛围凝滞了片刻, 顾雁山反手握住郁燃手腕,用力一拽,郁燃直接撞了过去, 撞在顾雁山结实的胸前。
他低头,直直看着郁燃的眼睛:“我看你是忘了自己说的话,还是说你是真的不想上学了?”
他握得很紧, 郁燃没有尝试去挣脱手腕上的桎梏, 他清楚他和顾雁山之间力量的差距。
他已经将一切都抛下了, 包括这平静又短暂, 普通又幸福的学校生活。
“我要对我的恋人负责。”郁燃同顾雁山对视, “顾先生,我不能继续做你的宠物了。”
顾雁山嘲讽道:“你哪里来的错觉,这件事由你说了算?”
“所以呢?”郁燃不退却不害怕, “您要强迫我吗?”
他的表情也带出几分和顾雁山如出一辙的讽刺。
顾雁山下颌紧绷,胸腔起伏的幅度都大了些,明显被气得不轻。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滚的怒意压下去,也将即将脱口的反问给咽了回去。
想激怒他,牵着他鼻子走,郁燃还是嫩了些。
顾雁山很快调整好情绪,他松开郁燃,往屋里侧头:“进去说。”
他转身进屋,留下郁燃一个人站在大门外。
房门洞开,像一只吃人的巨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那是顾雁山的地盘,郁燃踏进去,不外乎羊落虎口。
但顾雁山就这么将郁燃独自留下,敞着门,似乎丝毫不担心他会逃跑。
因为就像他说的,这段关系结束与否,决定权从来不在郁燃。
郁燃走进去,关上门,还在玄关处换了鞋,不似顾雁山那般,直接穿着鞋踩才锃光瓦亮的地砖。
他进屋时,顾雁山已经在客厅坐下了,他姿势懒散地靠着沙发,将衣兜里碍事的东西掏出来,丢在茶几上。
那是一个丝绒的小礼盒,因为惯性在桌面上往外滑动,在距离边沿半掌的距离停下。
郁燃站在沙发边。
“坐。”顾雁山说。
郁燃没坐。
顾雁山冷笑:“你爱站就站吧。”
他欺身拉开抽屉,开始剪雪茄:“说吧。”
“要说的,刚才在门外我已经说完了。”郁燃说,“我有交往的人了,不适合再和您保持这种关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顾雁山捏着点燃的雪茄,并没有立刻送进嘴里,他往后一倚,陷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微微后仰着看向郁燃,笑道:“sweetie,你不会以为就因为你这句话,我就会同意你的要求吧?你有交往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缭缭白雾腾空,屋里安静了很久,郁燃开口,似乎很不解:“顾先生,难道您是因为爱上了我,所以不愿意放我离开吗?”
顾雁山没说话。
郁燃蹲下来,一如往常卖乖那般蹲在他腿边,他脸颊贴着顾雁山膝盖,歪着脑袋问:“您爱我吗?”
顾雁山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他了?”
“交往不就是建立在两个人互相喜欢的前提下吗?”郁燃笑着,“我当然喜欢他。”
“爱情是需要保持忠诚的,顾先生,您不能成全我吗?”郁燃牵起顾雁山手,贴在自己脸上。
顾雁山用手背摩挲着郁燃脸颊,温情的动作下,话语却十分冷酷:“我看就应该把你关在家里眷养起来,免得你这个小家伙在外面把心玩野了。”
“今天我跟您回来他也是知道的,他知道我们的关系。”郁燃说。
“给你打个笼子,还是镣铐好呢?”顾雁山说。
“他太好了,我不能辜负他。”郁燃似乎沉浸到他人的爱里。
顾雁山拨开他的发,握着他脖颈:“这么漂亮的脖子,系个项圈倒是正合适。”
“顾先生,我们就到此为止吧。”郁燃从他膝头起来,他覆住顾雁山握住自己脖子的手,“或者,您就这么掐断我的脖子。”
顾雁山垂眸欣赏着他指甲轻轻刮过便泛起红痕的白皙脖颈,纤长、单薄,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郁燃说话时滚动的小巧喉结顶在他粗糙的虎口。
确实是顾雁山稍微用力,就能掐断的脖子。
“我很喜欢你这根漂亮的脖子,自然舍不得弄断它。”顾雁山迫使郁燃不得不前倾身体,他同样躬身下来,脸上带着十分恶劣的表情,“如果你非要这样说的话,我只能找几根别人的脖子来替代它了。就先从你的小男友开始如何,还有你的那些小伙伴。”
郁燃知道事情不会顺利,但听到顾雁山这样说,他仍然无法不在意。
他看着顾雁山的眼睛,再也装不出什么乖巧讨好,声音也冷了下去:“顾先生,您生我的气理解,但您何必迁怒无辜的人。”
“无辜,谁无辜?”
“我的朋友。”
顾雁山挑眉:“那你要不要猜猜你的朋友现在在哪里?”
郁燃猛地一惊,他看了顾雁山几眼,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群里恰好跳出一条消息,点进去朱瑜等人的聊天消息接连不断。
他松了一口气,转头却见顾雁山笑盈盈地抽了口雪茄。
郁燃没有在群里看到单子鸣发言,立刻将电话拨过去,对面却是忙音。
他两步走到顾雁山面前,沉声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您不能这样对他!”
“郁燃,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单纯呢。”顾雁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应该想到从你向我提出这个要求开始,他就被你拖下水了。”
“不,您不会那样做的。”郁燃摇头,“您不过是威胁我罢了。”
“你又知道了?”
“我了解您。”
顾雁山笑了:“那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
郁燃的心因为顾雁山的话,沉沉地落了下去。
他垂着眼,呼吸也不由加深。
他要放弃吗?
郁燃知道,他没有和顾雁山谈判的筹码,只要顾雁山不同意,他永远都飞不出他的掌心。
但是顾雁山越是这样逼迫他,他越是不愿意低头,越是不愿意屈服。
为什么!凭什么!
“那你杀了他吧。”郁燃说,“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以为你能威胁得了我?你以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顾雁山笑了声,没看他,垂眸抽着烟。
“怎么会,我不过就是个宠物而已,只要您想什么样的宠物您找不到。”郁燃十分强硬,“但我不一样,我喜欢他我爱他没了他我就不能活!”
他掷地有声,空气都寂静了,半晌顾雁山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顾雁山抓住郁燃手腕,猛地向下一拽,郁燃猝不及防地扑倒在他腿上,顾雁山声音又低又沉:“那我就成全你!”
郁燃跌倒时不小心撞了下茶几,将原本就靠边的丝绒小礼盒直接撞飞了出去,盒子弹开,一颗祖母绿形的艳彩黄钻滚到地毯边,在灯光下闪烁着熠熠火彩。
这枚钻石是顾雁山之前让人拍下,今天回来前特地飞港取回来的,原本是打算送给有着相似瞳色的郁燃,想要讨小家伙欢心。
不过此刻,剑拔弩张的屋里谁也顾不上这颗滚落在地的钻石。
“我让你听听,单子鸣是怎么没命的。”
见顾雁山拿起手机,郁燃急了,抬手便抢:“顾先生,子鸣只是普通人,您不觉得你用您的权势去针对他,太可耻了吗!”
顾雁山十分好笑:“当初你不就是看中我的权势选择接近我的吗,现在来谴责我仗势欺人,说我可耻。怎么,利用完我的权势,就觉得自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我了?”
他没有太和郁燃争抢,任由他拿走了手机。
那支点燃的雪茄因为长时间的放置已经熄灭,但屋内浓郁的茄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郁燃再次被顾雁山步步逼退,他跌坐在单人沙发上,顾雁山屈膝插进他腿间。
他单手撑着沙发望向郁燃,话语咄咄逼人:“要说可耻,将无辜的人推向风口浪尖难道不是你吗。”
“郁燃,到底是谁无耻。”顾雁山点点郁燃心口,“你现在这副模样,又是装给谁看。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如果你想保护他,你应该怎么做。”
郁燃喉头滚动,没有反驳一个字。他反驳不了,顾雁山的每一句指责他都无法反驳。
因为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明明知道单子鸣喜欢他,却不能对人回以真心,还去践踏人家的真心。
他问单子鸣要不要交往,不是因为他喜欢单子鸣,也不是因为他想要珍惜他的那份珍贵的心意。
而是完完全全的,出自利用。
他要利用单子鸣,利用所谓的恋爱关系,去激怒顾雁山,就像现在这样。
他越愤怒,他越能从中去衡量自己在顾雁山心里的分量。
他越不放手,越要绑着他,威胁他,越能让郁燃看清楚,顾雁山在他这只宠物身上栽了跟头。
而这些,就是他这场赌局的砝码。
“您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愿的?”即使处于下位,郁燃也毫不退让,“顾先生,他和您不一样。”
顾雁山捏上他下巴,被他这话气得不轻:“当然不一样,你要的我都能给,他能给吗?”
郁燃侧脸别开他的手,顾雁山又给掰回来,他揉捏着郁燃耳尖,指腹又抚摸过他温热的脖颈,挑开衣领。
顾雁山蓦地一笑:“你要是非要和他在一起,也行。我细想一下也挺有趣的,在他面前干/你或许也不错,你觉得呢?”
“你猜你那个小男友会是什么表情?是愤怒?是痛苦?还是可怜你,同情你呢?你觉得他能救你吗?”顾雁山越凑越近,近到从他额前垂落的发梢,扫进郁燃眼睛里,“他连他自己都救不了,你还妄想他救你?”
这才是顾雁山的真面目。
什么温柔绅士又多情,不过是他装模作样地披着的人皮罢了。
郁燃出声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并没有因为他极具侮辱性的话而多愤慨:“好啊,我也没玩过这样的。”
顾雁山面色一沉:“你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我只觉得您幼稚。”郁燃道,“顾先生,您企图拿这种事来威胁我,您真的很幼稚。”
顾雁山闭了闭眼:“郁燃,有时候我确实也搞不明白你究竟要怎么样?如果是因为俄罗斯的事情让你过不去,你大可以直接说,何必像这样频频气我。”
“你的什么要求我没有满足过。”大概是这场反反复复的争吵让顾雁山有些疲惫,他只能追溯到一切争斗的开端。
“我想让您放我离开,您能满足我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不可呢?”顾雁山重复着,这次加重了语气,“你的什么要求我没有满足过,我对你不好吗?我难道还不够疼爱你吗?”
“那您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呢?”郁燃反问,“我对您不好吗?我费尽心思地讨您欢心还不够吗?我就是想要自由,您为什么不能给我呢?您为什么要这么早回来,您为什么——不能永远不回来呢?”
两人都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情绪,一声一声的为什么砸在地上,砸得人呼吸发紧。
顾雁山听笑了:“我没有给你自由,我是拘着你还是铐着你还是关着你?”
“您现在不就正在这样做吗。”
“那是因为你总是挑衅我。”
“那就不是自由!您想要什么,顾先生,你想要那个乖巧听话总是揣摩你讨你欢心的郁燃。”郁燃说,“但您应该知道我不是,我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我自私自利,我在您面前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您在说什么自由?您不觉得可笑吗!”
“当初千方百计靠近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要自由要权利要这要那!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开始嫌我给的不够多了?你又可不可笑呢?”
郁燃也笑了,无语的笑。
他没有顾雁山高,站起来还得半仰着头才能同他对视,但他一点也不胆怯,望着顾雁山脸上满是嘲弄:“顾先生,我和您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需要您的权势,而您需要我让您这枯燥又无聊的生活有那么点乐趣,不过是形态不同而已,您凭什么觉得您付出的就比我更多?
“我们的交易,在南德就应该结束了。我却尽心尽力地伺候了您这么久,还不够吗?
“我在俄罗斯都没有抛下您,还不够吗?”郁燃连声,“如果当时把您丢在雪地上,您又撑得到阿坤赶来吗,这些还不够吗?”
他抬着下巴,质问顾雁山。
顾雁山盯着他,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一样:“你终于说出来了。这些日子,你闹别扭耍脾气,就是因为你后悔了,你后悔那天没有把我丢在雪地上离开!”
“是。”郁燃毫不犹豫。
他就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头,为什么要一时心软,为什么要放过那么好的一个离开的机会。
他正是因为清楚地意识到他那个举动,意味着顾雁山对他来说代表着什么,他才更加后悔。
他算计顾雁山,让他跌落,让他沉沦,但他并不想和他共沉沦!
顾雁山一把握住郁燃后颈将他压向自己,这迫使郁燃不得不往往前挪动两步,他一脚踩在顾雁山脚背上,顾雁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郁燃我告诉你,如果当时你丢下我离开,我既不会拦你,也不会怪你,更不会找你,但你偏偏回头了。”顾雁山说,“你现在只能祈求时间倒流,让一切都回到那一天。否则,你休想从我身边离开。”
“很可笑的理由顾先生,那么多的人为您出生入死,而我仅仅是为您回了一次头,您就离不开我了吗?”
“你不用知道原因。”顾雁山的目光流连到郁燃的唇上,偏头要去吻他。
刚刚贴上郁燃唇角,余光里银光一闪,他按住郁燃摸向裤兜的手,一边望着他的眼睛,一边从他郁燃手里掏出一把被大腿捂得温热的蝴/蝶/刀。
当初郁燃就是拿这把刀给他表演他练了许久的挽刀花,翻飞的纤长手指和道道银光,的确称得上赏心悦目。
顾雁山手腕轻抖,轻巧地挽了两个花,刀刃出了鞘。
“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我?”
“不,那不是给你准备的。”郁燃语气冷淡。
顾雁山一愣,有点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是。”
“不惜去死?”
“是。”
顾雁山笑了一声,随即后退几步,捂着脸大笑起来,他肩膀抖动,是真的觉得很好笑。
“你自认为你了解我,这句话我也应该还给你。”顾雁山笑够了,放开手,指腹在刀刃在刮来刮去,他抬眸,“你多爱惜你的人生啊,你好不容易得到现在的生活,你不可能放弃的。”
“那你就放过我啊。”郁燃说,“让我去过我想要的人生,不可以吗?”
“不可以。”顾雁山走进,刀面平贴在郁燃脸上,又缓缓倾斜,锋利的刀刃让郁燃脸颊都内陷了几分。
郁燃不为所动,猩红的血珠渗出,顺着刀面的血槽流下,他也没有呼痛。
似乎如果这样可以让顾雁山放过他的话,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就像以前他为了靠近顾雁山,为了他的怜惜,为了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可以毫不犹豫将自己送上绝路一样。
他永远都是拿自己去当赌注。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他唯一筹码就是他自己。
郁燃那双眼睛,倔强、不屈服、不退让、不认输,他直直望着顾雁山。
顾雁山又笑了,他该怎么告诉郁燃,他越这样他越不可能放开他呢?
他收回手,低头吮掉指腹上的血珠。
“sweetie,你赌对了,我确实舍不得伤害你。”
顾雁山牵起郁燃的手,将刀放进他掌心,又将他的五指合起来,将刀柄握住。
刀尖是冲着顾雁山的。
顾雁山深邃的绿眸里带着笑意:“不过这次,该换个人坐庄了。你不是要自由吗,刺下去你或许就自由了。”
郁燃同顾雁山角力,但效果甚微。
刀尖一寸一寸地靠近顾雁山,抵在他心口处。
“怎么,不忍心?”
郁燃:“你以为我不敢?”
顾雁山耸肩:“来吧。”
他闭上眼睛。
那把刀久久未有动静。
顾雁山睁开眼,再次清楚地在郁燃的双眼中看见了恨意。
他笑起来,握住郁燃的手,往自己这边猛一用力。
噗呲——
利刃划开血肉刺进体内的声音,是这么的清脆。
郁燃脸色蓦地一变:“顾雁山你疯了!”
他想要松开,却被顾雁山握着手,再往里捅了几分,几乎将一整个刀刃都插进了他心口。
“顾雁山!”
顾雁山吃痛得皱着眉,带着郁燃的手一拔,金属的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叮叮当当摔在地上,打着转在光滑的地砖上画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喷出的血,瞬间溅了郁燃满脸。
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蛋上,挂着夺目又惊心的红。
血溅进郁燃眼睛里,涩得发疼,又模糊了视线,猩红一片中,顾雁山从他眼中滑落。
他下意识搂住他,死死地按住他胸前不断涌血的伤口。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血太多了,就像关不掉的水管一样潺潺往外冒着,不管郁燃如何堵都堵不住。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顾雁山的血。
顾雁山抓着郁燃的手,但他手上的力气跟之前根本无法相比较,只要郁燃想,轻易可以挣开他。
顾雁山说:“机会再次摆到你的面前,不走吗?”
郁燃:“闭嘴。”
“sweetie,我给过你机会了。”
郁燃盯着他苍白的脸:“顾雁山,你真卑鄙。”
顾雁山:“我何止卑鄙。”——
作者有话说:打拳!跑操!蛄蛹!好爽真的好爽,写这个剧情键盘都比平时敲得得劲
第58章 第 58 章 郁燃什么也没带走
第58章
顾雁山何止卑鄙, 他自私自利,即使知道郁燃要什么,知道放开郁燃或许还有转机, 知道如何才是对郁燃最好的, 但他偏偏不放手, 执拗地要将郁燃囚在身边。
如同郁燃在心里衡量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顾雁山同样从他的不顺从中窥探到郁燃的恐惧。
如此,顾雁山更不愿意放过他。
他看着郁燃, 那张沾满鲜血的脸触目惊心,望向他的目光比刀还凌冽,他再也藏不住一丝一毫对顾雁山的怨恨。
但他的手又死死地摁在他胸前,指尖被猩红浸染。
他说顾雁山卑鄙,以一种俯视的、痛恨的、咬牙切齿的神态说着。
顾雁山听着不由笑起来, 笑得断断续续又显出几分疯狂, 他勾下郁燃的脖子,擦拭着他脸上的血。
仅仅是这片刻的时间,顾雁山的手已经因为失血而发凉, 但当事人好似浑然不觉,郁燃的脸被他越抹越花。
指腹按在郁燃唇上,重重地擦过去, 顾雁山的双眼流连其中, 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唇变得绯红, 他手上用力按下郁燃的头, 径直吻上去。
他舔舐着他唇上的血迹, 顶开齿列,将舌尖的鲜血送进郁燃口中,同他纠缠。
那是一个充满铁锈味的腥咸的吻, 即使郁燃毫无回应。
“sweetie,你走不掉的。”顾雁山啄吻他道。
郁燃当然走不掉,他伤了顾雁山,他怎么还可能走掉。
他看似给了郁燃离开的机会,实则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这一刻,郁燃意识到他确实没有他认为的那么了解顾雁山。
毕竟顾雁山的眼神告诉他,即使那一刀郁燃成功捅向自己,顾雁山也不会为此放开他。
大门很快传来解锁声,脚步阵阵,保镖们鱼贯而入,乌泱泱的填满了屋内。
阿坤将昏迷的顾雁山送走,郁燃全程冷眼看着他们熟稔的动作,没有搭手。
他跪在那摊血迹旁,目视着顾雁山被护送出门,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小郁先生,”阿坤站在人群最后,捡起那把飞出很远的蝴蝶刀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他目光带着凌冽的寒意,是杀气,“您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郁燃神色淡淡,没有反驳,也不意外。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但人并没有走完,几位人高马大的保镖齐刷刷站在玄关处,静静地守着他。
郁燃走向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汇聚在下水口的水很快从浓郁的红变成淡淡的粉,再慢慢恢复了透明。
郁燃抬头,水珠从他发梢坠下,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盯着镜子里满脸水的自己看了会儿,拿起毛巾随意地揩了两下,又走出洗手间。
他拿着毛巾和半盆清水,开始清理地板。
一条毛巾彻底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他才勉强擦干净地砖,但有些血渗进了地毯里,郁燃刷了刷,觉得有些麻烦也就随它去了。
他在角落捡到了那颗黄钻,不知道多少克拉,但有手指头那么大一颗,轻轻转动时闪烁的火彩好似彩虹在手里跳跃。
郁燃欣赏了片刻,捡起盒子,将钻石放进去。
啪嗒盖上,再耀目的钻石也被锁住了美丽。
郁燃将丝绒盒放在茶几上,就挨着那把染血的刀——
顾燃你怎么突然就转学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就是,你说走就走了,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是不是不拿我们当朋友?-
群里你也不说话,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事?问单子鸣他也不知道,你们不是在交往吗,你把他甩了吗?-
@顾燃 @顾燃 @顾燃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顾燃 @顾燃 @顾燃说话说话说话
京市的天和南方那座小城大不同,那边少见蓝天,这里便万里无云,十分晴朗。
郁燃坐在露台上,晒着春日懒洋洋的太阳,拿着一本书翻看着。
种在露台外的那株三角梅离开花还早,冬天时掉完了叶子,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藤蔓,早春里也尚未有发芽的迹象。
桌上的手机屏幕不时亮起,一条一条全是来自朱瑜等人的消息。
有群消息,也有单独的私聊,说来说去都是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虽然顾雁山没有伤到心脏,但他对自己下手并未留情,捅得又狠又深,光是急救手术就做了几个小时,还在ICU里住了一天。
脱离危险后阿坤立刻安排将他转回京市,郁燃自然不可幸免,也被一起带了回来。
回来三天,郁燃一次也没见过顾雁山,也一次都没去医院看过他,当然,也从未回过任何一条来自小群体的信息。
包括单子鸣的。
郁燃第二天没有返校,他发来消息,语气一如往常,郁燃一看就知道他前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是顾雁山唬他威胁他罢了。
但他也没有去询问单子鸣,为什么打不通电话。虽然不知道顾雁山使了什么手段,但郁燃还没单纯到认为一切都是巧合。
他确实也不敢赌这个。
接连不断的消息,让郁燃没了看书的心思,他按下静音,将屏幕倒扣在桌上。
突然郁燃听到点动静,刚合上书走出露台,房门被推开,顾雁山回来了。
当然,是躺在病床上被送回来的,人也还没醒。
程律跟着一起进来,还有一行医护,几个人忙来忙去地将他安置在床上,又接上大大小小的监护仪器,挂上水做好记录。
又嘱咐了郁燃一些注意事项,几人才从房间里退出去。
郁燃盯着床上昏睡的顾雁山,目光从他紧闭的双眼划过鼻峰,再到苍白的唇,竟然从中看出了几分羸弱。
这样的词出现在顾雁山身上,实属罕见。
他此刻毫无反抗之力,脆弱得就像个普通人,如果郁燃一刀扎进他心脏,可以让他当场毙命。
他们就那么放心他?
郁燃这么想着,收回了目光,他拿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面对着顾雁山重新翻开了书。
程律不时出入,查看顾雁山的情况。
郁燃无所事事地坐在旁边,一天之内就读完了好几本书。
整个顾宅依旧运转如常,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昏迷而出现什么慌乱,以此可见,顾雁山像这样受伤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
郁燃观察着,也思考着。
顾雁山受伤后,阿坤更为繁忙,时常早出晚归。这天他深夜归家,敲响了郁燃的房门。
“听管家说你最近都睡得比较晚,”他先看了看顾雁山,才对郁燃道,“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郁燃将自己看的那一页折起来,做了个记号,他将书放到一旁,站起来,“阿坤先生,刚好我有事找您。”
二者对视,阿坤问:“有什么事?”
郁燃看了眼床上的顾雁山:“出去说吧。”
他率先转身。
这段时间郁燃基本都待在这个房间,顾雁山没回来时他偶尔还会去书房,顾雁山回来后他只有用餐时才会离开房间。
阿坤盯着他的背影,缓步跟上。
他带上门,抱臂望着漆黑窗外的郁燃闻声转过来。
“阿坤先生,”郁燃直言道,“您能放我走吗?”
阿坤顿了顿,他说:“小郁先生,我不能。”
郁燃往后一靠,半倚着墙,玻璃上映照出他的背影,他仰头望着阿坤,双手自然地垂握在腿间:“您应该不希望再看见顾先生受伤了吧。”
阿坤眸光一凛。
郁燃举起双手,做无辜状:“您应该也知道硬碰硬我伤不了他的。”
“小郁先生,先生他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为他留下呢?”阿坤很不解,“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对阿坤来说,他并不知道郁燃和顾雁山之间的暗潮涌动,就他眼睛看到的,便是顾雁山喜欢郁燃疼爱他,而郁燃也同样依赖顾雁山。
他并不知道那一夜两人是如何闹到这样的地步,但一切都以顾雁山为先的阿坤,自然不会违背先生的意愿,更不会背着他放走郁燃。
郁燃却不认为自己全无机会,他找阿坤谈判,也是因为他事事以顾雁山为主。
他没有回答他喜不喜欢的问题,他只是说:“您的意思是,即使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也没关系是吗?”
阿坤沉默了。
“您知道的,顾先生现在对我也只是一时兴趣,如果我现在不走,等他以后厌烦我的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郁燃表情凄凄,“我不能将我人生都赌在他的一时宠爱里。
“而且,今天他为了威胁我会捅自己一刀,那下一次呢,下一次他会不会抹自己脖子?您难道要看着他这样一次次地伤害自己吗?”
阿坤眼睫微颤。
郁燃直直看着他:“阿坤先生,在顾先生醒来前让我离开,才是对我们双方都最好的安排。”
阿坤神色动摇,他沉默片刻,道:“小郁先生,能听我讲几句吗?”
郁燃点头:“您说。”
“我第一次见到先生的时候,十三岁。”
阿坤出生的家庭并不富裕,父亲赌博酗酒,母亲在生下弟弟后受不了丈夫的殴打,丢下他们离开。阿坤早早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但小小年纪也赚不到什么钱,后来他就去给人做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