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两件校服外套,那是两张脸皮啊!
今日谁能捡回脸皮就在此一举了!
李瑞“嗷”一声扑向姜怀瑜,奈何陆明骁反应太快,拉着人站了起来,撅着被油漆染了一片的校服裤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姜怀瑜把校服系在了腰上,系完了还不忘调整一下,这才给自己也系上。
“骁哥!”梁靖痛心疾首的控诉:“你的脸面是保住了,兄弟们的脸面你就不管了吗?”
陆明骁绕着姜怀瑜走一圈,确定看不见一点油漆,这才满意了,这才看向外两位冤种兄弟。
“放心,哥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吗?明天给你们弄两条新的,你俩校服外套在哪呢?我给你们拿过来。”
李瑞的外套也在篮球场,梁靖的在器材室。
陆明骁和姜怀瑜先拿了李瑞的,又横穿整个操场,去拿梁靖的校服。
他们俩本来就身高腿长,就算规规矩矩的穿校服,走在学校里也有人偷偷打量,现在校服外套往腰上一系,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随性不羁,一个英挺俊朗,一个清俊矜贵,陆明骁正低头和姜怀瑜说话。
似乎连阳光都偏爱他们几分,落在少年的眼角眉梢,折射出青涩美好的孤光。
刚出了食堂的卓然,被这一幕给晃的眼花,悄咪咪竖起耳朵试图偷听。
“二氧化氮与水反应,生成硝酸和一氧化氮,硝酸是HNO??,这个太简单了姜小鱼,换一个。”
卓然:……
知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钻进了我的脑子。
……
一进器材室的门,陆明骁就踢到了一个滚落的排球,他把球捡起来,走向角落的篮子,把这个离家出走的排球归位。
姜怀瑜去找梁靖的衣服,最后在一个架子的最高层找到了,也不知道以梁靖的身高是怎么把衣服挂到那么高的地方的。
他踮着脚刚好扯到,稍微用力,准备把衣服拉下来,那件校服的衣角却恰好挂住了一些杂物,姜怀瑜仰着头,一阵灰尘落进眼睛,架子上的杂物发出一声坍塌的杂音。
姜怀瑜反应很快的往后退了一步……
没退出去,他一脚踩到了陆明骁的脚背,后背贴上了少年人温热的胸膛,那人冲刺着跑过来,心跳还没平复,鼓点一样落在姜怀瑜的肩胛处。
陆明骁手臂伸直,扶住了那个装着旧羽毛球拍的箱子,他把那摇摇欲坠的箱子推回去,这才低头看向红着眼睛的姜怀瑜。
“哎呦喂,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他扶着姜怀瑜的肩,把人转过来:“我看看,这是吓哭了?”
“……吓哭个鬼。”姜怀瑜皱眉,抬手想揉眼睛:“落进去灰尘了,难受。”
陆明骁抓住他的手腕:“手脏,别碰,我给你吹一下。”
他低头,小心翼翼的凑近一点,对着颤抖的睫毛吹了一下。
姜怀瑜下意识闭眼,薄薄的眼皮泛着红,湿润的眼睫轻颤着,他的鼻梁挺直又细腻精致,唇……
薄薄的,软软的,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唇珠。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合他的心意,妈妈真的好会生。
他收回扶着架子的手,带着几分强势的落在姜怀瑜后颈,揉捏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意图,姜怀瑜睁眼,呼吸有几分凌乱的提醒:“监控。”
“这里看不到,体育老师偶尔会躲在这里抽烟。”陆明骁喉结滑动,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鼻息轻缓的纠缠在一起:“姜小鱼……”
湿润的眼睫簌簌颤动,几秒后,姜怀瑜踮脚。
柔软的温热贴在一起,这触感化作细小的电流,从心脏麻痹到指尖,没接过吻的两个少年都僵住了,心跳在这一刻同步。
姜怀瑜耳朵里甚至有细弱的嗡鸣,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那么大声,也不知道是谁的舌尖先试探,一次次磕磕绊绊的勾缠中,带起青涩暧昧的细微水声。
姜怀瑜的手臂环上陆明骁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抓住陆明骁后领,像是想把人拉开,又像溺水时,要把唯一的漂浮物牢牢抓住。
……
操场的看台上,李瑞和梁靖还在等。
“骁哥……”
“不会把我们忘了吧。”
第46章
下课铃响起前,陆明骁和姜怀瑜一前一后的回来了,带着梁靖和李瑞的校服。
终于能遮住屁股保住脸了,梁靖松了口气,站起来把校服系在腰上,抬头一看:“咦?骁哥,你嘴怎么破了?”
因为他意犹未尽,被姜怀瑜给咬了。
实话当然不能说,陆明骁咳了一声,含糊道:“有点上火。”
梁靖一个钢铁直男也没往深了想,又看了眼姜怀瑜:“唉?学神,你怎么去一趟器材室,还把口罩给戴上了?”
姜怀瑜半垂着眼帘,眼尾泛着不明显的绯色,黑色口罩遮住小半张脸,闻言头都没抬,从梁靖身边路过,扔下一句话:“灰尘太多。”
那嗓音有点哑。
等姜怀瑜走出一小段距离,陆明骁突然抬手,用力拍拍梁靖的肩:“校服扔那么高干什么?”
“啊?”梁靖挠挠头:“我故意扔上去的,上次我放在中间那几层,有人给我蹭掉下来了,踩了好几个大脚印子,这次我跳起来扔上去的,怎么了骁哥?你够不到?不能吧?”
“能,太能了。”陆明骁又拍拍他的肩膀,那张年少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笑的太放肆,牵动破了的唇角,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嘶~哥就是想说,你这衣服放的可太妙了,回头哥请你吃饭。”
梁靖:“还有这好事?那我下次再高点。”
陆明骁:“……那也不至于,让人看见以为你学习压力大,要想不开了。”
等陆明骁脚步匆匆的去追姜怀瑜,李瑞这才笨手笨脚的系好了衣服,他凑过来问李瑞:“骁哥跟你说啥了?唉?他们俩耳朵怎么都那么红?”
……
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姜怀瑜下意识的放慢脚步,直到熟悉的温度靠近,陆明骁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低头问他:“那个……你嘴巴真肿了?再让哥看一眼?”
“免了。”姜怀瑜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狭长的眼尾扫他一眼:“陆明骁,你是狗吗?”
还是没断奶的的那种,又舔又咬的,只会使劲儿,像要把他吞下去。
陆明骁耳朵烧的不行,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我是狗。”
姜怀瑜被他一句话说的没了脾气,无奈又好笑的横他一眼:“自觉性不错,技术性有待提高。”
“我是第一次亲,太激动了……”进了教学楼,陆明骁放开姜怀瑜,压低声音小声哼哼:“我勤学苦练呗……”
口罩下的脸都快烫熟了,姜怀瑜的心跳其实一直没能平复,听陆明骁说还要苦练,顿时跳的更热烈,好像随时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快步进了教室,故作镇定的扔下一句:“用果冻练去吧你。”
陆明骁:……
才不要,果冻哪有姜小鱼好吃。
这节课是数学,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座位,张存淼见他俩都把校服系在腰上,忍不住嘴欠打趣:“骁哥、瑜哥,这是什么潮流造型?情侣装啊?帅的牛批啊你俩……”
“嘴欠是吧?”陆明骁挑眉,坏笑了一下,转头就对刚进来的数学老师说:“老师,张存淼同学说他现在做题特别牛逼,想主动到前面展示。”
数学老师眼睛一亮:“这么积极,那上来吧,先解一下三十一页第一道大题。”
张存淼:……
哥,我错了,再也不嘴欠了。
……
晚课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照常保持距离走出校门,等身边同样颜色的校服洪流逐渐汇入人群,最后彻底不见,陆明骁这才不明显的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姜怀瑜余光看着他狗狗祟祟,有点好笑,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陆明骁前后看看,见这一段路确实没人,这才牵住姜怀瑜的手,揉揉捏捏。
“姜小鱼,你都别扭一下午了,一直不拿正眼看我了,怎么?”陆明骁俯身凑近,深邃的眉眼间尽是狡黠的笑意,眸光湿润明亮:“还在不好意思?”
姜怀瑜怎么能承认,他确实一直处于一个心跳过快的状态,但要姜小少爷示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偏过头,看向陆明骁,眉梢轻轻一挑:“不好意思的是你吧,你也一下午没敢和我对视,你有本事现在别移开视线。”
一秒、两秒、三秒……
下一秒,两个人一起转过头,脸红的不行。
姜怀瑜笑出声,觉得两个人真是有点幼稚,拉着陆明骁的手继续向前走:“陆少,好纯情哦~”
陆明骁跟着他,脸上的温度退不下去,带着笑意轻哼一声:“说别人前怎么不看看自己啊,姜少。”
两步就走到了巷子口,路边是一片新聚集起来的小吃摊子,晚上人还不少,其中有五六个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陆明骁只觉得巷子太短,不舍的捏了两下姜怀瑜的手心,这才放开。
不过下一个小巷还可以牵手,这么一想,回家这件简简单单的事,竟然也能充满期待。
上晚课前他们就吃过晚饭了,但姜怀瑜吃的很少,倒也不能怪他家小鱼挑食,食堂做的饭确实难吃,要不是这段时间李晴不在家,他也不会拉着小少爷吃食堂。
看来寒假得学做饭了。
“晚上没吃饱吧?”陆明骁拉了一下姜怀瑜的手腕:“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咱们吃饱了再回去。”
他这么一说,姜怀瑜确实觉得有点饿了,两个人肩并肩在小摊间逛了一圈,最后钻进一个窗明几净的小板房。
摊主是一个手脚麻利的大爷,用一个小电三轮拖着小板房出来摆摊,卖的是钵钵鸡,姜怀瑜选好了要吃的串串,大爷还热情的送了两个。
他宵夜吃这个就够了,但陆明骁显然不够,他去另外一个摊位前买烤饼,姜怀瑜坐在小板房里,边吃边等他。
他嘴里咬着一根笋尖,目光却穿过玻璃窗,落在陆明骁身上。
嘴巴有点肿,吃到红油会有一点刺痛,难免又会想起下午,晦暗的光线中漂浮着微尘,陆明骁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还有那个笨拙又热烈的吻。
“笨死了……”
他含糊的嘀咕一声,被笋尖辣的脸颊发烫。
陆明骁就站在一片烟火气之间,校服的袖子扎在腰上,正笑着和小摊的老板说话,侧脸优越的轮廓被小摊暖黄色的灯光描摹着,轮廓硬朗好看。
似乎察觉到姜怀瑜在看他,他站在这片人间烟火里,对着姜怀瑜的方向,歪头露出个狡黠的笑。
姜怀瑜也跟着勾起唇角。
烤饼摊子前,老板把烤好的饼子递过去:“小兄弟看啥呢,笑的这么荡漾呢,咋了?处对象了?”
陆明骁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姜怀瑜是他男朋友,不过现在不行,在他们还真的长大之前,这只能是个秘密。
他接过烤饼,对那大叔客气的笑笑:“看我弟弟呢。”
大哥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不好!”
陆明骁:???
只见周围的摊贩突然训练有素的收拾东西,并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收拾好了所有锅碗瓢盆,买钵钵鸡的大爷一脚油门,电三轮风驰电掣,率先撤离,随后是烤冷面、手抓饼、章鱼小丸子……
摆摊经验同样丰富的陆明骁反应过来,这是城管大队来了,他还顺手帮烧烤大叔抬了一下桌子,周围的顾客纷纷发出抱怨,而他的烤饼已经好了,悠哉悠哉的咬了一口,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呃……
“大爷!”他跳起来,追着大爷的电三轮:“我老……我老弟你给我留下啊!”
姜怀瑜坐在风驰电掣的小板房里,手里还举着一串藕片。
他坐过很多跑车,也体验过赛车,尝试过驾驶游艇……
但夺路狂奔的小摊还是给小少爷的世界带来了一些小小的震撼,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进了异世界,不然为什么小吃摊的座椅会有推背感?
骑着电三轮的摊主大爷还能游刃有余的扯着嗓子安慰他呢。
“别担心啊小伙子,你不是有手机吗,回头再和你对象联系,你吃你的,大爷带你兜个风。”
姜怀瑜:……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眼光毒辣,见多识广,心态稳定,车技一流。
眼看陆明骁是追不上来了,姜怀瑜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陆明骁停下脚步,知道是姜怀瑜给他发了消息,打开微信看了眼置顶,果然如此。
【小鱼快快游】:骁哥,大爷说送我到咱们家巷子口,我在柳树下等你。
陆明骁笑了笑,正要打字回复,隐约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那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几乎融入夜风中。
他切出微信界面,不动声色的打开了相机,看到身后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一脸不修边幅的头发和胡子下,是一双他很熟悉的三角眼睛。
他噩梦里总出现的那双眼睛。
很好,他抛出去的饵料有了回应,这条臭水沟里的烂鱼,终于忍不住咬钩了。
第47章
影视剧中,用棍子一下把人打晕其实并不容易做到,更何况陆明骁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男孩了,他比罗贵高了大半个脑袋,而罗贵这个垃圾却老了很多。
至少棍子落下来时,没有记忆中那么疼。
陆明骁装作中招,扑倒在地,他故意走进这条快拆迁的小巷,周围的小院子没有一家亮着灯。
那畜牲绕着他走了一圈,又用脚踢了踢陆明骁的小腿,见他没反应,这才抓住陆明骁的腿,想把他往巷子更深处拖。
但这废物吭哧吭哧的拖了也就两米,就拖不动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喊人。
陆明骁没想到他还是团伙作案,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在听见郭顺声音的瞬间,又松了口气。
他没听见别的脚步声,郭顺一个人,脚步匆匆的从巷子里跑出来,压低的声音还在发抖:“卧槽!你这老毕登你疯了吧?你不是说咱们遮住脸抢点钱花花,你怎么把人给放倒了?!”
“弄点钱?”罗贵阴恻恻的开口,目光阴毒的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年:“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种,身上能有多少钱?你不是说他亲爹妈特别有钱吗?我们把人绑回去,要个五百万,一人一半。”
“绑……绑架?!”郭顺差点跳起来:“你特么在大牢里蹲的跟不上时代了吧,你知道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吗?绑架这么大的事,用不了两个小时,警察就能找到我们!”
所谓不知者无畏,刚出来的罗贵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加上他性格本就狂妄偏激,导致他根本就不信郭顺的话,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没种的小瘪三,老子告诉你,有钱人惜命着呢,不是说他亲爹妈生意做的很大?五百万对他家来说算个啥?这小杂种抱错了这么多年,他亲爹妈心里不知道怎么亏欠呢,花五百万买平安,他家可不亏……”罗贵说的头头是道,凶狠的三白眼闪烁着贪婪的光:“他妈的,王来娣那个贱人,完全没脑子,要是我养大这么一颗摇钱树,老子非要扒住这家人,骨头都给他吸干!”
陆明骁躺在地上,下颌线绷紧,强忍住没跳起来给这畜牲一拳。
还不是时候,要沉住气。
罗贵转而威胁起郭顺,眼神冷飕飕的看过去:“小崽子,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你帮了忙,荣华富贵咱一起享受,你不帮忙,老子被抓了也一样拖你下水,你自己看着办。”
也不知道郭顺的心路历程是什么,反正最后他还是上手帮忙了,帮着罗贵把一动不动的陆明骁抬到了租来的面包车上。
破旧掉漆的银灰色面包车载着三个人,向郊区的方向而去。
……
柳树下,姜怀瑜刚和宋景良的助理通完电话。
罗贵出狱了,就在二十天前。
罗贵这种人渣,与社会脱节十多年,没有一技傍身,又不肯吃苦,出来后除了再次违法犯罪,姜怀瑜想不到他还能如何谋生。
他让助理派几个人盯着罗贵,稍有风吹草动就把他再送进去,罪名扣的越大越好,最好这辈子烂死在监狱里……
挂断电话,他又等了十分钟,小巷口仍没有陆明骁的身影。
加上刚才得知的消息,心底便克制不住的涌现出强烈的焦虑,他干脆给陆明骁打了电话。
关机了。
听着听筒里机械的英语,寒意瞬间如同毒蛇般攀附上了背脊。
他站在柳树下,心跳愈发急切不安,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静。
如果……
如果罗贵在老家服刑一结束,就立刻赶来安城报复,那他大约是半个月前到的。
姜怀瑜想起狗子半个月前的示警,会不会是罗贵在踩点,恰好遇到了来送骨头的李瑞。
可问题是,就算罗贵要报复,为什么选中了陆明骁呢,陆明骁不是小孩了,他的身高体型,足以让身材精瘦的罗贵望而却步,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家里唯一一颗软柿子,应该是弱不经风的陆川。
罗贵偏要捏冻柿子?
只敢家暴女人和小孩的垃圾,突然这么勇吗?
他和陆明骁基本形影不离,罗贵肯定没胆量同时对上两个小伙子,今天陆明骁一落单,他就立刻抓住了机会,这个人,一直在跟踪他们?
姜怀瑜转身冲进小巷里,从家里推出自行车,推出大门又折返回来,跑进屋里拿出一个口笼给虎子戴上,胡乱揉捏一把虎子的耳朵。
“最近不许乱吃东西。”
嘱咐完虎子,他骑上自行车,往刚才的小吃摊那边赶。
五分钟后,他站在卷土重来的众多小吃摊之间,茫然的四处逡巡,陆明骁那样的体力,罗贵只有挨揍的份,可如果那人渣偷袭呢?
不对,就算是偷袭,陆明骁也绝对不会毫无还手之力,这边是有几条僻静的小巷,但只要闹出动静,主街上不该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可他问了一圈,所有人都说除了刚才城管来过又走了,没什么冲突发生。
他又给陆明骁打了个电话,仍在关机中,他立刻准备报警,电话还没打出去,旁边摆摊贴膜的小姐姐抱怨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杀千刀的,今晚到底谁举报的嘛,我二舅在城管大队,说这边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今天有个小伙子打电话举报,这才不得不过来做个样子……”
小伙子……
转瞬间,所有不解在脑子里连成一条清晰的线,陆明骁那个混蛋,是故意落单的!
从那天晚上虎子突然示警,他就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刚才城管来的时候,他还在演!
“陆、明、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转而给李瑞打了电话。
“送骨头那天晚上,你们两个聊了什么,给我一字、不、漏的交代清楚!”
……
陆明骁的手在车上被罗贵给绑上了,郭顺在开车,整个人慌得不行,车子晃的严重,车里还有一些杂物,叮叮当当的撞在了陆明骁身上。
他特别想打喷嚏,估计是他家小鱼已经气成河豚了,一直在骂他。
希望姜小宝骂完之后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先不要报警,至少让罗贵先把勒索电话打出去,把绑架这件事给他坐实,至于能判多少年,还能不能带上其他罪名……
他相信姜家的律师团。
姜怀瑜现在住在家里,小少爷自己恐怕不知道,他看起来就很“贵”,即便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他走在人群里还是最惹眼的那个,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
那种矜贵不是名牌能堆砌出来的,而是经年累月慢慢浸染到骨子里的。
罗贵又不瞎,他会盯上姜怀瑜,把姜怀瑜当成他们家某个有钱的亲戚。
只要想到姜怀瑜有可能受伤,陆明骁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把罗贵砌进水泥墙里。
与其每天担惊受怕,不如引蛇出洞,让这条毒蛇盯上自己。
幸好,他所有的判断都很准确,罗贵果然无知又愚蠢,贪婪又狂妄。
很好,非常好。
这个人渣一如既往的冲动,能让他动手就更好了,判得更重,他也可以理所当然的还手,正当防卫嘛。
车子“吱嘎——”一声停了。
陆明骁闭着眼睛,被这两个人抬下车,抬进一个烂尾楼。
这两个人,老的老、瘦的瘦,抬了一会儿就抬不动了,把陆明骁随意扔到角落。
罗贵用力拍了两下陆明骁的脸,陆明骁这才“悠悠转醒”。
他终于,又面对上了这张脸。
原来,噩梦里庞大丑陋的怪物,也不过是一个干瘪精瘦的普通男人,陆明骁觉得自己一拳能打断他两根肋骨,就像……
当年这个畜牲对他做的那样。
陆明骁原以为自己会懦弱恐惧,原来并不会,那个噩梦在现实面前,就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他都不用拳头去砸,伸出一根手指就戳破了。
长大真好啊。
陆明骁笑了起来。
他一笑,果然激怒了罗贵。
“草……小杂种,你笑什么?”罗贵拎起他的领子,一拳砸在陆明骁唇角:“再他妈的笑,老子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陆明骁倒在地上,抬眼看着罗贵,脸上没有恐惧,仍是漫不经心的笑意:“老畜生,你是老的要死了吗?好像没有上一次有劲儿啊?”
“草!”罗贵转身从废弃的材料堆里拖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你个小杂种……”
他一步一步走向陆明骁,笑意愈发狰狞:“你虽然不是王来娣那个贱人亲生的,倒是和她一样犟,她当年挨揍的时候,也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我……”
陆明骁的唇角缓缓落下,深棕色的瞳仁深处,翻涌起浓郁的凶悍暴戾。
罗贵举起木棍,对着陆明骁的腿落下……
突兀的铃声炸响,吓得罗贵整个人一抖,转身发现是缩成鹌鹑的郭顺,又嘶哑着吼郭顺:“你他妈的想吓死老子?!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我女朋友……”郭顺都快哭出来了,颤颤巍巍的去角落接电话。
然而听筒里传出的是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带着游刃有余的笃定。
“不管你们要多少,我再加两百万,陆明骁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听懂了吗?”
第48章
讲价的遇见的多了,主动抬价的还是头回见,郭顺不确定的看向罗贵:“加……加钱……”
罗贵一头雾水,丢下木棍,从郭顺手里接过手机:“你他妈谁啊?”
那边静默一瞬,几秒后,那少年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响起,即便因为电流有几分失真,还是能听出几分森然冷意。
“罗贵。”
“对,是老子。”罗贵转头吐了口唾沫:“加钱是什么意思?你是这小杂种什么人?听你这动静,也他妈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你能有钱?”
姜怀瑜声音冷淡,如淙淙冰泉:“郭顺见过我,我一双鞋三四千,一个书包七八千,你可以问他。”
旁听的郭顺点头,竖起大拇指。
背摔哥,有钱。
罗贵只信了三分,毕竟在他贫瘠的认知里,小孩是不可能有那么多钱的,那可是几百万。
“老子不认识什么鞋子、书包,老子就认钱!”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陆明骁,神色阴狠:“你刚才说加多少?两百万?可以,你给老子七百万,老子不动他,什么时候能把现金给我?”
姜怀瑜:“天亮,银行营业后。”
“老子凭什么相信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姜怀瑜停顿了片刻:“我是他爸妈抱错的那个养子,李晴亲生的孩子。”
罗贵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两簇悠悠跳动的鬼火:“哦,是你啊……这两天和这小子拉着小手走路,你们两个是走后门的吧?难怪这么惦记他,真他妈恶心。”
姜怀瑜全当他在狗叫,理都不理:“把手机给陆明骁,我要确定他是安全的。”
罗贵自讨没趣,又“呸”了一声,把用不明白的智能手机扔给郭顺:“开免提。”
郭顺开了免提,送到陆明骁面前。
陆明骁心虚的咳了一声:“小鱼……”
“陆明骁。”姜怀瑜清晰无比的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恨不得在唇齿间咀嚼一遍:“你很有本事。”
被罗贵拿着棍子威胁都没这么慌,碍于旁边有两双眼睛盯着,陆明骁又没法哄人,只好心虚的又咳了一声。
“我会配合。”姜怀瑜没说配合谁,又补充了一句:“你敢受伤试试。”
陆明骁老老实实的答应了:“知道了。”
罗贵一个眼神,郭顺又把手机递过去,他报了个废弃工厂的位置,让姜怀瑜明早把钱送过去。
“九点,七百万,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要现金!少一张,我就从这小子身上给你卸一个件儿!”
他挂断了手机。
……
姜怀瑜放下手机。
李瑞哭的眼睛都红了,整个人蔫的像被暴雨浇透了的鸡崽子:“瑜哥,真是绑架啊?都怪我了,我这脑子也不转,骁哥让我干啥我干啥,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姜怀瑜捏捏眉心:“别哭了,他不会有事。”
他说的那么笃定,语气里细微的颤抖几乎察觉不到。
他只能这么说,是安抚李瑞,又何尝不是在安抚自己。
李瑞不是陆明骁,他听不出姜怀瑜语气里的微妙,闻言又打起精神:“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说,骁哥厉害着呢,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取钱还是报警?”
姜怀瑜算了一下时间。
陆明骁刚才已经答应他,不会故意激怒罗贵,不会再用自己受伤换罗贵加重刑罚,而罗贵为了那两百万,也不会再对陆明骁动手,在明天九点之前,陆明骁都是安全的。
“不可能取钱。”姜怀瑜看了一眼李瑞:“七百万,换成冥币都烧了也不可能给那畜牲,至于报警……用不着咱们报警。”
“啊?”李瑞吸吸鼻子:“不然呢?难道罗贵会还能自首吗?”
姜怀瑜笑了,那笑意在昏暗的路灯下,颇有几分说不出的阴冷森然,看的李瑞打个哆嗦。
“瑜哥你别笑了,我有点瘆得慌。”
姜怀瑜没理他,接起宋景良助理打过来的电话。
“小少爷,按您吩咐的,找人定位了那个手机号,位置发给您了,宋总知道这件事后发了脾气,他和姜总要搭最快的航班过去,预计明天上午到,宋总还从距离您最近的安保公司调了两个保镖,从省会开车过去的话大概要两个小时,宋总说,您在想什么他都知道,不要自己动手,带着保镖去,退伍回来的,打人更疼。”
……
陆明骁在接过电话后就一言不发了,罗贵在旁边上蹿下跳的挑衅,他都装没看见,后半夜,罗贵躺地上睡着了,陆明骁靠在角落,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用角落里的建筑废料磨绳子。
刚磨了几下,郭顺突然狗狗祟祟的凑了过来。
陆明骁抬眼看他,眸光冷冽。
被发现了?
郭顺这小子,这么敏锐吗?
果然,郭顺的手伸向绳子……
他用力拉扯绳结,把绳子解开了。
手腕一松,陆明骁诧异的看向郭顺。
郭顺双手合十,给他作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真不是故意要绑架你的,我特么就是想弄点钱花花,真没想弄出这么大的事,现在我给你解开,也算将功补过,你快点逃跑……”
“逃跑?”陆明骁活动了一下手腕,缓缓起身,原地活动脚腕,盯着远处呼呼大睡的罗顺,眼底幽光闪烁:“你说得对,趁我现在最想打的人不是你,你赶紧跑吧。”
他那眼神简直像一匹恶狼,郭顺被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陆明骁那条长腿就这么从他身上跨过去,一步一步走向说梦话的罗贵。
“表子……让你跑……打死……”
陆明骁脚步停顿,片刻后俯身捡起地上的木棍,他拖着木棍,步伐懒散的走到罗贵身侧站定,面无表情的活动着手腕,片刻后举起小臂粗的棍子,抡圆了砸下去。
棍子直接带出了破空的风声。
咔嚓两声,一声是断了的木棍,一声是断了的腿骨。
凄厉的惨叫划破郊区的夜。
罗贵被疼醒了,嗷嗷惨叫着打滚,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胡须这会儿被眼泪和鼻涕糊成了一坨,像一块脏污的墩布长在了脑袋的位置,他那双凶狠的三角眼此刻满是疼出来的眼泪,惊恐的看着黑暗夜色下,高大凶悍的那个影子。
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中,他不敢相信的质问:“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啧……”陆明骁扔掉断了的棍子,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问的什么废话?嗯?我帮你确定一下答案?”
他神色阴鸷,唇角笑意森寒,一脚踹出去。
罗贵叫都叫不出来了,缩成一团,捂着剧痛的肋骨,直接吐出一口胆汁。
陆明骁正要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陆明骁!”
楼下有刹车急停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清脆焦急的女声。
“你个小兔崽子!你怎么不把天捅出个窟窿?!”
短发的女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上了没完工的楼梯,三两步跑到了陆明骁面前,揪住他的领子,先是给他后背一巴掌,接着上上下下的摸索着他的身体。
“受没受伤?嗯?伤到哪了?!”
陆明骁这才回过神来,眼中的阴郁褪去,呐呐的叫了一声:“妈?”
李晴一把抱住高大的儿子,在确定陆明骁身上没有伤后,重重的锤了一下他的背:“你个胆大包天的兔崽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妈怎么活啊?!”
满身的尖刺在母亲的眼泪中软化,陆明骁抬手拍拍李晴的背:“妈,我这不是没事,你来的太快了,我还没‘防卫’够呢。”
越过李晴的肩膀,他看见跑的脸颊通红的姜怀瑜。
小少爷派头十足,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穿的非常职业,不是保镖就是房地产的,根据眼下情景,陆明骁猜测是保镖。
看起来姜小鱼是打算给他撑腰的,打手都带了,可惜出场有点狼狈,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沁出了细小的汗珠,见他和母亲拥抱,也没急着上前,黑漆漆的瞳仁盯着陆明骁看,慢慢的泛起湿润。
姜怀瑜偏头擦了一下眼泪,转过头又神色如常,对陆明骁做口型:你死定了。
陆明骁笑了笑,姜怀瑜却突然变了脸色,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慌的大声喊:“小心——!!”
“去死吧!”不知怎么爬起来的罗贵,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扑了过来,刀尖直指陆明骁的后心。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转瞬间,两个保镖也冲了过去,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
“畜牲——!!”李晴一声嘶吼,直接把儿子推开,她一个箭步冲到了罗贵面前,手抓住罗贵的手腕避开刀子,紧跟着一脚踹在了罗贵裆下。
这一脚,罗贵算是彻底失去反应能力了,李晴却不肯放过他,揪着罗贵的领子,就把一个瘫软的成年男人给拎了起来,左右开弓的扇巴掌。
“你以为我还是王来娣吗?!老娘叫李晴!雨过天晴的晴!”
与此同时,匆匆赶往机场值机的宋景良,一手揽着爱人的肩轻轻摩挲,一手拿着手机,声音又冷又沉,黑色风衣在夜色中扬起凛冽的弧度。
“我是宋景良,云澜集团那个宋景良,我举报,有人进行人口拐卖,不确定是不是涉及非法器官交易,怀疑其背后可能存在黑恶势力……”
第49章
罗贵最后是被救护车带走的。
李晴和两个孩子去警局做笔录,路上说起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她后怕的抓着两个孩子的手:“可能这就是母子间的心有灵犀吧,以前只要你这个小混蛋闯祸,我一早就没买预料到,所以这次我给你爸请了陪护,就立刻回来了,正好碰到巷子口的姜小鱼……当母亲的,都恨不得长出八双眼睛。”
“那不成了西游记里的蜈蚣精了?”陆明骁故意逗李晴笑,活跃气氛:“真有心灵感应?真和亲生的一样?”
“你就是我亲生的!”李晴用力拍他一巴掌:“小王八蛋,你等回家的!”
她又握住姜怀瑜的手,温声细语的安慰。
“小宝吓着没?你这细皮嫩肉的,擦伤一点,妈都要心疼死了……”
陆明骁:???
合着就他皮糙肉厚呗?
……
宋景良第二天上午到了安城,然后和姜澜兵分两路,姜澜带着律师直奔警局,宋景良带着秘书,直奔市委。
等所有事都告一段落,已经是下午,两个妈妈带着孩子回家,李晴给陆川打了个电话,没细说陆明骁以身犯险,只挑着有惊无险的部分说。
她在院子里打电话,虎子兴奋的围着她转,铁链子哗啦啦的响。
在这样的背景音下,屋里是大气都不敢出的陆明骁,低着头站着,面前坐着姜澜和姜怀瑜。
奇了怪了,姜小鱼明明不是姜澜女士亲生的,生气的样子可真是一模一样,两张美人脸,生气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以往姜澜在陆明骁面前,总是保持一个随和的形象,但今天不一样了,她长发盘起,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装,包裹在长裤里腿交叠着,眼神凛冽如霜刃。
陆明骁试图缓和气氛:“妈……小鱼……”
“明骁,你想过后果吗?”姜澜声音冷而干脆,看着这个胆子大的出奇的亲生儿子,却无奈的从他身上看到了丈夫的影子,胆大心细,敢想敢做,当这些吸引她的品质,落在她亲生儿子身上,就有些让人头疼了,她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
“如果罗贵找了更多的人呢?如果罗贵不要钱只想要你的命呢?他带了刀子你知道吗?”
陆明骁张张嘴,想要解释。
姜怀瑜那张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补刀:“他未必不知道罗贵有刀,说不定想好了,豁出去让罗贵给他开个窟窿呢。”
姜澜瞪大眼睛,重重一拍桌子:“陆明骁!”
“我没有!哎呦姜小鱼同学,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呢?”陆明骁都快给姜澜跪下了:“妈,我心里有数……”
打完电话的李晴推门进来,一脚踹在陆明骁膝窝:“犹豫什么呢?给我跪下!”
陆明骁上初中之后就没挨过揍了,跪的姿势都有点不标准了,尴尬的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妈,姜小鱼还在呢……”
“小宝也不是外人。”李晴拿着鸡毛掸子出来,塞进姜澜手里:“抽他一顿!”
姜澜目瞪口呆,举着鸡毛掸子:“这不合适吧。孩子这么大了……”
李晴露出个了然的表情:“一看你就没打过孩子,小宝很省心吧?陆大宝,从小没少挨收拾……”
姜澜握着鸡毛掸子的手有些僵硬,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却听李晴说……
“夏天去河边游泳,冬天去冰窟窿摸鱼……”
“掏野鸡的蛋,被啄的差点破相……”
“给李瑞他爸的自行车放气,给李瑞他妈的棉鞋里放臭鸡蛋……”
陆明骁终于忍不住辩解:“妈,李历文两口子啃老还打老人,把李瑞往奶奶家一扔就不管了,小小的老子那是行侠仗义!”
李晴:“知道!不是边揍边表扬你的嘛!”
姜澜已经听的目瞪口呆了,回想姜小宝的成长过程,乖宝宝学画画,乖宝宝学钢琴,乖宝宝写作业,乖宝宝考第一……
一边是其乐融融,一边是母呲子啸。
姜澜都快怀疑当年医院抱错孩子这事,其实是她的阴谋了。
她一脸羞愧,像个被幼儿园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家长,握住李晴的手晃了晃:“晴姐,这些年你辛苦了。”
李晴愣了一下,又爽朗的笑起来:“养孩子哪有不辛苦的?大宝也很懂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帮我干活,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眼见气氛缓和了,陆明骁试图悄悄站起来。
姜澜:“跪下!”
陆明骁:……
没有一个亲妈。
……
可两个妈妈其实都舍不得让他跪着,都没超过十分钟,两个人就去卧室说话了,分明是给陆明骁偷偷站起来溜走的机会。
陆明骁立刻抓住机会,拉住姜小鱼,钻回了他们的卧室。
姜怀瑜在力气上从来都不是陆明骁的对手,都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陆明骁按在了门板上,随即温热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毛躁急切。
姜怀瑜毫不犹豫,一口咬在他的舌尖。
陆明骁倒吸口气,不得已退出阵地,抱住姜怀瑜,脑袋蔫蔫的搭在他肩上:“两个妈妈都骂过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嘛,姜小鱼~~”
姜怀瑜没推开他,只是站着,默默承受他的重量,眼眶却红了。
“你原本是打算用受伤换罗贵判的更重的,对不对?”
陆明骁张了张嘴,没说出狡辩的话。
姜小鱼是了解他的,辩驳没有意义。
“你混蛋!”
背上一紧,姜怀瑜抬手用力的抱住了他:“你以为这是一桩合适的买卖,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罗贵这个隐患,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妈妈再看见一次你被那个人渣伤害,她会有多心疼?罗贵在你身上留下的伤口会痊愈,但妈妈心里的伤口要多久才能痊愈?”
“还有我呢?”
陆明骁胸口的衣服被打湿了。
“陆明骁,我真的很害怕。”
陆明骁没办法了,哪怕姜怀瑜给他一拳呢,可姜怀瑜哭了,他简直手足无措,抱着微微颤抖的少年,片刻后才哑声:“……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主卧里,李晴已经哭红了眼,坐在她对面的姜澜忍不住抬手抱住她,脸上也是泪水涟涟。
李晴刚才和她说了那些旧事。
那段不见天日的时光,那些不堪回首的梦魇。
“大宝是很好很好的孩子,他是为了保护我……”李晴说:“他怕我见到那个人渣会害怕,所以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你不要怪他,你的孩子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姜澜轻拍着她的背脊:“是我们的孩子。”
……
宋景良进院子时,带着一身煞气。
他和姜澜一样,也穿了一身西装,他身材保持的很好,高定的西装贴合腰线,更显得整个人肩宽腰窄,身姿挺拔的如同苍松翠柏,名副其实的霸道总裁。
他打定主意,回来要再收拾陆明骁一顿,雷厉风行的一进门,对上三双哭红的眼睛。
所有气焰都被风给吹灭了,宋大总裁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哄哪个。
“老婆,怎么了这是?嗯?怎么哭了?小宝,过来让爸爸看看,谁惹我们小宝生气了?大宝?你小子哭什么?伤到哪了?”
他在屋里团团转,李晴从厨房伸出脑袋:“行了,都别哭了,吃饭!”
宋景良:“晴姐你也……”
“我没哭!辣椒呛的!”
……
陆川没在家,宋景良一个人在客厅孤零零的打地铺,李晴在和姜澜描述如何暴揍人渣,隔着主卧的墙仍能听出语气里的兴奋。
“我就拎着他的领子,大耳刮子狠狠的抽!”
“然后狠狠踢……”
“我看见棍子……”
姜澜听的大概很专注,时不时惊呼喝彩,提供足足的情绪价值。
宋景良孤枕难眠,只能裹紧被子,琢磨着怎么把罗贵彻底按死……
小崽子们的房间倒是很安静……
虽说孩子静悄悄,必是在作妖,但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应该不会,大概是又惊又吓,睡着了吧。
……
一墙之隔的床上。
被子被踢到了地上也没人管,陆明骁侧着身,气息凌乱炙热。
床太窄,他怕压到姜怀瑜,一侧的手臂侧撑着,另一只手则捧着姜怀瑜的脸,修长的手指落在姜怀瑜的后脑,不让狡猾的小鱼跑掉。
气息交融,舌尖上被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陆明骁舍不得退出来,固执的纠缠着姜怀瑜同样濡湿滚烫的舌尖。
夜色静谧,连虎子也在摘了嘴套后,舒舒服服的睡着了,唇齿间细微的水声落在姜怀瑜耳中就格外明显,他紧绷着,却又吻的生涩急切,呼吸和体温迫不及待的传递到彼此身上。
宋景良翻身的声音传来,姜怀瑜被惊扰,下意识的要推开陆明骁,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安的抖动,像被惊动的蝴蝶。
陆明骁却不肯让开分毫,手臂稍一用力,禁锢住想要溜走的小鱼。
两个人气息凌乱的分开时,姜怀瑜觉得自己的嘴又肿了。
陆明骁低头,用有些汗湿的额头蹭蹭他的耳朵:“怎么样?比上次进步了没有。”
姜怀瑜沉默片刻。
陆明骁:“嗯?怎么不说话?”
姜怀瑜抬眼看他:“骁哥,烫到我了。”
陆明骁浑身一僵,片刻后低骂一声跳起来,逃回了自己床上,蒙住脑袋,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红的要冒烟。
第50章
罗贵的事,被宋景良的助理全权接管了,宋景良的意思是,孩子就做孩子的事,好好回学校读书。
他和姜澜只住了三天,就要回申城了,临走前,他把陆明骁叫出去,父子俩沿着暮色下的小巷,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路过的邻居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有好事的大娘还凑上来问:
“明骁啊,这是谁啊?你们俩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宋景良就笑眯眯的回:“我是孩子的大舅。”
陆明骁:“啧,婆婆,怎么就一个模子了?我长得比我大舅帅啊。”
宋景良:……
想想这臭小子确实继承了一部分自己老婆的美貌,倒也服气了。
两个人一路走到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找了个安静人少的角落,在一个粗陋的石桥上站定了脚步。
陆明骁还以为自己又要挨训,却听他亲爹说:
“儿子,你做的很好,有担当,能扛事,爸为你感到骄傲。”
陆明骁愣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一下头发:“咳……也就还行吧,最后还是你和妈从申城过来一趟,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混账话?”宋景良拍拍他的肩:“一家人,别说这种客套话,你这以身入局,有胆有谋的,倒真有几分你爸我年轻时的风范,现在不行咯,没那么敢拼了,珍爱的人太多,更要顾惜自身啊。”
陆明骁点头:“爸,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么冲动,小宝说得对,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罗贵那种畜牲,再死一千遍一万遍,也没什么意义。”
“明白就好。”宋景良扶着石头栏杆,低头看向小公园浑浊的湖水:“你以后总归是要担起姜家的部分责任,性子还要磨一磨,这方面你要向小宝学习,话说……”
他看向陆明骁,眼中有几分诧异:“没想到你和小宝相处的这么好,我以为你们的脾气会合不来。”
陆明骁有种被老丈人盘问的错觉,紧张的放开石桥的栏杆,直接立正了:“姜小鱼性格其实很好,我们两个……感情很好。”
宋景良欣慰的笑了。
殊不知欣慰太早了。
……
宋景良和姜澜走了,小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一大早李晴去省会接陆川出院,陆明骁和姜怀瑜则背着书包去上学。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学校里除了李瑞根本没知道,只是有人好奇的询问,他们两个怎么两天没来上学,都被陆明骁搪塞了过去。
五月末,全校期中考试,姜怀瑜毫无悬念的在第一考场,而陆明骁,已经在第四考场了。
“只差两个考场了!”陆明骁搬桌子,信心满满的看向姜怀瑜:“下次考试,我肯定能进二考场……”
姜怀瑜和他一起搬桌子,也被他眉眼间自信张扬的笑意给打动,不由得跟着笑起来:“好自信啊,骁哥。”
“那是,我说了要一点点追上你,你骁哥啊,从来不说空话。”
两个人把桌子按考试的要求放好,梁靖突然在后门探头,表情十分之怪异。
“骁哥,有个女生……女人……女……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找你和学神,你去看看吧,在学校门口呢,让人围观太难看了。”
陆明骁一头雾水:“难看什么?小姑娘难看?没你这么说话的。”
梁靖一脸的一言难尽:“不是长得难看,总之你去看看吧……”
等陆明骁和姜怀瑜到了校门口,才知道为什么梁靖说这事“太难看了”。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站了个女生,小姑娘染了一头蓝色的头发,在规规矩矩的黑发中,简直像一盏亮起的信号灯,每个路过的学生,都会回头看她几眼。
不只是因为她的头发,更因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是一个,看起来没满二十岁的孕妇。
陆明骁脚步一顿,抓住姜怀瑜的手腕:“什么情况?我可是个生活作风优良的好给子,我是清白的,她是不是找错人了?”
姜怀瑜无语看他一眼:“谁说是你的了?”
他迈步往校门口走,给陆明骁扔下一个答案:“郭顺的。”
陆明骁:“……靠!”
……
正是中午放学,姜怀瑜和陆明骁把小姑娘带到学校附近一个有包厢的冷饮店——正是姜怀瑜刚来安城时,陆明骁带他来打过游戏的冷饮店。
进了包厢,那女生也不管陆明骁和姜怀瑜,先自己点了一杯冰饮和一份提拉米苏。
“孕妇不能喝太凉的。”姜怀瑜忍不住提醒她。
“管他呢?我愿意喝就喝,我还抽烟呢,孩子不也好好的?”女生翘起腿,看了眼姜怀瑜,不知为何眼中闪过一抹畏惧,又把腿放下了:“啧,好学生……”
又看向陆明骁:“有烟吗?帅哥?”
“我看起来就像有烟了?”陆明骁抱着手臂,嗤笑出声:“不好意思,没有,你不顾忌肚子里的小宝宝,也请顾忌一下我们这俩个两百多月的大宝宝,我们不想吸二手烟。”
没得到预料中对弱势群体应有的客气,女生悻悻的收回手,哼了一声。
这是姜怀瑜第二次见到尤露露,第一次是陆明骁被绑架的那一晚,他跟着李瑞,找到郭顺他们常去的台球厅,用这个小姑娘的手机,给郭顺打了电话。
“你找我们有事?”姜怀瑜问。
“当然有事了,郭顺进去了,我怎么办?”女生指着自己的肚子问:“你们把他送进去了,这小崽子怎么办?”
陆明骁:……
姜怀瑜:……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估计姜小少爷没见过这种无赖,陆明骁把人往身后一拉,似笑非笑的对上尤露露:“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和我们没有一分钱的关系,我们没有要求从重处罚郭顺,甚至给他作证,证明他是被胁迫犯罪的,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尤露露没料到是这个结果,满脸不甘的盯着两个人:“郭顺说你们是好人。”
陆明骁:???
姜怀瑜:???
就说这小姑娘长得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略一看还有几分秀气,怎么就看上郭顺了,现在知道了,脑子可能不太好……
陆明骁和姜怀瑜十分有默契,往门的方向退了一步。
见他们要走,尤露露站起来,换了一副嘴脸,她盯着姜怀瑜:“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派出所报案抓你!”
陆明骁笑出声:“我的天,你打算怎么和警察说?我向陌生人要钱,他不肯给我,打破了我对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的终极幻想?”
“当然不是!”尤露露手一指姜怀瑜,又心虚的缩了回来:“他,那天晚上打架斗殴,打伤了我六个哥们呢!”
陆明骁笑意凝滞,缓缓皱眉:“你说什么?哪天晚上?”
“就是郭顺绑了……不是,郭顺被威胁绑了你的那个晚上!”尤露露想起那天晚上,仍是心有余悸,但为了钱,还是振振有词:“这个,看着像个好学生的这位,一个人,打伤我们五个兄弟,不信你看他后腰!绝对还有伤!”
姜怀瑜神色淡淡:“要不是你怀孕了,我就打六个了。”
小台球室是郭顺这群小混混和小太妹的聚集地,姜怀瑜本来想借尤露露的手机给郭顺打电话,尤露露知道郭顺没干好事,出于包庇,更不肯把手机给姜怀瑜,大概是郭顺走之前也和他那些“兄弟”打了招呼,见情势不对,几个小混混立刻围了上来。
姜怀瑜没时间和他们讲道理,他一腔的火气也无处发泄,下手有点重。
台球杆子抽折了两根,倒了一地的人,李瑞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他瑜哥兴致大发,把他也拉出来当陀螺抽一顿。
幸好姜怀瑜没有,只是拿过来手机,放在尤露露面前,扫脸开了手机锁。
然后踩着一个试图挣扎的混混,那张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加两百万,陆明骁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听懂了吗?”
尤露露想起那天晚上,还是会腿发软,此刻对上姜怀瑜冷淡的神色,强撑着梗着脖子。
却听见姜怀瑜说:“钱,一分也不会有,那天晚上受伤的人,应该已经拿到了比较满意的补偿,不会有人陪你演什么报案的闹剧,你大可以去试试。”
他一拉陆明骁的胳膊:“走了,下午还要考试。”
陆明骁罕见的安静,就这么跟着他。
直到走到一个空置的小包厢,他突然推开门,一个转身把姜怀瑜也带了进去。
“你这两天,不让我碰你的腰,是怕我发现你受伤了,是不是?”他把人压在门板上,却一点也不敢用力,手还小心翼翼的护着姜怀瑜的后腰:“让我看一下,好不好?”
姜怀瑜只迟疑了一瞬,知道犟不过陆明骁,于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看吧。”
陆明骁的指尖有些发颤,轻轻掀起卫衣的下摆。
少年腰身窄瘦漂亮,皮肤也是细腻的冷白色,腰线像精美绝伦的瓷器,但后腰的位置,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天,仍是一片青紫,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