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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那天詹宁楼那一后备厢的花。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竟真的觉得自己眼前的就是那些花。

灰粉色大马士革虽然少见, 但在回港前让人准备好新鲜的花, 对詹宁楼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詹宁楼当时说要给她奖励, 她以为指的是那瓶香水,没想到……

所以他回来时突然改变航程,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而是为了找一个允许他带这些植物回港的国家做中转。

乐意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她竟然……有点感动。

对一个刚才还在车里差点对自己用强说那么多难听的话欺负她的人感动。

可她还是忍不住站在詹宁楼的立场, 想象着他在阳光炙热的花圃边上, 亲自挑选并让人采摘她最爱的花。

那些花装满了一整个后备厢,一路上想尽办法不让它们枯萎, 最后带回港城。

他故意没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而是等在楼下, 就是知道她一会儿回来会在这里下车。

他等着想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却看到她坐着沈宴的车回来。

她只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却并不知道在这些愤怒之下,他满腔的期待和爱意被辜负的失落。

乐意回想今晚的詹宁楼,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除了愤怒,好似还有悲伤。

詹宁楼是真的难过了。

要不是她自己发现,他甚至连这份千辛万苦带回来的“惊喜”都不打算给她。

说到底, 是她没有给足他安全感。

无论他们有着怎样的开始, 她都不应该用这种事伤害一个爱自己的人。

第二天是周末,詹宁楼不用去公司,时差也没完全调整好,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到点起来。

准备去楼上健身前, 去了乐意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一片静谧安然。

小姑娘睡得很香。

只是睡相不太好,人都要从床沿掉下去了。

詹宁楼笑了笑。

他把人抱回床中央,替她盖好被子。

离开时,余光瞥见了什么。

床头柜上,放着支粉色大马士革。

乐意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

在睁开眼睛前,她下意识吞咽,带着薄荷清凉的气味萦绕在鼻息间。

乐意半眯眼睛,浑浑噩噩中看到男人墨色的发和凌厉的眉骨。

乐意反应过来,詹宁楼在亲她。

她平时经常用脑过度,为了能让她休息好,詹宁楼从不在她睡觉时弄她。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

“醒了?”詹宁楼抬头,亲了亲她眼皮,又往下亲回嘴角,低声诱哄,“乖,张开,我亲亲。”

乐意刚睡醒,处于半懵的状态,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几乎是她的唇刚启开一个缝,他就迫不及待地进来了。

詹宁楼刷过牙了,唇舌上沾着淡淡的薄荷清香,连渡过来的津液也是。

乐意原本不渴的。

乐意小小推了詹宁楼一下,央求道:“我……想喝水。”

詹宁楼的嘴忙着,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个“嗯”。

答应了,却不放开。

詹宁楼的手垫在枕头上,托在乐意脑后,将她不断贴向自己,尽可能深地探寻她口腔中的柔软细腻。

乐意在半窒息的状态中,痛苦又迷恋地和詹宁楼接吻。

詹宁楼连吻她都是侵略式的,不需要她学会换气。

他会把她所需要的氧气一点点渡给她,把自己渡给她。

让她包括呼吸在内的一切都镌刻上“詹宁楼”三个字。

让她变成他的。

永永远远,彻彻底底地是他的。

小姑娘被吻得呜咽起来,脸是烫的,眼尾是红的,眼眸是潮的。

“詹宁楼……”乐意捧住詹宁楼的脸,用力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不健身吗?”

“嗯,”詹宁楼拿开她的手,再次俯身,重新亲上去前告诉她,“一起吧。”

晨间运动可以维持一天的体能和精神。

但乐意觉得,得加上个“适量”。

詹宁楼认可干什么都要适量。

除了干她。

乐意喜欢周末睡个懒觉,况且昨晚遭受了场惊吓。

但今天詹宁楼没有迁就她。

昨晚强压下的“火”和与她分别了半个月的思念,同时在这个早晨迸发。

因为被按得太久,她两个膝盖上全是指印,泛着淡淡的青紫。

明明答应放过她了,替她揉按那些指印时又忍不住来了一次。

这次过后,青紫的就不止是膝盖了。

乐意低头看着身前那片。

旧伤还没好,新伤又遍布。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骨子里都有点凌虐欲,要不然他们是怎么忍心又掐又咬。

虽然不疼,可那些痕迹太触目惊心。

最后詹宁楼从中东带回来的那一后备厢玫瑰在家里养了半个月。

用在延缓这些花枯萎上的费用,比买它们还要贵。

自从那晚撞见沈宴送自己回家,詹宁楼发了场疯后,他没再提及这件事,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知道他是真的相信她,还是只是不计较。

詹宁楼没有阻止她继续去沈宴的公司实习,但原先接送她的车和司机都换了。

从中东考察回来后,詹宁楼就一直在忙,电话和消息的频率还和以前一样,但乐意见到他人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晚上回来也越来越晚。

有时她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睡着了,他回来看到,把她抱回房间床上。

她搂住他脖子不放,闭着眼睛,循着他的唇,软软地贴上去。

他会回应,但不会深入,最后安抚地亲亲她的眼睛和额头,替她盖上被子和她道“晚安”。

她表现得再明显一点,他无奈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告诉她还有工作要忙。

乐意觉得詹宁楼对自己和过去不同。

往难听点来说,像是玩腻了又没打算结束前的敷衍冷淡期。

他说忙,可从毕业后到华尔街闯荡,再到正式进入NS,他一直都挺忙的。

这个忙显然是借口。

乐意觉得自己应该为此高兴,什么时候詹宁楼真对她不感兴趣了,她也就自由了。

在海市上班后,乐意和凌遥经常约着见面。

这天两人约了一起吃午餐。

吃饭时乐意发现隔壁桌两个人,其中一人看着眼熟。

乐意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她是陈家三房的人,陈鹤年同父异母的妹妹陈芷,也是陈博年双胞胎妹妹。

陈芷比乐意大一岁,乐意好几年前见过她,当时刚来M国念书,作为陈鹤年的妹妹,来詹家拜访过两次。

陈芷今年大学毕业,看来毕业后没留在M国,而是选择了回来。

两人不熟,乐意只是凭着惊人的记忆力才想起,陈芷肯定已经不记得她了。

乐意原先没在意,直到从对方嘴里不止一次听到詹宁楼的名字。

“James不仅在我们学院,在整个宾大都很有名,我和他差了那么多届,都听过不少他的事情。”

“有张他当年在游泳社团训练的照片,至今在宾大疯狂流传。我还拿着当了好久的手机壁纸呢。”

和陈芷一起吃饭的是她朋友,看穿着气质,应该也是刚留学回国。

朋友附和:“别说你们宾大了,我们学校知道他的人也不少,他在华尔街一举成名时,我有搞金融的朋友称那年为‘詹宁楼年’。”

陈芷脸上顿时光芒熠熠,好似声名远播的人是她自己。

她兴奋地说:“所以毕业后,除了进NS,我从没有过第二选择。”

朋友调侃道:“现在能和偶像一起工作,接近他的机会更多了吧?”

朋友这话明显话里有话。

果然陈芷脸色一红,“我才进公司,还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想见他还不容易?”朋友说,“你和你大哥说一声不就行了。”

陈芷娇嗔着睨了朋友一眼,“我警告你啊,千万别出去瞎说啊。”

“说什么?说你想追人家啊?”

陈芷没有反驳,脸上绯红更甚。

朋友继续调侃。

“要我说,你们和詹家本就是世交,你们两个家世背景相当,再者,你大哥和詹宁楼的关系那么好,不如你们两家直接联姻得了。”

陈芷和朋友才回港,并没见到詹宁楼在某场高调的宴会上,当众牵着乐意的手招摇过市,也不知道乐意在和他的订婚宴上逃跑。

听到这里,连凌遥都忍不住看了乐意一眼。

乐意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只是她面前那块千克力千层,已经被戳得乌糟糟的一团。

“可我怎么好像听说他订婚了?”陈芷的口气明显低落下去。

“你亲眼看见了?”朋友嗤了声,“你也知道港媒什么德行,詹家没有出面证实过的事多半是假的。”

“也是……”

组里的人都能看出来,乐意下午的心情不怎么样。

小姑娘虽然是实习生,但专业实力过硬,人也不错,没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

平时大家逗她两句,她也不生气。

不知道今天被谁惹了,脸色很难看。

副总监在老总办公室汇报工作,看到老总心不在焉,总是往一楼工作区看。

从老总的视线看过去,正好是实习生的工位。

乐意已经盯着电脑,什么也不做超过十分钟了。

副总监也看到了,笑了笑说:“大概是累了吧?”

“好苗子,就是不知道毕业后愿不愿意留下。”

都是专业人士,乐意什么样的水平,大家都明白。

他们公司虽然不错,但连副总监都知道,他们留不住她。

沈宴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资料,直到翻过了一页,才淡声说:“今天没事早点下班吧。”

得到可以提前下班的通知,整个研发部欢呼雀跃,五分钟内全走光了。

乐意没走,她还和刚才一样,呆呆地坐在位置上。

直到手机响了一下,她才回神。

凌遥问她,要不要去喝一杯。

乐意大概知道凌遥为什么要约自己。

乐意想告诉凌遥,虽然她是詹宁楼的女朋友和未婚妻,但听到那些话之后她没什么感觉。

她也不应该有感觉。

甚至应该期待陈芷能早点得偿所愿。

可一整个下午,乐意都在回想这段时间以来,詹宁楼突然的“忙碌”和明显的“冷淡”。

无论她怎么自我攻略,告诉自己不在乎,可很多情绪和念头根本控制不住。

“来不来啊,我地方都订好了!”凌遥直接一个电话过来。

乐意不小心点了免提,看了眼四周没人,也就没切回来。

乐意点亮屏幕,手指机械地敲击着代码。

“我在工作。”乐意没什么情绪地说。

“你怎么还能工作啊!”

“她都在NS上班了呀!”

“我把安安也叫过来了,起码先了解下敌方的情况吧!”

乐意想说没有敌方,只有救星。

“蹭”地一声,乐意从椅子上站起身。

沈宴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拿着外套和包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

恋旧吗 哪些事,哪些人她还恋着?……

凌遥找的地方还真符合“声色犬马”四个字。

祝平安不知从哪里听来的。

据说这里的男模水准很高, 而且各种国籍和尺寸都有。

凌遥天真地问尺寸评价的是哪一部分,祝平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在心里默默感慨,凌遥在周淮川身边长大,怎么还能这么纯洁无瑕呢。

如果是平时, 乐意会很感兴趣地深入探索一番。

她并非只知道写代码搞研究, 在M国长大的孩子, 身边不乏这些东西。

只是詹家在教育子女方面,非常重视洁身自好。

可以什么都不会,当个依附家族的蛀虫, 但出去了就不能丢家族的脸。

不过, 乐意现在不敢肯定, 詹宁楼能不能做到詹家的祖训了。

祝平安已经从凌遥那里知道,她们中午遇到陈芷和她朋友的事。

其实祝平安对陈芷的了解并不多。

本来陈家几房的关系就不好。

祝平安又是四房作为拖油瓶带进来的, 除了陈鹤年这个大哥平时一碗水端平, 会照顾她们四房, 其他人对她都是面上功夫, 有的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到。

“我知道当年三姐为了考去宾大, 家里为她请了很多名师,陈家爷爷的一个朋友和宾大的校长有点交情, 为了这件事还专门飞过去见了对方一面。”

凌遥皱眉:“不会她那时候想去宾大就是因为詹宁楼吧?”

“有这个可能,”祝平安看了眼乐意,“当时家里给她选了很多名校, 但她坚持要上宾大。后来我听说, 她去了M国后,有跟家里提过自己住的地方治安不好,想去哪个世家朋友家里暂住。”

“当时我听三妈提到了詹家,但后来大哥没同意, 不过还是给她换了住的地方。”

乐意听着祝平安的话,有些往事慢慢浮上心头。

其实不仅仅是陈芷,詹宁楼从来都不乏追求者。

就是平时出去参加个party,一个不注意,口袋里就会被塞很多小纸条。

乐意回忆起今天中午见到的陈芷。

她很漂亮,有一头浓密的栗色卷发,妆容也很精致,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她也是宾大的,还和詹宁楼同一个学院,现在又在他身边工作。

他们一定有很多关于宾大,关于投资,关于人生理想的话题。

不像她,每天只有枯燥的代码相伴。

乐意越比较越觉得陈芷更适合。

更适合和詹宁楼相爱。

或许他们已经相爱了。

“我听下来,你们家三小姐应该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凌遥分析着,“阿意说的对,还称不上敌方。”

乐意没去矫正凌遥关于“敌方”两人的理解偏差。

祝平安不像乐意那么乐观,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乐意。

“没事吧阿意?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觉得这件事,或许有什么误会,你最好还是回去和詹总好好聊聊。”

祝平安比凌遥认识乐意的时间长,知道她的性子。

如果只是陈芷,她不至于这样。

乐意一定从詹宁楼身上也发现了什么。

是误会最好,如果不是,乐意因为这件事脑子一热又做出什么来,祝平安可还没忘了当时订婚宴上,得知乐意消失,詹宁楼那副想杀人的表情。

连带着她大哥,那段时间的脸色也没好过。

大哥心情不好,她就惨兮兮……

乐意拿起手边的酒喝了一大口,眼皮垂得很低。

她知道两个朋友说得都对。

陈芷也许只是单方面仰慕,詹宁楼并没这个意思。

即使有什么,自己也应该当面问清楚。

而不是在这里借酒浇愁。

可她没有。

从知道这件事,整个下午,有好几次她都想发消息给詹宁楼。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呢?

乐意扪心自问,你为什么不问他呢?

她给不出答案。

即使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乐意突然觉得非常难过。

这种难过里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后来乐意没再听凌遥她们说了什么,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

她们喝的酒度数不高,但架不住她当水一样喝。

发现她脸红得不正常,开始说胡话,祝平安和凌遥才惊慌失措地劝住她。

乐意没醉,顶多微醺。

她说酒精只是催化剂。

这种状态是她大脑最活跃的时候,一个小时就能刷完整套国训竞赛题。

说着就打开手机,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套数学题,纸笔都不用,直接心算,算完还问另外两人自己的答案对不对。

凌遥和祝平安互相对视一眼。

没见过喝醉了疯狂做数学题的人。

果然天才就是和正常人不同。

她们离开时遇到了点麻烦。

几个喝多了的混混见三个小姑娘个顶个地漂亮,又喝了酒,想趁机占点便宜。

只是还没靠近,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保镖按住。

没想到那几个混混酒壮怂人胆,竟然敢还手。

周淮川的人都训练有素,不过现场还是混乱了一阵。

乐意脚被绊到,差点摔跤时,幸而被人扶了一把。

抬头看到沈宴,她惊讶地眨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说话,手揽在她肩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半强迫地把她从混乱中带走。

沈宴一路把她带上车。

这时乐意酒醒了一半,回头看向会所的方向,“我的朋友们还在那儿……”

乐意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只脚踩在外面,显然是抗拒上他的车。

“我就这么离开,她们会担心。”

沈宴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在她面前半蹲下,伸手将她鬓角的发撩到耳后,轻声说:“她们看到我带你走了。”

沈宴扫了她眼手里的手机,“要和她们打电话确认一下吗?”

那也倒没这个必要。

祝平安认识他。

沈宴依然蹲在她面前,半仰着头,目光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小姑娘的脸藏在肩头堆叠的乱发里,露出尖尖下巴。

喝多了反而更安静,看人的眼眸潮湿温软,呼出的气息里带着水果发酵后浓郁的甜。

沈宴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打电话的话,我们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去。”

乐意摇摇头。

沈宴以为她拒绝自己送,没想到她说:“你能送我去个地方吗?”

喝多了还是对她有影响。

上一秒还有根神经吊着她,让她时刻警惕着沈宴的靠近,下一秒又把什么都忘光了。

车往港城开。

乐意在脑子里做完一套题,降下车窗,在不快的车速中感受春末的空气。

她侧过头,半依在车门上,长发被吹得乱哄哄地糊在脸上,她也没有管。

沈宴在开车的间隙提醒她:“晚上风凉。”

乐意说了声“我知道”,但依然我行我素,让生冷的风灌满整个车厢。

好像这样脑子里的混乱就能被吹跑。

乐意想,如果能把心也吹静点儿,那就更好了。

吹了半天凉风,直到咳嗽了两声,车窗被沈宴关上。

从各种噪音里突然安静下来,乐意的耳朵有点耳鸣,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如果人可以自由控制视觉听觉,可以控制自己的心就好了。

沈宴的目光不时飘向挡风玻璃反光中的人。

部门聚餐后乐意继续来上班,出乎了沈宴的意料。

这是个很好的信号。

沈宴不想坐以待毙。

他有意更多地让她参与到公司的重要项目中去,希冀通过两人都熟悉的领域能有更多的接触。

她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淡。

和普通同事没区别,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表现得熟稔。

沈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沮丧。

今天看到她一整个下午心不在焉,以为她累了,提前下班让她早点回去。

后来听到她和朋友的那通电话才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车停在实验楼外。

沈宴没问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或许人总是在迷茫时,想要待在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学术研究是乐意的伊甸园。

乐意没有马上下车,她头有点晕。

沈宴给她拿了瓶水。

她拧开喝了两口,低头看了眼瓶身。

沈宴发现她的视线,眼底浮上浅淡的笑意。

“你第一次请我们专业所有人喝水,就是这个牌子的气泡水。”

她请了一整个专业的人喝水,唯一的目的就是请他喝。

她那个时候追他很高调,也或许是性格单纯,想方设法地接近他,并不知道这么做会招来什么难听的话和不好的后果。

乐意当时对沈宴的追求,对他造成过困扰,但沈宴从没讨厌过她做的一切。

哪怕她好心办坏事,她对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可他从小到大接触到的恶意太大了。

他身上套着的壳比乐意更重更硬。

这样的人,很难接受另一个人。

换句话说,一旦接受了再难走出来。

乐意也想起来了,她又喝了一口。

连口味都和她当时买的一模一样。

乐意评价他:“你是个恋旧的人。”

沈宴动了动肩膀,朝她那边微微倾身,目光很深地落在她身上。

“你呢?你恋旧吗?”

她认真地说:“得分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她喝醉了,沈宴会继续问下去。

哪些事,哪些人她还恋着?

可他从她手里接过水瓶,指尖抵着她手腕,感受到她温热柔软的肌肤时,突然反悔了。

“乐意……”沈宴握住乐意的手腕,将她的手一点点拉过来,目光牢牢盯住她,眼里的悔恨和痛苦不管不顾地朝乐意砸了过去,“如果我说我对你……”

挡风玻璃前突然亮起的光线,让两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刺目的灯光消失后,车窗被敲了两下。

沈宴降下车窗,从车外伸进来个发量稀疏的头。

范志意的声音响起:“我就说看到车里有人,这么晚了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范志意大半夜收到程序bug的提醒,过来看一眼,没想到会遇到沈宴和乐意。

来都来了,范志意把两位大神请上去。

乐意喝醉了不影响思路,但影响身体协调,在键盘上敲了半天,打错了一大半。

沈宴接替了她的工作。

“怎么喝这么多?”范志意给乐意倒了杯热水,坐在她面前仔细端详,“你刚才说醉了也能做联赛卷子,我现在给你找一套……”

沈宴停下动作,回头,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范志意一眼,“别逗她。”

范志意笑,“她又不是猫,我哪儿逗她了。”

范志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

范志意突然跑出去,过了十多分钟又回来,身上背了个猫包。

沈宴因为工作忙,这段时间把猫养在了范志意这里。

他把猫包放下,刚打开,小狸花就窜出来了,还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沈宴情急之下喊了声。

他喊完,另外两人都愣住了。

范志意的视线和手指,同时从猫移到乐意,最后再指向自己。

“阿……意?你叫谁呢?”

沈宴耳根子一红,几步走过去将捣乱的小狸花抱起来,重新放回猫包里。

屈指在透明小窗上弹了一下,“好好待着。”

范志意没放过沈宴,追着问:“你刚才叫的‘阿意’到底是猫还是人啊?”

沈宴睨他一眼,“你说呢?”

“我说肯定是猫,”范志意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乐意,“可为什么要给猫取这个名字呢?”

范志意看了眼乐意,了然道:“怪不得我问你猫的名字,你死活不说。”

“怎么,你能叫这个名字,它不可以吗?”沈宴站起身,面上看着冷静,眼神早已出卖了他的心虚。

范志意没拆穿他。

乐意没范志意这么介怀一个名字,隔着猫包,逗着小狸花。

“原来你叫阿意呀?”

沈宴敲键盘的声音明显变慢。

沈宴解决完bug,乐意和范志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宴把范志意叫醒,让他带着猫回去休息。

范志意离开后,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乐意睡得很沉。

沈宴没舍得叫醒她。

他把实验室里的灯光调暗后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她。

不知睡了多久,乐意转了下头。

沈宴以为她要醒了,结果继续睡。

他笑了笑,替她将转头时压住的长发理出来。

乐意枕着手臂睡,脸上被压出了道红痕,连周围的肌肤都是红的。

沈宴的手停在她脸旁。

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触碰到她。

比指尖先碰到的是他的气息。

沈宴俯身,慢慢靠近她。

唇畔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脸。

但他停住了,呼吸由轻至重,随着他每一个字透进她的毛细血孔中。

“对不起阿意,是我的懦弱,我的瞻前顾后,我的不甘心让你那么伤心。”

“和你在津巴布韦分别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总是在想,如果我们在对的时间相遇该有多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可以失而复得呢?”

难受了 带她来吃顿分手饭。

在对的时间, 遇到对的人。

哪有这么幸运的事。

人的一生都在不断地错过和遗憾。

他并非不懂。

可每当寂若无人时,总会忍不住想起津巴布韦的大树下,被咖啡的苦涩充斥着的那天。

那天她郑重地、满怀期待地希望能和他拥有共同的未来。

乐意单纯,固执, 理想主义。

她浪漫得让人心疼。

这样的乐意, 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财富、陪伴和爱来滋养。

而他是被家族放弃的私生子。

“小三儿子”是他永远撕不掉的标签。

即使她不在乎他的出生, 可他凭什么那么自私,要她也受那些人冷眼诟病呢?

可他还是不甘心。

怎么样也不甘心。

他想要乐意。

很想很想很想。

所以被迫离开港城,从来到M国的那一刻起, 他就在为了这个目标努力。

如果津巴布韦的那次碰面是在几个月之后, 那时他已经有了爱她的资本,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进怀里,亲吻她柔软的唇角, 告诉她——

“我爱你。”

“乐意我爱你, 从很早很早之前就爱你了。”

天蒙蒙亮时, 乐意醒了。

她睡得四肢发麻, 脖子僵硬, 醒来后的好几分钟内身体动不了,满脸痛苦地趴了很久才恢复。

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宴已经离开了。

乐意把身上披着的西服外套脱下, 用衣架挂在实验室的更衣室里。

离开前,乐意没有急着离开。

她站在门口,目光依次巡视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停留在自己刚才趴着睡觉的地方。

她想起昨晚沈宴的那些话。

其实范志意离开后, 她就醒了。

沈宴也知道她醒着。

所以他那些后悔和表白, 都是在明知她清醒的时候说的。

算不上心机,但还是过于刻意了。

刻意告诉她,他那些年的苦衷。

刻意让她知道,他收养了小狸花, 给它取她的名字。

刻意在她心里难受时接近她,趁虚而入。

过去乐意喜欢他,就觉得他什么都好,说她是恋爱脑,她承认。

后来她放下了,回头再看,其实沈宴不是不喜欢她,他只是一直在做选择。

三年前,他在学业和她之间,选择了学业,津巴布韦那次,他在事业和她之间选择了事业。

如今他得到了想要的,他什么都拥有了,又开始回头选择曾经被他放弃掉的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她自己也不例外,在每次做抉择中,选出对自己最有利的。

可被一次次地放弃是事实。

作为被放弃掉的那个选项,她的伤痛不会因为理解而被抹去。

人是自私的,也是希望被偏爱的。

特别是爱的人。

所以在看清自己只是沈宴的第二选择后,乐意就放下了。

乐意没有“醒”,没有给沈宴任何回应。

她最后又昏昏沉沉睡着了,不知道沈宴什么时候走的,隐约感觉到他把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那时候她半梦半醒,仿佛感觉到他抱了下自己,但她实在记不清,他有没有隔着衣服亲了亲自己。

沈宴离开后,乐意做了个梦。

梦到十五岁那年的演唱会,屏幕上突然被捕捉到的少年的脸,清隽温润,像父亲最喜欢的青竹。

屏幕上的少年看着她,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朝她点了下头,然后一点点消失在屏幕上。

乐意醒来时,心里有点发空。

最后乐意轻轻关上了实验室的门离开。

她把很多东西留在了这里。

乐意在楼底下看到了黑色的车。

詹宁楼没有坐在车里,背对着站在车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清晨的薄雾像在他周身加了层朦胧滤镜,身形几乎与晦暗的夜色重叠在一起,像是就这样在这里站了一夜。

乐意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三年前,她站在曼哈顿的机场,在他长久的注视中毅然决然地离开。

一年前,他从曼哈顿来到港城。

从津巴布韦到莫斯科,无论她跑到哪里,最后都被他找到。

鼻尖突然酸得厉害。

心里那处空出来的地方,被什么一点点填满,一寸寸占据。

室外比室内冷多了,站的时间久了,乐意哆嗦了一下。

好似心灵感应,他缓缓回头。

对上詹宁楼的眼睛,乐意心尖猛地一颤。

她很想落荒而逃,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在害怕被詹宁楼责问自己和沈宴单独相处一夜做了什么之外,盘桓在她脑子里,让她更在意的竟然是另一件事。

她满脑子都是“陈芷”。

遇到陈芷后,她不敢问詹宁楼,是因为她害怕得到自己不希望听到的答案。

自己心里空出来的那块,不是被詹宁楼填满了。

他早就在那里了。

可是乐意遗憾地想,自己好像明白得太晚了。

看到她过来,詹宁楼什么也没说,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清晨的C大冷冷清清。

车里更静。

两人都没说话。

乐意望着窗外,从车窗的反光中看着男人的侧脸。

詹宁楼闭着眼睛。

不知道睡没睡。

她用目光偷偷地描绘他的脸。

这张脸她从三岁看到现在,还小时被他抱在怀里,觉得他像山一样高大。

再大一点有了性别意识,比较完身边所有的男性,得出他最好看的结论。

再后来,他们最亲密的时候,在她潮湿灼热的视线中,他五官染上的欲色令她心跳都要跳停。

车停在港城很有名的一家茶楼。

店里早有人候着,将两人带到二楼安静的包厢。

从二楼包厢敞开的雕花木窗往下看,一楼的大厅很热闹,每桌都坐了人,还有不少人在门口等位。

乐意不知道詹宁楼什么意思,可能是怕和她单独在一起,万一情绪失控失手杀了她,所以找个人多的地方,也或许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带她来吃顿分手饭。

无论是哪种原因,乐意此时的心里都不太平静。

詹宁楼点的点心清淡,适合宿醉一夜的人。

乐意是真的饿了,心里虽然很忐忑,但吃得比平时都多。

詹宁楼将虾饺里的虾挑出来,将水晶果冻一样的饺子皮放到她碗里。

她吃完一个,乖乖地等下一个。

詹宁楼瞧她这幅样子,撂下筷子,将一盘虾饺推到她面前。

“还真把我当伺候人的了?”

“自己弄。”

乐意夹了一只,把皮弄出来,放进詹宁楼碗里。

詹宁楼看着碗里的虾饺皮。

乐意在语言表达能力比较弱的那段时期,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对方是她表示亲近的方式。

詹宁楼收过她很多东西,包括她小时候必须抱着睡觉的枕头和小毯子。

詹宁楼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擦手,垂着眼皮没看她,声音里也听不出太多情绪,“既然不吃了,那谈谈?”

乐意攥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握紧。

不是不到,时候未到。

她怎么会以为,詹宁楼会当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能容忍她吃完这顿早饭,已经是他的仁慈。

乐意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应了声“好”。

詹宁楼放下毛巾,往后靠在椅背,抬头看向她。

乐意的头和肩膀都垂得很低,像做错事等待批评教育的孩子。

其实不管是年龄还是心智,她确实还小。

有时詹宁楼也会有罪恶感。

他要她要得太早。

也逼她太紧了。

“陶陶……”

乐意抬头,眼里有着不知名的紧张。

詹宁楼笑了下:“紧张什么?”

看到他笑,乐意不但紧张感没消失,反而有点想哭。

在她眼里渐渐蓄满泪水,欲掉不掉时,詹宁楼叹了声气说:“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等你哭完了我们再谈或者……”

詹宁楼将两扇窗关上,楼下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詹宁楼重新坐下,朝乐意伸出手:“或者我抱着你哭完再谈。”

乐意坐在詹宁楼腿上,手臂挂在他脖子上,眼泪勉勉强强流了两滴,擦在他衬衫领口。

擦眼泪时故意在他脖颈里很深地嗅了嗅,没有闻到烟味。

她心里放松的同时又难免冒出酸意。

觉得他是不是已经不在自己和沈宴在一起了。

乐意抽了抽鼻子,带着点细弱的哭腔主动问:“要和我谈什么?”

詹宁楼的下颚轻轻抵在她发顶,说话时喉结的颤动不断蹭着她的头皮,声音轻缓低沉地像在给她念睡前童话故事。

“手段强硬威逼利诱没用,掏心掏肺地爱着也不要。”

“昨晚我在楼下等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要不你给我指条明路吧?”

昨晚得知乐意上了沈宴的车,詹宁楼这些年第一次动了某些极端的念头。

其实一直以来,詹宁楼那么在意沈宴,哪怕乐意已经戴上了订婚戒也依然防着对方,是因为沈宴太适合乐意了。

他们喜欢着同样的东西,有很多共同话题,有着可以一起奔赴的理想和未来。

他们的感情可以用很多外在来维系。

这是詹宁楼永远也无法做到的。

而这种精神上的纽带和共鸣,不会因为时间空间消失。

小姑娘趴在他怀里不说话,温热的气息不断拂过他脖子,有种残忍的亲密。

詹宁楼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能真把你心掏出来把他弄出去,你要真放不下他……那就放不下吧。”

乐意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她听到了什么?

詹宁楼竟然说他可以接受她继续喜欢沈宴?

乐意认识詹宁楼这么久,从没有在哪一件事情上,见到他如此放低姿态,甚至连自尊都拿出来任由她踩在脚下。

乐意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怎么?”詹宁楼虽然笑着,眼里却全是彻骨的冷意,“高兴坏了?”

乐意的眼里渐渐弥漫起了湿意。

心里酸疼得厉害。

詹宁楼这次好像是真的难受了。

喜欢吗 “我不喜欢。”“但我喜欢你。……

难过到最后, 就会彻底失望。

詹宁楼不再苛求她心里有没有别人,是不是意味着,他从此也不再坚定地只选择她呢?

乐意想,正常人在一个无论自己拿真心怎么都捂不热的人, 和一个数年来仰慕追求自己的人之间, 都会选择后者。

詹宁楼选择陈芷无可厚非。

乐意的手一点点从詹宁楼脖子上松开。

乐意在这一刻, 终于体会到了沈宴那句——

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等等我。

等我转身看到你。

等我明白我的心。

乐意发现,人在真的伤心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心脏被利刃划过的痛却清晰彻骨。

詹宁楼也这么痛过吗?

乐意的下巴被抬起。

小姑娘的眼里蔓着潮湿的雾气,那排黑色羽翼眨得又轻又慢。

她看上去很难过。

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詹宁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他这次在海市分公司外派一年, 之后会调回M国总部。”

“想在国内还是M国读研……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顿了顿, 再开口时喉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嘶哑。

“你放心,我答应了你, 就不会出尔反尔, 你不用怕我动他和他身边的人。”

詹宁楼看着她, “好了, 我说完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乐意没说话,她在他面前抬起手。

她手指上的铂金圈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什么都不用说, 在看见戒指的那一刻,他从身到心就已经被她凌虐得体无完肤了。

终于再也装不下去,心痛和失望几近要将他倾覆。

“想摘戒指?想和我分?”詹宁楼狠狠抓住乐意手腕, 眼里刺骨的冷将她席卷淹没, “乐意,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嗯?”

詹宁楼的手劲很大,乐意感觉, 他再用一分力,自己的手腕就要被他折了。

她忍着手腕上的痛,吸着气反问:“你刚才不是说……我可以继续喜欢他吗?”

詹宁楼另只手按在乐意脑后,将她压到自己面前,男人眼睛像是裂开了个口子,不断从里面倒出浓稠汹涌的黑。

“真想继续喜欢着啊?”

“心里想着不够,还要跟我分,跟他在一起?”

“你做梦乐意,我就是死了,也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如果是之前,乐意不会反驳詹宁楼这些话,只会在心里痛恨他的自私独裁。

表面屈服,心里却从不认输。

眼里的雾气凝结成伤心,不断从她眼角滑落,她难受地反问他:“那你呢?你也会一边心里想着别人,一边坚决不和我分手,是吗?”

这句话出口,乐意突然意识到——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输给了詹宁楼。

“乐意,”詹宁楼脸色一沉,“把话说清楚。”

乐意被詹宁楼固定住了脸动不了,她不想面对他,眼皮尽可能地垂落,扁着嘴说:“我要和你解除婚约。”

詹宁楼目光骤冷,冷笑了一声,“你倒还知道和我有婚约?”

乐意眨了眨眼睛,两滴滚烫的眼泪落在詹宁楼手背,哽着声说:“但现在没有了,我接受不了心里想的和现实中在一起的不是同一个人。”

“詹宁楼,我们结……”

乐意未出口的话全部被堵住。

詹宁楼钳住她的唇。

虎口掐住她的脸,唇舌直接碾进她嘴里。

乐意被詹宁楼紧紧箍在怀里,唯一能反抗的只有目光。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

詹宁楼不断调整着角度,又重又深地吻着她。

乐意的视线中,男人眉骨至鼻梁的线条凌厉,眼睫勾勒出深刻的眼尾。

从挣扎抵抗到不由自主地沉沦。

等到这个漫长的吻结束,乐意主动攀住詹宁楼的脖子,就连眼里都是潮红的。

詹宁楼垂眸,看着她因为喘息微张的唇,忍不住再次低头,吸了吸她湿润的上唇,再缱绻地亲到她耳。

“‘结’这个字后面,我只允许出现一个字。”

只允许出现一个字——

结婚。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这些。”

“再不高兴撒气,你想怎么样都好,刚才那种话,别再让我听见,”他惩罚似地咬了下她耳垂,沉了声,“明白吗?”

乐意眼里潮热湿软一片。

她不说话,但心里应是明白的。

过去詹宁楼总要逼着她开口,但凡从她嘴里说了他就信。

他把这些当做她的承诺。

可后来他发现,小姑娘最是心口不一。

你越给她定规矩,她越反着来。

身上那点叛逆全都用在他身上了。

现在这种境地,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继续强压直到她真正屈服那天,但结果也可能是两败俱伤。

还有一条路——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她降低自己的底线。

今天容忍她心里想着别人,明天或许就能接受她像这样坐在别人怀里。

只要她不说结束这两个字。

还能怎么样呢?

人是他强求来的,总不能什么亏都不吃。

乐意的手指拨弄着詹宁楼胸前的衬衫扣子,“那万一是你说了那些话呢?”

詹宁楼多么敏锐,几乎是小姑娘说完这句话就明白了什么。

他皱眉问:“听谁说什么了?”

乐意刚才是一时冲动,现在发泄完,又觉得说什么都晚了,也没有意义,撇过脸不吭声。

詹宁楼将她脸转过来,望进她委屈不已的眼里,话说得强势,表情和口气都缓和下来。

“我不想查你手机,也不想打扰你的朋友们。”

詹宁楼的意思是,她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他还是会通过其他方式知道。

詹宁楼沉默地看了她一阵,然后直接拿起手机。

她的手机。

乐意没有阻止,太多的经验告诉她,在力量对抗上,她没有任何胜算。

詹宁楼打开她的手机,看了没多久就明白了。

詹宁楼换了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詹宁楼开口就是一句:“陈芷是谁?”

乐意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盯着詹宁楼的手机。

电话那头詹宁楼的助理沉默了两秒,紧接着说:“两分钟后我打您电话。”

两分钟不到,詹宁楼的电话响起。

他切了免提。

电话里助理一五一十地说着自己刚得到的信息。

“今年国际业务部新入职的员工,毕业于宾大商学院,目前还在实习期,跟的Chris的团队。”

“也是陈氏集团陈总的妹妹,陈家三小姐。”

詹宁楼问:“我见过她吗?”

助理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没有任何停顿地说:“没有,她才进公司,没参加过任何集团性质的会议。”

詹宁楼挂了电话,抬眼看向怀里的人。

小姑娘早就不哭了,眼睫却还是湿的,视线怔怔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詹宁楼不怎么温柔地抹掉她眼尾的泪痕,“还有什么想问的?”

乐意从他给助理打电话开始就是懵的,现在也还没回过味儿来,嘴里的话没经过大脑就出口。

“可她是陈鹤年妹妹。”

陈芷是陈鹤年妹妹,凭借着他和陈鹤年的关系,不可能真不知道她是谁。

詹宁楼没解释,他果断地再打了个电话。

当陈鹤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时,乐意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

詹宁楼大手揽在她肩上,不让她下去,用了点力将人摁在怀里。

他将手机放在她面前,让她听得更清楚。

陈鹤年问:“什么事?”

詹宁楼开门见山:“你妹妹在NS。”

陈鹤年那边沉默了一阵才说:“她打扰到你了?”

詹宁楼毫无愧疚地“嗯”了声。

“好,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两人像在打哑谜,但乐意却听懂了。

恐怕明天之后,不,应该是从今天起陈芷就不能再留在NS了。

乐意心里冒出愧疚感。

但这点愧疚实在太稀少了。

无法控制住她上翘的嘴角。

你看,她也是自私的,喜欢被偏爱。

詹宁楼瞧她低眉不语,抬起她的脸。

乐意被迫和他对视。

男人刚才还一脸的冰霜早已不见,眼里的笑意莫名让她心跳加速。

“现在,可以了吗?”

乐意挣了一下,没挣开,就连眼神都无处可躲。

詹宁楼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最后在她唇珠上“啵”了一声。

“吃个虾饺都能吃这么多醋。”

詹宁楼一语双关。

乐意的脸因为他这句话红了脸。

詹宁楼调整了一番,让她正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以他们最熟悉的方式拥抱着彼此。

詹宁楼侧着脸,下颌不断蹭着她脖子里的肌肤。

“你真的挺过分的乐意。”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可以想着别人,却介意一个我根本不会在意的人。”

詹宁楼叹了很深一口气,“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詹宁楼收紧手臂,彻底将自己的脸埋在她脖颈间。

“说爱我吧,你说一个爱字,我就认了。”

他明明在逼她,可乐意却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无可奈何和……绝对的臣服。

我就认了。

向你认输。

让詹宁楼这样一个人服软认输很难很难。

乐意刚刚止住的哭意又冒出了头。

“詹宁楼……”乐意叫他一声。

她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僵硬住了。

詹宁楼的声音闷在她脖子里,很轻地“嗯”了声。

“你喜欢长卷发吗?栗色的那种?”

詹宁楼大概没料到这种时候她会问这个,有一瞬的沉默。

他伸手,手穿进她后背柔软的长发里,“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乐意觉得詹宁楼很狡诈。

在不清楚她这么问的意图是什么之前,他又把问题抛回给了自己。

“我喜欢金发的。”说完,乐意自己笑了。

那个金发黑唇叛逆少女形象,乐意不认为她是自己的黑历史。

十五岁的是乐意。

十九岁的也是乐意。

审美会变,观念和看法会变,爱情观也会变。

乐意也一直在变。

从未停止过。

乐意又问:“那……你喜欢笑起来有梨涡吗?”

詹宁楼又反问:“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

“但我喜欢你。”

知道吗 “我不可能给你反悔的机会。”……

在乐意说完那句话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詹宁楼都没有任何动静。

乐意从开始怀疑他根本没听见,到怕他把这两句话连起来,被他理解成“我喜欢你的梨涡”。

这种可能性虽然非常低,但乐意不希望在这种事上造成任何的误会。

既然说出了口, 她就没打算收回。

她承认, 在面对很多事时她会下意识害怕和逃避。

但她骨子里从不是个懦弱的人。

就连詹宁楼也总是无可奈何地说她倔。

乐意深吸一口气, 再次开口:“詹宁楼,我刚才这句话的意思是……”

乐意突然无法说话。

因为詹宁楼把她抱得太紧了。

紧到乐意的肋骨磕在他柔软的胸怀里也在疼。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感觉是轻松。

原来这句话,这五个字, 拥有这么重的分量。

如今她说了出来, 它们就再也不是自己沉重的负担。

不知道会不会转嫁成詹宁楼的负担。

但她顾不上了。

即使他喜欢栗色卷发和小酒窝, 她也必须告诉他。

不知过了多久,詹宁楼的声音才响起, “很多事, 我都允许你后悔。”

“但这件事不行。”

“我不可能给你反悔的机会。”

“永远不可能, 知道吗?”

他用强势的语气说着最卑微的话。

乐意又想要哭了。

她无比动容, 但有些话她还是要说。

乐意主动抬手抱住詹宁楼,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细细软软,带着哭后的鼻音。

“我还没到二十岁, 我不能违心地向你保证未来的事。”

“我在向前走,你也是,或许某一天我们会遇到更适合自己的人。”

就像沈宴之于乐意, 陈芷之于詹宁楼。

以后也许还会有很多的陈宴和沈芷。

这次他们拒绝了, 那下一次呢?

还能这么坚定吗?

詹宁楼没有反驳乐意,可能站在她十九岁的这个阶段,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么考虑没问题。

他愿意包容她所有的想法, 尊重她看待感情的态度。

但也仅仅如此。

因为从现在,不,是从此刻起,永远不可能有更适合的人出现在她身边。

就让她这么想着吧,当哄她了。

詹宁楼看着她振振有词,还是没忍住,屈指在她下巴上勾了勾,眼里含着笑说:“所以昨晚为了陈鹤年的妹妹喝这么多酒?”

被戳中心事,乐意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得讷讷闭上嘴巴。

但很快又被詹宁楼撬开了。

乐意被亲得呼吸困难,双手撑在詹宁楼胸口,仰着脑袋不断往后躲。

詹宁楼追吻过去,手掌贴在她后脖颈上,拇指指腹正好压在她跳得厉害的那处动脉上。

指腹和唇舌的施力节奏同步。

乐意的呼吸被堵住,脉动被压住。

她整个人都被詹宁楼完完全全地制约住。

可她没有任何想要逃离的念头。

“哥哥……”乐意被亲得眼睫潮湿一片,细声细气求饶,“要喘不过气了。”

詹宁楼从鼻腔里“嗯”了声。

然后她的舌头,一下比一下更用力,被连着吸了十几下才放开。

乐意的舌头都被吸麻了。

乐意在雾蒙蒙地视线里看见詹宁楼的喉结不断吞咽。

一想到他此刻吞进去的是什么,乐意匆忙移开视线,心跳和呼吸一样混乱不堪。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吻得这么投入,但乐意明显感觉这个吻,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

至少她的感受完全不同。

不再抵触,也不再迷茫。

而是完完全全地接纳和占有。

只要一想到,她也同样拥有了詹宁楼,她的心绪就无法平静。

詹宁楼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很快又低头亲上去,吸吮一番她的唇舌就放开,但仅仅两秒又亲了上去。

吸吮,放开,再吸吮。

从始至终没人来打扰他们。

他们从楼底下的鼎盛喧哗亲到寥寥无人。

晚上,澳岛最著名的餐厅。

詹宁楼说晚上请几个朋友吃饭时,乐意没想到会在餐厅里看见陈芷。

陈芷是跟着大哥陈鹤年来的,来的还有陈博年和祝平安。

陈家几个小辈从没这么齐整过。

这顿饭什么意思,除了陈芷,大家心里都门清。

饭局是詹宁楼组的,听到大哥说是他,陈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两家是世交,她大哥和詹宁楼的关系更是不一般,但她很少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就算遇到,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他的身影,根本没有契机靠近他。

陈芷今晚有多期待,此时看到他身边的人就有多震惊。

陈芷不认识乐意,她绞尽脑汁地回忆,也没想起她是谁。

乐意十六岁回到港城时,陈芷已经去了M国留学,两人没什么交集。

詹宁楼没刻意介绍她的身份。

但他在今晚这样的饭局把她带来,那就不可能是普通的关系。

陈芷一整晚都在观察乐意。

说是在念大三,但看上去实际年龄应该还要小一点。

乖乖软软的模样,说话时的五官却很灵动,特别是一双眼睛,透着清澈的聪明劲儿。

她和祝平安看上去认识很久了,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说话。

“先把汤喝了。”詹宁楼把自己面前凉温的汤放在乐意面前,同时换走她吃了一半的点心。

他一点也没介意,就着她吃过的碗,吃她剩下的点心。

陈芷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

就算是父母子女,情侣夫妻之间,也很少愿意这么做。

更何况是詹宁楼这样的人……

所以究竟是什么样亲密的关系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

乐意对喝汤兴致缺缺,而且还是药膳汤,平时碍于老太君喝就算了,没想到出门在外吃饭还要被逼着喝。

乐意有点不大乐意,敷衍地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詹宁楼没给她面子,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他直接打断乐意和祝平安的聊天,也不管在场的其他人,不容置疑道:“把汤喝完,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喂你喝。”

小姑娘先是不自在地红了脸,而后当做什么也没听见,也希望其他人没听见。

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芷和陈博年这对双胞胎兄妹,连瞪大眼睛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陈鹤年表现得最淡定,将拆好的蟹肉沾了一点醋放在小盘子里,然后放在餐桌上,手动转到某个人面前。

祝平安趁着没人看见,偷偷把盘子拿下来。

气氛一时变得诡异。

大家都屏着气息不说话。

詹宁楼给乐意的时间并不多,他伸手到她面前拿汤盅。

乐意挡了下,不是很情愿地说了句:“知道了,会喝的。”

“现在就喝,我看着。”

平时他爹味也没这么重,但她昨晚在实验室里趴着睡了一晚,下午带她回家补了个觉,醒来时鼻子就有点塞。

詹宁楼特意让人炖的预防感冒的药膳汤。

乐意开始喝汤,饭桌上的气氛才恢复。

陈博年平时纨绔,但今天大哥和詹宁楼都在,收敛了不少,聊的都是各大集团之间的事。

虽然不乏些八卦趣闻,倒是也有几分谈资。

乐意的生活很简单,没什么机会和世家子弟结交,所以对陈博年说的这些感到很新奇。

不知不觉喝完汤,詹宁楼又给她夹了点别的菜,她也乖乖地吃完。

除了关注她的吃饭问题,詹宁楼并没有表现出其他亲密的举动。

吃完饭,几个人又喝了会儿茶。

陈芷想了一晚上,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她刚去M留学,去曼哈顿詹家拜访过,看到过一个小女孩。

她听她喊黎曼芯妈咪,以为是詹家秘而不宣的小女儿。

看年龄和长相,陈芷越来越肯定当年的小女孩就是乐意。

所以乐意很可能是詹宁楼妹妹。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就能解释他们不同寻常的相处和亲密关系的由来。

只是陈芷还没高兴太久,听她大哥说了句:“换手表了?还挺闪。”

詹宁楼生怕陈鹤年看得不清楚,故意露出藏在衬衫袖口中的另一半。

手里捏着茶杯,不咸不淡地瞥了眼身边的人,“嗯,老婆选的。”

乐意手里的茶碗“哐当”掉在桌上,溅了一手的茶水。

詹宁楼赶紧拿毛巾给她擦,好在不是热茶。

陈鹤年冷眼瞧着,心里腹诽:叫你嘚瑟。

陈鹤年偏头看向另一边。

看三妹表情,应该是看见了。

不仅手表闪,两人手上的订婚戒指也挺闪。

陈芷确实看见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有这场饭局。

所以叫妈咪的不一定是女儿,也可能是儿媳。

虽然她当时看着并不大,但他们这样的人家,儿媳从小养在身边的不是没有。

原本听大哥说今天James会来,她欢欣雀跃地又是做造型又是一遍遍练习怎么开口和他介绍自己。

没想到等来的是他已经订婚的消息。

看来前段时间小报的消息是真的。

大哥应该早就知道了,所以几年前他才没同意让自己住在詹家,之前也不赞成自己进NS。

她没有听劝,骗了大哥,还是偷偷给NS投了简历。

陈芷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原来自己的内心早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但陈芷又觉得其实大哥和詹宁楼不算坏人,他们以这样一种方式,多少还是照顾了她的自尊心。

还好她还没有付诸行动,没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回去时,天空飘着小雨。

温度倒是不冷。

但乐意还是被詹宁楼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手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另只手撑着伞。

不知乐意说了句什么,詹宁楼的唇边抹开一丝笑意,就连眼里也都是笑。

他们在斜风细雨中相拥,彼此对望。

他朝她俯身,亲吻她的眉心。

陈芷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她在这一刻觉得,他们在夜色中的身影,好似隔着天然的一面屏障,隔开了所有人。

不仅她走不进,谁也走不进。

陈芷笑笑。

她哪有机会嘛。

变态啊 他的私密相册里,过去只有她。……

药膳汤喝晚了。

乐意还是不负众望地感冒了。

回去后詹宁楼让她吃了药早点休息。

半夜乐意因为鼻塞难受醒过来。

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

整个港城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

乐意喝了点水,准备重新躺下时听到一阵很轻微的动静。

从詹宁楼回港,就一直住在这里。

当初乐意被逼着和他在一起时,他提过要在她学校附近另外找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就没再提过。

乐意走出房间, 往客厅方向走去。

客厅里没开灯, 所有的光线全部来自于墙面上的巨幅投影幕布。

詹宁楼坐在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半仰着头, 看着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只有画面, 没有声音,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但镜头里的每一帧映在他眼底, 却有着跨越时光的生动。

詹宁楼发现了她。

他点了暂停, 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背光站着, 乐意看不清他的脸。

她伸出手, 试探着摸了摸他的脸。

詹宁楼抓住她的手, 拉到唇边亲了亲,声音里含着沙哑的笑意。

“怎么, 以为我哭了?”

乐意抽了抽鼻子,感冒让她的脑子和

鼻子都被塞住,眼睛里总是眼泪汪汪。

“我……”

乐意刚要开口, 就被詹宁楼吻住了。

“对不起, ”詹宁楼不断亲吻着她,边亲边向她忏悔,“对不起……我爱你。”

乐意被一点点提抱起来,双手挂在詹宁楼脖子里, 脚尖虚虚垫在他脚上。

她被亲得仰起脖子,于是他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沿着她的脖颈蜿蜒流淌至她心口位置,一路灼烧进她的心脏最深处。

詹宁楼曾在忏悔室说过他从不忏悔。

但他现在向她忏悔他的爱。

因为这份爱自私、霸道。

因为他的爱,她的人生再也不会有除了他之外的第二选择。

乐意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詹宁楼抱着她。

客厅里依然没开灯。

视频还在继续,但这次有了声音。

乐意把这些照片和视频定义为:一个小女孩从三岁到十六岁的成长纪录片。

拍摄者都是同一个人。

看着画面中十岁的自己,乐意皱眉,小声嘀咕:“原来我十岁长这样,好奇怪。”

那次他们全家去夏威夷度假。

也是她第一次学游泳。

詹家父子轮番上阵也没教会。

小天才乐意第一次怀疑自我,郁闷极了,趴在泳池边偷偷抹眼泪。

后来乐意还是没学会游泳。

但她学会了很多其他的技能。

她不知道这段被詹宁楼拍下来了。

如今再看,虽然早已没有了当初失落的心情,但依然能感受到小姑娘细腻敏感的内心世界。

詹宁楼的镜头中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的时刻。

黎曼芯教她不要停在过去,要永远往前走。

詹宁楼却把她的过去全部收藏了起来。

詹宁楼珍藏着的是连乐意自己也不知道的“乐意”。

就像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有过很多和她有关的记忆。

乐意不知道,原来詹宁楼是这样一个念旧的人。

不过偶尔停留在过去念念旧也不错。

詹宁楼就是她走累了可以随时停下来休息的底气。

詹宁楼笑了下,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十岁的你很可爱。”

乐意煞有其事地问:“还是栗色卷发和小梨涡更可爱吧?”

詹宁楼“啧”了声,捏住她下巴左右晃了两下。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我过去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吃醋呢?”

乐意伏在他怀里笑。

笑完,她抬头看着詹宁楼,手指从毯子里伸出来。

指尖从他的眉骨缓缓在五官各处移动,像在描绘一副记忆中的画。

想让它在自己的指尖之下变得清晰深刻。

她喃喃:“你那时十七岁……是什么样的呢?”

“理论上来说,十七岁的我和二十七岁的我不会在容貌上有太大的差异。”

“不,不一样,”乐意的手指停在詹宁楼唇角,下一秒仰起脖子,将自己的唇贴上去,“现在更好看。”

“别招我,”詹宁楼没有张嘴,只和她温温柔柔地厮磨着唇,尽量克制着被她亲乱的呼吸提醒她,“你还在生病。”

“好可惜,”她离开他的唇,舔了下自己的唇,那上面沾了他的气息,视线依然盯着他的唇,“不知道十七岁的你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詹宁楼愣了愣,随后颇为无奈地将她搂进怀里。

“十七岁的我不可能亲你。”

“我虽然……但我不是畜生。”

乐意从不问詹宁楼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这种心思的。

人类的情感是很复杂的。

她不需要搞清楚这个转折点。

她只需要知道,他对自己的这份爱,永远带有独一无二的偏爱。

詹宁楼从乐意唇角亲到脖子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她举着手机,手机镜头里是自己和她。

而手机后的投影幕布上,是放大了数倍的交颈缠绵的他们。

他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于是屏幕上的詹宁楼也在蹭着她。

詹宁楼笑着说:“变态啊?”

乐意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但詹宁楼什么都明白。

他的私密相册里,过去只有她。

然而从现在起,会有更多属于他们两人的共同时刻。

詹宁楼的手掌贴着乐意后脖颈,沿着脊椎来回抚摸。

小姑娘还是倔的。

要她说“爱”,她只肯说“喜欢”。

要她给一辈子的承诺,她说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但她此刻软在他怀里,回忆十七岁的自己。

她终于愿意把目光和专注放在他身上。

浓稠的黑暗过去,清晨的天色迎来最美的蓝霾色调。

他们在这一刻拥抱,亲吻。

再一同走进下一刻。

*

两个月的实习一晃而过。

副总监明里暗里地提示了乐意好几回,公司有意想要她留下。

乐意的回应也一直很明确,她暂时不想工作,想继续念书。

副总监觉得可惜,他从业这么多年,难得遇到乐意这么顶尖的人才。

这天他又在总裁办公室里提到这件事,连说了好几个“可惜”。

还开玩笑说要不沈总亲自去挽留一下,意思是要他用美男计。

余虔在旁边一个劲使眼色,副总监愣是没感觉到。

余虔偷偷去看老板的脸色。

果然,老板脸色不太好。

副总监不知道,老板何止用过美男计,连美猫计都用了,人根本不为所动。

范志意搬去和女朋友住了,女朋友对猫毛过敏,沈宴就把小狸花接了回来。

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二十个在公司度过,家里没人照顾小狸花,于是再次把猫养在了公司。

乐意只要在公司,小狸花就粘着她。

她工作时,它就趴在她手边,露出肚皮睡得鼾声阵阵。

有同事路过撸小狸花肚子,无一例外被它咬过挠过。

乐意注意力在电脑屏幕上,一只手稍微抬起点儿,小狸花就主动歪着头亲昵地蹭她手背。

乐意把电脑屏保照片都换成了小狸花。

就是这样,还是留不住她。

乐意实习期结束那天请大家吃散伙饭,吃完饭又去了第二场。

玩到很晚才结束。

大家站在酒吧门口道别。

副总监拉着乐意,从公司福利到个人发展,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

“小乐啊,你听我一句话,我们这样的行业,有大型的项目实践机会可比学历重要多了。”

“我不是阻止你继续深造,但这个工作和学习还是可以兼顾的嘛。”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去和公司申请,研究生继续念,现在的项目继续跟着,待遇和正式员工一样,怎么样?”

乐意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水给副总监,“您喝水。”

“谢谢,”副总监接过水喝了两口继续,“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至于你上下班通勤不方便,我正好有套房子空着,你要是不嫌弃……”

乐意打断副总监,“公司不是提供员工宿舍吗?”

“员工宿舍?”副总监摇头,“你听谁说的?我们公司可没有。”

所以当初入职时,公司人事告诉她可以申请员工宿舍是某人的计谋。

如果她当时真的申请了,她猜会非常巧合地在宿舍附近遇见他们的沈总。

除了在工作上,两人会因为小狸花在生活上有更多的交集。

也许故事会有另一种发展的可能。

如果是过去,乐意会用“可惜”作为开头,但现在她用“幸好”——

幸好詹宁楼一直在强求。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副总监和乐意。

副总监说完了,一瓶水也喝完了。

乐意依然没有松口。

最后副总监掏心窝子地对乐意说:“是不是嫌公司给的少?年轻人的目光还是得放长远,等现在这个项目结束,我敢保证项目分成不会少。”

乐意笑了笑没应声。

很快乐意的车到了。

“那我回去啦,”乐意向副总监挥手道别,“再见。”

“再见……”

副总监看着乐意上了辆劳斯莱斯。

劳斯莱斯不算什么,但牌照号码“111”的港城内地双牌照……

副总监看着远去的车,回忆刚才自己劝乐意“年轻人目光要长远”的那些话,简直太尴尬了。

“还真是嫌少了……”

直到车开远了,詹宁楼依然看着后视镜。

乐意对司机说:“陈叔麻烦前面掉头回去。”

詹宁楼收回视线,看着她问:“忘拿东西了?”

“没有呀,”乐意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想确认沈宴在不在吗?”

其实今天沈宴不在,大概也是希望乐意能和同事们能无拘无束点。

陈叔笑起来。

在詹宁楼沉冷的目光递过来前,很自觉地替他们升上挡板。

乐意被压在车窗上,脖颈被一次又一次攻陷。

天气一天天转暖,身上衣服穿得少了,詹宁楼弄起她来更肆无忌惮。

心尖儿被掐住时,乐意终于忍不住抗议,“明天还要去教授那儿交毕业论文呢……”

闻言,詹宁楼果然停下,伏在她身上,很沉很重地呼吸着。

过了好一阵,他抬起头的同时手从她衣服里退出来,咬着她的耳朵恶狠狠地说:“笑话我是吧?”

乐意缩着脖子往边上躲,被詹宁楼压过来含住耳朵,嘬舔得湿红一片才罢休。

“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怕你玩得不尽兴,连条消息都不敢给你发。”

“你呢?给男朋友打过一个电话吗?”

“光说得好听,我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你喜欢我呢,嗯?”

乐意被他缠得脸红耳热,挤在车门角落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琥珀木。

细着声反驳:“感觉不到是因为你的感觉不够灵敏。”

詹宁楼被她气笑了,掐住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她眼皮。

“你骂我一句,踹我一下,我都当‘打是亲骂是爱’,还要怎么灵敏啊乐意?”

乐意的嘴角提了点笑,主动捧住詹宁楼的脸,问他:“那你现在灵敏地感觉一下,我接下去打算做什么呢?”

不等詹宁楼回答,乐意仰起脖子凑过去。

她没有亲他,鼻尖小幅度地上下,轻轻浅浅地蹭他薄软的唇。

她今晚喝了点酒,度数很低的果酒,水果和酒精调和得恰到好处。

她就像一杯餐后甜酒。

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高兴。

乐意哄人的手法永远单一。

詹宁楼要被怀里这杯甜酒弄死了。

他将小姑娘作乱的手反剪在她身后,将额间的汗往她脖颈里蹭,气息喘得厉害,嗓音里却尽是无奈。

“别闹……车上没有。”

乐意的手腕扭了两下,“你先放开。”

詹宁楼掐住她腰,咬着牙说:“作什么?不想念研究生了?”

“我倒是想让你给我生小乐意。”

“你敢吗?敢吗乐意?”

她当然不敢。

至少现阶段不敢。

“不是的,你先放开我手,我包包里有……”到底脸皮薄,这个字说不出口。

但她一说“有”,詹宁楼就秒懂。

只见他脸色一变,下一秒乐意感觉腰要被掐断了。

“为什么你包里会有?”詹宁楼的表情但凡她回答得不对今晚就要横尸现场。

乐意是在给副总监买水时,看到自动贩卖机有卖这个,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盒。

家里有,还很多。

浴室客厅甚至是健身房,詹宁楼都未雨绸缪地放了好几盒。

所以她当时脑子一热地买,其实是认定了一会儿在车里会发生点什么……

但乐意不想让詹宁楼知道自己的想法,就好像她满脑子黄色废料似的。

虽然这是事实。

心理上或许还有进步空间,但在生理上,乐意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完完全全地在詹宁楼这里沦陷了。

乐意嘴犟:“你管我为什么会有,能用不就好了。”

詹宁楼把人弄到腿上,眯着眼睛看她,嗓音勾得乐意心惊肉跳。

“是啊,能用就行。”

“那就好好用一用。”

“明天要见教授……”乐意软绵的声音和舌尖一同被吃进詹宁楼嘴里,后知后觉地求饶,“我们、我们简单点吧?”

詹宁楼从她包里拿出她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手没空,只能用嘴撕。

撕拉声听得乐意耳根和心脏都在发烫。

俯下身,抵过去。

詹宁楼勾了勾唇,狠了声说:“简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