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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他要她 就要全部

詹家人大都不信教。

老太君那个年代的人, 信佛参佛的人不少,她却没那个兴致。

翡翠珠宝的倒是供了一大堆,时常拿出来摆摆弄弄,虔诚得很。

詹家老一辈的从不对子女和后代灌输什么宗教思想, 至于后来他们自己是否愿意选择, 他们不会干涉。

如果有什么是詹家人共同信奉的, 那可能唯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乐意在黎曼芯的养育下长大,黎曼芯有意在乐意身上弱化了詹家人的思维。

她让乐意拥有了简单的童年和肆意的少女时期。

詹宁楼和乐意则完全相反,他几乎完全跟着父亲詹仕庭当初的成长轨迹。

在作为“詹宁楼”之前, 他首先是“詹家继承人”。

他所承受的压力和承担的责任, 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除了对他的高要求, 相反在感情方面,他得到的却少之又少。

对他来说, 和父亲之间, 更多的是和集团负责人、家族大家长的相处方式;

母亲是温柔的, 可他们相处的时间非常有限, 还没有司机和助理陪伴他的时间更多。

这样的詹宁楼, 人生里只剩下继承人的身份,和从出生就被裹挟的家族期待。

直到他十岁那年, 遇到了乐意。

乐意的到来,她对他不管何时何地的高需求和依赖,都和他继承人的身份无关。

他们之间建立的是最简单纯粹的依恋关系。

这种关系他们持续了十多年。

到最后, 其实已经难以分清, 到底是谁更需要谁。

当年詹仕庭在詹宁楼手机里发现的私密相册,即使摊开展示给所有人看,詹宁楼也不惧怕。

这些照片和视频的镜头语言不带一丝秽亵。

可被发现时,他还是心虚。

镜头没有, 但他心里有。

他当时没有否认,因为他无可狡辩。

詹仕庭他们也不光光因为这些照片怀疑的他,即使他藏得再好,也总有不经意流露出的时候。

他爱乐意,爱这个从三岁就来到他身边的人。

他对她的爱,历经了十多年的陪伴和依赖,也糅杂着人类所有最美好的情感。

他心虚,他羞愧,可他不忏悔。

因为他不认为爱她是错的。

如果不是父母的阻拦,不是詹仕庭那句“她才多大你是畜生吗!”

当年他会选择告诉她。

她当时还小,不一定理解这种情感,但没关系,她总会长大,他会耐心地等待,等到她理解和接受他的一天。

但他没等到。

“两年前吗?”

乐意耳朵贴在靠近他心口的位置,耳边是沉缓有力的心跳声,于是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的远。

“嗯,两年前,你说你也祈祷过的。”

他温柔地摇晃她,温柔地拍着她,也温柔地亲吻她的发顶。

“为什么想知道呢?”

她实话实说:“因为我想象不出,什么事是连你也无法做到的。”

换句话说,是有什么心愿,重要到需要借助神灵的力量,也要实现的。

他嗓音里含笑,“别把我捧太高,这世上我做不到的事有很多。”

“可我上次给你打电话,你说没有什么事是你办不成的。”

她翻他旧账。

那次司柏馆要拆除,他在电话里确实这么说过。

她也不想想,那种时候,他要不这么说,她能放下顾虑,全都告诉他吗?

詹宁楼不再晃她,抬起她的脸,垂眸看她,“不想睡了?”

她原本也没几分睡意,全是被他晃出来的。

乐意干脆坐直,和他面对面。

詹宁楼将毛毯披在她肩上,耐心地理她乱了的长发。

她表情认真又固执,“听你说完我再睡。”

詹宁楼捏住她下巴,无奈地笑,“什么毛病,这么喜欢打探人隐私?”

“不睡就去看你的电影和书,省得回去倒时差难受。”

乐意拉下詹宁楼的手,半仰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他,“那我猜猜?”

詹宁楼随意撩她一眼,没说好,也没阻止。

乐意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是……祈求我回曼哈顿吗?”

出乎乐意的意料,詹宁楼否认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出“不是”两个字,乐意半张着嘴,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以为自己猜得十之八九。

却没想到是自作多情。

詹宁楼瞧她失望的模样,心里别提还真挺爽。

他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两年前我没想着你,让你很失望?”

“没有……”她虽然否认,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乐意想从詹宁楼身上下来,腰扭了两下,纹丝不动。

她抬头,撞进他深色的眼眸中。

乐意在詹宁楼的目光里怔了怔。

“说清楚,”詹宁楼不让她逃避,沉着目光看她,“为什么想知道我的事?”

乐意自知,只要詹宁楼不放,自己根本挣扎不掉,再说她确实想知道,两年前自己离开后,詹宁楼的想法。

因为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他给了她两年的时间追求沈宴,所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两年前他就喜欢自己了?

而不是像她之前所认为的,他对自己是两年后的见色起意。

她终于相信也承认他是真的爱自己。

而且这份爱可能比她以为的更绵长深厚。

她再也不能以“他的爱只是掠夺和占有”来坚固自己抵御他的决心。

乐意仿佛窥见了秘密的小偷,想要和别人分享这个秘密,可又怕暴露了自己小偷的身份。

她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挂上他脖子,眨了下眼睛,反问:“我不能知道吗?”

詹宁楼垂落的眼睫下方有一小片阴影,他的神色就掩藏在其中,但微微发紧的嗓音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紧张和期待。

“可以的,乐意。”

“但你想以什么身份,听我说这些呢?”

依然是“你想”,而不是“你会”。

无论何时,他都执着地要她的心甘情愿。

乐意其实可以和他演戏,说点假话骗他,说不定他发现了也不会拆穿,假的也愿意当成真的陪她演。

可乐意骗不了自己。

也不需要骗。

她曲起手臂,让自己和詹宁楼贴得更近,几乎和他抵着鼻尖。

“两年前的我,会认为有两个疼爱我的哥哥而感到无比幸运。”

詹宁楼还算淡定地问:“那现在呢?”

“现在……”她眼底缀上细碎的笑意,将唇贴在他鼻尖,然后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亲到他眉心,发出轻而脆的一声亲吻声,“你不仅仅是哥哥。”

不仅仅是哥哥。

还有别的身份。

不是替代,而是叠加。

詹宁楼没有追问别的身份是什么,手掌按在她脑后,亲了很久才放开她。

乐意被亲得脸上潮红一片,全身都发软。

小姑娘没忘了刚才的对话,软着声音埋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真这么想知道啊?”詹宁楼倒是有些意外,他还没见她对哪件事这么上心。

“嗯嗯嗯。”她连连点头。

“其实也没求什么……”

詹宁楼顿了顿,表情有点古怪,明显不太想提那时候的事。

难得也有詹宁楼难以启齿的时候。

乐意更好奇了,缠着詹宁楼要他说。

“没什么,”他没什么愧疚感,轻飘飘地说,“当时想的是,他死了你就死心了。”

詹宁楼说完这话,乐意明显愣住,松开抓在他手臂的手,瞳孔里满是惊惧。

机舱的灯光映出乐意苍白的脸色,明显是被吓着了。

詹宁楼朝她倾身,让自己和她视线齐平,眼里荡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问她,“信吗?”

乐意摇头又点头。

詹宁楼被她的反应逗笑,将人揽进怀里,安抚地拍着她后背,低头亲她脸颊,每一口都亲出声音。

“宝贝儿,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呢?”

他真的是在逗她吗?

乐意不知道。

或许只是句玩笑话,或许他真咒过沈宴死。

也或许……他付诸过行动。

事实究竟如何,只有詹宁楼自己知道。

但乐意不能用莫须有的罪名审判他。

乐意顺着这件事,还问了詹宁楼,自己离开后的两年,他的经历。

相比乐意,詹宁楼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学习,工作,应酬,头脑风暴。

但这两年,还是有所不同。

这两年里,他尽可能缩短时间,让自己成为符合要求的NS下一任集团负责人,他需要迅速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乐意觉得詹宁楼强大如斯,自己怎么做都逃不开他的五指山,她不知道的是,詹宁楼为这座五指山付出过什么。

“都过去了,”詹宁楼亲吻她,柔柔地说,“两年一晃而过了。”

他们回到港城的当天,正好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

他们从私人飞机的专用通道过关。

飞机上没睡的后果是下了飞机,乐意困得不行,站着走路人都在晃。

詹宁楼哄她坚持一下,等到了车里再睡。

其实也没到站着能睡着的地步,小姑娘就是想睡睡不了,有点烦躁。

元旦机场繁忙。

过关时等了会儿。

乐意接过詹宁楼递过来的咖啡,一口气喝了小半杯,还是狂打哈欠,困得眼泪汪汪,眼皮和眼尾都是红的。

詹宁楼忍不住低头亲她眼睛,想再亲别的地方,被她挡开了,红着脸小声抱怨,“有人……”

特殊通道,人不多,打电话发消息的自顾忙着。

可还是有不少目光朝他们递过去。

小姑娘气质干净,说话时五官灵动,而她身边的男人,更是令人过目不忘。

两人一看就关系亲密,但举动自然,即使在公众场合也并不令人反感。

詹宁楼没再逗她,揽住肩膀圈在怀里,让她靠着闭眼睛休息会儿,喝她剩下的半杯咖啡。

从机场出来的路上拥堵。

乐意再也撑不住,躺在后座,头枕詹宁楼腿上,在开开停停的车上很快睡着。

她睡着了,所以没发现,詹宁楼的眼睛始终盯着后视镜,目光泛着冰冷的寒意。

司机也发觉了,向他请示。

詹宁楼没有示下,司机继续开。

下了机场高速,那辆跟了一路的车才和他们分道扬镳。

他们回了老宅,老太君等着他们回来问黎曼芯的情况,要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坐飞机,早自己飞去曼哈顿了。

詹宁楼没专挑好的说,把黎曼芯的情况据实告知。

老太君自然担心,但詹家的人没那么脆弱,出事就解决,解决不了再考虑最坏打算。

当然,詹宁楼没把詹董夫妇提前准备遗嘱的事告诉老人家。

晚上没住老宅,陪老太君吃了顿饭,詹宁楼就带着乐意离开。

她还是困,脑子转不动,所以看到詹宁楼亲自开车,也没觉得奇怪。

车在山顶别墅前停下。

圆月高悬,车内不开灯也能看得清。

詹宁楼没叫醒乐意,就着清清淡淡的月光,欣赏小姑娘睡颜。

他从三岁看到现在,看不够似的。

半小时后乐意才醒。

发现自己仍然在车里,身上盖着詹宁楼外套。

詹宁楼在车外打电话。

乐意透过车窗看他。

詹宁楼只穿衬衫,宽阔的肩背收进紧窄腰身里,单手插在西裤口袋,腿长得逆天,闲散单薄地站在夜风里。

连背影都好看得像一幅画。

乐意有感而发,詹宁楼这样的人,想爱什么样的人爱不到呢?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回头看了眼,看到她醒了,直接挂了电话,朝车走来。

乐意没开车门,但降下车窗,带着点调侃的心思开口:“冷风好吹吗?”

詹宁楼站在副驾驶外,手臂撑着车顶,俯下身就吻了上去。

人高的优势尽显。

他们一个在车外,一个在车内。

乐意竟也被亲得气喘连连。

詹宁楼的舌头从她嘴里退出,但没离开,意犹未尽地啄着她唇角,以此缓解刚才那个深吻的余韵。

“睡醒了吗?”他边亲边问。

“还有一点。”

她闭着眼睛,承着他的吻。

不全然是被动,偶尔两人的唇碰到,她也会主动吮一下。

詹宁楼被她的主动撩拨得心尖发麻,大手摁在她脑后压过来。

乐意闪躲着不让亲,挣着拧着,最后额头顶在他肩窝,缩着脖子。

詹宁楼沿着她发烫的耳廓亲,问她现在还困不困了。

困意早被他闹没了。

但起了点别的意。

詹宁楼连回房间都等不及,连亲带嘬地将人抱着抵在楼梯的墙上。

詹宁楼在她脖颈里掠夺时,乐意半仰着头,虚晃的视线里是硕大的水晶吊灯。

她对这里并不陌生。

乐筠骗她去参加宴会,自己离开港城的那天,詹宁楼就是把她带到了这里。

当她刚才在车里醒过来,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哪里,其实就有预感了。

就像一个未完成的仪式。

詹宁楼故意带她来这里,完成当时没进行下去的事。

她依然会和那天一样感到害怕,痛感也不会有丝毫减弱。

可心境早已和当初不同了。

感觉到身前空凉,乐意下意识勾住詹宁楼脖子,将自己贴着他,挤着肩胛骨颤着声问:“明天的课,请假了吗?”

“没有……”詹宁楼低头,在她肩头咬了一口,哑声问,“要给你请吗?”

乐意不说话,把自己挤缩成更小的一团。

詹宁楼又连咬了几口,都不重,只留下很浅的一点牙印,“要不要请,嗯?”

问她明天要不要请假和直接问她要不要跟他做有什么区别?

她怎么可能回答。

詹宁楼将人抱得很紧,挺括的衬衫前襟和温凉的扣子挤压着她。

两粒互蹭到的瞬间,乐意的后背都弓了起来。

詹宁楼的手臂还在收紧。

白贝母的凉和硬,似要一路抵到她心上。

詹宁楼听到她抑制不住的哭泣声,边往楼上走,边叹气说:“这样就要哭,一会儿怎么办?”

“你知道今晚我不会再心软。”

“你受得住最好,受不住就慢慢适应。”

随着走路的摆动,她轻轻晃荡,绵绵实实地不断撞着他。

衬衫料子再名贵,也比不得她娇贵。

剐蹭磨擦得乐意眼泪扑簌簌地掉。

小姑娘的眼泪落在他侧边脖颈里,衬衫领口被弄湿一片。

他终于停下脚步,低头看一眼。

白的变粉,红的更艳。

詹宁楼体贴地问:“疼?”

乐意趴在他肩上,红着脸小幅度点头。

詹宁楼含着笑说:“亲一会儿就不疼了。”

卧室里的灯光是能让人感到安心温暖的橘调。

这里的温度湿度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都是乐意喜欢的。

可乐意的心却一刻都无法安定。

眼泪都要流干了。

“真的不行……”

她哭着摇头,手肘反撑着不断往后退。

詹宁楼没有捉她。

反正她无路可退。

乐意的后背碰到床靠,不得不停下。

她的手紧紧攥着两边枕头,像是要将它们当成保护自己的武器。

詹宁楼膝跪着,一步步来到她面前。

直到乐意眼前的灯光被完全挡在了他身后。

詹宁楼掰开她抓住枕头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将两幅手腕反剪到她身后扣住。

她乱蹬的脚也因为膝盖被向两边以夸张的角度打开,而无任何实质的攻击力。

詹宁楼朝她俯下身。

然后缓缓向前。

其实刚才已经成功一点了。

只是詹宁楼没料到她会在那种时候反悔,让她临阵脱逃了。

这一次,他做足了准备,提前扼住她的行动力,不让她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詹宁楼再次俯身时,乐意害怕得闭上眼睛。

只要一想到刚才那种几乎将她淹没的不适,乐意就想尖叫。

可时间一秒秒地过,记忆里的痛觉感并没有出现。

詹宁楼最后改变了角度。

乐意刚想松口气,整个人再次绷紧。

詹宁楼轻重缓急,变化着角度地不断重复。

他散着乱了的呼吸贴在她耳边说:“我再试试,就没那么疼了。”

一想到他说的试试是指哪来,乐意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詹宁楼……”

乐意在哭,可哭的音调有了细微的变化。

詹宁楼听出来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小姑娘满脸的泪痕,沾着泪水和汗水的墨色长发铺展在身上。

下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打定主意要把除哭声以外的声音全部堵在喉咙里。

怎么可能堵得住呢?

她该担心的是明天嗓子会不会哑。

其实还是心疼的,刚才有一瞬,詹宁楼的脑子里闪过“这次就放过她”的念头。

可只有简短的零点几秒而已。

得到也只要零点几秒。

詹宁楼没再犹豫,也没给彼此任何反悔的机会。

詹宁楼爱她,就会爱她到底。

乐意的大脑皮层最先感到的不是疼。

而是帐。

无处不在的帐,让她几乎不能正常呼吸,就连心口都是窒空的。

这种状态持续了四五秒,所有感//官才一点点回到她脑子里。

在乐意发出声音前,詹宁楼吻住了她。

她的声音和其他所有一切都被他严严实实地堵住。

詹宁楼亲了她很久,直到感觉到她放松下来,才尝试着缓缓来。

乐意咬着唇闷哼了声,被詹宁楼直接用手撬开齿关,让她的声音再没有阻隔。

詹宁楼向来贪心,他要她,就要全部,包括她的哭声和吟声。

当乐意以为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时,她才明白,这仅仅只是开始。

和用其他的不同,詹宁楼的存在感太强了。

她的每一处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

每一次碾轧,都像直接碾轧她的心。

疼痛,窒息和释放。

混乱不堪地齐齐涌向她。

哭和喊无法承载他所带给她的。

唯有不断承受和接受,似乎才能磨合。

乐意记不清有几次,持续了多久。

只有快要散架的骨骼和嘶哑的嗓子在提醒着她。

詹宁楼要了很多。

每一次的最后,他都会回到她耳边,放任甚至是故意加重自己的呼吸声。

他要让她清楚地听见,他是怎么为她椯息,怎么为她着迷深陷的。

凌晨四点多的山顶,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梦幻的蓝调。

乐意曾经见过上世纪最伟大画家的作品,油画里的蓝就和现在的一样。

是看一眼就会在你心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乐意觉得,今晚也将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篇章。

也或许是序幕。

由詹宁楼亲手拉开,把她带到一个奇妙的世界。

詹宁楼倒水回来,看到乐意趴在床边,身体探出去半个,眼前是垃圾桶。

詹宁楼提醒她:“浴室里也有,别忘了数。”

乐意马上回到床上,红着脸否认,“谁数了?”

詹宁楼把水杯放在床头,坐在床沿,替她拉好刚才俯身时滑落肩膀的睡衣。

乐意用力拍开他的手,不让碰。

詹宁楼沉声训了句:“空调温度才刚调上去,没那么快暖,穿好了。”

她觉得他假惺惺,刚才明明急得恨不得撕了的是他,出了满身汗嫌热调低温度的也是他。

现在装什么好人?

乐意拿起水杯喝水,瞥见水杯旁的一管药,拿起看了眼。

詹宁楼任由她看,看到她脸色由青转白再红透,从她手里拿走。

他把乐意手里的水杯拿走,然后半蹲在床边,仰起头看她,温声说:“我看看,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乐意并拢两只膝盖,避开视线不看他。

詹宁楼担心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有点舯……”

乐意急得去捂他嘴,不让他再说。

詹宁楼拉下她的手,不带任何揶揄,认真道:“别讳疾忌医,万一真有什么事怎么办?”

乐意回怼:“我喊停下,喊轻一点慢一点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呢?”

羞恼加上生气,小姑娘是真恼他。

其实詹宁楼也知道自己过分。

詹宁楼原先没想要她那么多次,她毕竟是第一次,他怕弄太过,让人留下心理阴影。

他站起身去抱人,箍紧了任凭她在怀里踢打,“下回我注意。”

“没有下回了!”

“别闹脾气,”詹宁楼蛮横地拘着人,语调却温柔,“让我看看,没事最好,要是严重得去医院。”

乐意不可能去医院,绝对不可能。

但她要是真不让詹宁楼看,他或许真能把她押医院去。

两害相较取其轻,乐意只能屈服。

好在詹宁楼没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占便宜,认认真真地检查,发现红舯基本消退,就没给她上药。

替她把睡衣重新穿好,詹宁楼把人重新抱进怀里躺在床上。

天光亮起来,窗帘半拉着。

可以看到窗外的景,在山顶薄雾中慢慢显现出它的轮廓。

两人默不作声地看着。

闹了一整晚,两人的身体都很疲惫,可精神却截然相反。

特别是詹宁楼,精神上的满足无以言表,是其他一切所无法替代的。

乐意先睡着,靠在詹宁楼怀里,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他却犹觉得不够,将她托抱起来,让她完全趴在自己身上。

乐意睡得很沉,一点没有要醒的迹象,软乎乎地瘫在他身上,软得像是要化了。

如果他的身体是一个容器,他希望她就这么化开,一点点渗透进自己身体里。

他就能把她装进身体里,日久天长,他们终将融合到无法再分离。

*

连着圣诞元旦和后来请的两天“特殊假”,乐意再次回到学校就要面临期末大考。

期末考过去,就迎来了寒假。

乐意当初因为转系,补修了很多专业课,再加上在数学系修过的基础课,和这次参加省赛的加分,她的学分基本已经修满。

C大不拘一格,只要修满学分,再经过实习,是可以提前毕业的。

当然毕业证会在正式毕业时发,但这段时间学生可以离开学校,多出去工作实践。

詹宁楼问她提前毕业后的打算,原本乐意没想过这件事,自从黎曼芯怀孕后,她就想回去陪她。

詹宁楼巴不得她回曼哈顿,亲自挑了几所NY的大学,无论是学术氛围还是专业都很适合乐意。

乐意有考虑继续回曼哈顿念书,但还是想把林教授的项目跟到结束。

好在项目已经在收尾阶段,最快在乐意大三下半学期就能结束。

下半学期开学后,乐意彻底忙起来。

把最后剩下的学分修完,跟进林教授的项目外还要实习。

乐意选了几家实习的公司,都没找到合心意的,虽然是两个月短暂的实习,她还是希望能有所收获。

那天范志意给她发了封招聘邮件,海市有家主攻人工智能的公司正在招人。

实习生岗位,虽然公司在海市,公司也才刚起步,没什么名气。

但他们目前的正在开发项目和乐意的专业研究方向很契合。

而且能为她的毕业论文提供帮助。

范志意还给她看了那家公司负责主程序的几个大佬信息,全是目前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牛人,这下乐意没再犹豫,给对方发去了求职信息。

没多久她就收到了对方公司的回函。

因为是实习生,只需要视频面试。

在约定好的时间,乐意换上较为正式的套装,在学校找了个安静的教室。

等了没多久,视频电话弹过来。

难免紧张,乐意深吸一口气才点开。

出现在视频里的人看着应该是公司负责招聘的人事。

两边先做了自我介绍,很快就进入正题。

对方全程没有问无关紧要的问题,问的全是专业相关。

而且非常非常专业。

乐意刚开始觉得奇怪,后来又想,应该是她应聘的部门的领带提前准备好的问题让这位人事问。

但无论是谁提的问题,都让乐意对这家公司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范志意说这家公司是境外一家公司的分公司,刚成立没多久,没什么影响力,可单纯从刚才面试时,对方询问的问题,这家公司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对方让乐意等通知后挂了视频。

视频结束,图像和声音同时消失。

没多久,屏幕也暗下去。

漆黑一片中,映出一张脸。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上那片黑。

仿佛指尖之下的不是冰冷的屏幕。

而是她的脸。

好奇吗 “不用紧张,我们沈总人很好。……

收到对方公司的录用通知时乐意正和詹宁楼视频。

詹宁楼和凌海的周淮川前天去了中东考察某个项目。

晚上乐意在书房。

她正在搭毕业论文的框架, 很多想法只是有个概念,想要理顺需要一番功夫。

视频电话打得心不在焉,眼睛都没往镜头看超过两秒钟。

詹宁楼倒也不介意,就这么看着小姑娘沉思的侧脸, 半天不说话也没挂。

手机上有消息弹出, 乐意才从电脑屏幕前抬头, 打开看了眼。

面试的公司人事加她微信,她点了通过,对方很快发来了消息。

乐意还沉浸在刚才论文的思绪里, 反应过来时已经照着消息内容念出了声。

詹宁楼肯定听到了。

果然他问:“明天下午一点入职?”

乐意点头, “嗯, 之前面试了家公司的实习生。”

乐意要去实习的事詹宁楼是知道的。

在乐意的学业和工作上,詹宁楼的介入不多。

在经历过那些事之后, 乐意有点摸到了詹宁楼的脉络。

只要在感情上, 她对他“一心一意”, 其余的事他都愿意顺着她。

甚至她的某些决定会影响他的计划, 也只会在自己这方做出调整配合她。

不得不说, 在做男朋友方面,詹宁楼无可挑剔。

“离学校远吗?”

“有点儿, 是海市的一家公司。”

听到“海市”,詹宁楼的表情微变。

但很快恢复如常,口气也一如既往, “需要在附近安排住的地方吗?”

之前应聘是觉得这家公司的研究方向符合自己的专业, 现在真录用了,乐意不得不考虑别的问题。

乐意没想到詹宁楼会主动提出,替她在海市找房子住。

即使和詹宁楼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但如果有机会, 她还是希望能搬出来自己住。

有些时候,她还是怵他。

乐意刚要同意,对方公司的人事又发来一条消息。

好像知道她的顾虑,人事通知她,非海市常住员工,公司可以安排宿舍。

不仅公司实力过硬,还懂得员工关怀,乐意对即将入职的这家公司老板的印象分又加了不少。

“不用了,”乐意边回对方消息,告诉詹宁楼,“公司会安排住的地方。”

乐意回完消息,退出界面,切到视频大画面。

随意瞥了眼,看到詹宁楼的脸,乐意放下手机的动作顿了顿。

这次在中东的项目谈得很顺利,今晚对方特意准备了酒会。

詹宁楼只在酒会上露了个脸,连酒都没怎么喝就独自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他那边的灯光偏暗,能听到远处有说话声,语言种类太多太混杂,靡靡之音似地传过来,偶尔响起一两声清脆的酒杯触碰声。

詹宁楼坐在远离热闹的地方,身后的落地窗上有着繁复精美的浮雕,外面的半个天空都被烟花绽亮。

乐意是因为他的神情,停留住的目光,但看着看着,她从镜头中,无端感受到这种热闹之下,詹宁楼身上的孤独感。

周围的热闹和华丽全都和他无关。

即使从出生起,他就被这些东西包围浸染着。

乐意把手机正对着放在面前,让自己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詹宁楼的视线中。

小姑娘双臂交叠在书桌上,下巴搁在上面,看着手机,轻轻柔柔地问:“什么时候回来呀?”

乐意看到男人原本冷峻的目光,雪崩似的塌了个干净,弥漫的雪雾融化在灼人的滚烫中。

“快了。”

“想我吗?”

乐意受不住他视线里霸道的侵略,咬着唇避开,不和他对视。

詹宁楼把手机拿近,继续用目光正大光明地狎昵她。

“想不想,嗯?”

乐意不说话,唇咬得更紧,脸上发烫,心跳得厉害。

“挂了,我要写论文了。”

詹宁楼一句话就让她不敢挂。

“你说个‘想’我就不开监控了。”

除了浴室,家里到处都装了监控。

也许浴室里也有,只是太隐蔽,她没发现。

但詹宁楼并没打开过这些监控设备。

乐意很清楚,詹宁楼的威胁不只是说说,他说开监控,就一定会开。

她可不想每时每刻都在他的监视下。

她梗着脾气,故意说:“你这么逼我说也不是真心的啊。”

詹宁楼从鼻腔里哼了声,“我不逼你,你就真心了?”

“我不逼,你怕是永远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乐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詹宁楼说得没错,要不是他逼着,她根本不可能和他变成现在这样。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强求,可强求着强求着,她竟然也接受了。

詹宁楼不应该去做投资,他应该去当驯兽员,软的硬的手段轮番上,什么难驯的大脑斧大西几都能驯得服服帖帖。

隔着屏幕,詹宁楼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嘴角噙着笑,“又骂我?”

反正是隔着屏幕,乐意胆大地也在他“脸上”狠狠敲了一下。

“对啊,骂你了,你能怎么样呢?”

詹宁楼脸色沉了沉,眼里却还是含着笑,话里有话地威胁:“回去收拾你!”

被一打岔,搬去海市的事就没再聊下去。

第二天下午,乐意准时到了公司。

接待她的还是那位给她面试的人事。

办理完入职手续,乐意从对方手里接过实习生工作牌,还是忍不住问对方,昨天那些面试题是谁出的。

人事没想到她会问,脸上露出明显紧张的神色。

乐意虽觉得奇怪,但看对方为难,也就没再追问。

对方带她在公司里走了走,让她大体了解公司各个部门的位置和布局。

“我们公司才搬来这里没多久,很多办公室的设施不全,但公司为研发部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乐意应聘的就是研发部的实习生。

人事带她坐电梯上行,摁了顶层的楼层键。

“你们的研发部老大同时也是我们公司老总,所以为了方便,研发部安排在了总裁室同一层。”

电梯门打开,刷开一道门禁,里面就是研发部。

挑高两层的敞开式办公区域,一层是员工工位,会议区和休息区。

乐意抬头,二层是几间独立办公室。

大部分办公室的百叶窗都拉上,看不清里面情况。

总裁办公室应该也在其中。

乐意收回目光,不经意看见休息区里某样东西,她下意识四处看了看,但什么也没发现。

今天只是过来办入职,人事带她晃了圈就离开了。

最后把公司宿舍的地址发给她,告诉她随时可以搬进去。

乐意道了谢离开。

都到海市了,乐意就约了凌遥。

乐意和凌遥算得上不打不相识。

当初两人在拍卖会上为了件“二手T恤”闹得不开心,后来因为一场演唱会成了朋友。

因为凌遥不能晚回家,两人约在了公司附近的地方。

周淮川对凌遥管得严,平时有门禁,凌遥性子骄纵,却唯独听他的。

乐意从詹宁楼那儿听过点周淮川的事。

她拿詹宁楼和周淮川做比较,最后得出结论——

詹宁楼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杀人。

外面流传的有关周淮川的很多事,都让乐意觉得这个人特别可怕。

但乐意从凌遥身上感觉到的周淮川又和外界传的不同。

乐意觉得凌遥听周淮川话,不是因为惧怕他,而是她心里明白谁真心待她。

就像她和詹宁楼,她敢叫板,敢反抗敢逃跑,就是料准了,他抬起的手再高,动静再大,最后落她身上的巴掌也只是轻轻一下,还没他扬巴掌的那阵风大。

过去乐意只有被强迫的抵触和厌烦,没细想过,自己从一开始就在“仗着詹宁楼的爱”。

她其实都明白,就是不甘心。

两个小姑娘有段时间没见面,一聊起来就没完。

直到接近凌遥的门禁时间,她接到司机的电话才不甘不愿地结束。

两人离开餐厅,坐电梯去车库。

电梯门刚要关上,被人伸手拦下。

乐意抬头,看到个男人站在电梯外。

对方冲两人歉意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转头,冲不远处喊了声。

“沈总,电梯到了。”

乐意听到一阵脚步声往自己这里靠近。

就在这时,乐意的手机响了。

司机打来电话告诉她车到了。

乐意接完电话,那个拦着电梯的男人依然站在外面没进来。

乐意问:“你们还进吗?”

男生先往旁边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征求谁的意见,接着再转回头,松开手。

“不用了,谢谢。”

电梯门重新关上。

车就停在电梯口,两个小姑娘分别坐各自车离开。

乐意上了车,司机没马上开,等着前方出口排队的车先出去几辆。

乐意在看手机里詹宁楼给她发的几张照片。

他们今天不知道去了哪里,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花圃,种的全是玫瑰。

乐意往后翻才明白,原来是个香水基地。

中东这个地方,虽然战乱不断,但却是全世界玫瑰种植产量最高,品质最好的地区。

乐意最喜欢的大马士革就出自于那里。

詹宁楼拍了几款香水的介绍让她挑。

香水这种东西,成分表和实际闻到的可能存在很大的出入。

没亲自试过,根本就是盲选。

她刚才和凌遥聊得起劲,没及时看消息,距离詹宁楼问,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他们大概已经不在那里,但她还是选择了一款发给他。

没想到詹宁楼那里回得很快。

他直接发了张照片过来。

詹宁楼应该在车上,旁边黑色车座上放着的那瓶香水,正是她挑的那款。

非常笃定地知道她会挑哪一款。

乐意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除,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每一款都带了,无论我挑什么你都有。”

詹宁楼也发了语音过来,嗓音里难掩轻快的笑意。

“这么聪明,应该被奖励。”

他说完又发了张照片。

车停下了,詹宁楼站在车后方,打开的后备箱里满满的全是粉灰色大马士革。

乐意点开照片,大图撑满整个手机屏幕。

花很新鲜,花瓣上露水还没干,光看照片,乐意仿佛能闻到满车的玫瑰香。

乐意回了个“扁嘴”的表情包过去,意思是这些花在他车上,怎么能算是奖励。

不过好歹还有瓶香水。

“陈叔。”乐意喊了声司机。

司机应声问她有什么事。

乐意嘴角不由扬起笑容,“车载香薰换成玫瑰的吧。”

前方出口的车少了很多,乐意的车才缓缓驶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

两个男人从电梯里出来,车恰好经过他们身边。

乐意没看见他们,更没发现,其中一个人的目光,透过车窗,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看见她弯着的眉眼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乐意决定不申请公司提供的宿舍。

但通勤时间长,她不得不早出晚归。

第一天到了公司,和部门里同事简单做了介绍,就开始投入工作。

她原本以为实习生能接触的工作内容很有限,没想到第一天的工作就很充实。

从上午一直忙到午饭时间,还是同事提醒了才发现。

乐意抬起头,后仰着脖子,伸手舒展了下僵硬的肩背。

颠倒的视线中,发现二层某间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开了一半,有人影晃过。

意识到二层的人能把底下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马上坐正。

此时的二层某间办公室外,余虔敲开门,询问里面的人:“沈总,午餐要帮您订一份吗?”

办公桌后的人没抬头,淡声回:“谢谢,不用”。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的下一秒,他抬起头,通过透明的玻璃墙往下看。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到底下的某张工位,包括工位上的人都一览无余。

但对对方来说,正好处于视觉盲区,看不见他。

工位上的人刚离开,电脑桌面的屏保照片上是只正在奔跑的柯基。

乐意并没有因为第一天上班,但同事们没和自己结伴吃午餐而感到失落。

他们这些搞研究的,特别是IT行业,大都恃才傲物,在他们眼里,代码写得漂亮比吃什么陪谁吃重要多了。

忙了一上午,乐意才有闲心看手机。

置顶的聊天框上只有两个小红点。

乐意正觉得奇怪,詹宁楼在中东的这段时间,没事就给她发消息,事无巨细地汇报他在那里的行程。

有时什么文字和语音都不发,只发照片。

随手拍的风景,当地的手工品,路边的断壁残桓,被戳破的车胎。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有时乐意回个表情,有时什么都不回。

今天倒是消停。

乐意打开,看到那两条消息。

詹宁楼发了条链接,再发了个“试试”。

乐意点开链接,是家餐厅,地图显示就在他们公司附近。

正好不知道去哪里吃,乐意按着导航,步行没几分钟就到了。

改良粤菜馆,环境清幽,一个个半隐蔽的小隔间,午餐时间人却不多。

前台看到乐意,不等她开口,就引着她来到视野最好的位置。

服务员把菜单递过去,“詹先生点过餐了,您需要再加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

乐意一点也不奇怪詹宁楼的安排。

只庆幸,他没有像她逛奢侈品店,提前让人清场。

但正餐时间,附近又那么多公司,店里的上座率却不高,搞不好他还真做了什么。

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还要被管,乐意有点郁闷。

看到菜上桌,乐意心里那点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乐意拍下餐桌上的菜发给詹宁楼。

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盯着手机,几乎秒回——

【老太君让人准备的,我只是借花献佛。】

他不说,老太君能知道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吗?

乐意笑眯眯地打字回——

【把人家餐厅当食堂,还把正经顾客赶走,詹总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乐意发完,不等放下手机,詹宁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那边冷冷一句话丢过来:“叫我什么?”

乐意又笑又无奈,觉得詹宁楼这人,有时是真爱计较。

后来乐意知道,詹宁楼确实“控制”了餐厅的人流,不过他按这家店一年之中营收最高的一天补了差额。

乐意表示,同事中也有人从家里带饭,公司里有冰箱有微波炉,还有专门供员工吃饭的地方,各种员工福利都很好,把老板连带着夸了一顿。

她还表示只要有人给她做,她拿饭盒装上就能解决,不用詹总破费包下餐厅给她当食堂。

“詹总”两个字再次把人得罪,乐意最后捂住电话,红着脸小声叫了两声“哥哥”才罢休。

吃饭时,乐意听见隔壁桌的人聊天。

餐厅里人不多,很安静,乐意想不听都难。

听到一半,意识到他们和自己同一家公司,只是不同部门。

话题内容始终围绕他们公司的老总。

乐意面试时没见到对方,后来入职也没见到。

照道理他是研发部负责人,也就是她的顶头上司,可一上午都没见他出现过。

“听说沈总为了调到海市分公司,总部那边,那么好的位置都放弃了。”

“我反倒觉得他很明智,他那么年轻,远离总部那些纷争往外调任是好事,等羽翼丰满再回去,和现在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了。不是总部给他什么位置,而是他想坐哪个位置。”

“我都觉得他在我们公司待不久,听说了吗,他在进我们公司前自主研发的产品,专利已经卖出去了,你们知道卖了多少吗?”

“知道啊,M国那边早就在传了,新晋亿万富翁啊简直……”

“唉,我进公司有段时间了,一次都没见过他,他到底有没有传言中那么帅啊?”

“包帅的!又年轻又帅!我入职时就是他面的,我当时看到他,以为自己不是来面算法工程师而是偶像助理。”

“痴线,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乐意跟着旁边那桌的人一起笑。

后来几天,乐意都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公司老总。

不过他的事迹倒是听了不少。

有说他在M国时自主研发的专利非常牛逼,简直可以说让现代人工智能水平跨越了一大步;

还有说他挺傲的,公司所有对外公关交际全是几个副总在处理,外面的人想要见一面他非常难;

也有说他其实不是傲,而是没情商,情商全都拿去换智商了,除了自己的助理和研发部的人,他尽量避免和人沟通。

乐意进公司一周了也没见到这位老总。

越是没见到,越是好奇。

这天周五临近下班,研发部的副总监在群里通知,晚上部门聚会。

地方定在海市很有名的日料店,提前很久才能订到位,所以大家都很兴奋,下午就开始没心思干活了。

乐意其实有点犹豫,今晚詹宁楼回港,虽然没约定好,但昨晚电话里詹宁楼问了她两遍“来不来接机”,她说“不接”,他半玩笑半真心地骂她“没良心”。

从海市回去,回家或者去机场的路线差不多,如果路上不堵,乐意打算“有良心”一次。

但这是乐意来到公司后第一次参与集体活动,她同样不想错过。

好在很快就不用抉择。

詹宁楼那边原定的航线不能飞,得改从其他国家绕回来,落地要后半夜,让她不用来接。

乐意表情恶狠狠地回了个“自作多情”过去。

副总监一声令下,提前下班。

办公室里欢呼雀跃。

定了最大的包间,十几个人分别坐在长条桌两边。

组里女生不多,大家很绅士,尽量把她们安排在边上,不跟他们挤着。

乐意被安排在最边上,她旁边的座位空着,但摆了餐具。

她想着组里人全到了,不明白这个位置留着给谁,直到听到副总监打电话才意识到,确实还缺了一个人,而且是最重要的人。

副总监打完电话告诉大家,沈总的车已经到停车场,一会儿就上来了。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一群人,全部正经起来,纷纷整理起衣服发型,还有问身边的人黑眼圈重不重的,被骂“沈总又不提倡加班你做给谁看”。

乐意被气氛感染,也理了下头发。

她虽然见过很多大场面,但到底还是初入职场的新人,面对上司难免紧张。

副总监笑着安抚她:“不用紧张,我们沈总人很好。”

几分钟后,副总监看了眼手机,说了声“到了”,然后站起身,亲自去接人。

门打开的时候,包括乐意在内,包厢里所有人都很安静,目光跟着副总监的身影齐齐看向门口。

门外的人不是他们老总。

是他身边的助理。

乐意觉得这人眼熟,想起来就是昨晚拦电梯的人,于是又联想到,他当时提到的“沈总”可能就是他们公司老总!

余虔说:“沈总正好接了个电话,他让我和大家说一声,先吃,不用等他。”

副总监附和道:“好的好的。”

既然老总这么说了,大家就不再等。

十几个人的动静不小,服务员出出进进上菜。

乐意因为坐得离门近,会帮着接一下盘子,接一盆刺身时,盘底堆的冰太重,单手没拿稳,差点翻,好在有人搭了把手。

乐意吁了口气,说了声“谢谢”。

抬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中。

挺绝情 她闹脾气,冷着他都是应该的。……

乐意怔怔地看着对方, 大脑一片空白,维持半站着端盘子的动作一动不动。

装满了冰的刺身拼盘,乐意就这么一直拿着,手都快被冻僵了也毫无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沈宴柔声说:“先把盘子放下, 好吗?”

乐意这才回过神, 迅速抽回手,沉默地坐下。

沈宴放下盘子,直接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副总监看到老总到了, 知道他性格, 替他说了几句场面话。

副总监说话时, 沈宴的目光始终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乐意垂着眼皮,不发一语, 神色掩在眼睫落下的阴影里。

副总监提到“新来的实习生”, 意思让乐意在老总面前说自我介绍两句, 她也什么反应没有。

好在沈宴给她解了围。

后来都是沈宴帮忙摆放的餐盘, 副总监提议换座位, 他温和地说“没事”。

除了一开始的拘束,吃吃喝喝一阵, 大家也都渐渐放开了。

不时有人来向沈宴敬酒,他脾气很好,谁的酒都喝。

清酒度数不高, 但后劲厉害, 余虔看他今晚喝得有点多,过来劝了两句。

提醒他明天上午总部那边还有场重要的会要开。

他点头说了声“好”,却往面前的杯子里又倒了满满一杯。

余虔朝老总身边坐着的小姑娘看了两眼,想再劝,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乐意从头到尾没和沈宴说过一句话。

集体举杯敬酒时,他的酒杯碰过来,也被她躲开了。

明显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快十点,聚会才结束。

一群人从日料馆出来。

电梯能上的人数有限,乐意故意落后一步,等后面一班。

她站在电梯前,看着电梯门关上,连同沈宴的目光也一同消失在门后。

乐意呆呆地站了会儿,然后拿出电话,她原本想打电话给司机,却不知怎么拨通了詹宁楼的电话。

等她反应过来,那边已经响起了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

“嗯?怎么不说话?”詹宁楼应该是在休息,被她的电话吵醒,连笑意里都含着性感的哑意。

乐意抬头看了眼电梯反光中自己的脸,又马上垂下,摸了摸发烫的脸小声说:“打错了。”

“原来想打给谁?”

“司机呀。”

“结束了?”乐意告诉过詹宁楼今天部门聚会的事。

乐意低低“嗯”了声。

詹宁楼听出她语气里的情绪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感觉你不怎么高兴?”

乐意觉得詹宁楼可怕,她不过一个“嗯”他能解读得这么准。

小姑娘不说话,只有气息不断从话筒里传出来。

那么倔的一个人,可就连电话里的吐纳声都是轻的软的,人就更软了,纤纤细细地窝在他怀里,他都怕自己手重一点,能把那副骨头捏碎了。

“不高兴了给我打电话,要我哄?”

乐意没像往常一样否认。

詹宁楼收起玩闹的心思,口气重了些:“真不高兴了?”

乐意怕他担心,回了个“没有。”

詹宁楼沉默了数秒,然后不轻不重地叫了她一声,“乐意。”

乐意被他这一声叫得头皮发麻,开始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詹宁楼似乎带着重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乐意,我是你男朋友。”

“我说过别把我往外推,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

詹宁楼这么说的时候,乐意真想把今晚遇到沈宴的事告诉他。

可离沈宴被迫离开港城一年都不到。

乐意不清楚詹宁楼是否知道沈宴回来的事,更无法预料他会再次对他做什么。

再者,在乐意的思维中,她没有背叛詹宁楼,没有三心二意。

他只是回来工作,即使不止是为了工作,也和现在的她没有关系。

但她还是欲盖弥彰地删掉了刚才群里发的合照,合照里有沈宴。

“没有,就是实习和写论文挤一块儿,有点累。”

她最近确实很忙,和他打电话都没什么精神,有一天更是打着打着就睡着了。

詹宁楼的疑虑去了一半,“真的只是累了?”

“要不要我现在拍张照片给你看,我的两个黑眼圈有多重?”

“不用,打视频。”

“不打!”

詹宁楼笑,“行啊,不打,那就等我回来亲自检查。”

挂了电话,詹宁楼又给她发消息。

【J:回去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乐意马上回了她的经典四字真言“自作多情”。

詹宁楼回了条。

【J:那惊喜只能留在明天了。】

乐意想还能有什么惊喜,不就是那瓶香水嘛。

再说詹宁楼这个人,不带给她惊吓就算不错了,惊喜还是算了。

电梯到达停车库,门打开。

乐意一抬眼就看到有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这边。

乐意四处看了眼,没看到其他同事,应该是都已经走了。

沈宴一个人,身边没有助理。

乐意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走……

她也不想知道。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沈宴的车先到,他拉开后车门,没上车,侧过身站在旁边,回头看向乐意。

“上车吧,我送你。”

乐意没什么表情地拒绝:“不用了,车快到了。”

沈宴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朝她走过去。

乐意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又觉得这种反应很没有意思,于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沈宴一步步靠近自己。

他身上清酒苦冽的味道也一并朝她袭来。

沈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们都说沈宴没情商,可乐意却觉得并非如此,很多时候他只是懒得搭理人。

他其实情商很高,比如他此时此刻对自己说的这句话。

他说:“你现在上我的车,还能跟他说是坐了同事的车。”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等司机到了,就会看到他们在这里僵持。

乐意最终坐上沈宴的车。

乐意先上车,没看见自己上车时沈宴脸上明显松口气的神色。

车往港城开。

晚上不堵,很快开上大桥。

车里很安静,出乎乐意的意料,沈宴让自己上他的车,却一直没说话。

车里漂浮着一点淡淡的酒味。

乐意今晚没喝酒,却觉得头重脚轻地难受。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车窗突然降下一条缝,清新的空气灌进来。

乐意偏头,沈宴正在看她。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当乐意的视线朝他看过来时,刻意避开。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静谧的车厢内,沈宴的呼吸声有点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回头,看向前方,声音还算平静地问:“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乐意摇头。

乐意看到沈宴好像笑了下。

“问问吧,乐意,”沈宴声音低下去,“问什么都行。”

乐意觉得自己一定醉了,否则她怎么会从沈宴的语气中听出祈求的意味。

即使他从出生起就带着受人诟病的身份,但乐意相信,他不会向任何人祈求。

当初她会被他吸引,正是因为他身上有着和自己类似的高傲和坚守。

他宁愿放下港城的一切离开,去M国重新开始,也没有向沈魏明屈服。

乐意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他:“我没什么要问你的。”

沈宴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也或许不需要她真的问。

有些话,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她知道。

“是我让范志意把招聘信息发给你……”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会感兴趣。”

他这话就差直白地说——

是我有意让你进我的公司。

乐意向来反感这些,但不得不说,他确实了解她。

就算现在知道了沈宴是这家公司的总裁,她也没想过辞职走人。

她当初选择这家公司不是因为沈宴,那么就算离开也和他无关。

车过完关,开进港城。

乐意尽可能地靠着车门坐,和沈宴中间恨不得隔开八百米宽,从始至终看着车窗外。

港城刚下过场小雨,霓虹带着湿漉的涟漪不断划过她眼底的冷意。

车窗的反光中,乐意看到沈宴的目光专注而深沉。

他也有双墨色的眼睛。

和詹宁楼汹涌直白的巨浪不同,沈宴是温和宁静的海面,可在这片平静之下,或许藏着翻涌的暗流。

乐意不跟他说话,连看都不看他。

她拒绝沟通的意思很明显。

她不关心他为什么说这些,也不想知道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她给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防火墙,无论他怎么攻击,她都不反击,而是直接把他拦在门外不理。

真挺绝情的,沈宴想。

但他又想,津巴布韦那次,她恐怕真伤了心了……

她闹脾气,冷着他都是应该的。

他也没想一下子就能把人哄好。

他不急,可以慢慢来。

沈宴在玻璃的反光中看着乐意的脸。

她安静的时候和笑着时不同。

眼睫垂得很低,连眼底都蒙上了浅灰色,嘴角却无意识地微微上翘。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沈宴眼里缓缓浮起的笑意,被潮湿的夜风一吹,像枯枝上的落叶,纷纷飘零掉落,直到最后一点不剩。

沈宴看了乐意很久才转回头。

车又开了一阵。

在司机开过某个路口时,乐意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刚才报给司机的路线。

乐意马上回头看向沈宴。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乐意出声提醒:“是不是开错了?”

沈宴没说话,司机也没吭声,车继续往前开,离原来的目的地原来越远。

乐意心里莫名有了点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叫他:“沈宴。”

这是今晚乐意第一次叫他名字。

沈宴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他偏头看着她,看到她的第一眼,眼里露出点不可思议的神情,就好像他刚才梦到了她,现在醒来真的看到了她。

直到乐意再叫了他一声,他才有了反应,极轻极轻地“嗯”了声。

“这不是我回去的路线。”

沈宴平静地说:“我知道。”

乐意皱眉,“你要带我去哪儿?”

沈宴没回答她,而是说:“先不送你回去。”

看着她目光里的紧张,沈宴安抚她:“放心,我只是要先去接人。”

听到他这么说,乐意还是没完全放心。

车又开了一段,最后在一排沿街店铺外停下。

沈宴下车,穿过马路走进其中一家店。

没多久他就回来了,乐意看到他手上提了个包。

等到沈宴再次上车,乐意才明白他说的“接人”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接的不是人而是只猫。

看到猫的瞬间,乐意惊喜道:“小狸花?是它吗?”

沈宴把猫从包里抱出来,现在怀里安抚地摸了几下,再放到乐意怀里。

“前段时间生病,一直在医院。”

小狸花大病初愈,精神不太好,在乐意怀里小小挣扎了几下,就乖乖地趴着不动了。

乐意想起了什么,“怪不得我看到员工休息区有猫爬架,原来是养在公司里了吗?”

办入职那天,人事带乐意去研发部,当时她就看见猫爬架了,还四下找了找,但没看到任何猫的影子。

她还以为是某个员工暂放在那里的。

沈宴把包放在旁边,往乐意身边挨着坐了点,摸着小狸花的脑袋,眼睛却看着她。

“我住的地方装修时在公司养过一段时间,阿……它太活泼了,光是花盆和杯子都不知打碎了多少。”

乐意顺嘴开了句玩笑,“能去研发部上班,现在学历够了啊?”

乐意说完,两人都愣了下。

当时他们在烧烤店外,第一次遇到小狸花,乐意说想把猫带回实验室养,沈宴却说“我们只收本科以上”。

一年都还没到,乐意却觉得这些事好像已经发生很久,像上辈子的事了。

其实在莫斯科被詹宁楼找到时,对她来说,就像开始了另一个人生。

乐意后来去过好几次烧烤店,都没看到小狸花,她当时还以为它出事了。

没想到是沈宴带走养了。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它叫什么?”

乐意抬头,看着沈宴欲言又止的眼神,“没取吗?”

沈宴移开视线,“嗯,没有。”

乐意抱起小狸花,亲昵地碰了碰它湿漉漉的鼻尖,笑着说:“那就只能叫‘喵喵’啦。”

从宠物医院接了小狸花,车往乐意住的地方开。

因为小狸花,乐意今晚的冷淡疏离缓和了不少。

沈宴说当初带小狸花去M国花了一番功夫,因为走得太急,只能托朋友在国内办理手续。

刚到M国不适应,经常生病,好不容易养好了,现在回国了又开始了。

乐意隐约知道,沈宴为什么要把猫带走。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她会问清楚。

但现在不会了。

外来人不能进地库,司机把车开去了公寓楼下。

小狸花在颠簸的车里睡着了,团在乐意腿上,小鼾声阵阵。

乐意实在不忍心弄醒它,一动不动地任由它又睡了会儿。

最后连沈宴看不过去,从她手上把猫抱过来。

乐意下了车,又折返回来,走到沈宴那边。

沈宴降下车窗,问她:“怎么了?”

乐意趴在车窗上,低头看他怀里的小狸花,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你下次回M国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替你养着。”

沈宴没立刻回复她。

乐意软了声:“不行吗?我只是觉得总是换环境对它不好。”

沈宴想说他短时间应该不回M国了,但还是忍不住说:“好。”

乐意笑起来,伸手在小猫身上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看着沈宴的车开远,乐意转身,刚走了两步,余光瞥见不远处停着的车。

内地港城双牌照,拍照号码“111”的幻影加长。

全港城只有一辆。

庞大的黑色半隐在夜色中,像一口巨大的深渊。

安静地、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在害怕 “我和他谁是备胎啊,乐意?”……

乐意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什么掉在了地上。

她只听到了声音。

但她现在顾不上捡。

车门被打开, 詹宁楼从车上下来。

乐意在此刻,恨不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远,再加点陷阱阻碍,最好能让他走不到自己面前。

可短短几秒詹宁楼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乐意不知道他在车里坐了多久。

詹宁楼的身上有一股逼人的寒意。

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沉香味道。

乐意心尖一绷。

詹宁楼抽烟了。

詹宁楼几乎没有烟瘾, 自从有一回乐意说不喜欢烟味后, 更是再也没碰过。

乐意希望他抽烟是为了解乏而不是因为别的……

男人冷峻的面容大半隐在夜色中。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车里下来走到面前,乐意就想哭。

从詹宁楼身上伸出的丝线一根根地穿透她,再慢慢捆紧。

细小锋利的丝线一寸寸割裂她的身体和灵魂。

詹宁楼就这么在黑暗中看着乐意, 不说话, 连呼吸声都难以捕捉。

乐意在这一刻绝望地想, 她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的男人蹲下身, 将她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放到她手里。

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时, 詹宁楼的声音似某种更冷的物体砸开她的耳朵。

“在害怕?”

乐意的手在发抖, 被詹宁楼突然连着手机一把用力握住。

下一秒乐意被拽到他面前。

乐意没站稳, 撞进詹宁楼怀里, 他大衣的扣子冷硬地像是要撞进她心里去。

不等她站稳,詹宁楼俯下身, 直接埋进她肩窝里,五官的每一处都在不遗余力地侵略她温软的肌肤。

高挺的鼻梁沿着她绷紧笔直的侧脖线条缓缓来回。

最后停在不安跳动的颈动脉上。

小姑娘不仅脸皮薄,身上的皮也薄, 能闻到薄透之下年轻鲜活的味道。

詹宁楼不断地深呼吸, 好似刚才抽的烟只是个引子,一点甜头,而她才是能真正解他瘾的东西。

“为什么要害怕呢?”

“因为知道我会生气?”

“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去做呢,嗯?”

乐意被詹宁楼拘着, 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紊乱的心跳却让全身血液沸腾。

“詹宁楼……”乐意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听上去下一秒就要哭了。

眼睛已经湿润了,潮湿的眼睫不安地扇着。

詹宁楼轻声说:“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乐意只是摇头。

她被吓坏了。

而她越是害怕畏惧,对詹宁楼来说就越残忍。

心里有鬼才会怕。

詹宁楼把乐意抱起来往车走去时,乐意好似明白他要做什么,吓得脸色惨白。

詹宁楼几步走到车旁,司机早就不在车上,他拉开后车门,弯腰把人弄进去。

车门关上的动静让乐意心脏一坠。

詹宁楼朝她压下来是,她终于哭出声,摇着头求饶:“不要……不要在车里。”

小姑娘的哭声,并没有让詹宁楼的动作有丝毫犹豫。

今天港城下雨降温,乐意打底衫衬衫毛衣地穿了很多。

詹宁楼没什么耐心,拉下她外套拉链后,不耐烦甚至是蛮横地将衣服下摆全部往上推。

身前突然感觉空荡的凉意,不等乐意惊呼出声,马上又被更冰凉的东西覆盖住。

男人的脸比空气更冷。

额前发不断擦过,带起一阵战栗。

詹宁楼一点也不温柔。

那么大的力气,像是要从里面嘬出什么来。

到最后,简直就是在啃咬。

刺痛到几近麻痹。

乐意都能想象,詹宁楼在自己身上弄出的痕迹有多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詹宁楼终于抬起头。

他的呼吸声又乱又沉,指腹刮过她的脸,来到眼尾,来回扫去泪渍,声音里透着点期待,“想不想抽我,宝宝?”

乐意的哭声终于从嗓子眼里溢出来,“詹宁楼你混蛋!”

“这就混蛋了?”詹宁楼吻住她眼皮的同时,用膝盖鼎开她。

手毫不顾忌地向下。

乐意所有的惊叫全部被堵住。

詹宁楼吻得太凶了,舍头塞满她一整个口腔,堵住她所有的声音和气息。

手也很凶。

詹宁楼都懒得扣她手腕。

车后的空间被两个人占满,乐意被强行压在后座上,行动力受限。

尽管一直在拧动挣扎,可除了浪费体力和让她体会到两人的力量悬殊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喊没有意义,哭也没有。

声音和眼泪都是詹宁楼从她身上获取的奖励。

他凶恶地、贪婪地问她要这些。

詹宁楼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的混蛋——

不是折磨她,伤害她,而是让她切身感受到,即使他这么对她。

她也湿得很快。

他们没有在车上弄过。

山顶别墅那夜之后,乐意不再拒绝詹宁楼的亲近,但她还是坚持单独睡。

詹宁楼没有强求,在这方面,他比乐意预料的更加克制。

好几次,乐意只要说累了,或者明天有什么重要的事,詹宁楼都能停下。

在今天之前,乐意一直以为詹宁楼是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

但她忘了,克制不代表不重谷欠。

“别……”乐意抻长脖子,别过脸,困难地出声,“用手。”

詹宁楼掐住她下巴,把她脸掰回来,眼里的恶劣像是要全部掉她身上。

“怎么,他回来了我连手都不能用了?”

“白天公司里谈着,晚上回家陪我玩?”

“我和他谁是备胎啊,乐意?”

乐意的脸被更用力地捏住,被迫张开嘴,说不出话,放大的瞳孔里满是屈辱。

“觉得自己很委屈?”詹宁楼俯身亲她,从额头亲到眼睛,沿着小小的鼻梁亲到唇珠,衔一口,说一句。

“我跟没跟你说过,你和他在津巴布韦那次,就把什么事都了了。”

“实习,考研,回曼哈顿,你做什么我不依着你?”

“可你呢?”

“无论我怎么做,就是养不熟你是吧!”

乐意不知拿来的力气,双手撑在詹宁楼胸前,用力将他往外推,同时大声朝他吼:“难道我和你在一起,就连交朋友的权利也没了吗!”

“你把他当朋友了吗?”

詹宁楼握住她两只手腕,粗暴地将她从座椅上拉起来。

乐意被挤在车门、座椅和詹宁楼之间,狭小密闭的空间让她脑袋一阵阵发晕。

晚上温度直逼零度,可乐意浑身都在出汗,连眼睛都是滚//烫的。

“朋友会让你下了车还要特地回去冲他笑?”但詹宁楼还在她身上制造着更滚//烫的热度,“说什么了?说你回去后会很想他?”

“詹宁楼你能不能别发疯了!”乐意心里那点内疚早已荡然无存,她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愤怒,“我和沈宴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詹宁楼把人翻过来,让她面朝车门。

裙下早就是詹宁楼的领地。

车里响起金属松动的动静。

詹宁楼的动作不带一丝犹豫。

“詹宁楼……詹宁楼……宁楼哥哥……”巨大的恐惧让乐意浑身都在发抖,她拼命摇着头,“你相信我……相信我……我真的和沈宴什么也没有……”

“不要……不要……”

詹宁楼抵着乐意。

手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在车窗的反光中,看着她自己。

詹宁楼在她身后露出半张脸,贴在她耳边说:“不要怎么知道你和他有没有过呢?”

有没有过什么?

有没有做过。

乐意被詹宁楼用外套包得严严实实抱回家。

拿睡衣拖鞋,给浴缸里放满水的过程中,詹宁楼都没把她放下来过。

她在他怀里抽噎一声,他就停下,温柔地在她后背上拍两下安抚。

水放满后,詹宁楼也坐进去和她一起洗。

洗好了不急着出来,将她整个人环在身前。

身体被温水暖了很久,乐意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詹宁楼将人转过来,温温柔柔亲她嘴角,问她:“吓到了?”

在车里时,詹宁楼没真进。

倒不是因为手边没有T。

乐意抖得太厉害了。

小姑娘像被魇住了,连哭都不哭了。

詹宁楼所剩无几的理智回笼,心里的气其实没消,但这种时候当然以她为重。

乐意依然不说话,但表情基本平静下来了。

詹宁楼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詹宁楼循循善诱道:“什么时候知道实习的公司和他有关的?见第一面在哪里,什么时候?公司里其他人知道你们认识吗?他经常主动找你吗?你有单独去过他办公室吗?今天是他主动还是你让他送回来的?”

詹宁楼凌厉的下颌线缓缓磨蹭着乐意的脖颈,身体拂动带起水面涟漪,一波波涌向两人。

他们就像乘坐于双人船上,船并不稳。

风浪一大,或者有第三个人上船,就会翻船。

“慢慢回答,我不急。”

从刚才在楼下遇到詹宁楼开始,乐意就被他的怒气裹挟得透不过气。

现在他看似温柔,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逼迫她。

乐意放弃抵抗,低声说:“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信。”

“可你刚才不是不信我吗?”

“现在可以,”詹宁楼撩起她一簇漂浮在水面上的长发,绕在指尖,再拿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眼里浮着层很空洞的黑,“只要我愿意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乐意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信不信她,取决于他是否还计较。

只要他不计较,她就是真和沈宴有什么,他也信她的谎言。

可凭什么他想信就信,想怀疑就怀疑呢?

乐意突然起了点恶向胆边生的念头。

她冷笑着说:“你说我白天和沈宴谈着,晚上和你玩,如果我真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也不是不行。”

出乎乐意的意外,詹宁楼竟然会这么说,只是他很快就给了她解答。

“真有那么一天,我不动沈宴,但他身边的人别想好过,包括你们的林教授范师兄。”

“至于你……”

乐意不由颤了颤,然后就听詹宁楼贴在她耳边温柔地说:“这辈子的活动范围不会超过这个浴缸这么大。”

乐意相信詹宁楼绝对做得出这些事。

她咬着唇说:“非法囚禁犯法。”

詹宁楼笑起来。

有时候他觉得Rebecca把她养得很好,有时又觉得太过于保护她,让她天真得有些过头。

她竟然会觉得,这种事对他来说是犯罪。

但他不打算和她探讨,自己有多少种方法让她被“合法囚禁”。

毕竟还没到这一步。

乐意还是没回答詹宁楼那些问题。

他要是真想知道,怎么样都能知道。

今晚上他这一些列手段,无非是想要她吃教训。

虽然乐意觉得詹宁楼可恶,非常非常可恶,但不得不说他对人心的拿捏太厉害。

他可以采取更温和的方式,但哪有这种方式有效?

他要她每当和沈宴在一起,哪怕只是想起他的名字,都记得今晚他的脸、眼神和警告。

从浴室出来,詹宁楼把她抱进房间。

他没打算留下,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沿,隔着被子轻拍她。

刚才车里让乐意恐惧抵触的詹宁楼和现在哄她睡觉的人判若两人。

乐意有时会恍惚,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许都是。

或许都不是。

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乐意想,今天詹宁楼打自己的这一巴掌又是这样的规律。

至少,无论是哪个詹宁楼,都不会真的伤害她。

睡到半夜,乐意惊醒,伸手在床边摸了摸,没找到手机,才想起手机丢在车里。

乐意没惊动詹宁楼,披了衣服去地下车库拿手机。

乐意打开后车门,在座椅的夹缝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拿了手机准备关门离开,车里的味道让乐意的动作顿了顿。

他们刚才没在车里做,所以车里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但这股味道浓郁得弥漫在整个车厢。

如果不是刚才太过紧张害怕,她应该早就闻到了。

乐意循着味道来到车后备箱。

她打开车厢。

乐意站着看了很久很久。

后备厢摆满了灰粉色大马士革。

很感动 詹宁楼是真的难过了。

乐意拿出其中一支玫瑰。

花瓣虽然是湿润的, 但从状态来看,采摘下来已经有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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