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们激动寒暄的时候,陆明骁已经扑到了自己的床上。
“爽!”他舒服的叹了口气:“还是熟悉的床躺着舒服。”
姜怀瑜也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床单被罩都被换了新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家的味道,比任何大牌子的香薰都让人安心。
正摸着被子感慨,陆明骁突然把脑袋从墙洞上伸出来,探身趴在姜怀瑜的桌子上,撑着下巴问:“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这墙拆了?”
姜怀瑜明知故问:“为什么?”
“我也要吹空调啊。”陆明骁振振有词:“姜小宝,你不能剥夺我吹空调的权力。”
姜怀瑜得意的笑了笑:“很不幸的告诉你,我能。”
陆明骁暗自磨牙:“姜小鱼……”
门敲了一下,打断空调之争。
陆川在外面笑着说:“本来就在准备过年要吃的东西,饭菜都是现成的,马上就要端上桌了,你们两个,出来吃饭了。”
陆明骁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和姜怀瑜一起出去吃饭。
“炸了一些过年要吃的东西,还煮了饺子,这么晚了,大家就随便吃一点。”李晴嘴上说着随便,手上却不停的从厨房往出端东西,好像要提前把年给过了。
陆明骁刚想提醒李晴,姜澜晚上是不会吃这么油腻的东西的,她一直很注重身材保养……
还没等他开口,姜澜已经用纤细的指尖捏起一个炸丸子塞进了嘴里,还一脸崇拜的看着李晴:“晴姐,这个丸子太好吃了吧,你手艺真好。”
李晴顿时被“周幽王”上了身,恨不得把外面雪地里的冻货都刨出来献给姜澜,就为博美人一笑。
被挤到一边的陆川和宋景良对视一眼,两个人满眼都是宠溺的笑意,陆明骁和姜怀瑜也坐在一边,笑盈盈的看着相处格外和谐的两位母亲。
夜宵吃的丰盛又热闹,姜澜饭量小,每样东西都只吃一两口,看的李晴直皱眉:“我算是知道小宝刚回来时,那猫儿一样的饭量像谁了,你要是在我这里住上半年,我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姜澜诧异的打量她:“可是晴姐你饭量大,也没见你有多胖。”
“我这都是结实肉。”李晴伸出胳膊:“你捏捏,都是肌肉。”
姜澜眼冒星星。
宋景良:……
老婆,你已经很久没摸过我的肱二头肌了。
饭后,李晴穿上了姜澜送的裙子。
为了方便干活,她是飒爽的短发,红裙在她结实健康的身体上,有种蓬勃而出的生命力,像风雪中仍顽强绽放的红梅花。
李晴有很多裙子,大多是陆川给她买的,她很少穿裙子,陆川却说她可以不穿,但不应该没有,而此刻,这条新裙子,更是有着非凡的意义。
新春热热闹闹的红色被她穿在身上,新的一年,她有了新的家人。
姜怀瑜托着下巴,目光温柔的注视着笑意腼腆的李晴。
“咱妈真好看。”他对陆明骁说。
“那当然……”陆明骁满眼骄傲:“那可是咱妈!”
……
失散多年的亲闺蜜最后携手进了主卧,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则占据了次卧,剩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陆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里房间少,宋哥,咱们两个在客厅打个地铺吧,刚好有一个旧的床垫,但很干净的,咱家烧的是地暖,还有电热毯,不会冷的。”
宋景良赶紧客气的点头:“说的什么话,是我们冒昧打扰了,东西在哪?我帮你铺上。”
后半夜,陆明骁迷迷糊糊的去卫生间上厕所,刚走出两步路,一脚踩中个什么东西,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陆大宝……”宋景良压着声音哼唧:“你是想踩死我继承家产吗?”
陆明骁赶紧后退:“不好意思啊爸,忘了客厅睡了两个人。”
他没睡醒,又小声嘟囔:“继承家产是其次,主要是继承你的白菜……”
宋景良:“嗯?你说什么白菜?”
陆明骁:“……没什么,我说胡话呢。”
“要去厕所快去。”宋景良裹紧了被子:“还好睡这边的是我,要是你陆川爸爸,要被你这大猪蹄子给踩成重伤了。”
陆明骁:……
第36章
除夕这天早上,陆明骁是被接连响起的微信提示音给吵醒的。
他半挣着眼睛,摸到手机打开一看,全是何琰。
何家这个年过得热闹,何琰父子根本没等姜怀宁的父母上门讨说法,就立刻压着何盛上门请罪,何盛被何琰揍的鼻青脸肿,又被姜怀瑜的舅舅用高尔夫球杆抽了一顿。
儿子挨打,他父母看不下去想拦着,何盛妈妈还说两个孩子在“交往”,干脆订婚算了,其无耻程度让何琰父子差点找个花盆钻进去把自己埋了,结果被姜怀瑜的舅妈劈头盖脑一顿耳光,保镖冲上来拉架——只拉何琰父母,舅妈抽个痛快。
何琰回家也挨揍了,虽然他真的很冤。
不过经过这件事,何琰的父亲已经决心和哥哥一家彻底分割,直接召开发布会宣布分家,何家祖业大多掌握在何琰父亲手里,他叔叔自然不会同意,又是好一阵拉扯。
何琰没心情拆堆积如山的礼物,直到今天早上,想着新年新气象,不能把晦气带到明年去,拆个礼物开心一下。
他拆了陆明骁和姜怀瑜的礼物,两个人的礼物装在一个盒子里,打开一看,差点给他感动哭了。
他把红木雕的顶级手办拿出来,又把姜怀瑜送的,纯金的几样小武器和装饰品给小手办换上拍照,一大早发了朋友圈,然后疯狂给陆明骁发消息表达滔滔不绝的感谢之情以及对近况的吐槽。
陆明骁迷迷糊糊的听完了,姜怀瑜也被吵醒了,隔着木板,声音又几分黏糊的问:“妈是不是说,今天出去买菜?”
陆明骁听他好像没睡醒,自己起来换衣服:“我自己去就行,今天市场里人超级多,你别又把脚趾甲给踢坏了。”
姜怀瑜笑了声,又赖床一会儿,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两个人挤在小卫生间里洗漱,屋里忙着准备年夜饭的大人见他们醒了,终于能放开手脚,李晴和姜澜边包饺子边说笑,陆川坐在一边扒蒜,宋景良在厨房里炒香了佐料,香辛味顿时飘满整个屋子。
“晴姐!”宋景良大喊:“您家抽油烟机不好用了啊!”
李晴大声道:“你捶它一下就好了!”
厨房里“咚”的一声,宋景良说:“好了!修好了!”
院里狗吠两声,李瑞顶着风雪穿过小院,推门进屋,看见桌边坐着的大美人,一时愣住:“晴姨,这位姐姐是?”
“姐你个头,没大没小的臭小子!”李晴好笑的给李瑞把身上的雪拍下去:“这是小瑜的妈妈,你这穿的谁的衣服?”
“别提了,我奶非说我冷,让我穿她的花棉袄,还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了……”李瑞飞快的脱了花棉袄,里面还有个薄羽绒服:“晴姨,衣服先放您家,我买菜回来再穿回去。”
他转而看向姜澜,又满嘴的吉祥话:“阿姨好!阿姨真年轻真漂亮!您新年快乐!”
他探头探脑的看向小卧室:“骁哥和瑜哥呢?昨天骁哥说他们要去买菜,我奶奶让我跟着去买点菠菜。”
李晴笑着说:“他们两个刚起来,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桌上有零食,你随便吃。”
李瑞乐呵呵的坐下,也不客套,坐那嗑瓜子,抬头看见从厨房出来的宋景良,瓜子掉了一地。
这谁啊?陆老骁吗?
宋景良是什么人,一眼就看懂了这小屁孩在想什么,和蔼的笑了笑:“我是陆明骁的大舅。”
哦!外甥像舅,这就不奇怪了!
李瑞不自觉的就站起来说话:“大舅好,大舅过年好……”
他把地上掉的瓜子捡干净,陆明骁和姜怀瑜也洗完脸了,从小卫生间出来。
“哎呦我说两位哥哥,那么小的地方你们也能一起挤进去洗脸……”李瑞坐在沙发上抱怨:“就不能一个一个轮流洗?我自己坐在这里好尴尬啊。”
“尴尬你还吃出来一堆瓜子壳?人尴尬,但你的嘴不尴尬,可怕的很啊……”陆明骁挤了一泵李晴的保湿霜,劈头盖脸的揉搓了一遍,手法粗糙的像在搓狗头,还不忘叫姜怀瑜:“姜小鱼过来擦香香,出门把脸都吹干了……”
这次出门匆忙,姜怀瑜没带自己的护肤品,他不是敏感皮肤,用什么都不会起痘,边穿外套边走过去,陆明骁就又挤了一点,左右脸蛋给他各点了一下。
姜怀瑜自己揉揉脸:“走吧。”
“咦惹~”李瑞抱着胳膊,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这么腻歪呢?”
……
与陆家热热闹闹的氛围不同,姜家此时的气氛可谓是降到了冰点。
姜家是个庞大的家族,儿孙们或从商或从政,如参天巨树般盘根错节,大多数后辈都算有正事,家族凝聚力也强,每年除夕的上午,大家都会聚到一起,一是为了祭祖,联络感情,二是为了交换消息,资源共享。
今天中午的家宴,格外压抑,大家长姜启恒脸上只有勉强撑出的僵硬笑意,谁都看得出,他只是为了不让大家在新年扫兴,众人言笑晏晏的粉饰太平,饭后却没像往年一样留在老宅说话,而是纷纷告辞。
姜怀宁和爸爸妈妈一起告辞离开,回头看过去,老爷子正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沙发里,笔直的后背在无人时便弯了下去,从怀里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扁平吊坠,看着像旧时代那种怀表。
他打开怀表,带上眼镜,端详着里面的东西。
回程路上,姜怀宁原本想给表哥发条消息说说这件事,但想着姜怀瑜这会儿说不定正玩的开心,于是把手机又收了回去,她和妈妈坐在后排,爸爸在开车,副驾则是永远穿着行政夹克的爷爷。
“大伯这件事处理的恐怕不太妥当,没有站在大姐的立场去思考,自己养大的孩子,情感上很难割舍……”爸爸说出了姜怀宁的心里话:“小瑜和那个亲生的孩子,一起留在姜家也无妨啊……”
“闭嘴。”爷爷突然沉着声音说:“谁准你议论长辈是非的?”
姜怀宁的爸爸是爷爷的小儿子,平时很得老爷子的宠爱,她还从未见过爷爷对爸爸用这种语气说话。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路两侧,高大的树木投下浓荫,一切景色在飞速的后掠,许久之后,视野里的车辆多了起来,她的爷爷才又开口。
“是因为血脉,但也不是因为血脉……”老人家长长的叹了口气:“希望你大伯早点钻出这个牛角尖,只是小瑜那孩子被伤了心,回不去咯……”
……
姜怀瑜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超市里人很多,大家都是来办年货的,大多都填满了整个购物车,结账时进度缓慢,姜怀瑜他们三个已经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了,堪堪挪到队伍中央。
而李瑞还在回想早上的事,忍不住问陆明骁:“骁哥,你舅舅舅妈是做什么的?舅妈不会是明星吧?我是不是在电视上看见过……”
陆明骁见李瑞竟然开始长脑子了,于是果断打断这一伟大的进化:“李奶奶让你买味精,你买了吗?”
李瑞支楞起脖子:“什么?我奶让我买味精?我没买呢!我现在就去拿,谢谢骁哥提醒哈,不然回去又要挨骂了。”
李瑞扭身挤进人群,一路喊着借过就去找味精了。
姜怀瑜:……
可惜了,差点就要长脑子了。
陆明骁一拉姜怀瑜的胳膊,把小少挡在身侧,将他和密密麻麻的人群隔离开。
“站这里,宽松一点……”陆明骁抬手把姜怀瑜头顶白色的棉线帽摘下来:“热了吧?就说让你在出口等我。”
姜怀瑜抬手撩起微微潮湿的额发,狭长的眼睛困倦的眯起,看样子人虽然站在这里,但魂还在床上没起来。
“不想一个人在那里等你,没有意思。”姜怀瑜说:“想和你在一起……”
“买菜。”
超市里放着那首《恭喜发财》,人生嘈杂,但这一切都在渐渐沦为背景音,陆明骁只选喜欢的听,自动忽略最后两个字,自己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左右都是人挤人,根本没人注意他们两个,于是他凑近姜怀瑜,小声问:“脚滑一下吗?姜小鱼?”
姜怀瑜挑眉:“人很多的,骁哥。”
“啧……没人看咱们。”陆明骁开始耍无赖,拉着姜怀瑜敞开的衣角:“滑一下嘛……”
后面坐在购物车里吃手指的小孩突然抬头很大声的问他妈妈:“前面的大哥哥也在向小哥哥要糖吃吗?”
“对。”妈妈有些不耐烦的敷衍:“大哥哥回家会被打屁股!”
陆明骁:……
姜怀瑜笑出声:“骁哥,你害不害臊?”
陆明骁不好带坏小朋友,只好站直了,他的身高即便是在北方,也是鹤立鸡群,小朋友看着眼前的大山,哇偶一声。
但他很快又崇拜的看向姜怀瑜:“哥哥你好厉害!你能打我爸爸的屁股吗?我爸爸没有这个哥哥高的!”
陆明骁:“哈哈哈哈哈……”
姜怀瑜无言以对,正想着怎么应付这童言无忌,陆明骁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盯着一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深棕色的瞳仁微微震颤,一切喜悦的、明亮的情绪在他眼中飞快的退去,姜怀瑜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
他的目光像怒张的网,静默的要吞噬掉他看到的那个目标,网的深处又隐隐跳动着森冷的戾气。
“姜怀瑜,你排队结账,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他用力握了一下姜怀瑜的胳膊。
第37章
陆明骁就这么匆匆融入人群,一句话都没多说。
姜怀瑜觉得有些不安,但他推着一购物车的东西,已经接近收银台,再排队不知要多久,只好继续随着队伍往前走。
李瑞很快拿着包味精赶回来了,左顾右盼的问:“瑜哥,我骁哥呢?”
姜怀瑜把他的味精拿过来,一起结了账:“他好像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急匆匆走了。”
买的东西有点多,李瑞和姜怀瑜各提了一个袋子,站在超市门口人少的地方等陆明骁回来,李瑞在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姜怀瑜全然没注意,只是回想着陆明骁那个眼神。
陆明骁的眼睛看向他时,总是明亮有神的,像太阳日落后就藏在他眼中,这双眼睛恰好中和了他过于凛冽的五官轮廓,以至于姜怀瑜都快忘了,陆明骁的眼神冷下来时是什么样子。
不,那不是没有温度的冰冷。
姜怀瑜眯起眼睛,再仔细回想。
那些暴烈翻涌着的……
那些在一瞬间将陆明骁变成陌生样子的……
是仇恨。
李瑞还蹲在姜怀瑜腿边叭叭说话,突然就被人抓着后领给提了起来。
“咋了瑜哥?”他抬眼看见姜怀瑜的脸色后,也愣了一下:“你脸色这么差?风太硬被吹感冒了吗?”
“陆明骁和谁发生过特别严重的矛盾吗?”姜怀瑜实在想不出,一个未成年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他盯着一头雾水的李瑞,片刻后又补充:“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摩擦,我是说……仇家!”
姜怀瑜终于找到了这个准确的形容词,却又因为这个形容词更加不安。
“仇家?”李瑞诧异:“学神你别开玩笑了,骁哥的人缘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毕业的那几个和骁哥打过架的,现在和骁哥也是哥们,他哪有仇家?”
“不对,不是这种……”见李瑞眼神茫然,姜怀瑜换了种问法:“李瑞,你从小和陆明骁一起长大,那他这些年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没有吧……”李瑞见姜怀瑜表情严肃,于是他也认真起来,仔仔细细的回想一遍,脸色突然一白:“骁哥没有仇家,但晴姨有,而且这个人……这个人……”
“李瑞。”
李瑞浑身僵住,回头看向快步走来的陆明骁。
陆明骁还在微微喘着气,他两步走上门口的台阶,从姜怀瑜手中接过大购物袋,然后才看向李瑞:“味精买完了?买完了走吧。”
李瑞是傻又不是瞎,陆明骁都快要把“闭嘴”两个人写在脑门上了,他哪里看不懂?于是缩了缩脖子,拎着自己的购物袋先出了超市。
姜怀瑜已经从李瑞的三言两语里得到了关键信息,但他也了解陆明骁的脾气,陆明骁要是不想说,用撬棍也别想打开他的嘴,于是他只能沉住气,不动声色跟上陆明骁。
三个少年打车回家,气氛一路都很压抑,搞的出租车司机有点摸不到头脑,想不通大过年的这三个孩子干嘛都绷着张脸,难道是期末没考好,被家里收拾了?
好不容易到了小巷口,李瑞哪还敢和陆明骁待在一起,拎着自己的菜就往家跑,完全忘了扔在陆家的大花棉袄。
陆明骁一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院子的铁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他才骤然回神。
姜怀瑜像是没听见李瑞说了什么,对着他弯着眼睛笑:“到家了,这一路都想什么呢?”
陆明骁薄唇动了动,片刻后轻轻的笑了笑:“没事,我就是看见一个眼熟的背影,追上去发现认错人了。”
“刚才追的那么快,他是欠你钱了?”姜怀瑜故作轻松的问。
陆明骁没答,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片刻后上前一步,轻轻把姜怀瑜拉到大门后的阴影处,在姜怀瑜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抬手抱住了姜怀瑜,低头埋在姜怀瑜柔软蓬松的围巾里,缓缓的吸一口气。
干干净净的味道,明明用的都是同一款洗衣液,但小少爷身上就是有一种独特的好闻的气息,陆明骁从这暖融融的气息里再次获得安抚,狂乱的心跳终于稳定下来。
“陆明骁。”姜怀瑜也抬手抱住他,缓缓收紧手臂:“你这样我很害怕。”
他明明语气平静,可陆明骁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让你担心了……”陆明骁抱着他晃了晃,像抱着一只大型玩偶:“但骁哥没骗你,真的只是认错人了。”
“我信你,所以呢?”姜怀瑜偏过头,呼吸软软的擦过陆明骁的耳廓:“你把他认成谁了?”
陆明骁干脆明目张胆的耍赖:“秘密,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
姜小少爷生气了,不给抱了,推开他转身走进小院里,先进了屋。
等陆明骁也拎着购物袋进了屋,年夜饭的准备工作正式开始,宋景良在厨房里又炖又炸,陆川在和面,李晴在调饺子馅,见两个孩子进来,她笑着骂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怕冷,要等开春再回来呢!酱油买了没有,快点拿出来给我。”
“妈,咱家酱油吃的也太快了,我妈他们从南方过来的,口轻,你少放点。”陆明骁把酱油拿出来给李晴,其他东西拿去厨房。
姜怀瑜洗了手来帮忙,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无意间提起陆明骁今年进步飞快的成绩,顺理成章的又说起读大学的事。
“他现在总算有希望读个本科了,再往上努力一下,说不定一本的分数也是够的,这放在以前,我都不敢想。”李晴麻利的擀饺子皮,脸上还有一点面粉:“主要是大宝努力,其次要感谢小宝这大半年教的认真,话说小宝以后想读哪个大学呢?”
“他准备出国的。”姜澜温温柔柔的笑着说:“基本上所有的考核他都已经通过了,成绩很优秀,但到底申请哪所学校,他还在考虑。”
陆明骁捣蒜的动作停住,规律的咚咚声消失,屋里的大人们都在笑,一时没人注意。
姜怀瑜却敏锐的抬头看他一眼,刚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于是他说想去一下洗手间,找了个借口躲进了厕所。
他绕过宋景良,让上次一同去挪威的助理小姐姐,帮忙查了一下李晴早些年的社会关系。
大过年的,让人家加班实在过意不去,姜怀瑜给小姐姐发了个大红包,这才打开资料,粗略的看了起来,很快,他目光在一则警情通报上停顿住。
他一字一字的看完那则通告,熟悉的文字,却拼凑出陌生的信息,有时候短短的一句话,他要反复看上两遍,姜怀瑜第一次觉得自己阅读能力有问题,可当那些字眼出现在他眼前……
受害人……六岁……
入室抢劫……
故意伤害……
情节恶劣……
这就是陆明骁口中的无关紧要的秘密。
他的体温随着那些文字一点点流失,最后指尖冰凉,想把手机息屏,却因为手抖没拿稳,手机重重的摔进了洗手盆里,幸好里面并没有水,但外面的大人也注意到这动静,姜澜问了一句,他匆匆回应,实际上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片刻后,他调整好情绪,用凉水冲了一把脸,这才出去。
宋景良打趣他:“怎么躲厕所里这么久?该不会是不想干活吧?正好饺子都包完了,院子里有烟花,你们两个出去玩一会儿吧。”
陆明骁端着一盘饺子路过,“还是不了吧,姜小鱼特别怕冷,再说烟花而已,有什么好看,平时也……”
“好,我们去放烟花了爸爸。”姜怀瑜伸手拉住陆明骁的手腕,拖着人就想往外走。
“唉?”陆明骁险些把饺子都翻到地上,“等一下啊姜小鱼,我把东西放下,这么急?”
姜怀瑜看着他,眼尾带着一点薄红:“很急。”
他一分钟也不想等。
陆明骁不明所以,但行动上十分配合,两个少年快速换好衣服,然后一起出了门。
雪刚停,空气很凉但很清爽,陆明骁在院子里找到宋景良买的一大箱子烟花,打开一看啧啧称奇:“老宋同志这是把店里各个种类都买回来了,这也太酷了?”
狗窝旁,虎子默默的把饭盆拖回了窝里。
姜怀瑜攒了一肚子的花要说,然而当那些汹涌的情绪就要宣之于口时,他却意外的平静。
“别在院子里放烟花,空间太小了。”他甚至轻声细语的提出建议:“骁哥,我们去西边的空地吧,不用拿这么多,选两样就行了。”
“姜小鱼同学很有安全意识嘛。”陆明骁点头:“那就听你的,走吧!”
空地不算远,五六分钟就走到了,陆明骁抱着一箱“万紫千红”,放在空地中央:“这个最贵,肯定好看。”
他让姜怀瑜走远一点,点燃引线后,转身向姜怀瑜跑来,只是这种大型烟花的引线都比较长,他都跑到姜怀瑜面前了,那些亮晶晶的焰火还没炸上天。
他也就没有借口,假装没听见姜怀瑜的问题。
“骁哥,那个人还有两年刑满释放,你坚持留在这边,不只是因为放心不下爸的身体,也是担心那个人会回来报复,是吗?”
陆明骁脚步停住,站在距离姜怀瑜一步远的位置。
烟花在此刻骤然升空,照亮整片空地,陆明骁背对着那绚丽的颜色,瞳色是前所未有的深沉,他和姜怀瑜对视,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瞳映着烟花,明明暗暗,许久,他才无奈的轻笑:“小少爷,你太聪明了,行动力也很强,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时间仓促,只查到一部分。”姜怀瑜主动上前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越过社交的界限,变得亲密又暧昧,姜怀瑜微微抬头,烟花炸开绚烂的红色,流光落入他眼瞳,也染红了狭长的眼尾,他声音有几分颤抖:
“陆明骁,如果我们没被抱错,在六岁那年,被那个凶手殴打虐待的……应该是我……”
陆明骁打断他的话:“姜怀瑜,没有谁是‘应该’受伤的,更何况……”
他笑了笑,低头戳戳姜怀瑜的脸:“我现在只觉得很庆幸,还好六岁的姜小宝不在那里……”
焰火拖拽着流光落下,紧接着,更绚烂的金色在夜空中绽放,这组焰火已经接近尾声,而姜怀瑜只觉得……
所有稍纵即逝的美好,都该被紧紧抓住。
去他的徐徐图之。
“陆明骁……”他抓着陆明骁的领口,踮着脚凑过去宣布:“我们交往吧。”
第38章
星河在头顶坠落,燃烧着、旋转着。
陆明骁的世界也像焰火一样,猝然间明亮的灼眼,他被这短短五个字砸的晕头转向,生怕自己是听错了什么,他甚至想着:不不不,这样不对,这样的话题,这样的氛围,姜小鱼一定是一时冲动……
下颌线绷紧,他咬牙克制住点头的欲望:“姜小鱼,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悄悄递出一个台阶,他知道,以姜怀瑜的性格,他一定会……
回答他的,是一个轻飘飘的,落在他脸颊上的吻。
姜怀瑜踮脚吻上来,他偏着头,眼睫像蝴蝶的翅膀般轻颤着,柔软温热的唇,贴在陆明骁被冬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上,这一点微末的温度,像春日里第一缕破冰的阳光,看似微弱,却带着撼动整个冻土的力量。
陆明骁就是那块冻土,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种子的萌动,心跳的频率在逐渐加快,最后化作聒噪的鼓点,种子在刹那破土而出。
他紧紧的抱住姜怀瑜,抱住了就不想再放手。
“你……”他紧张的贴近姜怀瑜的耳朵,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不是说,咱还没成年吗,怎么突然……”
“嗯。”姜怀瑜也紧紧的抱着他,脸埋在他颈窝:“等不及了,也不想等了。”
焰火燃尽,空地上只剩下温柔的月光,朦胧的笼罩住两人,融为一体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陆明骁轻轻的亲亲姜怀瑜的耳朵,认真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好,我们交往吧。”
两个人抱在一起贴贴好久,好像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一切又好像都不同了。
他们不必再找借口就可以牵手,陆明骁甚至“胆大包天”的抓着姜怀瑜的手看了又看,最后还试图揣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但因为两个人已经接近家门口,于是被新鲜出炉的小男朋友给直接拒绝了。
他们一前一后的进门,饺子已经煮好了,半旧的电视机里,正放着无聊的春晚,没有人看,只是把它当做背景音,姜澜和李晴都换上了红色的裙子,正在分享两个孩子幼年时的趣事,宋景良在和陆川学着织毛衣,见他们回来了,陆川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压岁钱,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姜怀瑜和陆明骁一人拿了四个红包。
新的一年,好像全世界都在爱他们,包括他们彼此。
……
凌晨时分,热闹了一天的陆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大人们累了一天,很快就沉入梦乡,而小卧室里——
暖色的一束光,穿过墙板上的窗洞,正落在陆明骁身上。
“骁哥,我知道你没睡。”姜怀瑜穿着短毛绒的睡衣,探身用手电筒晃陆明骁:“聊聊呗。”
陆明骁闭着眼睛装睡,他知道姜怀瑜要和他聊什么。
手电筒的光摇晃了一会儿,默默熄灭掉,陆明骁松了口气。
六岁时发生的事,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但他并不恐惧抵触提起这件事,他不愿意细说,是担心姜怀瑜会觉得愧疚难过。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门口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画着“招财进宝”的夸张丑帘子被轻手轻脚的掀开,放的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像小猫一样靠近。
靠的太近了,陆明骁都要装不下去了,他控制住呼吸频率,企图继续装睡。
“啾”的一声,姜怀瑜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陆明骁瞬间开机成功,翻身抱住半跪在床边的姜怀瑜:“姜小鱼,你怎么能这样?”
他耳朵通红的小声抱怨:“真是不择手段……”
“有用就好。”姜怀瑜轻笑着摸摸他的耳朵,被那温度烫的指尖一麻:“骁哥,这件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查,还不如你来告诉我,省下的时间,我们可以用来拥抱和‘脚滑’,你觉得呢?。”
陆明骁望着那双清澈执拗的眼睛,片刻后叹了口气,把姜怀瑜也拉到床上来。
他们的小单人床根本容不下两个高大挺拔的小伙子并肩躺着,于是两个人就靠墙并肩坐着,打着手电筒,用被子裹着依偎在一起。
“我想想,这件事要从很久之前说起……”怕吵醒外面的家长,陆明骁的声音放的很轻:“要从咱妈出生的时候说起。”
“妈妈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山沟子里,她原本也不叫李晴,叫……”陆明骁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王来娣。”
有些名字,只要一说出口,就知道起名的人怀着怎样的恶毒心思,姜怀瑜蹙眉,他都被这名字给恶心的不轻,更何况李晴本人。
“特恶心对吧……”陆明骁轻轻摆弄着姜怀瑜的手指,手电光将指甲照出了可爱的粉红色,而在光照不到的黑暗里,陆明骁眼底是一团翻涌的戾气:“妈十七岁时,她继父收了五千块钱,把她送给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那个男人当天晚上就……”
他声音轻轻一颤,没再说下去,可姜怀瑜已经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
十七岁,和他们一样的年纪。
姜怀瑜呼吸停滞,只觉得冷意如毒蛇般沿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心脏处一阵阵收紧的疼痛,随即是猛然炸裂开的怒火,他握紧了陆明骁的手,一开口先哑了嗓子:“这两个畜生……”
可是,陆明骁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李晴是绝不会向孩子提起这些创伤的,是谁告诉了陆明骁……
他抬眼,四目相对,陆明骁指尖落在他眼尾处,轻轻按了一下,擦掉那一点湿润,随即解答了他的疑惑:“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亲口听那个强迫妈妈的人渣说的。”
“什么意思……”姜怀瑜只觉得毛骨悚然:“你见过他?等一下……难道那个人就是嫌疑人罗某?是那个入室抢劫伤人的凶手?”
陆明骁点头。
姜怀瑜只觉得像被扔进了冰湖里,令人窒息的寒意顷刻麻痹了四肢,陆明骁六岁那年,李晴已经三十二岁了,从十七岁到三十二岁,整整十五年,很难想象,当这个人渣再次出现,还伤害了自己的孩子,李晴该有多痛苦。
“姜小鱼,呼吸……”陆明骁把揽住姜怀瑜的肩膀,让姜怀瑜趴在他怀里,他轻轻抚过姜怀瑜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他声音也低哑下去:“为什么一定要听呢?我真想让永远也不知道这些……”
“不……”姜怀瑜抱紧他,从他的体温中汲取到了勇气:“骁哥,我应该知道这些,那是我的妈妈啊……”
李晴是废墟中开出的花,如果他连听都不敢听,那他怎么配做她的孩子。
陆明骁低头,亲亲他的头发,继续说下去。
“罗贵那个狗杂种没和我说太多,后来发生的事,是我这些年从爸妈聊天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李晴被迫嫁给罗贵时,还不够法定结婚年龄,所以他们没有结婚证,她被罗贵逼着干活伺候他,但还是被动辄打骂,头两年,她想尽办法出逃,被抓回去只会被打的更严重。
李晴十九周岁那年,她变得温顺听话,罗贵以为她被打服了,再加上还有一年就能去领结婚证,罗贵就放松了警惕。
李晴找到了身份证和户口本,带着偷偷攒下的一笔钱,坐上了北上的火车,改了自己的名字。
她逃走了,却也活得风声鹤唳,只要看见长得像罗贵的人,她就会立刻逃跑。
她像一团风滚草,被风带着走过很多地方,遇到水源就会扎根,努力的壮大自身,她学着和人交流,也真的天赋惊人,她学会了很多方言,认识了很多人,也见到了很多风景。
在这之前,出逃的只是她的身体,随着眼界和见识的增加,她的灵魂也获得了自由,噩梦时那张脸仍会出现,可她不再被追着跑,她梦见自己会反抗,哪怕两败俱伤,哪怕鲜血淋漓。
她的天地如此广阔,而蛆虫只能活在阴沟里。
二十三岁时,李晴跟着师父学着干装修,那一年她认识了陆川。
要有多少爱意,才能强大到敲开她紧闭的心扉?
陆川不知道答案,但他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
……
“妈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陆明骁手指轻柔的穿过姜怀瑜的头发:“她身上的坚韧和蓬勃的生命力,让我觉得没什么能打倒她,我只见过她哭两次,一次是爸爸肺部受伤,另一次就是我……被那个千里迢迢找来的人渣给堵在屋子里,打了一顿。”
屋子里的温度随着夜色渐浓在逐渐降低,姜怀瑜的被子也被陆明骁拿了过来,一条盖在两人腿上,一条被两人裹在身上,他们像两只筑巢的跃冬的小麻雀,贴在一起取暖,而姜怀瑜在不知不觉中,把陆明骁胸口的睡衣给哭湿了一小块。
陆明骁只是用“打了一顿”轻飘飘的带过,可如果只是“打了一顿”,那个畜生怎么会被判十四年呢。
姜怀瑜知道他在避重就轻,却没有戳穿他,只是安静的趴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
“嗯?姜小鱼?是哭睡着了?”陆明骁双手捧着姜怀瑜的脸,凑过去亲亲他肿了的眼皮:“好了,你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以后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妈肯定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些,所以啊,以后在她面前,不要表现出异样来,知道吗?”
“嗯……”姜怀瑜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那乖乖回去睡觉吧,哥的床上太挤了。”
姜怀瑜没动,只是又把脑袋埋回他怀里,手也紧紧的抱着他。
“又撒娇,好吧好吧……”陆明骁妥协了,抱着姜怀瑜侧躺下来,让姜怀瑜睡在里侧,用被子把两个人都裹得严实:“那就抱着你睡,只此一次,明早上自己回那边去……”
“骁哥……”姜怀瑜轻声打断他的话:“我会和你一起保护妈妈。”
他抓住陆明骁的睡衣领子,抬眼看他:“也想保护你。”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朦胧的光线下,执拗又坚定的闪着微光。
陆明骁心软的不行,低头亲亲他的眉心,轻轻回应他:
“好啊,那就拜托了。”
第39章
大概是因为提及往事,陆明骁做了噩梦。
六岁那年的小院和现在差别不大,陆川还没有生病,在工厂上夜班,李晴的装修队好几单工作都完成的很漂亮,终于不再因为性别问题被轻视,她们有了口碑,连接来了好几个订单,甚至还有隔壁市的,有时候晚上也回不来。
那天晚上,李瑞突然发了烧,李奶奶和李爷爷忙着照顾自家孩子,小小的陆明骁便主动提出回家住,李爷爷在忙乱中给他抓了一大把糖,说很快就会回来接他,同时和陆明骁家原本的邻居打了招呼。
邻居大叔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喝酒开始睡觉。
陆明骁小小一只,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抱着装满糖的小书包等李爷爷回来,他还太小,一个人在空旷的家里有点害怕,于是把所有的灯和电视机都打开了。
电视里放着喜欢的动画片,他先是看的津津有味,但很快就开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能是一只大老鼠吧,小陆明骁想。
他小心翼翼的从沙发背上探出脑袋,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团黑影,从厨房没关好的窗户里挤了进来。
梦境的光怪陆离和曾经的记忆结合,那团黑影格外的扭曲恐怖,像一只四肢落地的野兽,重重的跌落在厨房的地板上,他四处张望一番,看见了趴在沙发上的陆明骁。
罗贵的脸,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那一团黑影站起来,像野兽般喘息着走向陆明骁。
梦境的视角突然转换,他看见罗贵对着角落里的东西拳打脚踢,好像那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麻袋,那小小的一团在他脚下,小狗一样呜咽哀求。
直到罗贵带着满满的恶意开口:
“你妈是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老子养了她好几年,一个崽子都没给我下,找了个野男人倒是生了个小杂种……”
已经不动了的小孩,突然跳了起来,狠狠一口咬住男人的手背,任凭男人怎么踢打也不松口,最后是劈头盖脸落下的耳光。
到最后,陆明骁一侧的耳朵一直在嗡鸣,而另一侧能听清的耳朵里,却听见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恶毒的话。
“你妈那个贱货,花了我五千块钱,十七岁就让老子给上了……”他捏着陆明骁的脸打量:“妈的,可惜是个带把的,不然老子也吃口嫩的……”
这梦境曾纠缠陆明骁许多年,没什么新鲜的,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冷漠的等着下一波折磨。
可是这次的梦境好像不太一样了。
右耳的嗡鸣中,突然闯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陆……明骁……陆明骁……”
那道声音像刺破迷雾的阳光,逐渐清晰明朗。
“陆明骁——!!!”
一个小小的身影打开窗,钻了进来,雪白雪白的一团,蹬着小短腿跑过来,从身后拿出一把比自己还高的反曲弓。
陆明骁:……
这合理吗?
小姜怀瑜挽弓搭箭,一箭正中罗贵脑门,罗贵“嗷”的一声,碎裂成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从敞开的窗户里被风给卷走了。
“陆……明骁……陆明骁!”
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有人焦急的在捏他的脸。
陆明骁睁眼,梦境里那张软乎乎圆溜溜的脸与眼前清俊的少年面孔渐渐重叠,他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迷迷糊糊的摸摸姜怀瑜的耳垂:“你怎么爬窗进来了?”
“什么爬窗?”姜怀瑜摸摸他汗湿的额头:“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怎么了?做噩梦了?”
床太小,两个人挤了一晚上,都是腰酸腿疼,束手束脚的睡觉,很难不做噩梦吧……
但陆明骁没说什么,抱住趴在他胸口的姜小鱼,埋头在他颈窝猛吸一口。
“没关系,不是噩梦,是结局很好的梦。”
尽管是自己先提出的交往,但姜怀瑜一时还有点不能习惯这样的亲昵,但他并不排斥,只是耳朵红的过分,陆明骁见了,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耳廓……
被子里的身体微微发抖,姜怀瑜忍不住出声制止:“骁哥……”
“咚咚——”
李晴在外面敲门,声音比早上的太阳还有朝气:“孩子们,起床了!”
姜怀瑜吓了一跳,下意识要翻身下床,但长腿还裹在被子里,于是狼狈的滚了下去,陆明骁赶紧伸手去捞,结果被一起扯下了床。
两个人在桌子和床的缝隙间滚作一团,李晴听见这么大两声动静,又敲了两下门:“你们俩干嘛呢?一大早上拆家吗?还是打架呢?”
被子很厚,摔的倒是不疼,但缝隙太窄,两个人一时爬不起来,要是妈妈发现两个人是这样“打架”的,那他们家也不用放烟花了,李晴能直接把陆明骁打开花,为什么不打姜小鱼……
姜怀瑜撞到了桌腿,痛的眼眶泛红,漂亮的眼睛雾气蒙蒙的——
这谁下得去手?!
“妈,没事,我睡蒙了摔下来了!”陆明骁说:“你别进来哈,昨晚电热毯忘关了,有点热,我脱了睡衣的……”
“你还脱了睡衣!”听声音都知道李晴的眉毛都飞起来了:“你很好看吗?辣眼睛!”
陆明骁:……
您真是我亲妈。
等李晴走了,两个人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陆明骁把姜怀瑜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拉着他起来,站在床边拨开头发,检查一下姜小少爷金贵的脑袋。
“还好还好,没破皮也没肿……”
姜怀瑜握住他的手腕,抬眼看他:“你经常会梦到以前的事吗?”
陆明骁没想到这一茬还没过去,揉揉他软乎乎的头发,笑着说:“没有的事,我会被这点小事影响吗?”
姜小少爷也不说话,执拗的看着他,头顶支楞起来一撮犟种毛,陆明骁伸手按了两次,那头发仍是桀骜不驯的翘起来,像一个小天线,对陆明骁的敷衍发出不满的信号。
“好吧好吧……”陆明骁坐在姜怀瑜身边,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以前是经常做噩梦,那时候也不知道该和谁说,李瑞也是个小屁孩,除了流鼻涕什么都不懂,更不能和爸妈说,他们已经很自责了,妈那时候还给我找了心理医生,但是我太小了,并不配合……”
姜怀瑜只是安静的听他说,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是苍白的,唯有交握的双手,体温在缓缓的交融——
竟然是陆明骁的手温度更高些,像抓住了一个生命蓬勃的小太阳。
“我那时候,晚上睡不着,虎子就是那时候被抱回来的,院子里有一丁点动静,它就会叫个不停,妈说虎子会长大,会变成一只大狗狗,能保护我……”陆明骁轻轻的笑了:“对啊,长大,我想我也会长大。”
“后来我越长越高,力气也越来越大,和豪哥学过打拳,渐渐的就不做这个噩梦了……”陆明骁眯起眼睛,深邃的眉眼间渐渐浮现出一种冰冷的狠意:“我甚至觉得罗贵出来的有点‘晚’,如果再早一点,趁我还未成年,也许我……”
一个吻落在他的指尖,那微凉的温度骤然驱散阴郁的心绪,陆明骁回过神,看向垂眸亲吻他手背的少年,那么长的眼睫毛,又浓又密,蝶翼一般不安的颤动着。
陆明骁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正想问姜怀瑜是不是被吓到了。
姜怀瑜:“想办法撞死这人渣吧,别脏了你的手。”
陆明骁:……
不愧是李晴亲生的儿子。
事实证明,治疗疯批的方案就是比他更疯,陆明骁理智回归,委婉的劝说:“这不好吧……我们还是要遵纪守法的。”
这当然不好,但姜家能用遵纪守法的方式,让罗贵一辈子都出不来。
……
知道虎子的来历后,姜怀瑜愈发溺爱了,各种高档宠物零食,把虎子养的膘肥体壮,那位在澡堂有过一面之缘的豪哥来拜年时见了虎子,顿时两眼放光,提出带虎子去相个亲。
虎子被借走一周,回来后眼睛都不亮了,还带回来二百的辛苦费。
虎子作为成年狗,去完成狗生大事也是理所应当,陆明骁作为未成年人,暂时没肖想过这一步,但在家里有四双眼睛的情况下,想拉个小手、亲个小脸都十分困难,四位爸妈随机刷新,这就很过分了。
“姜小鱼……”晚上回了房间,陆明骁蹲在姜怀瑜床边哼哼唧唧:“咱们把木板拆了吧,最好把床也合在一起。”
姜怀瑜:“你把柜门也拆了吧。”
半路出家并弯成直角的骁哥一脸茫然:“什么柜?”
姜怀瑜:“我是说,你收敛一点,别让爸妈看出不对劲儿。”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陆明骁趴在姜怀瑜的枕头边,托着下巴看姜怀瑜,看又不够,又伸出手指去摸姜怀瑜的眼睫毛:“姜小鱼……我听爸妈说,你要出国读大学?”
姜怀瑜侧过身,面对他躺着:“原本是有这个计划的……”
“原本?”陆明骁说:“计划有变吗?”
姜怀瑜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他眼睛很漂亮,眼尾略微上挑,像古画中的美人,也有点像猫猫,即便他不说话,这双眼睛也能表达出许多的情绪,陆明骁看的出神,片刻后忍不住低头吻在他眼睫上。
“美色误人啊姜少爷,你可别为我耽误前途……”陆明骁说:“你不用停下等我,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第40章
陆明骁下定决心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他是真的能静下心认真去做,而且是立刻就行动起来。
比如拆墙。
第二天一大早,宋景良就帮他把墙给拆了。
此时的老父亲完全不知道这种行为叫自毁长城,还很欣慰的对陆明骁说:“这木板墙挡光,拆了就对了,两个男孩子,本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您说的对……”陆明骁心虚的只敢吭哧吭哧埋头干活:“都是兄弟,没什么不方便的。”
墙拆了后,又过了一天,陆明骁开始早起学习了。
北方的冬日,天亮的晚,就算到了六点多,天色也是灰沉沉的,早上正适合赖床,姜怀瑜睡的正迷糊,隐约中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陆明骁竟然已经端坐在小桌子前,正在做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顿思考,眉头微蹙。
姜怀瑜没做声,默默看着,几分钟后,心有灵犀一般,陆明骁转头,与姜怀瑜对上视线。
“吵醒你了?”陆明骁压低声音问。
姜怀瑜摇头:“在写作业吗?不是说要一夜创造奇迹?”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年前的自己,陆明骁不好意思的蹭了一下鼻尖:“十六岁的时候太年轻,不懂事,现在我已经成长了。”
十七岁的陆明骁潇洒的转着笔,眼神却专注又认真:“姜小鱼,以后我会好好学习的,是因为你,但不只是因为你,就是觉得,以后再遇到好的机会,自己却没能力抓住,会很遗憾的。”
姜怀瑜抱着枕头,翘起唇角:“嗯,确实懂事了不少。”
“那是……”陆明骁得意洋洋,又不得不压低声音:“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
……
姜澜和宋景良没能住到元宵节,宋景良要回去处理工作,姜澜则不得不面对她的父亲,姜启恒过分安静了,这比他大发雷霆更让人不安,尽管姜澜对父亲的行为有很多不满,但亲情的纽带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的。
临走前,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火锅,顺便讨论一下两个孩子学习的问题。
宋景良还是希望陆川夫妇能和陆明骁一起去申市,他愿意帮陆川对接最好的医疗资源,尽管陆川的肺病不能被根治,但好的疗养环境,至少可以减少发病频率,况且北方的冬天实在对肺病患者不友好。
陆川和李晴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犹豫。
今时不同往日,刚发现孩子抱错那会儿,两人是坚决不会接受宋景良和姜澜的帮助的,因为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他们亲生的孩子在有钱人家受尽一切优待,而人家的孩子却跟着他们吃苦受伤,这让他们怎么好意思再接受姜家的好意?
但现如今,两家因为孩子的原因,关系更加亲厚,坚守那些过于客气的选择,反而显得生疏。
“我们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陆川眸光温和的举起果汁,和宋景良碰杯:“无论如何,非常感谢宋哥和嫂子。”
“又说这种客气话。”宋景良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有些感慨:“十七年前,孩子出生的那天,我明明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心里却还是慌得不行,直到护士把孩子抱给我,说母子平安,我才松了口气,这些事想起来就像发生在昨天,现在两个孩子都要上大学了……”
“哦……”陆明骁忙着剥螃蟹:“这么说老宋你还是抱过我的。”
众人笑起来,陆川骂他没大没小。
转而又说起上大学,姜澜建议陆明骁回申市,接受更好的教育,成绩落后一些也没关系,家里可以为他请最好的老师来补课,陆明骁很聪明,很快就能跟上。
陆明骁剥螃蟹的手一顿,片刻后说:“妈,突然换环境我可能需要时间适应,我想在这边读完高中。”
他最近学习上很认真,颇有几分刻苦,姜澜还以为他会愿意接受更好的资源,没想到还是这个答案,她有些无奈,又看向姜怀瑜:“小宝你也不回去吗?”
姜怀瑜摇头说不回去,又补充:“妈,申海那边的课业我不会落下的。”
他知道陆明骁为什么要留下,罗贵这个人渣就要出狱了,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陆明骁是不会回姜家的,他当然要留下陪着陆明骁。
姜澜有些失落,但还是尊重了孩子们的决定,和孩子们约好暑假再回来,这才恋恋不舍的去了火车站。
送走了姜澜和宋景良,李晴也要开始复工,家里一下冷清下来,李瑞来找过陆明骁几次,陆明骁都在写作业。
李瑞满脸茫然:“哥,你清醒清醒,距离开学还有一周呢,你是不是出发太早了?”
陆明骁在做英语阅读,他现在词量积累比以前多了太多,顺口就是一句鸟语:“Time and tide wait for no man.”
“时间怎么着?”李瑞求助的看向姜怀瑜:“学神,他叽哩哇啦说了什么?”
“时光如潮不等人……”姜怀瑜抱着电脑,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回了李瑞。
“骁哥你变了。”李瑞遗憾的摇头:“你已经堕落了,还是让我看看瑜哥在打什么游戏……”
他凑过去一看,笑容凝固。
陆明骁嘴里他还听明白一个Time一个No,姜怀瑜这满屏的鸟语简直让他头大。
李瑞落荒而逃,觉得这屋堪比鬼屋,难道热爱学习也能传染?传播渠道是什么?
等李瑞滚蛋了,陆明骁立刻抱着卷子挤上姜怀瑜的床,非要挤在一起做作业,他做完卷子,自己去对一下答案,加加减减的算了一下分数,得意洋洋的给姜怀瑜看。
“进步十五分,姜老板……”他凑过去,那张俊朗的脸带着狡黠的笑意:“发个奖金呗?”
姜老板十分大方,低头轻轻吻在陆明骁高挺的鼻梁上,他的唇总是凉凉的,像一片雪花无声无息的落下来。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陆明骁喉结滚动,声音有一点低哑:“姜老板,再大方一点吧……”
他带着温度的视线,轻轻掠过姜怀瑜淡色的唇,还没等对方回答,自己先红了耳朵。
原本姜怀瑜还能很好的掩饰心跳,被他带着这样的神色这样一看,脸也有些烫。
空气都凝滞了,陆明骁能清晰的听见聒噪的心跳声,那么清晰的震动着整个胸腔,他小心翼翼的凑近,眼底渐渐浮现出急迫的渴求。
姜怀瑜没动,却也没躲,指尖抓住腿上盖着的薄毯,掌心泛起温热的潮意……
距离缩短,直至呼吸交错……
“汪呜——!!!”
院子里一声犬吠,紧接着是李晴开开心心的声音:“川哥!孩子们!今天提前交工,尾款到手,走,咱们出去吃顿好的!”
姜怀瑜本来就紧绷着,被这一嗓门吓得条件反射,一脚把陆明骁踢下了床。
“咚——”的一声。
陆明骁躺在地板上,活人微死,看似躺平,实则是没招了。
……
回到申市后,姜澜先去看望了姜启恒。
姜启恒对她这个女儿确实是很疼爱的,她的母亲,也就是陆明骁和姜怀瑜的外婆,在生产时因为羊水栓塞去世,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孩,她父亲一生没有另娶,独身一人将女儿带大。
他把孩子养的如珠似玉,只希望她以后有本事有能力,能把握住姜家偌大的家产,再嫁个门当户对的丈夫,一生富足稳妥。
所以当姜澜脱离他设定的轨道时,他其实满心忧虑,他见过太多披着人皮的狼,在得到想要的东西后,立刻就翻脸无情,更何况宋景良有手段有能力,这样的人如果是他的下属,他会很欣赏,很高兴姜氏集团如虎添翼,但这人却不该是他的女婿……
他见过宋景良眼中的真心,也不质疑那份真心,可真心这东西瞬息万变,将来有一天,当野心取代了真心时,他担心姜澜压不住宋景良。
只是他的坚决反对,换来的是女儿大胆至极的反抗,姜澜和宋景良私奔了,两个人结了婚,甚至生下了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景良对姜澜十年如一日的好,让他渐渐认可了这个女婿,宋景良对他也是尊敬孝顺,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孩子抱错了。
那个他悉心培养多年的少年,不是他的亲外孙,他至今仍会觉得不可思议,那个他抱在怀里,玉雪可爱的小婴儿,那个他捏着小脚亲了又亲,许以“握瑾怀瑜”之期望的孩子……
不是他的亲外孙。
“爸……”
姜澜亲自为姜启恒斟茶,今天宋景良没陪她回来,她想单独和父亲好好聊一聊小宝的问题。
“我不相信您对一手带大的孩子一点感情也没有,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去伤小宝的心?”
姜启恒只是阴沉着一张脸,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那个孩子,在穷人家生活的怎么样?”
“晴姐和陆川大哥虽然物质条件不富裕,但给了大宝很多精神财富,他们乐观坚韧,勇敢善良……”姜澜正色道:“我很感谢他们,把我的孩子养的这样好。”
姜启恒脸上的表情也有几分动容,片刻后他才点头:“那就好。”
姜澜等了片刻,没等到父亲询问小宝的情况,眼中闪过失望。
“爸,血脉当然重要,可是……”姜澜不解的看着父亲:“过去十六年,在你膝下承欢的,一直都是小宝,明骁也有权利决定自己怎样去生活,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段虚无缥缈的血缘,任由你掌控。”
“闭嘴。”姜启恒沉着声音呵斥:“你懂什么?!”
茶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片刻后,姜澜缓缓起身:“我确实不懂,爸,如果你愿意聊聊,我会好好听你说,但今天你似乎没有聊天的想法,既然如此,我先走了,你的药我帮你分装完了,每天记得按时吃……”
看着女儿略显消瘦的背影,姜启恒下意识出声:“等等……”
姜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从女儿身上,依稀可见爱人的影子,这是他爱人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如果当年没有这个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熬过来……
头发花白,容貌威严的老者深吸口气,缓缓说:“我年轻时,遇到你母亲,那时姜家式微,受战火和政治多方面的影响,传承了几百年的家业就要毁于一旦,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了你母亲。”
那是一个留过洋的女子,她漂亮的如同一颗明珠,可比她容貌更吸引人的,是她的才干和能力,她与寻找破局机会的姜启恒相爱了,他们是爱人,也是并肩作战的知己。
“姜家的家业,不是我一个人的……”姜启恒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温柔的神情:“它也是你母亲的,而你,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一件礼物,是她生命的延续,我绝不允许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偷走她留下的任何东西!”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姜澜愣住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爸……”她声音有些沙哑,眼眶也红了:“我永远尊重您和母亲之间的感情,但这不是你伤害小宝的理由。”
“我、怀瑜还有明骁,我们只是我们,不是任何生命的续章,如果母亲还在,她也一定会纠正您的错误的,她会很爱两个宝贝。”
……
开学前,陆明骁顺利完成所有作业,当小群里哀嚎一片,问哪位神仙的作业可以借来观摩,以解燃眉之急,并且一直@姜怀瑜时,陆明骁潇洒的在群里打出两个字:
【我的。】
群里安静刹那,片刻后,梁靖回复:
【学神别闹,把手机还给骁哥。】
陆明骁:……
自从恋爱后,他是一点委屈也吃不得,立刻举着手机告状:“姜小鱼,你看他们……”
片刻后,姜怀瑜在群里发言:
【我没写作业,陆明骁的作业确实完成的很好】
群里再次安静了,又过了片刻,梁靖:
【哈哈,学神,你对骁哥不要太溺爱哦~】
陆明骁把梁靖踢出群聊。
只是没想到,不相信陆明骁能完成作业的,不只有学生,还有老师。
那位和陆明骁积怨已深的数学老师,打着抽查作业的名号,从一堆练习册中,翻了半天,专门找到陆明骁的寒假作业。
“有些同学,总想着应付老师,实际上应付的是自己已经毫无价值的人生……”她冷笑着打开陆明骁的练习册,翻了两页,唇角笑容渐渐凝固了。
陆明骁对她的评价毫不在意,反而是姜怀瑜微微蹙眉,抿了一下薄唇。
看得出,小少爷非常不爽。
天热了,该让数学老师找个凉快地方呆着了。
手掌被轻轻捏了一下,随后,陆明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手心。
“别不高兴……”他小声和姜怀瑜说:“一会儿她肯定要说我是抄的,看哥将计就计,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陆明骁!”数学老师果然叫了起来,倒竖着眉毛指着陆明骁:“还在那里交头接耳!我说的就是你!”
陆明骁往后一靠,抱着手臂懒散的笑了笑:“老师,我怎么了?我的人生应该和我的作业一样,写满了正确答案啊……”
班级里响起细微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