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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第51章

包厢里很安静,空调外机的声音在窗外呜呜作响,冷凝水低滴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陆明骁的手指,试探的触摸上那片青紫,指腹微凉,贴着那片伤痕轻轻摩挲。

其实已经不疼了,姜怀瑜就是这样的体质,磕碰后很容易皮下出血,往往青紫消退前的一段时间吓人,青紫中还带着小血点,但其实已经快好了。

被摸的有点痒,姜怀瑜放下衣服,转身抓住陆明骁的手,似笑非笑的摩挲着他的手腕:“骁哥,心疼了?”

陆明骁垂着眼睫,身侧的手却无声的紧握成拳了。

姜怀瑜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心疼就对了,让你也知道我那天晚上,有多着急,行了,我们回去吧,下午有……”

他话没说完,陆明骁已经抬手抱住了他。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声音沙哑:“我错了。”

姜怀瑜笑了,抬手拍拍他的背:“知道你的诚意了,没有下次。”

陆明骁闷声:“嗯。”

……

两个人回了学校,进了各自的考场,姜怀瑜坐在一考场的最前排,这个位置自从他来了之后,就没换过人,2号座位倒是经常有变动,上次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这次是个下巴上带着胡茬,鬓角有点秃的男生——典型的理工科学霸长相。

监考老师走进来,等着铃响发卷子。

和1号考场不同,4号考场,监考的教师是五班的前任数学老师,现在去祸害高一年级的学弟学妹去了,但这么久没见,她对陆明骁的敌意倒是丝毫未减,全程都在盯着陆明骁,时不时到陆明骁身边走一圈,高跟鞋哒哒哒。

考过试的都知道,监考老师频繁路过,很影响心态,陆明骁前面的男生明显被扰乱了思路,时不时前后挪动一下椅子。

但陆明骁心态稳的很,把这道走来走去的身形当空气,全程都在闷头答题。

铃声响起,第一排的学生把每一组的卷子收上去,陆明骁刚好在草稿纸上把最后一题又验算一遍,心满意足的扣上笔帽。

很有一种大侠收剑还鞘的潇洒感。

他拎起校服,路过前数学老师的面前时,脚步略一停顿。

“吴老师,你真挺没劲的。”陆明骁偏过头笑了笑:“不过吧,我不和你计较,因为我知道你也就止步于此了,而我呢,还要走很远很远。”

……

“你就这么和她说的?”姜怀瑜趴在枕头上,拿着手机打游戏:“吴老师没揪着你的领子,把你拎到办公室去?”

“凭什么拎我,我又没骂她,咱们学校大多数老师都挺尽职尽责的,就她每天揪着一些小事不放……”陆明骁跪在床边,把掌心的药油搓热了,才轻轻落在姜怀瑜后腰上。

腰真细。

他咳了一声,收回发散的思维:“你为了不让我发现受伤,连云南白药都没喷?”

“嗯哼……”姜怀瑜在竞技场大开杀戒,不忘分神回答陆明骁:“云南白药味道很大。”

陆明骁手掌稍微用了点力气:“疼你就说。”

姜怀瑜:“我都说了快好了,不疼。”

药油的味道也不小,很多人受不了这个味道,但陆明骁倒是很喜欢,他的手在那截纤细的腰身上游移,掌心温度的熨贴下,那片青紫的皮肤也渐渐温热起来。

姜怀瑜有点打不下去游移了,接连送了两个人头,队友在喷什么,他也没心思去看。

“行了,陆明骁……”他声音有几分发颤,连名带姓的叫:“真的不疼,不用揉这么久。”

陆明骁不明所以:“这还不到一分钟呢。”

他四根手指扣住姜怀瑜的侧腰,两根拇指在那片肌肤上打转:“我学过推拿,你放心,特专业,这地方有穴位,平时捏捏也好……”

姜怀瑜抓住床单,轻轻咬唇。

他努力克制着一些不太对的反应,可越克制,腰上酥麻的感觉就越是明显,他忍得辛苦,又有口难言,眼尾都被逼出了浅淡的红。

“别按了。”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真的没事了。”

陆明骁这才收手,他去洗了手,回来一看姜怀瑜还在趴着。

“好了,可以起来了,趴着脖子能舒服吗?”

姜怀瑜根本不敢起来,趴在枕头里装死,悄悄那个始作俑者还讨厌的靠近过来,蹲下检查他的后腰。

“这药油生效特别快,保证你后天就全消下去!”

他说着说着,鬼使神差的低头。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姜怀瑜的后腰。

陆明骁蹭了一鼻子药油的味道,薄荷脑顺着鼻腔直击大脑,瞬间清醒,他手忙脚乱的跳了起来,差点把身后的书桌给撞翻。

“我……那个……咳……”

而姜怀瑜……

他已经恨不得钻进枕头里了,两只耳朵红的要冒烟,耳朵里都是轻飘飘的嗡鸣,根本没听见陆明骁的支支吾吾。

一道声音打破了满室的青涩暧昧,陆川拿着一袋子组装完的小玩具,正路过客厅,好奇的看了眼两个人:“大宝、小宝,你们干嘛呢?”

陆明骁飞快的把门关上了。

“爸,我们没事……”他声隔着门的传出来,有几分沙哑:“姜小宝后腰扭到了,我给他上了点药。”

陆川:???

上药就上药呗,这么毛手毛脚的干什么?

他隐约察觉到几分怪异,但忙着去交工,也就没继续琢磨。

……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所有人已经习惯性的去看第二名是谁了,因为第一名毫无悬念,仍是甩了第二名五十多分的姜怀瑜。

陆明骁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看了一眼成绩,忍不住蹙眉。

他只比上一次月考,多了二十几分。

姜怀瑜拿到成绩单,第一时间找的也是陆明骁,先看了名词,才看分数,转头一见陆明骁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题难。”姜怀瑜说:“你的名次往前提高了很多。”

陆明骁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牛皮吹大了,下次也进不了第二考场。”

他嘴上说“没事”,却一个下午都沉闷了几分,他掩饰的很好,还照常和同学们打闹,时不时逗一下姜怀瑜。

但一整个下午,他除了去厕所,也没怎么出去活动,一道一道把卷子上的错题誊抄到了错题本上,在老师讲之前,先自己改了一遍。

姜怀瑜不动声色的看着。

只是今天李晴的装修队很忙,要很晚才能回家,两个人照例去吃食堂,穿过操场后,姜怀瑜突然拉住了陆明骁的手腕,脚步飞快的跑了起来。

陆明骁一头雾水的和姜怀瑜一起钻进了监控死角,这里是体育馆和围墙之间形成的一个小胡同,姜怀瑜在围墙下站定,仰头看着墙。

陆明骁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看墙,又看看姜怀瑜:“咱们学校的伙食,没有这么可怕吧?”

“很可怕啊,我又不想吃草莓茄子。”姜怀瑜看着墙头,又看向陆明骁,眼底有浅浅的笑意:“骁哥,咱们逃课吧?”

陆明骁:???

他还没回过神来,学神姜怀瑜同学已经退后两步,一个助跑,手臂够到了墙上……

然而臂力不够,没翻过去,软软的滑了下来,像一条融化的猫咪。

姜小少爷有些尴尬,摸摸鼻尖,又尝试一次。

力气还是不够,正当他向下滑时,一双手拖住了他的后腰,用力往上一举,视线骤然越过了围墙。

校长一直想把姜怀瑜的照片挂在光荣墙上,没想到光荣墙还没上去,先骑上了墙头,学霸姜怀瑜同学坐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确认安全。

而此时,该出来巡逻的凸透镜,正在办公室里训梁靖和李瑞。

“来来来!你们两个死孩子,特别是梁靖,你小子带个假发干什么?我就问你,你想干什么?!”

“哈哈~那什么主任,就……就扣死普累嘛……”

“扣什么?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小树林里,一个还带着假发像个女生,被我一喊还跑?我问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给我滚墙角站着去!”

李瑞掐算着时间,觉得瑜哥应该已经翻过了墙头,他看向梁靖,一脸鄙夷:“你竟然真的戴假发!”

梁靖得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想抢着戴吧?我也是没办法,学神给的,太、多、了!”

李瑞忿忿不平:“下次我戴!”

“你小子,你就是想戴吧!”

……

而墙下的陆明骁并不知道姜怀瑜的“调虎离山计”。

翻墙这事,他也算是老手了,这面墙还是因为他才又加高几寸,但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姜小鱼一起翻墙。

姜怀瑜就坐在墙上,笑盈盈的对他伸手,声音清朗,随着夜风落在墙下,落在陆明骁的心口。

“逃个课吗?骁哥?”

陆明骁仰视着姜怀瑜,片刻后轻轻笑出声。

“行,陪你逃课。”

他后退两步,接着助跑、跃起……

他抓住了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被轻轻一拉,带上了围墙。

墙外飘来烧烤的味道,和人声喧嚣,身边的小鱼滑溜溜的跳下围墙,还不忘转头对他伸手。

“要我接住你吗?陆明骁?”

第52章

墙头上,夜风徐徐,陆明骁低头看着姜怀瑜,小鱼同学那双漂亮的眼睛,潋滟着路灯暖色的光。

胸腔里那股躁郁被这一眼无声的抹平,陆明骁轻笑起来,笑声舒朗:“可不敢让你接……”

他手臂一撑,从墙上跳下来,落地后拍拍手,走向他的姜小鱼。

“就你那个臂力,我怕把你砸成小鱼干。”他站定在姜怀瑜面前,拉着姜怀瑜的手臂,把他翻墙蹭在袖子上的灰尘拍掉:“说吧,带我逃课出来,有什么计划?我们要继承妈妈的优良传统,一起私奔吗?”

姜怀瑜被他逗笑了,“私奔个鬼,走了,去小公园玩玩。”

安城实在是太小了,日常消遣更是少的可怜,姜怀瑜一个下午都在发微信悄悄向卓然请教,和朋友去哪里放松心情比较合适。

这话落在卓然这个“嗑学家”耳朵里,自动翻译成:和男朋友去哪里约会比较合适?

上课上的昏昏欲睡的卓然同学顿时来了精神,她有心让两位男神度过一个浪漫之夜,然而拼尽全力也没能打败小城落后的经济情况。

实在是无处可去,她只好推荐了小公园。

陆明骁和姜怀瑜还真没一起来过小公园,主要是陆明骁觉得小少爷自家名下都有游乐园了,肯定什么都玩过,他没好意思带小少爷逛这设施简陋的小破园子。

不过不知道今晚是不是有活动,竟然还挺热闹的,一群大爷大妈还在跳广场舞。

小城里年轻人少,陆明骁和姜怀瑜并肩走过去,一群大爷大妈都在行注目礼。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啊,这谁家孩子这么俊?”

“有点我年轻时候那意思哈,我年轻时候,那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

“哎呦!你可别给自己的老脸贴金了!”

陆明骁拉着姜怀瑜,快速通过广场舞方阵,小声和姜怀瑜蛐蛐:“咱们俩这逃课逃得有点明显,你看看这个时间段,满大街的,除了咱们俩,哪有年轻人?”

“那怎么了?”姜怀瑜脚步略一停顿,转向卖淀粉肠的摊位:“凸透镜又不会出来跳广场舞,他……”

话音戛然而止。

凸透镜是没出来,校长正笑的春风得意,手里拿着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走向领舞的一个阿姨。

真是恋爱的季节啊。

陆明骁和姜怀瑜默默的戴上口罩,拿着烤肠猫猫祟祟的溜进小公园。

今天不是节假日,公园里的项目大多空置,姜怀瑜吃完了烤肠,指着海盗船:“卓然说,失重感特别减压,要试试吗?”

游客太少,海盗船没有运行,看起来有点人畜无害。

陆明骁掏出湿巾给姜怀瑜擦嘴:“你坐过这种设施没有?恐不恐高?哥怕你受不了这个。”

姜怀瑜抬起眼睫,有几分诧异:“你害怕?”

陆明骁手腕一僵:“说、说什么呢?哥怎么可能怕这种东西……”

……

“哕——!!!”陆明骁扶着洗手池的边缘剧烈干呕,其症状有点像孕早期。

姜怀瑜有些无奈,把打开的水瓶递过去:“这种事,不要逞强。”

陆明骁什么也没吐出来,那么大一只,可怜兮兮的接过水喝了一口:“我也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啊,丢死人了。”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姜怀瑜轻笑:“你不能要求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你又不是神仙。”

陆明骁直起身,上身往前一倾,下巴挂在了姜怀瑜肩膀上,虚软的哼了一声:“你是在说海盗船,还是在说我的成绩?”

“都有。”姜怀瑜笑了笑,抬手拍拍他汗湿的背:“骁哥,我好喜欢你。”

喜欢你的倔犟,喜欢你的坚持。

喜欢你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的样子。

陆明骁用温热的脸颊蹭蹭姜怀瑜被夜风吹的微凉的颈窝,抬手抱住了他的姜小鱼。

“我也喜欢姜小鱼,最喜欢姜小鱼了。”

他们现在公园偏僻的小角落里,安静的拥抱,谁也没说话,夜风吹散了眩晕,带来了不知名小花的清甜。

缓了一会儿,陆明骁又满血复活,拉着姜怀瑜继续逛小公园。

“这可是学神人生中第一次逃课,务必尽情体验!”

姜怀瑜一指前方的过山车:“那……”

“唉?是碰碰车!”陆明骁拉着姜怀瑜,掉头就走:“来,咱玩碰碰车去!”

看他恢复了精神,姜怀瑜轻笑出声。

两个人把“温和无刺激”的项目玩了一个遍,最后去打了气球。

两个人的准头都出奇的好,打的老板最后笑容都僵硬了,高呼今天赔了赔了,最后送给两人一人一只大熊,总算把这两位送走了。

两个少年都是身高腿长,一人夹着一只大熊,更是显眼,陆明骁那只棕色的大熊头上还带着个巨大的墨镜,他把墨镜摘下来,要带到姜怀瑜头上,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在巷子口撞上了陆川。

姜怀瑜脸上还有运动后的薄红,眼角眉梢都是和煦温软的笑意,看见陆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不尴不尬的愣在原地。

追在后面的陆明骁才跟上来,把巨大的塑料眼镜往姜怀瑜头上一挂:“哎嘿!我看看我家姜总帅不帅?!”

他一转头,看到了陆川,飞上天的唇角根本来不及降落,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爸?你怎么等在这里?”

“还不是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说你们两个留了字条说是出去‘散心’,你刚被绑架过,又来这么一出戏,我能不害怕吗?幸好小宝知道留纸条。”陆川松了一口气,打开手电筒:“走吧,回家。”

陆明骁不好意思的蹭了一下鼻尖:“爸,那事都过去了,我以后保证不会那么冲动,我就是这次没考好,姜小宝带我出去逛了一圈,让您担心了,下次提前和您说一声。”

“对,下次记得说一声就好了,爸爸是绝对支持你们适当的调整心情的。”陆川看向姜怀瑜,温和的笑了笑:“这么大的熊?用爸帮你拿吗?”

姜怀瑜笑了笑,并不和陆川客气,把大熊放在陆川背上,让陆川抓着熊的胳膊,背着那只白色的巨大玩具熊。

对于小儿子的“不见外”,陆川很是受用,父子三人一路往巷子深处走,一盏暖黄的灯和阵阵狗吠,在巷子里等着他们。

“大宝,你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成绩还是在稳步进步的,是这次题太难,让我不要对你发脾气,她说能看出你最近压力很大,还说这段时间,你真的成长了不少,你们班主任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放暑假你和小宝拎一点水果,带一束花去看看她。”

少年懒懒散散的反驳:“爸,我看不如送锦旗。”

另一道清清泠泠的少年音补充:“先打电话给上面,问锦旗怎么送合适,要说明是送给七中高二五班的陈晓燕老师,最后拎着锦旗绕着学校走一圈,再送进办公室。”

陆川:“……小宝说得对。”

……

姜怀瑜带头逃课,被校长请到办公室。

陆明骁沾了学神的光,得见校长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老菊花,眼角每道皱纹都写着“平易近人”。

“姜怀瑜同学,我听凸……你们图主任和我反映,你们昨天翻墙出去啦?这个,据我说知啊,你是从来没缺席过晚自习的,这次是有什么诉求呢?哦!还有陆……陆明……”

陆明骁主动报上了大名。

校长微笑点头:“好的,陆明啸同学。”

陆明骁:……

姜怀瑜看着校长,郑重的说出了心里话:

“校长,主要是学校的食堂……实在难以下咽,我翻墙,去隔壁六中……”

“整改!务必整改!”校长大义凛然的一挥手:“学生的餐盘一直是我校工作的重中之重!务必让每个学生都吃的安心、吃的放心、吃的舒心!”

陆明骁似笑非笑的鼓掌:“好!”

姜怀瑜坐在他面前,只觉得好笑。

突然要提高餐食标准,缺的钱谁来补上?

承诺给出的这么快,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部分钱是有的,提高餐食标准,实则是让每一餐回到正常标准。

看来,《我的云澜集团董事长父亲》这篇作文不用写了,校长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到了风声,生怕姜小少爷不高兴。

……

出了办公楼,陆明骁哼笑:“有时候仗势欺人,也挺爽的。”

“用词不当,扣分。”姜怀瑜纠正:“这不叫仗势欺人,这叫……”

“天降正义啊瑜哥!”卓然和五班的同学一大群冲过来,转瞬包围了姜怀瑜,直接把陆明骁给挤出老远。

陆明骁:???

梁靖一脸激动的给姜怀瑜看手机,太激动了,手机都快塞姜怀瑜嘴里去了:“瑜哥!你看看!群里发调查问卷了,问食堂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大家喜欢的菜色!”

“我要投锅包肉一票!”

“我要辣子鸡!”

“地三鲜!”

姜怀瑜被吵的不知道该看谁,试图突破包围圈:“你能想多了,和我没关系……”

“怎么可能,全校能骑在校长头上的,只有730啊!恭喜瑜哥又加两分!”

兴奋的同学们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把姜怀瑜给举了起来,努力抛起,一双双手又接住他。

姜怀瑜突然理解了陆明骁做过山车的感受。

“陆明骁!救驾啊——!!”

第53章

北方的夏来的很迟。

五一假期还不能穿短袖,这让一年四季基本都能穿短袖的姜小少爷有点不习惯。

“再坚持一下……”陆明骁边往洗衣机里扔洗衣凝珠,边和姜怀瑜说话:“咱们这边呢,夏天是这样的,突然就来了,然后突然就走了,姜小鱼,等到暑假,我们就认识整整一年了啊!”

笔尖略一停顿,姜怀瑜有几分恍然。

原来才一年吗?

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从未设想过的事。

从发现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到来到这座北方小城,再到接受自己的来处,收获了双份的亲情。

还有……

陆明骁。

不知道下一个一年会怎样,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从出生那天就注定和他牵扯不清的少年,已经被自己坚定的写进了未来的计划里。

他们还可以一起度过整个高三学年,接下来,姜怀瑜大概率要出国,而陆明骁会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两个人可能会异地恋一段时间……

不过那个时候,作为两个成年人,他们会得到更多的自由,假期可以一起去旅行,可以去很多地方。

也许研究生阶段,陆明骁就可以出国读书,两个人在异国他乡,可以租一个小公寓……

不过他们早晚要回国面对家里的压力,他和陆明骁都没说过,却又默契的心知肚明,他们从没想过隐藏关系一辈子。

不知道那个时候要面对多大的狂风暴雨。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姜怀瑜弹飞桌子上的一团验算纸,像弹飞了自己的焦虑。

当下他真的很幸福,幸福到放弃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处事原则,只想这样一味沉溺下去。

陆明骁进了卧室,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

“我说姜少,垃圾桶很远吗?再说你投篮那么准,就不能高抬贵手……”

“骁哥,我好喜欢你。”

陆明骁:“……过分了啊,你太犯规了吧?”

姜怀瑜扭着腰,趴在椅背上,对着他笑。

像只狡黠慵懒的猫猫。

陆明骁也忍不住上扬唇角,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走过去弯腰凑近,歪着头看他:“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和我说说?”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姜怀瑜边在草稿纸上随意的涂涂画画,边和他说了对于未来的畅想,只是在脑子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所以他三言两语就停了下来,没说到“回国后”这部分。

陆明骁却听的满眼憧憬。

“说的对啊,如果我们一起在国外读书,就可以自己租房子了,啧,那岂不是必须做……”

姜怀瑜:……

他炸毛了,耳朵烧红:“做什么?谁和你必须?!”

“做饭啊,网上的段子不是说留子们都在荒野求生吗……”陆明骁一头雾水的看着姜怀瑜,眼见那抹红从耳朵晕染到脸颊和脖颈,突然恍然大悟:“你……你是说,做……做……”

“不许说!”姜怀瑜唰的一下站起身:“我……我去看一眼骨头吃完虎子没有!”

陆明骁想到那个词,自己也闹了个面红耳热,同手同脚的起身往卫生间走:“那……那我去看看洗衣机跑了没……”

……

姜怀瑜在外面rua了一会儿狗头,吹了会儿风,感觉脸上没那么烫了,这才若无其事的进屋,一进客厅就看见陆明骁躲在敞开的冰箱门前,正窸窸窣窣的往外拿东西。

“冰淇淋我吃完了……”姜怀瑜小声说,难掩心虚。

“我知道吃完了,姜小宝,你还真以为你偷吃能天衣无缝?就这么小的屋子,蒙着被子我都听见某只小老鼠在偷吃。”

这语气轻快又带着纵容,姜怀瑜觉得耳朵又有烧起来的趋势,他好奇的探头:“所以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到了!”陆明骁拿出一袋冷冻的猪小排:“新鲜着呢,今晚咱就吃糖醋小排!”

姜怀瑜疑惑:“妈要提前下班吗?让你把冻肉先解冻一下?”

“当然不是,是我来给你做。”陆明骁拎着那一小袋排骨站起来,自信满满的扬起下巴:“姜小鱼,看哥给你露一手!”

姜怀瑜:……

有点怕你烫一手。

有关陆明骁不会做饭这一点,姜怀瑜刚知道时有点意外,毕竟陆明骁属于那种“早当家”的孩子,很小就跟着李晴,在装修时忙前忙后。

设想一下,陆川因为肺病不能被油烟刺激,所以不能下厨,而李晴干了一天活,回到家还要做饭,陆明骁怎么可能不帮着搭把手呢?

他看着陆明骁搜糖醋小排的攻略,忍不住问出疑惑。

“妈坚决不让我做饭。”陆明骁也很无奈:“刚开始我够不到燃气灶,能够到燃气灶之后呢,又出了罗贵的事,我受了伤,妈心疼的不行,更不会让我做饭了,不过……”

姜怀瑜看着他把小排放进水里解冻,好奇的追问:“不过?”

“不过据我分析,妈不想让我做饭,可能和她童年的经历有关,外婆去世的早,没人心疼她,她很小就开始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所以……”

姜怀瑜懂了。

所以李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早早的拿起锅铲,哪怕自己辛苦一点,她也要尽最大的努力,去疼爱陆明骁,就好像这样,也能将童年的自己重新养育一遍。

“我想过了,这个暑假我得好好学一下做饭,你挑嘴的很,食堂你不喜欢,去外面吃又怕不干净,还是家里做的比较好。”陆明骁起锅烧水,准备按攻略写的,先把排骨焯一下,他抬手把挂在架子上的小狗围裙拿下来穿上:“放心,虽然哥没做过饭,但经常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我觉得没问题。”

结果还是出了点问题。

陆明骁煎排骨时被油溅到了手背上,他没吭声,把排骨加上调配好的料汁翻炒,最后添水盖上了锅盖,这才不慌不忙的去处理他的手,等姜怀瑜发现,手背上已经起了几个水泡。

姜怀瑜从医药箱里拿出烫伤药膏,没好气的把陆明骁按在沙发上:“坐好,你是觉得一个糖醋小排不够吃,还要加个虎皮凤爪吗?”

“就这一点点小伤……”陆明骁被瞪了一眼,含嗔带怒的一眼,他端正了态度,乖乖伸出爪子:“请姜医生妙手回春。”

姜怀瑜拿过小凳子,捧着那只手先消毒。

陆明骁前倾身体,另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姜怀瑜。

姜小鱼眼睫毛真的很长,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想抓住小蝴蝶,被姜怀瑜用力在爪子上拍了一下,这才老实了。

小屋客厅略显狭窄,但干净整洁,初夏的阳光落在旧地板上,那些划痕都透着岁月的温情,两个少年的轮廓也被阳光勾勒出来,投在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儿子,微微蹙眉,一些不安的心绪愈发强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

晚上李晴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吃到了陆明骁做的糖醋小排,还有姜怀瑜凉拌的包菜,还有一份蛋花汤。

糖醋小排有点过分甜腻,凉拌包菜有点咸,但李晴还是开心的不行,一个劲儿的夸两个孩子,多吃了一大碗饭。

她第二天还要早起去隔壁市继续忙工程,吃完饭洗了澡就早早上床,准备休息,陆川也配合着他的作息,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上了床。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送到李晴面前,有了细纹的眼角弯起:“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那肯定喜欢啊……”李晴还没打开,就笑着给出评价,她自然而然的向陆川的方向歪倒,靠着陆川不算宽厚的肩,举起那个小盒子:“不过节也不是纪念日,这是什么礼物?”

“想买给你就买了。”

李晴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金戒指,略显朴实的造型,和不算朴实的克重。

“我的天,川哥,你终于下海赚到钱了?”李晴拈起戒指,眼睛放光。

陆川耳朵发烫:“都当妈的人了,别胡说八道。”

他正想伸手给她带上,李晴至今迫不及待的自己带上了,对着灯光美滋滋的看。

老婆行动力太强也不是好事,陆川只好收回手。

“可惜了,我这手不好看……”

“好看的。”陆川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她有些变形的关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李晴带着戒指钻进被子里,眼角眉梢皆是满溢的笑意:“带着睡,明天上工要摘下来,别给我碰花了……”

陆川伸手熄了床头灯,侧身揽住李晴。

他有一点失眠,白天看见的那一幕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两个孩子只是很正常的在处理烫伤,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哪里不太对……

朦胧夜色中,他拍拍妻子的背:“老婆,你有没有觉得……大宝和小宝的感情,有点太好了。”

“说的什么话?”李晴困意上涌,嘀嘀咕咕的抱怨:“他们这样才好呢,简直像从小一起长大一样好,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每天多开心,想想我的两个好大儿,我就觉得有用不完的力气……”

陆川:……

也是,难道是他想太多了?

到底哪里不对?

第54章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李瑞的俄罗斯族二舅爷邀请孩子们下乡去玩两天,说镇上有个什么活动,有篝火晚会还能吃烤全羊。

这个时候出去旅游,那真是到处都是人,公交车、地铁,全都挤的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但大野驴山算是冷门景点了,即便是小长假人也不会很多,究其原因大概是名字的锅。

人家去苍山、长白山、富士山打卡发朋友圈,大野驴这名字,真像是驴闯进了瓷器店里,实在是格格不入了。

这个小长假陆明骁本来是想在家里精进厨艺的,但经受不住二舅爷热情的电话,陆明骁救过李奶奶,二舅爷作为李奶奶的亲人,对陆明骁这位“小恩人”喜欢的不得了。

听筒里,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陆明骁无奈,转头看了眼姜怀瑜,用口型无声的问:去吗?

姜怀瑜点头。

让陆明骁去散散心也不错,来之不易的假期,总不能一直在屋子里刷题,他最近实在太紧绷了。

于是两个人简单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打算去小镇上玩两天,出发的前一天,李瑞那不负责任的父母突然回来了,李瑞不得已,说他不去了。

“我得在家看着点,他们每次回来都要搜刮爷爷奶奶那一点退休金。”从来都嬉皮笑脸的李瑞少见的严肃,试图用尚且单薄的肩膀保护奶奶:“有我在家,他们一个子儿都别想从我奶口袋里掏出去!”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行,你有事给哥打电话,哥立刻回来支援你。”

李瑞又笑起来:“行,骁哥,你和学神玩的开心哈~”

……

熟悉的小客车,一路颠簸晃动,乡道两侧的田里,玉米长得还不算太高,姜怀瑜咬着柠檬水的吸管,透过车窗看着远处被云雾轻轻笼罩的小山,今天天气很好,吹来的风都是暖的,陆明骁坐在他身侧,扭着身体和一位大爷聊天。

片刻后,陆明骁转过身,借着衣服的遮掩,抓住姜怀瑜的手捏捏。

“打听清楚了,这个篝火晚会,今年是第一次办,难怪往年都没听说过,场地就在山脚下不远,离二舅爷家也很近,住宿问题不用担心,玩够了咱们回二舅爷家住。”

姜怀瑜喝了口清清爽爽的柠檬水,这才看向陆明骁:“二舅爷家方便吗?”

“方便的,二舅奶去世快十年了,二舅爷没再找老伴,儿女都在外地,家里有空置的房间。”陆明骁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起来:“火炕你睡过吗?二舅爷家里没有床,都是炕,可惜现在这个月份不烧了,不然让你体会一下二舅爷的热情。”

姜怀瑜好奇:“怎么?”

“前面和李瑞来二舅爷家,二舅爷怕我们冷,恨不得烧半吨煤,炕上都烫屁股,我和李瑞只能蹲在边边角角,尽量减少受热面积,脚底板都烫的受不了。”

姜怀瑜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李瑞和陆明骁,两大只,一人一个角落躲着,真是很好笑了。

“听起来像铁板烧。”

“你别说,是挺像。”陆明骁也笑起来,和他十指相扣:“等冬天的,带你也来体验体验。”

客车在进村的路口停下,早就等在这里的二舅爷热情的对两个小伙子摆手,老爷子骑了一辆电三轮,干干净净的两个小板凳并排放在里面,陆明骁和姜怀瑜上了车,两双长腿差点在小车斗里打结。

陆明骁不是空着手来的,给老爷子买了些东西,进门又是一通拉拉扯扯,姜怀瑜没见过送礼物还要推来搡去的场面,最后老爷子还是收下了礼物,脸上的每根皱纹都写满了高兴。

午饭在二舅爷家吃,炖了一上午的大鹅,二舅爷高兴,喝了两小杯白酒,饭后就困的不行了,交代了两个孩子睡在哪个房间,就回自己的房间午睡去了。

姜怀瑜推开小房间的门,屋子里明显是打扫过的,窗明几净,小炕上放了两床新被子。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好奇的戳戳那看起来就很硬的炕,转头问陆明骁:“这个……睡在这上面真的能睡着吗?”

“要铺一层的,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硬,你要是睡不习惯,就多铺两层。”陆明骁长腿一抬就上了炕,把新被子拉过来,低头闻了一下:“就知道老爷子舍不得盖新被子,都放出潮气了,我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晒晒。”

两个人把被子挂好,给二舅爷留了大大的字条,说一起出去先逛逛。

上个暑假陆明骁提过,想带姜小鱼出来捉小鱼,可惜当时的计划因为作业没写完而被李晴一票否决,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现在已经变成了李晴鼓励陆明骁多出去玩玩。

很巧,那个能摸鱼的小溪也在小村附近。

陆明骁轻车熟路的从二舅爷家的角落里掏出了渔网,拉着姜怀瑜出了门。

姜怀瑜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提醒他:“水深要是过了小腿肚,我是不会下去的,也不会允许你下去。”

“怎么可能那么深?”陆明骁笑出声:“我们是去摸小鱼,不是去钓小鱼,去什么深水?就一片浅滩,放心吧姜小鱼。”

他把从二舅爷那里顺来的草帽扣在姜怀瑜头上,小少爷长得精致漂亮,顶着个旧草帽也有种时尚感,还有一点乖,陆明骁看了又看,忍不住凑过去,飞快的在姜怀瑜的脸颊上落了个吻。

姜怀瑜吓了一跳,前后看看没人,这才给了陆明骁一记肘击:“你干什么突然作死?让人看到怎么办?”

“知道你脸皮薄,亲之前看了,绝对没人。”陆明骁扛着渔网,拉着姜怀瑜的手,哀叹一声:“我明明是正宫的地位,却只能是小三的做派,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牵着你的手啊……”

姜怀瑜被他幽怨的语气逗笑了:“你都哪里看来的这些词?妈在家里外放短剧你是不是在偷听啊?”

“怎么是偷听呢,我就是光明正大听的啊……”

乡道两侧有人种了向日葵,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灿烂开放着,两个少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身影在身后拖了老长,浅绿色的渔网随风飘动,像一面青翠的旗帜。

……

浅滩水流清澈,确实如陆明骁所说,很浅,圆润的石头被涓涓细流打磨的泛着柔和的光晕,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在玩水,陆明骁挽起裤腿,在石头缝隙间捉小鱼。

姜怀瑜在捡好看的石头,他拎着小桶,看见漂亮的石头就放进小桶里,水还有点凉,从脚背上缓缓流淌过去。

“这真的有鱼吗?”姜怀瑜又捡起一块圆润的时候,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半透明的石头,结果他刚提出疑惑,下一秒,脚趾就像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

姜小少爷小心翼翼的低头,正好看见一尾银色的小鱼,摇头晃脑的停在他的脚边,个头也不算小了,有姜怀瑜半个手掌那么大。

“陆明骁……”他立刻僵硬的站住,一动不动,下意识压低声音:“这里……有一条鱼……”

陆明骁一回头,就见小少爷像被谁施了定身术,忍不住笑出声,慢慢的走过去:“姜小鱼同学,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鱼没有耳朵,是听不见我们说话的,你可以大声叫我……”

小银鱼确实没有耳朵,但陆明骁一靠近,水的波动立刻让小银鱼警觉起来,摇摆着尾巴要逃之夭夭,姜怀瑜也等不及陆明骁过来了,他猛的弯腰抓向那条小鱼。

滑溜溜的小鱼差点从指缝溜走,姜怀瑜也顾不上自己的一桶宝贝石头了,两只手一起上阵,整个人往前一扑……

“姜小鱼!”陆明骁大步走过来,把湿漉漉的姜怀瑜从水里拎起来,像拎起一只落水的猫咪。

“这里不让洗澡。”陆明骁忍住笑意,抖了抖姜怀瑜:“幸好带了备用的衣服……”

却见姜怀瑜抬起湿漉漉的脸,两手合拢着抬起,指缝里有一条鱼尾巴在摇晃。

“陆明骁!我抓到了一条小鱼!”

陆明骁拎着他的后领,笑出声:“嗯,我也抓住了一条小鱼。”

……

本来想在水边玩一下午,晚上可以直接去篝火晚会,谁知傍晚时下了雨,气温骤降,篝火晚会倒是还坚持举行,但陆明骁担心姜怀瑜会感冒,直接拉着人回了二舅爷家。

反正明天晚上还有,明天再去也不迟。

下午抓到的小鱼被二舅爷下厨做成了热气腾腾的鱼汤,小鱼很可爱,鱼汤很鲜美,姜怀瑜喝了两碗。

吃完晚饭,一老两少坐在一起打扑克牌,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二舅爷很高兴,但老人家到底精力跟不上,早早的就打起了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姜怀瑜和陆明骁也回了房间,陆明骁在炕上铺好了被褥,姜怀瑜躺上去试试,仍是皱眉,但他不想表现的那么娇气,于是口是心非的说:“可以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被陆明骁用被子卷起来,咕噜噜的推到一边。

小鱼卷饼:???

陆明骁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姜怀瑜铺上,然后把小鱼卷饼搬回来,打开“卷饼皮”,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现在软了没有?”陆明骁计谋得逞,埋头在姜怀瑜后颈蹭蹭:“别说不让抱,我的被子都给你铺在下面了,你忍心让哥不盖被子睡一夜?”

姜怀瑜:……

真是阳谋啊。

他在陆明骁怀里转了个圈,伸手抱住陆明骁的腰,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软,明早上不一定,骁哥,你能老实点吗?”

黑暗中,陆明骁的耳朵一下红透,且热意蔓延到脸上和脖颈,感觉自己有七分熟了。

“这怎么老实啊?我又管不住它……”他不满的嘀咕,用下巴蹭蹭姜怀瑜的头顶:“强人所难啊姜小鱼。”

第55章

早上醒来时被子里果然很热,陆明骁体温本来就高,五月份的天气又在渐渐回暖,姜怀瑜从被子里挣扎出一条胳膊,掀开了被子,清晨的冷空气钻进被子里,抱着他的人不满意的哼唧一声,闭着眼睛把掀起来的被角又按了回去。

姜怀瑜:……

他要变成烤鱼了,奇了怪了,陆明骁不是最怕热吗?

他伸手绕过陆明骁的脖子,摸了一把他的后颈,果然发丝都微微泛潮。

他想先钻出被子,但陆明骁像个大号树袋熊,夹着他的腿,动了两下,陆明骁没醒,小陆先精神抖擞的打了个招呼。

果然如此!

姜怀瑜忍无可忍,一把将陆明骁从被窝里推出去,二舅爷家客房的炕还是挺大的,除了他们两个睡的地方铺了垫子,其他地方还是硬邦邦冷冰冰的,陆明骁滚出去“哎呦”一声,清醒了。

“姜小鱼……你要谋杀亲哥啊……”他坐起身,抓了抓微潮的发丝,打了个哈欠:“亏哥昨夜一直在给你盖被子,就怕你感冒。”

姜怀瑜从被子里爬出来,离开闷热的被窝整个人都活了:“我还得谢谢你?现在温度已经不用开电热毯了,你这张三十七度的电热毯能不能自觉降温?”

“天冷的时候,一口一个骁哥,让我给你暖手暖脚,天热了就一脚踢开,真没良心啊……”陆明骁抻懒腰的动作一僵,飞快的扯过被子遮住形状明显的某处:“靠!这么精神。”

姜怀瑜已经下炕了,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去院子里洗漱,幸灾乐祸的留下一句:“骁哥,你最近有点上火,自己解决一下吧。”

他洗漱完,陆明骁出来洗裤子。

姜怀瑜脸上带着湿润的水汽,额发潮湿,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陆明骁耳朵红的像是被火烤过,见姜怀瑜还幸灾乐祸,忍不住磨牙,很想上去咬一口这条可恶的小鱼。

二舅爷家的早餐比较简单,白粥和流油的咸鸭蛋,老人家吃完饭就要去地里忙活,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

等老爷子一走,陆明骁立刻不老实了,桌子下的膝盖碰了碰姜怀瑜的腿:“今天不如捉鱼了,中午出去露营怎么样?”

姜怀瑜已经把蛋黄吃光了,正在戳蛋清:“我们什么都没带来,怎么露营?”

“这边有露营地,可以租,有一点贵,不过那个老板我认识,关系还不错,让他给咱们一个实惠价。”

姜怀瑜已经不想评价陆明骁神奇的人脉了,哪天要是人类移民火星,跳出来个火星人和陆明骁勾肩搭背也不足为奇。

正腹诽着,一颗油汪汪的蛋黄落进他的碗里,陆明骁把他的蛋清拿走:“别戳了,蛋壳等一下都戳漏了,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嘀咕我呢?”

“怎么会?”姜怀瑜眉眼弯弯,眸光狡黠:“骁哥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蛋黄,真香啊!

……

露营地的老板十分年轻,看起来也就比陆明骁他们两个大上个两三岁,听说陆明骁来了,特意开着越野车过来,一见面就热情的给陆明骁一个拥抱:“你小子!现在叫你打游戏也不玩了,听李瑞说,你成绩越来越好,将来还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真出息哈……”

他一转头看见姜怀瑜:“这位是……”

姜怀瑜刚才也在打量他,这人中等身高、中等身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他和陆明骁是打游戏认识的,以前也是陆明骁的金主之一,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见他看过来,姜怀瑜客气的笑了笑,上前一步正要自我介绍,那青年已经一拍脑袋:“你是哪个七中的传奇学神,728!”

姜怀瑜:“……谢谢,我现在是730了。”

……

陆明骁的朋友很大方,一应器材都按最低价出租,得益于“大野驴露营地”这个名字,假期来这里露营的人也不多,陆明骁蹲在地上看帐篷的安装说明,姜怀瑜把吊床绑在了两棵树之间。

明黄色的小帐篷很快支了起来,小桌子支起来,卡式炉点燃,小锅里的水烧开后,放进去一块火锅底料,麻辣鲜香的味道很快飘了出来。

两个人坐在野餐布上,云雾缭绕的小山做背景,聊着天涮火锅。

“镇上现杀的羊就是好吃,咱们市里要买这么好吃的羊肉可难了。”陆明骁给姜怀瑜倒了杯柠檬汽水递过去,看着姜怀瑜被辣的发红的唇,托着下巴笑出声:“姜小鱼,我记得你以前口味挺平淡的,能吃辣,但只能吃一点点,现在可以啊。”

姜怀瑜喝了一口冰镇的汽水,感觉吃了有八分饱了,他放下筷子,手撑在身后,舒舒服服的后仰着:“感觉这一年口味变化是挺大的……”

陆明骁还在吃,下了一包泡面,见姜怀瑜看着远处的小山出神,就笑着问他:“怎么了?又想爬山了?”

“我在想大野驴山要是换个名字,客流量会上涨吧。”

“那还是别了,这样也挺好。”陆明骁也侧过头看向小山,夹起碗里的面吹了吹:“景区门口那个丑驴挂件,他卖三十五一个,这要是成网红打卡点了,他们敢卖到六十。”

姜怀瑜也想起了那个丑萌丑萌的驴子玩偶,现在就挂在申城他卧室的床头。

“你那时候嫌弃驴子玩偶卖的贵,最后还是买了,还悄悄塞进我的行李箱,我是回家才发现的。”姜怀瑜想起自己从行李箱里掏出那头小驴的情景,唇角仍忍不住上扬:“我那个时候其实心里就在想,陆明骁这个人,真的很好,有点舍不得离开,所以后来我还是回来了。”

陆明骁那时候其实也没多想,只是注意到姜怀瑜的目光在丑驴摊子上停留了好久,他没想到三十几块钱的东西,还能入了小少爷的眼,有些意外的看向姜怀瑜:“你就那么喜欢那头驴啊?”

姜怀瑜:……

这人真是,明明已经弯了,偏偏有些时候又直的令人发指。

“我喜欢的不是娃娃……”姜怀瑜只好说明白:“喜欢的是送娃娃的人,也许那个时候……”

他没说下去,陆明骁的眼睛已经亮的像看到骨头的虎子了,盯得他脸颊发烫。

“反正就是这样。”姜怀瑜起身,一个转身钻进小帐篷里:“我困了,想午睡一会儿。”

他躺在明黄色的小帐篷里,除了火锅的味道,风里还有草木清爽的味道,片刻后,陆明骁也钻了进来,把小帐篷拉上了。

吃饱了的姜怀瑜已经开始犯困,听见声音微微皱眉:“闷……”

“不闷,把上面的纱窗拉开,敞着门你不怕一会儿谁家狗子钻进来吗?”陆明骁跪起来,去拉头顶的窗子,搞定之后又拿出薄毯,盖在了姜怀瑜身上。

姜怀瑜趴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白软的脸颊被压的出了一条红印,陆明骁把外套叠了一下,塞进他脑袋底下,姜小少爷被惊扰了美梦,吃过火锅后,平添几分艳色的唇嘀咕了两句。

陆明骁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一捏:“小鸭子嘀咕什么呢?听不懂,想亲。”

这是他男朋友,他想亲就可以亲。

一想到这个,他真是幸福的要冒泡,低头慢慢凑过去,在姜怀瑜唇上亲了一下。

小帐篷里格外安静,陆明骁侧躺下,枕着胳膊看着睡着的姜怀瑜。

他其实偶尔也会担心,未来要怎么办。

异地恋不是问题,问题是家长那一关怎么过。

不过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

只要李晴打不死他,他还是要回家过年的嘛,兄弟就是这样的啊,不管怎样都要一起过年啊。

……

这一场午睡伴着和风花香,睡的格外舒服,两个人一睁眼都已经是三点了,又一起收拾了东西,把露营器材送回店里,再慢慢散步去篝火晚会的场地。

睡了太久,姜怀瑜有点懵懵的,头上那两撮不老实的头发又支了起来,陆明骁伸手按了好几次也没管用。

这恐怕就是姜怀瑜同学的犟种毛了。

再伸手去按,被炸毛的姜小鱼给抓住了手:“你总摸我头干什么?”

“手感好,你说你其他头发都挺软的,怎么就那两撮,每天都要炸一下毛。”陆明骁反手扣住他的手,牵着手晃了晃:“怎么走路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睡了那么久,我都担心你晚上睡不着。”

“可能就是睡太久了才迷糊。”

陆明骁放开他的手,快走了两步,在姜怀瑜面前蹲下:“来,不是迷糊吗?哥背你,别一不小心翻到路边的水沟里。”

已经接近篝火晚会的场地,偶尔有车从乡道上飞驰而过,姜怀瑜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摔倒,你起来,快点,有人看呢。”

“看就看呗。”陆明骁理直气壮:“我背我自己的弟弟,这是兄友弟恭,碍着谁的事了?”

吃嘴子、拉小手的兄弟吗?

姜怀瑜被他的厚颜无耻给逗笑了,最后还是趴在了陆明骁肩上。

“走吧,哥哥。”

气息软软的拂过陆明骁的耳廓,带起酥酥麻麻的细痒,陆明骁腿一软,差点没站起来。

姜怀瑜挑眉,继续使坏:“年轻人要节制,早上那什么太多,以后腰酸腿软怎么办?”

陆明骁:……

他今天因为早上立正的事被调侃两次了,不教训教训背上这条小鱼,他就不叫陆明骁!

于是,拔腿就跑!

姜怀瑜是偏瘦,但也是正常体重,从没想过谁背着自己还能给他一种骑马的感觉,他这会儿是真怕陆明骁一个腿软,两个人都摔进水坑里,也顾不上涵养和风度了,紧紧攀着陆明骁的肩膀,音调都提高了几分:“陆明骁!你吃错药了是不是?!”

陆明骁其实游刃有余,甚至还轻松的掂了掂身后的人:“胆子这么小呢,就不要逞口舌之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骁哥行不行?”

姜怀瑜抿唇。

陆明骁:“那我提速了?”

“行!你行!”姜怀瑜气呼呼的揉乱了他的头发:“放我下来,不然我把你薅秃!”

这威胁这是很可怕了,陆明骁忍着笑,把人放下来,转身戳戳姜怀瑜的脸:“这下清醒了?”

姜怀瑜眯起眼睛:“陆明骁,你真是人如其名,名字里那个‘马’字,起的真恰当。”

“这话怎么说呢?”陆明骁微微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潇洒的痞气:“那也是只给你骑。”

姜怀瑜:……

小少爷转身就走,陆明骁笑着在后面追。

……

天色暗下来之后,篝火晚会正式开始,陆明骁和姜怀瑜这个时候已经在周围的小摊子上逛了一圈了,都是村里的大爷大娘出来摆摊,说实话,人间烟火气十足,但卫生问题难以保障,两个人中午这个时候还不太饿,于是两人只买了一串糖葫芦。

五月的天,糖葫芦的糖都挂不住了,有一点融化,姜怀瑜怕滴到手上,黏糊糊的很难受,陆明骁垫着纸巾拿着糖葫芦,小少爷要吃的时候就递过去,他自己也吃了一两颗。

姜怀瑜冷白的腮帮鼓起来了,脸上还维持着一贯的淡漠神色,看起来有点可爱,陆明骁偏过头看着他,眼底有星光熠熠生辉。

“少爷,我是你家长工吗?”他笑着问。

姜怀瑜嘴里塞着糖葫芦,微微上挑的眼尾轻轻一扫,只给他一个眼神,让长工自己领会。

陆明骁笑出声。

姜小少爷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要强,事事都想做的尽善尽美,他待人客气又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难以接近。

但是,只有在他面前,姜怀瑜才会肆无忌惮的。展现出娇气的一面,他觉得挺开心的。

要是长工,希望小东家能雇佣他一辈子。

糖葫芦吃到最后几颗,小少爷不吃了,长工陆明骁只好任劳任怨的吃完,拿出湿巾擦掉一手的黏腻。

篝火要用的木料已经堆好了,有人拿着一根燃烧着的木棒凑近了木料堆,游客们远远的围了过来,在火光腾起的瞬间欢呼起来。

杂技演员入场,表演着各种高难度动作,前来旅游的游客大声叫好。

所有人都在看杂技表演,陆明骁在人群里,牵住了姜怀瑜的手,把人往身前带了带:“人多,你别走丢了。”

两个人身高腿长且视力极佳,即便站在后排也能看清节目,杂技演员在前面表演,后面几个穿着专业厨师服的厨师已经把烤架搭好了,整整三头腌制过的羊依次架上去,火光炙烤下,油脂的味道飘散开。

“真挺有意思的……”陆明骁把姜怀瑜和身后的人隔开,低头笑着在姜怀瑜耳边说:“下次作为李华,给外国友人写假期,可以写这个,烤全羊怎么说?roast……唔!”

姜怀瑜捂住他的嘴:“骁哥,这么放松的时候,别提煞风景的事。”

烤全羊是按部位切割后售卖的,姜怀瑜和陆明骁买了一点羊腿肉,两个人捧着餐盒,坐在场地边的桌椅上吃肉,杂技已经结束了,中间是热闹的歌舞,竟然还请了一对儿十八线的相声演员,说了一段相声,为了给小镇做宣传,用诙谐幽默的方式讲了一段“大野驴山的爱情传说”。

听着还有点意思,姜怀瑜好奇的问陆明骁:“他说的那个石头,什么‘证缘石’,这里真的有啊?”

“有什么啊……”陆明骁压低声音:“这块石头原本是有的,形状挺漂亮,像一颗爱心,上面还有花纹,还是自然形成的,我小时候见过,后来风吹雨淋被侵蚀的变了型,不是心形的了。”

姜怀瑜好奇:“那怎么还拿这个当做卖点?我看有人想去打卡,发现石头塌掉了,会投诉虚假宣传的吧?”

“是啊,所以镇里又修了一个‘证缘石’,水泥做的。”

姜怀瑜:……

压轴的节目是打铁花。

夜里风凉了,陆明骁从背包里把外套拿出来递给姜怀瑜,两个人穿着同款运动夹克,等着工作人员准备就绪。

有人开始往后清场,让游客们都拉开距离,陆明骁拉着他往后退的时候,姜怀瑜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但人有点多,一闪而过,他也没太放心上。

场地中一切准备就绪,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年轻面孔,正用外地话沟通着什么,身边的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记录了,姜怀瑜也不例外,手机摄像开了高清的夜景模式,打算录下来给爸爸妈妈们看。

说来惭愧,他去过国外许多国家,却没见过自家的非遗技艺,一声浑厚又具有穿透力的呼喝穿过夜色,人群为之安静下来。

“开锣——!!!”

灿烂的火焰在夜空下骤然绽开,像星辰纷纷扬扬的落入人间,比坠落的烟花明亮、比寥落的群星璀璨。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诗文里的浪漫在这一刻被具现在眼前,映亮了两个少年明亮的眸子。

这是不同于北欧极光的另一种震撼,万千坠落的繁星中,史书中的繁华岁月,又轻又重的落了下来。

直到表演结束,一向很能说的陆明骁才喃喃开口:“这是下血本了,姜小宝,咱们这次算是来对了,下个节假日,这儿肯定到处都是人。”

姜怀瑜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真诚建议:“镇里应该注意食品卫生和人员安全疏散,下次再搞什么草台班子,容易出大事。”

见过了打铁花,后面的表演都有些平平无奇了,有个大爷在表演猴戏,散去的人群没人驻足,陆明骁和姜怀瑜捧了会儿场,姜怀瑜还和小猴子合了照。

离开篝火晚会的场地不远,陆明骁突然拉着姜怀瑜拐进一条小路。

这两年乡村基建不错,偏僻都有路灯,姜怀瑜看了眼鬼鬼祟祟的陆明骁,缓缓开口:“二舅爷家在另一个方向。”

要不是有绝对的信任,他现在就要打电话给警察叔叔了。

“哥知道,回去前我们先去个地方……”陆明骁绕过几棵小树:“到了到了!”

姜怀瑜看着那半颗稀碎的爱心:“……证缘石?”

“对。”陆明骁点头,指了指后面的小水坑:“月仙湖。”

好大的湖。

姜怀瑜的微表情管理差点失控:“我们来这里是……投喂蚊子吗?”

陆明骁有备而来,拿出花露水,给姜怀瑜从头到脚喷一遍。

“咳……就,就那个传说嘛。”陆明骁也有几分尴尬:“在证缘石前被见证过的情侣,都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他说着说着,耳朵又红起来,姜怀瑜被他明亮又执拗的目光盯着,脸也隐隐发烫。

“咳……我也没想到,这荒废成这样了,难怪镇上要用水泥重修一个,我想那这边应该没有人……”陆明骁觉得自己这行为简直傻的冒泡,尴尬的脚趾抠地,拉住姜怀瑜的手:“这个……反正都是传说,咱们回去吧,蚊子好多……”

“陆明骁。”姜怀瑜没动,反而一拉陆明骁的手,把人拉回来。

他踮脚吻上去。

见证吧,不管哪路神仙在看都行。

直到那濡湿的舌尖小鱼一般缠上来,陆明骁才回过神,心跳愈发不可控,他偏过头,按住姜怀瑜的后颈,更强势更热烈的回应,姜怀瑜后退了两步,被掠夺了氧气腿有些发软,喘息凌乱的靠在了一棵小树上。

小水塘上月色潋滟,碎了半块的石头上,漂亮的纹路依稀可见。

唇微微分开一些,给缺氧的小鱼浮上水面换气的机会,陆明骁沙哑的轻笑一声:“神仙见证过了。”

姜怀瑜眼尾薄红:“嗯。”

陆明骁忍不住又轻轻亲了一下他。

……

小树林外,两道高挑身影刚拨开杂草。

“陆川说的地方是这个位置吧,是真的‘证缘石’,老婆,你慢一点。”

女人温声细语的嗔怪:“多大岁数的人了,跑来这里喂蚊子吗?唉?前面有人……”

姜澜拉着宋景良,两个人下意识蹲在了草丛里。

“是两个年轻人……”姜澜尴尬的捂脸,耳朵红的不行,小声说:“让人家年轻孩子看见,就丢脸死了。”

宋景良拉着她的手弯着腰,鬼鬼祟祟的往外挪:“那咱们先出去,等他们出来了,我们再去找神仙见证,这俩年轻小孩,亲的也太投入了……”

姜澜没动。

宋景良疑惑回头:“老婆?”

姜澜开始发抖。

宋景良:“小澜?”

姜澜不可置信的伸出纤细白皙的一根手指:“……这是两个男孩。”

宋景良:“哦,那咋了,这个小众性向,咱们不理解,但尊重哈……”

姜澜绝望的抬头,看着自家老公:“那两件运动夹克,是限量款。”

宋景良满脑子还是和老婆在神仙面前领个证,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耳朵已经把下一句话听了进去。

“我上个月,刚给明骁和怀瑜……一人买了一件。”

宋景良:“哈哈。”

不笑也没招了。

第56章

迈巴赫行驶在没有路灯的乡道上,远光灯一直来着,直到对面司机不满意的鸣笛,宋景良才回过神,然而那辆车已经和他们的车擦肩而过,乡道的夜晚没有别的车开过来,远光也不用关了。

车内的氛围灯开着,四个人,没一个人说话。

宋景良在开车,坐在副驾的是陆明骁,后排是姜澜和姜怀瑜。

发现两个儿子在接吻,那感觉对宋景良和姜澜来说,不亚于被雷给劈了一下,宋景良差点当场从草丛里跳出去,把专心致志啃白菜的猪从白菜身上撕下来。

还是姜澜拉住了他,两个人悄悄退出草丛,站在小树林外。

“你就这么跳出去,小宝脸皮那么薄,会很尴尬的。”姜澜说。

宋景良狠狠抹一把脸,有一点崩溃了:“老婆,我也很尴尬,怎么没人管我的死活。”

“两个!”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姜澜面前颤抖的像要中风:“哪怕给我留一个直的呢?”

姜澜握住那两根手指,按下来:“老陆,冷静一点,小心脑梗。”

随后两个人再也没说话。

整整五分钟,那两个讨债的才鬼鬼祟祟的从小树林里钻出来,迎面撞上等了“好久”的父母。

……

姜怀瑜只觉得浑身僵硬,即便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他仍绷的像拉紧的弓弦。

他想过许多次,如果他和陆明骁的关系被发现了会怎样?

可在无数次的设想里,他们都该是有所准备的,是能力成熟的,是有能力面对一切狂风骤雨的。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

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两个还有半年才成年的……

孩子。

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他透过车窗的反光,偷偷的看向姜澜。

他的妈妈妆容精致漂亮,今天的妆容少见的有一点点“网红风”,没那么端庄温婉,但更多了几分明媚,大概是准备和丈夫度过一个浪漫的篝火之夜,然后突然出现,给两个许久没见的儿子一个惊喜。

都搞砸了。

姜怀瑜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透了的棉絮,哽在里面,堵的他鼻腔发酸。

……

就这么沉默的开了一个小时,迈巴赫停在了小巷子口,早就等在这里的代驾司机,从宋景良手里接过钥匙,把车先开走了。

陆明骁下车后直接站在了姜怀瑜身边,要不是宋景良神色严肃,他都要伸手去抓姜怀瑜的手了。

姜澜这才开口说话,有几分疲惫,却依然温柔:“先回家,不是要审判你们什么……只是我们一家人,包括你李晴妈妈和陆川爸爸,我们需要聊聊。”

他们夫妻俩先往小巷里走,陆明骁终于拉住了姜怀瑜的手。

那修长的手指,冰的他心里发疼。

“对不起。”他低声说:“如果不是我非要去看那个‘证缘石’……”

那冰凉凉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他的手。

姜怀瑜没看他,而是看着巷子深处那一盏灯。

“骁哥,你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姜怀瑜先抬脚迈进了小巷的阴影里:“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没什么好抱歉的,你只要告诉我,我们不会分开。”

陆明骁眼中的暗淡被光驱散了,他紧紧握住姜怀瑜的手:“我们不会分开。”

……

小院里的虎子扭着屁股欢迎每个人,然而并没有人搭理它,四个人进屋时,李晴才刚下工,脸上还挂着灰尘,正在洗脸,见了宋景良和姜澜,她有些意外,忙捧起水冲了冲脸上的洗面奶。

“宋总,小澜?不是说夜里视线不好,开车不方便,今晚就不回来了吗?”她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被打湿的短发湿漉漉的,又看向他们身后的两个少年:“小宝!你脸色怎么不好?是不是夜风太凉吹感冒了?”

姜澜也意识到自己没打个招呼就回来,多少有些冒昧了,只是她现在心乱如麻,实在是没顾得上这些礼节,只好牵动唇角勉强笑了笑:“晴姐,不好意思,突然回来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没事,这么见外干嘛?”李晴笑眯眯的拉住姜澜的手:“那当然还是咱们家住的舒服……”

宋景良梦游似的来了一句:“还是见外一点吧。”

李晴:???

陆川也从卧室出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个大人和两个脸色难看的孩子。

陆明骁突然上前一步,把姜怀瑜挡在了身后,他看向宋景良,眸光沉静:“爸,你要觉得难以启齿,那我说,我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姜怀瑜在他身后,拉住他的手,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和陆明骁在谈恋爱。”他站在陆明骁身侧,接上了陆明骁没说完的话,黑眸像静谧的夜色,静静的看向李晴和陆川:“爸、妈,抱歉。”

他又说了一遍:“我们在谈恋爱。”

李晴下意识去掏耳朵,怀疑耳朵里灌水泥了。

陆川则是回想起了一切,有种醍醐灌顶的明朗,又有种灌的太多,脑子往外流水的错觉。

小小的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陆明骁见状有点急了,一着急他就口不择言:“你们要骂就骂我,我先勾引的姜怀瑜!”

李晴平静转身,去厨房顺手拿了大铁勺,又觉得不对,这个太弯了,索性换成了擀面杖。

“你们两个小混蛋疯了是不是——!!!”

“老婆!老婆!”陆川赶紧把人抱住:“冷静,你冷静一点……”

……

一阵鸡飞狗跳后,六个人总算坐了下来。

陆明骁和姜怀瑜一个坐在房间的东墙下,一个坐在西墙下,中间恨不得被四位家长隔出来楚河汉界。

陆明骁刚才捱了两杖,一下是他自己该受的,另一下是替姜怀瑜挡下来的。

已经坐下的李晴抱着擀面杖,问陆川:“喝点中药能好吗?”

陆川看了眼两个孩子倔犟的神色:“……恐怕喝点农药也得埋一个坑里。”

李晴无话可说,只觉得自己终究是吃了读书太少的亏,只能求助的看向屋里另外两位文化人。

宋景良喝了一口陆川给他泡的浓茶,半缸子的茶叶,苦酒入喉心作痛,但好歹让他的脑袋冷静下来了。

“我和你们的妈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宋景良自嘲的笑了,疲惫的捏捏眉心,喃喃自语:“真没想到,这话有一天也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当年他老丈人就是这样对他说的,有了姜怀瑜之后,他就立志要当一个开明的父亲,将来不管儿子带回来什么样的女朋友,他都会接受,只要儿子真心喜欢。

现在发现,他也不是那么开明。

宋景良已经表态,李晴紧跟其后:“我和你们爸爸,也不同意!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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