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雁山不置可否:“我可没教过这个。”
郁燃:“是您启发的我。”
“先生,小凌先生,程律到了。”阿坤在外敲门。
要将郁燃转送去医院,接受更进一步的检查,顾雁山让人进来。
郁燃静了静,出声:“顾先生,以后能叫我‘郁燃’吗?”
顾雁山:“郁燃?为什么?”
阿坤带郁燃去证券机构,他就用的这个化名,阿坤应该是告诉过他自己这个化名的,但是他却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啊……郁燃沉默了片刻。
“有句诗您听过吗?‘春山花欲燃’,我很喜欢,所以我叫这个名字。”
他看着顾雁山:“在那个梦里,我与黑暗相伴十年,走不出圈禁我的一亩三分地,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只能不断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是凌叶的话,我又是谁呢?”
所以郁燃给自己取了个新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某天听到这句诗,花欲燃,热烈、盎然、生机勃发。
是春天。
是郁燃的向往。
这个他赋予自己的名字,是他的新生。
他说得并不顺利,中途语塞了好几次,还逐渐红了眼眶。
说到那句“我又是谁呢”时,哽咽得说不下去,静了很久才说了声:“对不起。”
这是郁燃第二次,对顾雁山提起那个所谓的梦。但相比上次的平铺直述地概括梦境,今天他的表现更像是亲历者,而不是预见者。
顾雁山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郁燃什么,更没有跟去医院。
他回了家,在书房里处理工作,眼前却不时会浮现出郁燃的脸。
原来那双满是犟气的眼,被痛苦染红时,又是另外的景色。
十八岁,到底是真的对他信任到可以在他面前袒露伤口。
还是,循序渐进解除猎物防备的新的陷阱呢?
顾雁山无声一笑。
春山花欲燃。
郁燃。
不错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春山花欲燃出自杜甫
我尝试一下,看从明天开始能不能尽量日更或者隔日更,确实拖了很久想尽快写完,如果不做出承诺可能又开始拖拖拉拉,请不要吝啬手里的小皮鞭,尽情监督我对不起对不起谢谢谢谢QAQ
第43章 第 43 章 顶级的小宠物待遇……
第43章
“头还疼吗?恶心呕吐情况呢?”
病房内, 程律例行查房,询问郁燃身体感受。
郁燃脑震荡有点严重,住了几天院, 现在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轻轻摇头:“好多了。”
程律又嘱咐了他几句, 让他静养多休息。
正说着,枕边的手机连接响起几声新消息通知,程律又补充道:“手机也少看。”
郁燃乖乖应好。
住院这几天, 郁燃有专人照顾,一日三餐都是按照最高营养标准进行配餐,气血养回来一些,人看着没有那晚那么单薄脆弱了。
程律对此很满意。
虽然他不清楚这个小孩和顾雁山的关系,但能惊动阿坤和顾雁山本人, 他自然得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出去。
而且这小孩也听话, 很让人省心。
程律这么想着,离开病房,让人省心的病患拿起了手机。
推送到郁燃手机主页来的, 全是当下的热点新闻,关于凌家的。
那天晚上的闹剧藏不住,郁燃也不会让他藏, 当晚相关的话题和视频就被人发到了网上, 关于凌家种种, 一连上了好几个热搜词条, 不明真正的路人点进去, 吃瓜震惊,随后便是连锁反应似的引起全网热议。
豪门秘辛,可能还涉及“迫害”“夺产”“偷龙换凤”等等, 其精彩程度堪比TVB家庭伦理剧,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凌家不算那种人尽皆知的豪门,但只要有心还是能查到不少相关信息,包括凌氏近期的起飞到半年前的寻回亲子,再到创立之初的发家历程,连带着裴凌两家的相互关系,甚至有热心网友拉了个思维导图替大家梳理,包括凌家所有人的成长行动轨迹,都有完整的档案。
吃瓜八卦的人心满意足,各种猜想分析阴谋论的帖子头头是道,总之就是没有一句是对凌家有利的。
这期间凌谦无数次删帖压热度,反而愈演愈烈,让网友窥见了几分心虚。
即使凌氏发公告说家族私事不涉及企业,也无济于补,凌家和凌氏深度绑定,巨大的舆论危机势必影响凌氏口碑和形象。股民急于抛售手中股票,凌氏股价暴跌。
资方接连有意撤资,给董事会施压,凌氏紧急组织临时股东大会,不仅撤职凌谦,还有意要将凌氏彻底同凌家割席。
等等种种,都让凌家如海上孤舟,形影相吊。
这几天,凌谦也联系了郁燃好几次,但郁燃从未理会。
出院那天,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来接的郁燃。
他自我介绍是顾雁山的管家。
“阿坤陪先生去国外了,让我替他来接您。”管家说着让助手送上新衣服,“这是先生知道您今天出院,给您准备的。”
“您叫我郁燃就好。”
住院这几天,郁燃一直穿着病服,他对管家礼貌颔首,心里琢磨着顾雁山的用意。
年轻管家把衣服送进更衣室,请郁燃去换衣服。
老管家说:“郁先生,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告诉我。”
这种公事公办的训练有素,跟凌家的管家风格全然不同。
郁燃应了一声,将目光投向衣帽架,上面挂着两套衣服。
一套是经典白色编花polo衫搭深棕色休闲长裤和同色皮鞋;另一套则是黑色暗纹亚麻短袖衬衫,但摒弃了寻常的轻熟搭配,给他配了条浅卡其的五分短裤,皮鞋自然也换成了黑色。
两套都非常之顾雁山审美,同样精细到连腰带的粗细和颜色,以及腕表和其他首饰都各自成套。
指尖划过成排挂着的衣服,郁燃取下来黑色衬衫。
他很快穿戴好走出去,上车后管家又问他回家前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郁燃让他送自己去趟证券机构。
从证券机构出来,郁燃发现车前行的方向并不是自己家,车一路从山脚驶上盘山路,虽然只来过一次,但郁燃对这条路并不陌生。
上次来时还在下雨,林间水汽萦绕雾蒙蒙的,这次阳光落在叶梢,不用摇下车窗也能知道绿叶被缀成金色。
意料之外,管家说的回家,竟然是顾雁山的家。
郁燃确实有登堂入室的打算,他甚至想过要怎么合理地提出这个需求,比如多次被凌羲或者凌谦骚扰,或者梦魇连连之类的。
反正他挺可怜的不是,生命还受到威胁,想要依附顾雁山是理所当然的。
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做,顾雁山就直接安排好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郁燃很难不去揣测顾雁山的想法。
“小郁先生?”管家推开房间门,见他驻足在门口没有动,不由出声提醒。
郁燃回神,笑道:“抱歉。”
他迈步,踏进顾雁山为他准备的卧室。
管家为他介绍着屋内的东西,意外又不意外的,这屋里从床品到大小摆设,就连脚边的地毯都是顾雁山亲自选的。
郁燃微妙地觉得,顾雁山还挺闲的。
房间连着一个弧形阳台,隔着玻璃能看到冒头的叶梢,推开门却发现错落在阳台的花草一盆赛一盆的眼熟。
眼尾捕捉到一抹颜色,郁燃转头,艳丽的三角梅爬了满墙。
郁燃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从那满满当当的衣帽间到这费劲移植过来的花,他敢说目前为止没第二个人在顾雁山这里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郁燃后仰倒在床上,新的窝很软,躺下去的那一刻有一种陷进去的包裹感。
确实是顶级的小宠物待遇。
第二天用完早饭,管家拿出以金融为王牌专业,全球排名靠前的院校资料。为他介绍和推荐。
“您属意的那所学校,在国内确实也数一数二,但先生这边还是觉得这几所院校更加合适。”
他一一为郁燃介绍,并询问:“在这之中您有心仪的学校吗?”
“我可能需要考虑一下。”郁燃说。
“当然,您可以多了解下,具体学校也可以等先生回来后和他一起商量。”
郁燃道谢,又问:“顾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您知道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管家歉意道。
收走学校资料,他又拿出一张课表:“这是先生请团队为您量身定制的课程表,在学校选择方面您也可以多问问任课老师的意见。”
“谢谢。”郁燃扫了眼课程安排,除了日常学科外,还有各种特长班以及竞赛安排,确实是冲击名校去的。
谁家这么养宠物的?
郁燃偶有腹诽,多是捉摸不透顾雁山的时候。
但他也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之后便投入到了繁忙的学习中。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一直学到睡前。
中途倒是接了一次萧亦清的电话。
他们两人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萧亦清先打过来,陌生的号码郁燃没有接,挂断后他又发了条“我是萧亦清”的短信过来。
郁燃看着短信思忖着,管家来给他送咖啡,叮嘱他早点休息不要学得太晚。
郁燃笑了笑。
重生后他一直都有些失眠,三四点睡是常态,但他没有向管家解释什么,只对他的关心道谢应了声好。
他喝了口咖啡,萧亦清的第二条短信跃入眼帘,他说凌谦不知道。
屈指轻点桌面,郁燃锁了手机,丢在一旁,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学习中。
他大概能猜到萧亦清为什么要找他。
他最近在凌家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郁燃住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委托阿坤帮忙报警,指控凌羲故意杀人,虽未遂。
那么多人作证看见他拿着刀要杀郁燃,他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再加上兄弟反目,凌谦再也不会给他提供任何的庇护。
凌羲那么高傲的大少爷一朝跌至谷底,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不可能带着萧亦清一起。
是的,他已经被通缉了,警方上门时逃跑的画面还上了新闻。
又被网友们津津乐道了一番。
温茹雅倒是没背上人命,云瑞华侥幸没死,但脑损伤严重,到现在都没醒。
她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伤人罪名暂未成立。
但陈宏却因为持刀入室面临着监禁,因为事情闹得大,很多媒体和镜头对着他,他大概知道自己再也无力回天,破罐子破摔把凌谦让他做的那些事全抖了出来。
从伪造亲子鉴定到两万月薪成为郁燃的亲生父母,再到他差点被凌谦打死等等,总之疯狗一个盯准了凌谦咬。
凌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萧亦清在其中勉强能算个局外人。
他什么都不能做,也正因为他什么都不能做,才分外煎熬。
很痛苦吧,郁燃想。
因为痛苦,所以他想要找人倾诉,想要在迷茫中找一个支柱。
郁燃大概是他当下唯一能想到的人。
或许因为二者“相似”的经历。
但这些痛苦还不及郁燃曾经经受过的十分之一,他知道萧亦清算不上坏人,但郁燃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没办法开怀大量,不去憎恨这个无知无觉的既得利益者。
至少曾经他的眼睛和腿,都是因为他而失去的。
而他即没有要挖萧亦清的眼睛,也没有弄断他的腿,只是不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心理安慰和情绪价值,他已经很仁慈了。
忽然,郁燃在寂静中听到一点引擎声。
他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着满室的灯光和他的脸。
郁燃马上反应过来,穿鞋时顿了下,直接光脚踩在地上,推门出去。
沿着走廊疾走了几步,小跑起来,一路顺着台阶跑到大厅,那边管家正迎接着刚回来的两人。
“顾先生。”郁燃缓步靠近,停在一米开外。
顾雁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往下滑过藏蓝的丝质睡衣,定格在他脚上,微长的裤脚堆叠,盖着半边白皙脚背。
“怎么没穿鞋?”顾雁山问。
郁燃低头看了眼,将脚往后藏了下,面露赧然。
不知道是看出他表现出来的着急,还是看透了他表现出来的着急,顾雁山笑了笑。
他唤来一位管家:“拿双拖鞋。”
很快有人送来一双新拖鞋,郁燃乖乖穿上。
顾雁山带着他往楼上走,问他怎么还没睡。
郁燃说:“我一直在等您回来。”
顾雁山侧目:“你知道我今天回来?”
郁燃摇头,他说:“我是想谢谢您之前借我的股票。”
郁燃做空凌氏,找顾雁山借的股票,当时高位卖出,现在低位买入,不仅将借来的股票悉数还上。
他还赚了很大一笔钱,很大很大一笔钱。
于情于理都应该当着顾雁山的面,郑重地道声谢。
“就只是一声谢谢?”两人没有回房间,顾雁山把他领进书房,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赚了,我可是亏了不少。”
凌氏当前的处境,顾氏就算想撤资也不是一两句话的事,一方面这种烂摊子无人愿意接盘,手中股份难以卖出;另一方面从别的股东强势和凌家割席,就能看出来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顾氏这棵大树。
不过顾雁山如果真在意这点亏损,就不会参与到郁燃这场游戏中了,他话虽然这样说,眼里却是带着笑。
与其说是追究,不如说是调侃。
但他挡住了郁燃面前的光,俯视郁燃时,仍带着强烈压迫感。
郁燃直视着他的眼睛,二者的眼睛在没有光亮的昏暗中,都加重了颜色。
郁燃没有后退一步:“所以我想从你手上收购凌氏股权。”
用从顾雁山那里借的股票,做空凌氏大赚一笔后又回头来买他手里的股权。
还真是空手套白狼,撑死胆大的。
顾雁山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会同意?”
他摸上郁燃的脸,拇指指腹从他颊边滑至耳垂,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顾雁山俯首在他耳边,问:“我凭什么同意?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第44章 第 44 章 上位者的恶趣味
第44章
温热的鼻息撞在郁燃脸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指宽, 只要郁燃轻轻转脸,就能吻上去。
不管是顾雁山落在他唇角暗昧不清的目光,或者是他低沉蛊惑的声音, 似乎都在暗示郁燃这样做。
不是要绞尽脑汁留在他身边吗, 何必要那么大费周章, 只要把自己送上去,展开,让顾雁山高兴, 他或许就会让郁燃得到他想要的。
他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别墅空调温度偏低,即使郁燃穿着长袖,他偶尔也会觉得有点凉,这让顾雁山相对较高的体温更加明显,特别是他摩挲着郁燃嘴唇的手。
指腹滚烫, 干燥, 甚至有点粗糙,带着一层剥茧。
沉默之下仿佛能听见两人呼吸交融的声音。
郁燃丝毫未动,他问:“顾先生想要什么?”
二者目光交汇, 郁燃不卑不亢。
顾雁山看他半晌,眸中笑意加深,他松开手同郁燃拉开距离。
“我要的, 你未必给得起。”顾雁山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郁燃没有反驳, 他安静地站在沙发旁。
顾雁山在郁燃身上没有任何图谋的东西, 钱、权他不缺, 郁燃也给不了。
至于身体, 如果他想,勾勾手指自动献身者数不胜数,不缺郁燃这一个。
他唯一的兴趣, 就是看郁燃对他耍小心机和小手段。
他喜欢郁燃知道如何讨他欢心这一点。
他也喜欢在不断加码的诱惑下,郁燃依旧知道如何选择不会让他感到无趣。
顾雁山喜欢郁燃的聪明。
咔嚓。
顾雁山剪掉茄帽,抽出雪茄盒里的雪松木片撕开,划开火柴点燃它,火苗之下淡淡的松香腾升。
随即便是雪茄馥郁的香味,和松香融合。
顾雁山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捏着燃烧的雪松木片点雪茄。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茄身,等待着切口燃烧均匀。
顾雁山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青筋凸起,点雪茄的画面都像一副艺术品,耐心又优雅。
但安静的书房空气中,却似乎萦绕着无声的压力。
他在等待郁燃的答案。
他喜欢郁燃的聪明,但他也想看聪明的小宠物,如何费尽心思地从他这里讨要到奖励。
一些上位者的恶趣味。
郁燃垂着眼,目光落在顾雁山手上,看着雪茄尾部一点点点燃,火点褪去后形成一圈均匀的灰烬。
顾雁山衔住雪茄时,郁燃在他脚边蹲下。
细白的手搭在顾雁山膝上,郁燃歪头靠在手上,抬起上目线,望着顾雁山。
像只乖顺地蜷缩在主人脚边的猫。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郁燃说了个日期,是他重生也是他们初遇的那夜,“那天我刚从那场噩梦中惊醒,恍然之间真觉得自己被凌谦囚在地下室十年,我丝毫没有一切尚未发生的侥幸。那一刻,我只觉得恨意滔天。
“我恨不得杀了他们所有人,我差点就这么做了,我找了把刀前往凌家,差一点撞上您的车。”
他顿了顿,等待着顾雁山想起那个雨夜。
顾雁山左手手背轻蹭他脸颊,又复而落在他头顶,指尖残留着雪松木淡淡的木调香气。
他表情闲散,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擦过郁燃额间。
一种摸宠物的手法。
他没说话,但郁燃接受到了信号,继续道:“如果不是因为那点意外让我清醒过来,或许第二天我就因为故意杀人被捕了吧。”
“之后您救了我一次又一次,也是因为您我才有底气和凌家对抗。”郁燃敛眸,“如果没有您,我现在或许已经像梦里那样,腿也断了,眼睛也没了,自由和未来都不存在了。”
顾雁山的手抚过郁燃眼睛,柔软的睫毛在他指尖颤动,像振翅的蝴蝶那般。
“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郁燃贴上他掌心,“连我这条命也是。”
顾雁山轻轻笑了下:“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为我去死?”
“当然。”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吸引力,”顾雁山摇摇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的命值几个钱?”
“不值钱,”郁燃坦然道,“但或许,我死掉会让您觉得有些无聊。”
顾雁山笑容更甚。
他随口感叹道:“你这么聪明,怎么就在梦里,落到那样的下场呢。”
“是啊,如果我在梦里,也这么精明就好了。”
不管是猫还是狗,任何流浪的动物在刚被带回家的时候都会对主人有几分防备,然后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卸下谨慎,开始对其敞开柔软的肚皮。
就像郁燃这样,好乖好乖地伏在顾雁山膝头,表情怅然,似乎沉浸到了那个悲惨的梦中。
又主动将自己的脸送进顾雁山掌心,每一个动作和行为,都透露着信任、依赖和无害。
顾雁山抽着雪茄,注视着他。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看,倒真是一个温柔主人和乖顺小宠那样温馨和谐的一幕。
“先生。”阿坤敲门。
“进来。”顾雁山说。
郁燃伏在他膝头没有动,阿坤目光一顿,又很快恢复自然。他径直走向顾雁山,弯腰将手中的文件放在矮几上,随后从屋里退出去。
厚重的房门阖上。
墙上时钟滴答滴答走着,已经指向后半夜。
“没了顾氏支持,凌氏翻身几率极低,与其让我转让股权给你,你不如去收购其他股东手上的股份。”
顾雁山探身拿过桌上的文件,递给郁燃。
郁燃疑惑看他。
“拆开看看。”顾雁山轻抬下巴,“坐沙发上去。”
郁燃听话起身,在顾雁山旁边坐下,他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
里面是一些关于凌家霸占裴家产业,以及制造当年事故的证据。
以及一份高昂的海外信托,受益人是裴知璋。
是凌家心心念念,惦记了许久的那份遗产。
翻看文件时,郁燃好像隔着时光窥见了十几年前,察觉到危险的裴宴安和温琪雅为郁燃筑起了一道防护墙。
如果不是这份信托限制了继承年龄,或许郁燃也会死在五岁那场意外里。
郁燃看向顾雁山:“早知道股票过几天再卖了。”
等他向凌家提起诉讼,现在仅仅是众人猜测的霸占裴家家产一事被证实,凌氏的股价还能再创新低。
顾雁山被他惋惜的语调逗笑。
“那点钱算什么,”顾雁山说,“作为商人,你的目光应该放在输赢而不是钱上。只要赢,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
郁燃一愣。
他甚至还没真正收购凌氏的股份。
顾雁山已经开始指导他如何立足商界。
暂时的利益折损不代表最终的输赢,那么顾雁山作为一个从不做亏本买卖的商人,选择他,是否也是他投资策略的一环呢?
一瞬间,郁燃毛骨悚然。
他再次真正地认识到,顾雁山的可怕。
即使他一直都知道顾雁山的不善,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感受到与狼共舞的危险。
他玩不过顾雁山。
窗外已经隐隐泛白。
郁燃站在床边,看着窗外天空渐渐变成靛蓝,他揉乱头发,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抱起一只枕头,再次离开房间。
越是靠近顾雁山的房间,郁燃越是冷静。
这一整层楼,只住了他和顾雁山两个人,他这样安排,自然是在给郁燃机会。
郁燃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是在是否意识到顾雁山看透一切前,同样的选择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出发点。
前者,郁燃袒露伤口,表现乖顺,都是为了显得自己很可怜,他想要顾雁山对他的兴趣盎然,转变成可怜他,心疼他。
他想要顾雁山对他这只小宠物产生一点感情,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现在,他依旧选择敲响顾雁山房门,是他不想彻底被顾雁山看透。
只要他按照洞悉一切的顾雁山安排的剧本走,再笨拙的露出一点费尽心思的马脚,他或许就能够在顾雁山那可怕的掌控中,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
屋内没人应声,郁燃等了片刻,再次叩门。
在他第三次抬起手,准备敲门时,房门打开。
顾雁山似乎刚从浴室出来,发尖半干,平时一丝不苟后梳的额发凌乱搭在额前。但他那份上位者的威严和成熟,并没有因为半遮住额头而削弱。
浴袍衣襟松散,腹肌块块分明,郁燃眼尖地看到几道藏进浴袍里的陈旧伤痕。
顾雁山低头看他,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怎么意外。
目光扫过郁燃怀里的枕头,他问:“睡不着?”
“嗯。”郁燃点头,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当然也不需要他开口,顾雁山侧身让郁燃进去。
卧室里当然只有一张床,郁燃站在卧室中央,顾雁山换好睡袍出来掀开被子坐下。
“站着干什么?”他笑道,“还要我哄你睡?”
谁能想到那个高高在上,被人畏惧的顾雁山如此耐心温柔。
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快。
是这样的,脾气再差的主人在面对自己可爱的小宠物的时候,都有着无尽的耐心。
哪怕郁燃现在得寸进尺地提出哄睡要求,顾雁山可能也会满足他。
不过宠物也要有宠物的自觉,现在还不到得寸进尺的时候。
郁燃摇头,爬上床挨着顾雁山躺下。
窗帘关上,屋里的灯也暗下来,卧室里温度偏低,缩在被子里凉凉滑滑的,郁燃睡了半天也没捂热自己那一团。
倒是顾雁山那边,暖意明显。
郁燃一点一点蹭过去,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又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怕过界。
头顶传来淡淡的笑意,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的人突然出声:“你是蚯蚓吗,拱来拱去。”
郁燃愣了下:“我吵到您了吗?”
“你说呢?”
“抱歉。”
“过来。”顾雁山依旧闭着眼睛。
郁燃迟疑片刻,小心贴了过去,摸到顾雁山胳膊,双手环上去。
“手这么凉?”顾雁山在被子里抓住郁燃的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将他发凉的指尖握住。
他侧身,将郁燃往怀里按了按。
郁燃额角贴在顾雁山肩头,鼻尖顶在他心口,两个人的距离明明前所未有的近,双方之间却没有任何缱绻的气氛。
“我听说你这些天在家里几乎都没怎么睡?”同样几乎通宵未眠,顾雁山的声音却听不出困倦与否,“不习惯?”
“没有,”郁燃沉默半晌道,“我只是睡不着。”
“为什么?”
“害怕吧,”郁燃轻声,“从我知道自己不是凌叶那天开始,我就一直生活在恐惧里。”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好像就没有那么难以倾述。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郁燃从未对谁倾诉过当时的茫然和痛苦,讲到后面他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借着这个理由真情流露。
随着情绪流出,他也逐渐困倦,声音渐渐低下去。
郁燃睡着了。
顾雁山睁开眼睛,眸色清明。
他看了郁燃片刻,抽身离开。
随着房门轻阖,床上原本熟睡的人,同样掀开眼皮。
顾雁山没有和他人同塌而眠的习惯,郁燃亦然。
第45章 第 45 章 他掐住郁燃下巴,拇指顶……
第45章
顾雁山走后, 郁燃也没有睡很久。
他并不能在充满着顾雁山味道的陌生环境里,坦然安眠。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躺到仿佛每个毛孔都沾染上了同顾雁山相同的沉香味, 才缓缓坐起来。
屋里没有观众, 他依旧十分入戏, 对着空荡荡又没了温度的身侧茫然了几瞬,唤着顾先生出了门。
管家将他领进餐厅。
顾雁山正在用餐,餐刀摩擦餐盘发出轻微不算悦耳的声音, 他看向郁燃,手里的动作没停。
“醒了?”顾雁山问,“睡得好吗?”
郁燃点点头,管家替他拉开餐椅。
“过来。”顾雁山在他坐下前出声。
这是一张长形的餐桌,顾雁山坐在主位, 郁燃的位置在他右手侧。
在顾雁山回来前, 郁燃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的这个位置用餐。
宅子里的管家们训练有素,走路无声,永远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就连吃饭也被其衬托出几分寂静的压抑。
即使菜品花样百出,郁燃也胃口寥寥。
他看向顾雁山。
男人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 郁燃小心地把手放上去。
顾雁山捏了捏他的手指, 笑道:“刚起床手就这么凉, 你是什么变温动物吗?”
他没怎么用力, 只是轻轻牵引了一下, 郁燃跟着他引导的动作,坐进了顾雁山怀里。
男人大腿结实有力,还很暖和。
郁燃乖乖坐着, 一只手仍然被顾雁山握在手心,他说:“家里空调太低了。”
“怕冷?”顾雁山问。
“有一点。”郁燃说,“地下室温度很低,又潮,我不是很喜欢。”
顾雁山只看了一眼管家,后者便心领神会,转头吩咐人调整空调温度。
顾雁山又问:“还有别的吗?”
郁燃侧坐在他怀里,手里握着刀叉,顾雁山从后面握着他的两只手,下巴垫在郁燃肩头。
说话时,下颌顶着锁骨,有些硬,也有点疼。
他却极有闲心和耐心,分割好食物后,插起一块送至郁燃唇边。
郁燃含住,小口咀嚼着,咽下去,摇了摇头。
顾雁山就这样一口一口喂食着郁燃,盘中食物减少了三分之一,郁燃吃饱了。
顾雁山没再勉强,他放下餐刀,圈住郁燃腕骨。
细细一根,顾雁山两根手指圈住尚有结余。
他另外一只手扶在郁燃腰侧,往后一滑,虎口卡在后腰,拇指和中指轻轻一量,能将他的腰完全握住。
“太瘦了。”顾雁山说。
“您喜欢胖一点的?”
“胖一点应该更可爱。”
郁燃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下次我会多吃点的。”
顾雁山将桌上的牛奶递给他,郁燃双手接过,低头喝了几口,随着杯子里的液体逐渐减少,微微后仰。
他的饮食习惯算不上特别好,不管是吃东西还是喝水都特别慢。
顾雁山也不催,等他放下杯子,突然掐住郁燃下巴,拇指顶开唇边。
郁燃乖顺地张着嘴,任由顾雁山检查一般将手指探入,划过齿列,顶住最里侧的软肉。
身体的排异让郁燃不受控地干呕了两下。
顾雁山:“张嘴。”
郁燃乖乖将嘴张大了些。
片刻后顾雁山收回手,他拿毛巾仔细擦拭着指尖。
“没有龋齿,口腔卫生保持得很好,”他看着郁燃,“咽反射敏感,这是你吃饭慢的原因吗?”
顾雁山递给郁燃一张纸巾。
郁燃轻轻擦着嘴,他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还是因为我在这里,紧张?”顾雁山又问。
郁燃再次摇头,他重新拿起餐具,顾雁山按住他的手:“吃不下就别勉强。”
他轻拍郁燃腰侧,郁燃福至心灵地站起来,顾雁山起身吩咐管家:“让程律过来。”
“做完检查,来书房找我。”他对郁燃说。
程律很快赶到,给郁燃做完检查去给顾雁山汇报。
郁燃没有任何食管疾病,本人主观上也并不排斥进食,相反一日三餐都很规律,每次也会尽可能的吃。
本质上他是清楚自己需要保持健康。
而在排除这些可能后,影响吞咽功能的,只剩下心理压力这一点。
程律觉得这也正常,谁对着顾雁山那张脸能坦然地吃下饭?
换他他压力也大。
当然这话他也没胆说,委婉地表示了一下,顾雁山听着却好笑,摆了两下手让他滚蛋。
程律一边滚一边想,其实他们顾董性格挺好的,也不骂人也不动手,但为什么总是让人心里慌慌的呢?
滚出房间,看到等在书房门口的郁燃,程律贴心地替他掌着门,郁燃颔首道谢。
郁燃身上穿的衣服,很有顾雁山的风格,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跳跃的颜色,材质多是羊毛、亚麻或者缎面真丝那一类难打理的面料,剪裁非常低调。
这种精致又简约的风格,没有点自身气质的衬托,很容易泯然大众。
但却很合适郁燃,他气质沉静,本就比同龄人少了几分动态和活力,这种简单舒适的打扮更放大了他沉稳。
但不可否认,他那张略显幼态的短脸,又不时强调着他和气质不符的年纪。
十八岁啊。
随着房门轻轻阖上,程律最后在夹缝中窥见郁燃绕过书桌,双手搂上顾雁山脖子,坐在他腿上。
差了十四岁啊!
太禽兽了顾董!-
之后顺理成章的,所有人都默认了郁燃搬进顾雁山房间。
他像一只会跟脚的小狗或者小猫,亦或是其他任何形态的小动物。
只要顾雁山在家,身边永远有个郁燃。
学习也搬进了顾雁山的办公室,后者坐在书桌前,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盘腿坐在茶几前学习的背影。低着头奋笔疾书,后脑勺滚圆,倒真跟家养的小宠物一样,让人心痒难耐,控制不住地伸手胡噜一把小脑袋。
而每当顾雁山这样做,他就会顺势在他掌心蹭两下。
那双大手顺着颈后滑至下巴,来回摩挲着下颌软肉时,郁燃会歪头靠上顾雁山膝头,被摸舒服了就微微眯着眼,就差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确实是一只社会化极好,很会讨人喜欢的宠物。
唯一需要适应的,是睡觉这件事。
他必须要在顾雁山身边睡着,但每晚当他乖巧地蜷缩在顾雁山怀里,闭着眼睛好似陷入沉睡时,他的思绪都很清明。
郁燃能听到耳畔均匀的呼吸,感受到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还有颈下放松时软弹的肌肉,甚至是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郁燃会心想,顾雁山真的睡着了吗?
他这样的人,真的会放心有人在身侧而安眠吗?
如果他现在抵住他的颈动脉,他是会直接掐住自己的脖子,还是从枕头下掏出一把枪?
他每夜都这样等待着天明。
顾雁山也不是长觉的人,他大多是下半夜入睡,天将亮未亮时便起床。
每天早上,他醒来时,郁燃都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就像此刻。
他不知道顾雁山在想什么,他一动不动,维持着熟睡的姿势。
顾雁山的床很大,郁燃在床上的存在感却不强,他体型单薄,缩起来也就只有一团,同那些蜷在床脚的猫似的。
但他是一只很会察言观色和伪装的猫。
没有那么亲人,却为了生存不得不卖乖。
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乖,但会特意装无辜办弱小。
明明满心防备和警惕,却会想尽办法讨好他。
确实很对顾雁山胃口,他也就不吝于多给他几分宠爱。
顾雁山行程很多,他不会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偶尔出门会把郁燃带上,去得最多的是牧场。
很多时候看着他对莉莉安极致耐心和好脾气,郁燃都会想到自己。
顾雁山对郁燃和莉莉安,也确实如出一辙的爱护。
给莉莉安最香甜的苹果,给她最好的环境、浩瀚的草原和精致美丽的马具,以及不戴马具的自由,被闹脾气的小马喷鼻响或者拱来拱去也不生气。
他也给郁燃他需要的一切,资深的教育团队,为他一人服务的营养团队,专门替他和凌家打官司的律师团队,以及郁燃手里不断增加的凌氏股权份额。
他手把手地教郁燃,如何让他手里的钱在收购凌氏股权之余,做到利益最大化。
股市怎么玩,投资怎么做,谈判如何谈。
他甚至从阿坤手下,拨了个助理给郁燃,帮他处理工作上的事。
郁燃每天都很忙,甚至因为要学的太多,他的日程安排比顾雁山还要紧密。
在这种大脑高速运转,每天都极限消耗脑力的情况下,再躺在顾雁山身侧,他渐渐从闭着眼睛等天亮,到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虽然睡得不是很深,仍旧会在顾雁山起床时醒来,但或许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也或许是在他特意的放纵下,他无意识的,会因为身边人的离开做出一些反应。
要么是困倦着往顾雁山睡过的地方挪一挪,将脑袋完全枕到他的枕头上;要么就是蜷在被子里,迷蒙地望着顾雁山,等男人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地说上一声“睡吧”,再在舒服的抚摸中闭上眼睛。
总之那份带着表演成分的依赖,逐渐融入生活,早上睡醒第一声“顾先生”已经变成习惯。
郁燃性格底色里,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的纯真,开始逐渐体现。
礼貌,爱笑,偶尔没听懂顾雁山讲的内容,会有些赧然地伸出一根手指,拜托他再讲一次。
也会撒娇。
就像那天顾雁山带他去选马,他怎么挑都没有喜欢的,回头多摸了莉莉安两下,过了没两天顾雁山就给他牵回一匹精挑细选的阿哈尔捷金马时那样。
郁燃面露愕然,看着顾雁山。
这是一匹颜色稀有的珍珠白阿哈尔捷金马,在阳光下看着是流淌的金色,品相丝毫不逊于莉莉安,一看就价值不菲。
郁燃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却听顾雁山道:“以后想要什么就直接说。”
“顾先生,”惊喜和震惊之余,郁燃下意识扑进顾雁山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半晌,也只会说一句,“您真好。”
顾雁山单手掌着他的腰,从管家手里接过马儿的缰绳,笑着在他腰后拍了两下:“试试?”
管家静立在旁,也露出欣慰的笑。
郁燃很喜欢这匹马,却为他的名字犯了老大的难,晚上睡觉时也在两个名字中举棋不定。
顾雁山上床时,他极其自然地靠过来,搂住他的腰。
床头灯昏黄,温柔地舔舐着郁燃的眼尾眉梢,那双眼睛弯弯的,缀着跳动的光。
他仰着小脸询问顾雁山意见:“顾先生,您说选哪个名字好?”
顾雁山看着他,没有应,指背轻轻刮着郁燃脸颊,随后掐住他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
郁燃顺势抬高了下巴。
顾雁山亲上来时,郁燃往后缩了一下,唇边泄出一声呜咽,随即很快放松下来,乖乖张着嘴,接纳着他的入侵。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没有预兆的,并且不是浅尝辄止的吻。
郁燃几近缺氧:“……顾先生。”
顾雁山这才放开他,指腹从他唇边擦过,抹掉了晶亮的涎液。
“你的马,名字当然你自己决定。”
顾雁山垂眸擦拭着指尖。
他神色寻常,没有对这个吻做出任何解释。
郁燃也没有发表异议,他轻轻抿着唇,嘴上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温度和力道。
不管是两人中的谁,都心知肚明,从将郁燃带回家起,就会有这么一天。
这段和健康两个字沾不上一点边的关系,往这个方向发展也是必然的。
甚至,这是一个信号。
郁燃耳尖绯红地靠在顾雁山怀里,轻轻地眨了两下眼。
“好难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