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乔之若倒在沙发上,打开备忘录,边思考边往上敲——痛经、感冒、发烧、牙疼、头疼……
她现在长大了再也不打无准备的仗,写下这些可行的小病之后,又特地去搜索了每个病对应的症状。
两三天用一个。
正正好用到答辩结束。
嗯。
天才啊乔之若。
开启两天一不舒服的循环后,不到一周,闻央就从每天发消息变成每天要跟她视频,愁得不得了问她:“你这身体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脆弱?”
乔之若假装咳嗽,躲开镜头,迅速往眼睛下抹了一点风油精,本来意图打造一个闻央关心她,她就红了眼眶的可怜效果。
结果……失误抹太多了!
太刺眼了!睁不开了!
乔之若疯狂眨眼睛企图赶走风油精,眼泪水哗啦啦疯狂往下流。
“乔之若?乔之若!”闻央在视频那头重声,“怎么了?你别躲着!转过来!你——”
乔之若红着眼眶流着泪回到镜头里,哽咽道:“没什么。”
闻央严肃的神情一下子就松动了,眼里写满担忧,柔声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我……”
咳。乔之若真佩服自己怎么嗓子都一起哑了。
“真的没什么,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容易生病,最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而且……”她顿了顿,低头作擦眼泪状,一不留神,指尖残留的风油精又抹到了眼睛里。
嘶!
“啪嗒”一声她放下手机,手忙脚乱地抽卫生纸想擦眼睛。
闻央急坏了:“乔之若!若若!你、你先别哭!你看着我!乔之若!”
这下乔之若总算获得早一次晚一次视频通话的关心福利。
她也努力抓紧这个机会,中午不能视频的时候,就找个好的角度,戴着各种小动物耳朵的特效,给闻央发一张看似很随意的自拍。
配字:打卡!今天状态不错!请央央姐放心!
前些天还十分冷漠的闻央,会配合她了,引用文字,简单点评:好的,请Q继续保持。
有一天,轮到乔之若装中暑吃不下饭,正巧碰到薛莹,她心情超级好地主动跟薛莹打招呼,薛莹便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甜品。
乔之若想着甜品店……应该拍照环境不错,去吧。
她和薛莹一同进店坐下,点餐时,闻央那边正巧忙完,破天荒问乔之若现在中暑感觉好点了吗?有胃口了吗?要不要视频一下?
现在?
乔之若转头对玻璃窗观察了一下自己,感觉状态有点太好了。
她忍痛拒绝闻央。
【不太行,没什么胃口,我想休息一会儿,先不视频了。】
没过多久,对面薛莹微信响了一声,乔之若没在意,还兀自趴在桌上,没加特效给自己拍了张照。
然后去相册裁剪,拉低光线,看上去脆弱不堪。
发给闻央。
这天中午闻央没再说什么*,只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到晚上,惦记一下午的乔之若回到家,主动问闻央现在有时间视频吗?她想闻央了。
闻央好半天才回她,说:行,不过我们在外面吃饭。
接通视频,正巧陈瑜端着一盘什么东西从闻央身后走过。
乔之若愣了愣,心想该不会闻央之前说的跟朋友一起吃饭都是跟陈瑜吧?
她……
好吧,她就是小气,虽然她已经和陈瑜认识了,但她就是小气觉得不舒服。
乔之若黑着脸,见闻央接通视频后只顾着回答旁边人的话,更气了,等闻央看回镜头,她不爽地表示:“看来你真的要吃饭,那我先挂了。”
闻央“哎”一声叫住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闻央笑了下,歪头盯着她看,不知怎的,乔之若竟被看得有点心虚,她撇开脸对着墙面,不满道:“看我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的中暑了。”
“你怀疑我?!”乔之若转回头,瞪着闻央。
闻央温和笑起来,摇摇头:“没有,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你又不是以前那个你,怎么可能装病骗我呢对吧。”
乔之若:“……”心虚加倍。
闻央突然把镜头调转,对着所有人说:“朋友们,乔之若想跟你们打个招呼——”
“哦?嗨乔之若!”是石嘉园。
“你好啊学妹!”是杨青叶。
翻个白眼。是祝语宁。
……
原来很多人都在。
乔之若立刻把醋倒掉了。
镜头转回闻央后,她随口问乔之若:“对了,怎么感觉你刚才不是很开心呢?”
“我怎么可能不开心?”乔之若笑道,“能跟你视频我最开心了!”
“是吗。”闻央也对她笑,“还有更开心的没。”
乔之若不懂:“什么更开心的?”
闻央微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毕业答辩这天,乔之若一早就回到学校,听旁边人都在传她们这组老师很严厉,有可能当场打回论文。
乔之若被这气氛渲染得有些紧张。
她跑到走廊,问闻央有没有时间打个语音。
语音里,闻央静静听了会儿她的紧张,然后以过来人的身份笑说:“别听她们的,你们院老师人都很好,一般没有特殊情况不会不给你们过,你保持平常心,正常发挥。”
其实昨晚乔澜也是这么给乔之若打预防针的。
听完闻央的话,乔之若握紧手机:“嗯,我会加油的,等我今天答辩完,明天我就能回去找你了。”
闻央笑了声,没接话,只说:“行了,快去准备吧。”
乔之若以为上台答辩的时候自己才会真正紧张,但实际上,等她走上去站着,浮躁的心完全平静下来,她浅浅鞠躬:“老师们好,我是——”
结束下台,乔之若当场通过。
就此顺利毕业了。
更惊喜的是拿起手机,发现有一通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同学你好,我是大剧院管弦乐团张琴,请你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闻央接到乔之若电话时,人正坐在家里餐桌边,面前放着一个本子,上面一行行写着:
痛经。
感冒。
发烧。
……
每个小毛病后面都准确记录了乔之若说不舒服的日期。
她接起电话,听乔之若在那边兴奋地告诉她:“闻央!我毕业了!而且我应聘过了!闻央!我好幸福!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闻央没有打断乔之若,脸上似笑非笑,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实在太过担心,又以为乔之若不想她担心,便辗转找到薛莹问乔之若的状况。
薛莹说:“没胃口,不会啊,我们正在一起吃冰豆沙,她加了全冰,比我吃得还开心啊?”
她不让薛莹转达给乔之若。
然后,她就耐心等着,等到乔之若顺利完成所有事情的这天。
她出声:“是吗,既然今天这么幸福,那我必须要让你更幸福一点了。”
“嗯?”乔之若疑惑,忽然惊讶,“你、你、你,该不会……不行闻央,以前就是你说的,这次我都想好了要由我来说。”
“不。”闻央说,“这件事只能我来说,你听着就行。”
“喔。”乔之若乖乖应道,“嘿嘿,好吧,你说吧,哎呀可是我这还在学校里面呢。”听上去不好意思了。
嚓。
闻央将这页乔之若的“犯罪记录”撕下来,揉成一团,再展开。手机拿面前,调出与乔之若的聊天窗口,拍照发过去。
“乔之若~”喊名字时她声音里带有笑意,非常温柔。
下一秒。
闻央“嘭!”地一拍桌——
“你居然敢装病骗我?!”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现在
闻央挂电话之后,“哼”一声,把手机丢餐桌。
手机嗡嗡嗡疯狂震动,不管,起身将乔之若的犯罪证据拿走,进房间里找出一块冰箱贴,想来想去,干脆将证据压在了冰箱门上。
之后她还是出门去了红桃Q。
最近一段时间,除了之前担心乔之若面试紧张特地飞过去等着外,闻央都驻扎在红桃Q。
那天她突然跟石嘉园和杨青叶说她打算退出红桃Q。
对面两人没当回事,以为闻央在开玩笑。
这会儿,她又把两人都叫进了包厢,很认真地说:“我准备出去找工作,红桃Q这里,可能我最迟下个月就不来了。”
石嘉园和杨青叶面面相觑。
石嘉园:“为什么啊?”
杨青叶也皱着眉目不转睛地盯着闻央。
闻央双手握在一起,十分紧张,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敢这样同时跟两个朋友说:“我……女朋友毕业了,不想跟她异地,所以我要去找她。”
石嘉园眨眨眼,杨青叶眨眨眼,然后她俩互看一眼,顿时都了然闻央口中的“女朋友”是谁。
石嘉园乐了:“你们在一起啦?毕业了好啊!不异地当然更好!但你没必要退出红桃Q嘛!”
杨青叶:“是啊是啊,你走了我们再招个店员不就行了?”
闻央面色抱歉:“可是我们当初说好,各出三分之一的钱然后轮流守店,我这样走了,你们……”
“就这啊!”杨青叶打断闻央,“哎呀你又不是不拿工资,你走了我们再招个人,不就是换个人领钱的事嘛。”
“可是我——”
“闻央,我想今天就算换成要走的是我,或者杨青叶,你肯定也会和我们说一样的话。”石嘉园笑着说,“之前选位置□□装修,什么都是你搞定的,我们也觉得不好意思呢,反正红桃Q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无论你走到哪里,这都不会变。”
最后是闻央被说服,她鼻尖红红的,差点要掉眼泪。
不过她还是拼命忍住了,用纸摁摁眼眶,把感动又憋了回去。
紧接着下一秒,石嘉园问:“那这事就这么说好了?我可以再问你一个小小的问题吗?”
“嗯,你问。”
“你们哪天在一起的?”
“附议!”杨青叶举手,“我也想知道。”
“嗯……”闻央低头,挠挠耳朵,考虑了几秒,坦白道,“其实这次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什么叫这次?”石嘉园没懂,“难道还有上次?”
闻央抿抿唇,赔笑。
杨青叶先下楼后,石嘉园暴跳如雷,她指着想要偷偷起身的闻央大声喊:“不准走!”
而后她拿起手机给祝语宁拨语音。
“喂~宝贝~”扩音器里,祝语宁的声音悠悠然传来。
“祝语宁我问你个事。”石嘉园瞪着闻央。
“好啊,随便问。”
石嘉园收回目光,眼珠子一转:“闻央和乔之若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闻央猛然抬头,怎么石嘉园还想炸胡吗?
她咽咽喉咙,忐忑地看向手机,心里抱有一丝侥幸,觉得祝语宁应该不至于笨到会直接——
“两三年了吧,哎呀,你终于知道啦?闻央跟你说的?她有没有跟你说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对了,其实徐秋也知道哦,等有空我给你仔细讲讲!”
“……”闻央捂脸,往沙发倒去。
生气的人环环相套,闻央不理乔之若,石嘉园不理闻央。
下午闻央特地点了一堆奶茶。
“冰淇淋红茶,无糖,正常冰,加波霸,嘿嘿。”她将石嘉园最爱的口味放到石嘉园跟前。
石嘉园冷冷地扫她一眼,转头找了圈,大声喊:“杨青叶!”
“诶——”杨青叶端着两盒卡牌跑回来,“咋了?”
“chua——”石嘉园把塑料杯推给杨青叶,“请你转告闻央,我不喝。”
杨青叶心里“嗯?”一声,头一次见这两人闹别扭,而且看旁边闻央非常心虚的模样,还是闻央错了?太神奇了!
她看热闹不怕事大:“哦哦!好啊!我转达!”
双手郑重地捧起塑料杯,放到不过半米远的闻央跟前:“闻央,石嘉园让我转达给你,她不喝。”
闻央:“……好的,谢谢你的转达。”
快下班时,闻央坐在收银台内摁压着一支圆珠笔,“咔哒、咔哒”,见石嘉园抱着一盒矮人掘金回来,她起身,正想说“石嘉园我们晚上吃个饭呗”,手机响了。
并且石嘉园在跟她对视上的一瞬间,生气地呲呲牙,扭身往储藏室走去。
闻央坐下,看手机,乔之若打来的。
“喂?”闻央拨回去,“有事吗?”
乔之若说:“我在机场我好无聊哦。”
“无聊就自己找事做。”闻央说。
“我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你不奇怪我为什么在机场吗?”
“我不奇怪,你想在哪儿在哪儿。”
“不可能。”乔之若讲,“我准备今晚就去找你。”
闻央嘴角笑了笑,声音还是冷道:“哦,不欢迎哦。”
乔之若委委屈屈嘀咕了两句“别对我这么冷漠嘛闻央”、“我装病也是想让你理理我嘛”……
闻央没办法忍不住笑起来:“你还有理了乔之若!”
“没理没理。”乔之若赶紧回道,“我明白了,你现在还在生气不想理我,我可以先不打扰你,但是晚上我到了之后你一定要给我开门哦。”
“不,开。”闻央一字一顿,“挂了,拜拜。”
晚上闻央在杨青叶的帮助下,硬是拖着石嘉园一起到了小龙虾店。
为表诚意,闻央将自己剥的第一只虾献给了石嘉园。
石嘉园“哼哼”地看她一眼,倒是没下午那么抗拒了,拿起筷子,接受了闻央的诚意。
之后三个人喝了两罐冰啤酒。
闻央本来不喝,见石嘉园乐呵呵地给杨青叶倒,本着想要讨好石嘉园的心,把自己杯子里的雪碧一口干了,凑上前讲:“石嘉园,我今天也想喝点。”
“你?你能行吗?”石嘉园边疑惑边给她倒了三分之一杯。
“别小瞧我,我只是不爱喝,不是不能喝。”
闻央抬手,压住石嘉园的手腕用力,给自己加到了三分之二。
“呜——————”
人影稀少的小巷里,闻央作飞翔状往前跑了几步。
石嘉园把脸捂了捂尴尬地有点想死。
可恶啊杨青叶,什么叫突然想起家里马桶堵了!丢下我送闻央回家!太丢脸了!闻央酒品怎么能这么差!
“石——嘉——园——”跑了好远的闻央,转过身,双手喇叭状冲她大喊,“你——好——慢——啊——”
“嘘……嘘!”石嘉园瞥见旁边经过的电瓶车都诧异地看了眼闻央,她赶紧跑到闻央跟前,摁住闻央的高高扬起的胳膊,“姐!姐!求你了!你安静点行吗!”
闻央胳膊被石嘉园束缚着,牢牢贴在身体两侧。
她眼珠漆黑,瞪得溜圆,非常乖巧地对石嘉园点点头。
还好,还像个人,有理智。
石嘉园松口气,刚放开手,闻央一声“哈哈!我骗你的!我才不要安静!”,转身如脱缰的野马又跑了。
——老天啊!谁来救救我!
石嘉园在心中大哭。
“石嘉园石嘉园石嘉园——”闻央跑累了,石嘉园总算能拉住她,慢慢走在小区里,可是醉鬼的话变得又密又多,“你说这些叶子为什么是绿色的?还有这个灯它为什么长这样?石嘉园你今晚住我家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我们聊到明天早上行不行?”
“……”一筹莫展之际,石嘉园往前看去。
等等!
那是!
“喂!乔之若!乔之若!”石嘉园压低音量,差点一蹦三尺高。
乔之若披着头发,一身白衣牛仔裤,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如天神般发着光。
石嘉园都要激动得哭了。
她扶着闻央走近,正说:“乔之若你都不——唔。”
闻央眉一皱,将她嘴巴捂住:“不准跟我提乔之若!我不认识她!”
乔之若满脸惊讶:“闻央喝酒了?”
“你闭嘴!”闻央转头虚虚地指了下乔之若,“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石嘉园:“是的她喝了,这儿现在可能不咋好使了。”她指指闻央的脑子。
“哦我明白了,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吧。”闻央挣扎着推开石嘉园,“你走开,我家也不欢迎你了。”
好好好太好了我正好赶紧走结束这个丢人的夜晚!
石嘉园拍拍乔之若的手背:“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哈!过两天有空我们再一起吃个饭哦!”
“哦……”
乔之若乖乖点头,但还没等她说拜拜,石嘉园已经转身快步逃离了。
闻央上楼不允许乔之若跟,但乔之若怕闻央摔着,又快又慢地徘徊在闻央身后。
二人目光来回拉扯好半天才顺利到达五楼。
闻央一声不吭地拿出钥匙开门,当乔之若自动要跟进去时,闻央转身,手一挡:“你干什么。”
“我?”乔之若指指闻央身后,“回家啊。”
闻央怔了怔,随她手指的方向往后望了一眼。
然后转回来表情很平静,闻央说:“好吧,那你先退后两步,看看我钥匙有没有忘记。”
“钥匙吗?”乔之若很听话地退到门外,歪头看,“我记得你钥匙——”
砰!
闻央把门关上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现在
没多久,闻央给乔之若打来电话。
乔之若微微一愣,接起来,听闻央在那边问:“不是说今晚要回来吗,怎么还没到。”
“啊?我?喔我——我刚到——”说着,乔之若尝试摁了下闻央家的门铃,“摁铃了,你听见了吗?”
挂断电话,乔之若想了半天闻央这状态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安静等着,直到闻央开门,她立刻对闻央露出笑容,顺着演下去。
“嗨,我回来啦。”
闻央静静地看了她两秒,脸色一沉,一把拉住她,往里带。
乔之若:“门!门!”
“念出来。”闻央指着冰箱门上的一张纸冷声命令。
乔之若一看,脸绯红:“我知道错了……”
“念!”闻央大声。
“痛经……感冒……”
“别念了。”闻央又出声道,“听着就生气。”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嘛。”乔之若埋低脑袋。
“我才不想听你的对不起!去把门关上。”闻央指了指家门。
乔之若真看不透闻央这会儿有没有醒酒,但表情确实是有十足的压迫力,她乖乖地哦一声,飞快跑过去合上了家门。
闻央打开冰箱下层,从里面取出一瓶半结冰的矿泉水。
拧开,正要喝。
乔之若一溜烟又跑回到闻央身边拉住她的手:“太冰了,别喝这个。”
“你管得着吗?”闻央身子一转,“你都能天天变着法子让我担心你我就不能喝点冰的让你担心我吗?”
“……”乔之若惊喜地眨眨眼,“当然可以,但是你不喝冰的我也会担心你。”
“我要喝,我喝了舒服不行吗?你快点松开我。”
乔之若一动不动,闻央作势要咬乔之若的手腕,乔之若还是不松:“咬吧,反正我不松。”
闻央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瓶盖拧紧,攘回乔之若的怀里。
“你好烦,那你抱着吧,我不喝了!”
闻央气冲冲从她面前走开,乔之若却开心得不得了,觉得闻央这至少还是有40%不清醒的。
她回身将冰水放回冰箱里,熟门熟路地进厨房,从角落柜子上取出一瓶常温水。
闻央坐回了沙发上,环着一个抱枕,斜靠着看手机。
乔之若带着水到闻央眼前蹲下,示好地递上:“这个能喝,要不要喝?”
“不,喝。”闻央瞥了她一眼,“我现在看你不顺眼,你最好别来惹我。”
乔之若:“那我坐在这里不说话行吗。”
闻央没出声,没点头,于是乔之若就地坐下,也不管闻央在没在听,开始说:“跟你分开这几天,我好像比这几年都更要想念你,闻央,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幼稚,也不喜欢我的冲动和不成熟,我很努力在改了。”
被喊名字的人睫毛颤动,滑屏幕的手指亦悄然顿住。
乔之若垂低眼眸,没有察觉,只兀自说道:“以前我总是怀疑,怀疑你,和你在一起是很幸福,但也非常不安,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不喜欢我了。说实话,分手之后,我也有觉得说‘终于解脱了’。”
“你可不要以为被你甩了我就会天天难过啊,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做事更加专注了,薛莹她都说我那阵子变得特别不一样特别认真。”
“闻央,我还想过,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你刮目相看,报复,其实真的也很想报复你,我就是想让你后悔,想听你说你不该丢下我。”
“可是——”
说到这,乔之若突然停住了。
停了很久很久。
“……可是什么?”闻央问。
乔之若抬起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泪,她缓缓捧住闻央的手,像握紧宝贝一样,把闻央的手捂在手里。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很孤单。”
乔之若说完,再也忍不住,脸埋在闻央的手背上莫名其妙地哭出来。
她实在没办法问出姥姥去世后你怎么过的,这些年你怎么过的……她不是为自己哭,她只是真的很心疼闻央。
闻央的醉意一点一点散光了,乔之若这一哭,她愣了好半天,然后她的鼻尖也酸了。
她深呼吸,极快地仰头望了下天花板,才把自己的眼泪忍住。
闻央的另一只手也慢慢压在了乔之若的手背上。
“乔之若。”她沉声,“我是后悔了。”
乔之若恍然抬头,泪眼婆娑,面上却十分惊讶,像闷在房间已久的午后推开门,看见眼前长出一片花海。
“我。”
被乔之若捂在手心里的这只手,五指缩紧,又松开,“我有好几次都差点要给你打电话,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我也有通过石嘉园的微信看你,我看你,好像和别人出去玩了……嗯……我觉得你大概放下了,应该过得很好……所以也就不敢再看了。”
“出去玩?”乔之若一怔,“什么时候?”
闻央咬咬下唇,拿出手机,戳进乔之若的朋友圈往下翻。
指着曾经让她耿耿于怀的一条动态。
“这个。”
“啊。”乔之若说,“是高粤。”
“……”闻央唇角一抿,“哦。”
“你别误会!我和高粤的关系就跟你和石嘉园差不多!”乔之若赶紧强调。
闻央又:“哦。”
“哎呀……”
乔之若还想解释,被闻央捧住了脸。
“但是乔之若,我从来都没有不喜欢你的幼稚,和你分手那个时候,就算你是有些冲动,我也没有想要和你分开,最后我们会分手是因为——”
她双唇颤了颤,把一些话藏住,只说,“是因为我承受不了压力,我把我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其实现在回想当时的那些事情,也觉得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会那样。”
“而且你现在长大了,很成熟,反而是我有时候不敢表达我的感情,是我停在原地不动,太幼稚了。”
“你还幼稚?”乔之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都摁在闻央膝盖上,“闻央你还幼稚那我就是幼儿园就是小婴儿了。”
闻央苦笑了一下,吸吸鼻子,又摇摇头,不答话。
“还有我想强调。”乔之若说,“我的长大和成熟都是装的,装给你看的,我就希望听你夸我这些,但实际上,我还是会吃醋,还是不喜欢你跟别人呆在一起,看见祝语宁的脸,我还是气得牙痒痒想要骂她!”
闻央失笑:“我看你们不是都会互相点赞互相留言了吗,她还祝你毕业快乐。”
“哼。”乔之若拍拍闻央的腿,“那不是一回事,我想骂她和我现在可以正常与她相处,这互不干扰。”
闻央摸摸乔之若的手背:“你要是……不喜欢这样,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我不会再勉强自己的。”
乔之若回答,“你看,之前我觉得陈瑜喜欢你我就直说了,以前我肯定不敢说,我怕你生气,嗯,也不是,其实有时候吵架也会直接说,反正,我有些行为变了吧,但我的性格,我很清楚,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倒是,你还是会装病骗人。”
“哎!那不是!都说了那只是针对你装病!我只是想让你理理我!”
“你这么想粘着我还要怎么报复我?”
“我都说了我没报复成——!”
乔之若瞪大眼睛。
闻央靠近她,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脑勺,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近距离凝视她,有些委屈般哽咽了。
“乔之若……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
乔之若睫毛不受控地颤抖着,她感觉到闻央的眼泪滴在了她的下巴上,好痒。
她目光也不断在闻央的眼睛和嘴唇之间徘徊……请问这种时候,闻央不会想要亲她吗?
她想亲闻央。
她拉着闻央亲吻,人从跪姿慢慢起身,将闻央压在了沙发上。
她动作很轻柔,虽然她们已经接吻过无数次,倚靠在沙发上吻的第一下,还是如蜻蜓点水般先轻轻碰了会儿。
闻央抬起下巴回应她。
乔之若使坏,捂住闻央的唇,凑近耳边说:“闻央,你再说一次你很想我。”
回到面前,果然能收获闻央的一记眼刀。
而后又亲了一会儿,她再故技重施,问:“闻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呀?”
没想到闻央当即压低她的后脖,也凑近她耳边带笑回道。
“是啊乔之若,我会一辈子缠着你,换你不能丢下我了。”
半夜醒来时,睡衣还在地板上散乱着,闻央今天一点没反抗,全凭乔之若服务。
她看了会儿地上重叠的睡衣,翻身,人趴着,看着闭眼睡熟的乔之若。
闻央不禁想起她们刚认识的那晚,乔之若卧在医院走廊的病床上,好像也是这样曲着身体侧睡,气息特别轻柔。那会儿她根本不会想到吧,短短几年,她和乔之若之间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想着,感慨着,心跳变快,闻央越来越清醒。
她只能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下床,捡起睡衣披上,其它衣物随意叠了叠放床头,随后独自走出房间,站黑暗里接了杯水。
再打开厨房最角落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药盒。
做完这些她躺回床上,乔之若被她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凑到她身后:“闻央……你去哪儿了……”
“喝水。”她轻声回,躺下,凑近碰了碰乔之若的唇,“睡吧。”
第二天乔之若打着哈欠坐闻央对面啃红豆饼,目光落在闻央脸上,见昨晚跟她一起哭的人跟没事人一样,正笑着听电话。
“嗯,在在在,你们直接来就好。”
不对啊。
听到这个“在”字,乔之若反应过来,昨晚她和闻央好像谁都没提正式复合的事……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现在
闻央打完电话,又低头表情很严肃地敲了会儿字。
乔之若啃着红豆饼发呆,心里琢磨什么时候才是提出“复合”两个字的最好时机,便没注意到对面闻央放手机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出门一同下楼的时候,闻央说若若今上午你在红桃Q等我行吗?我要去一趟大姨家。
乔之若面露疑惑,刚想随口问句“去做什么呀?”,闻央又补充道,因为之后可能会变得比较忙,不怎么有时间跟大姨她们见面了。
“哦哦。”
乔之若点头,认为闻央这大概就是寻常走走亲戚,没再多问。
到红桃Q门前,乔之若要去拉开玻璃门时,闻央忽然拉住她,往旁边带了下,低声:“对了,有个事忘记告诉你。”
几秒后,乔之若睁大眼睛:“什么?你说我们在一起了?”
闻央摸摸耳朵根:“嗯,所以今天我不在的时候要是她们找你问什么,你别有压力啊,当然我走之前会叮嘱她们不准问你的。”
从前最大的心结都被解决。
乔之若立刻笑了:“没事,我能有什么压力呀!”心里同时在想,嗯,既然如此,那正式提“复合”的事情就不能再拖了。
她们第一次确认恋爱关系那会儿,严格来说是闻央表白,这次,换她,她要想一个超级浪漫的表白场景才行!
二人推门进红桃Q。
石嘉园还没来,只有杨青叶正坐在收银台内啃包子,抬眼扫了她们一眼,很意味深长一个:“哟~”
乔之若眨眨眼想打招呼,感觉自己的右手突然被闻央紧紧握住了。
闻央牵着乔之若绕过收银台:“石嘉园呢,怎么还没来?”
杨青叶:“她说昨晚你在大街上疯跑,把她整得太累了,晚半小时来。”
乔之若惊讶看向闻央:“什么?你昨晚在大街上疯跑?”
闻央:“……”
早知道不问这一句。
今天是周四,预约表上午没有客人,闻央安顿好乔之若,再拉着杨青叶嘀嘀咕咕了几句之后,就要走了。
恰好石嘉园推门而入:“呀,这不是酒量超好的闻央吗,你这是要去哪儿呀,你家乔之若来了没?”
乔之若听见自己的名字,当即抬头站起身。
石嘉园看见了,扬手笑眯眯地打招呼:“早啊,我等下给你看昨晚闻央发疯的视频哦。”
闻央大惊,脚步猛地一顿,转身用力抓住石嘉园的胳膊:“不不不!别!求你!”
等闻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之后。
杨青叶:“视频呢,快拿出来看看!”
石嘉园放包:“没拍,我吓唬闻央的,杨青叶你昨天居然先跑了——”
杨青叶蹭地站起来:“我去上个卫生间,再见。”
等杨青叶消失,石嘉园坐下,她跟乔之若讲:“其实我有拍个几秒啦,偷偷给你看。”
她拿出手机,翻到视频递给乔之若,“你自己看吧,我先去拿个东西。”
视频里闻央没有在疯跑,她只身坐在马路沿上,抬头,表情认真,像在寻找什么。石嘉园的镜头便跟随闻央的视角,往夜空扫了一眼。
画外音问:“你在看什么呢?”
镜头落回闻央,却见闻央低下目光,对地面沉默地摇摇头。
乔之若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反复拉进度条播放。
等石嘉园抱着一本东西走回来,乔之若问石嘉园:“所以她后来说了吗,在看什么。”
“没有啊。”石嘉园放下一个透明的磨砂相册,翻开第一页给乔之若指,“给你看这个,这是我们之前还在装修的红桃Q。”
乔之若闻声垂下目光。
照片中,红桃Q店门不是现在这样,只在玻璃门上粘了块“红桃Q”的牌子。
“那个时候桌游还不是很流行,开红桃Q也是闻央提议的,她看上去很兴奋,但是——”
石嘉园坐下,沉声道,“毕竟那会儿我也认识她好几年了嘛,总觉得她状态很奇怪,想开店其实挺麻烦的吧我们又什么都不懂,那个时候闻央每天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半夜两三点还会突然给我发个微信。”
还是躺在沙发上无聊往回翻了翻聊天记录才发现,石嘉园叹气,“估计有半个多月吧,她每天最多就睡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乔之若愕然,“这怎么行啊……”
“就是不行嘛,我特别怕她猝死,所以有天我就去她家找她。”石嘉园说,“结果发现她搬走了,后来她说是为了开红桃Q所以把房子卖了。”
乔之若皱皱眉。
这事她记得她妈也提过,但她妈当时是说……
想到这里,乔之若垂在桌上的左手握拳,轻声讲:“我还以为她搬家是因为姥姥去世了……”
“嗯……”石嘉园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随手拿起桌上一瓶滴眼液,边转边说,“其实之前有天闻央她家里人来店里找她,我听见一些话,不算太好听吧。”
“什么话?”乔之若抓紧桌子边沿。
指尖泛白。
闻央坐在餐桌边,缓缓松手,垂下胳膊,对面坐着大姨和小姨,桌*上还摆放着姥姥住院前最爱用的保温杯。
大姨见她一直不说话,手拍拍桌子说:“央央,姥姥去世前最担心的就是你,你接下来到底是什么打算,是不是应该好好告诉我们?”
“好了姐你别这样,妈才刚去世,央央她一个小孩子没主意也很正常。”小姨摁住大姨的手,看向闻央,“央央,你也别怪大姨她替你着急啊,你姥姥已经走了,咱们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对不对?”
闻央点点头。
小姨又拍了拍大姨的手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来,央央你看,你姥姥生前的遗嘱呢,意思是这套房子还有西区那套老房子都过户给你。”
闻央没说话,眼睛愣愣地看向手机屏幕,不一会儿,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大姨眉心一皱,从旁边抽两张纸,塞给闻央:“好了别哭,先听正事。”
“嗯。”闻央连忙应声,把眼泪擦掉。
小姨瞥眼快要哭的小孩,再瞥眼旁边冷脸的大姐,没办法地叹口气。
大姐二姐不对付这么多年,当年甚至为了给妈养老的问题闹得一整年不见面,最后是大姐拍桌子生气——随便你们吧!反正这房子我也不要!以后您老了就让您二女儿陪您!
二姐也是倔脾气,跟着拍桌子,我陪就我陪!谁稀罕你了!赶紧走吧!
她作为老三,最小的孩子,是左也劝不动,右也劝不了,眼睁睁看着两个姐姐老死不相往来。
没想到,二姐咽气前却抓紧她的手,流着泪问她:“我姐姐呢……”
更没想到大姐连夜从国外赶回来,只能趴在灵堂前痛哭。
她以为自那之后,大姐该对二姐的孩子温柔了,没想到生气起来还是差不多。
沉默片刻后,小姨又说:“是这样,我跟你大姨觉得如果你以后不打算留在家里,那这套房子咱们就收拾收拾,租出去,你看怎么样?”
“我不想租。”闻央说,“这是姥姥的家,万一她还要回来——”
“请问人都死了要怎么回来?这世界上没有鬼!死了就是死了!”
大姨大声打断她,“闻央,我当初让你回来,我说实习工作我给你想办法,你非要留在那边,才大四你着什么急?”
“你姥姥把什么都留给你了,她这么疼你,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你觉得她走得安心吗?啊?”
世界静下来。
闻央脸色煞白,大姨也仿佛意识到自己有些话说过头,嘴巴一闭,看旁边妹妹一眼。
小姨很无奈,口型无声叹了句——
“姐啊!”
之后不久,正在装修的走廊里,小姨拉住想要继续争执的人:“行了姐,既然房子都卖了,咱们就别管了。”
“我是管她卖房子的事吗?”大姨甩开束缚,逼近闻央,“央央我问你,转钱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图这套房子吗?”
小姨:“哎,央央不都说了她是过意不去……”
“什么过意不去你少来瞎掺和!闻央我告诉你!当初我跟你妈说好这些房子归你们我就一个子儿都不会碰!”
“还有这什么桌游店,我劝你你是一个字都不听!”
闻央被劈头盖脸骂了半个小时。
石嘉园也就是听见了这半个小时,不过她不知道前面那么多事,只理解,闻央是偷偷卖了房子来开店,所以跟家里人闹得很不愉快……
面对乔之若的疑问,她静了一会儿,只说:“具体的话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非常反对闻央做的事情吧。之后,我感觉闻央基本上没跟她家里人联系,每天也不是很爱回家,一年到头都在店里忙,楼上有个挂画你看了吗。”
“……那幅很丑的企鹅画?”乔之若猜石嘉园是说这个。
“嗯。”
石嘉园点头,“那天挂的时候我问闻央那是什么,闻央说是你画的。”说完,把面前的相册合上,“说这么多,其实我也挺乱的,就是想说……闻央她好像还在吃阿普唑仑,太巧了又被我看见,我很担心她,但作为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感觉告诉你可能会有点用吧。”
等石嘉园起身去忙,乔之若低下头,出神看着手机里的搜索结果——
镇静、抗焦虑,控制恐慌发作。
闻央从大姨家出来,不出所料,说是打算离开家出去上班,又被大姨批评了一顿,说她“根本就不懂事太让人失望”。
现在听这些话闻央内心倒是免疫了。
回到红桃Q楼下,她给乔之若发消息,问想不想吃什么喝什么,她给带上楼。
乔之若回语音问她在哪儿。
“楼下,超市这里。”
没多久,乔之若的身影跑着出现在街道对面。
闻央笑起来,跟乔之若招手,见乔之若急得差点被电瓶车撞,吓得大声喊:“乔之若你慢点!”
乔之若一步都没有停歇,直奔到闻央面前,她眼眶发红,喘着气,静静地凝视着闻央。
闻央刚要问“怎么了”,只觉得身前一热。
是乔之若用力抱住了她。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现在
乔之若把闻央抱得太紧,还一副快要哭的模样,走过的几个路人都转头看她们。
闻央扫这些人一眼,收回目光,更专注地一下一下轻揉着乔之若的头发。
“好点了吗?”等乔之若松开她,闻央稍微低头观察乔之若的表情,乔之若特别轻地嗯了一声,然后闻央又问,“那你想回红桃Q还是回家?”
“红桃Q。”乔之若说,“我跟她们说了我下来接你。”
“好,走吧。”闻央笑笑。
经过马路,乔之若一直紧紧握着闻央的手,脸也不时偏向闻央。
这欲言又止的目光实在太明显了。
闻央在乔之若又一次看她的时候转头,皱皱眉,主动问:“怎么了?老偷看我干什么?”
乔之若:“我没有偷看。”顿了顿,又问,“闻央,你见过你大姨她们了吗?”
“嗯。”闻央点点头,睫毛往下垂了一秒,转开,看向正前方,然后她晃了晃乔之若的手,“你呢,刚才为什么不开心呀。”
交握的影子也在地上轻晃。
乔之若不肯讲她刚才为什么那样,只说就是太想闻央了。
闻央一脸“你骗谁呢”,牵着乔之若一起上了楼。
店里还是没来客人,石嘉园和杨青叶脑袋凑在一起,听见玻璃门传来动静,整齐抬头。
“正好,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准备现在就点。”
闻央看看手机:“这才十点半呢朋友们。”
“石嘉园说她没吃早饭饿得脑袋疼。”
“干嘛又不吃?还迟到了!”
“喂闻央!我迟到赖谁!你有没有良心?”
“你昨晚那么早就回去了这也能怪我!”
闻央和石嘉园斗嘴,乔之若站在闻央身后一点,明明是非常欢乐的场景,她却笑不出来。
“闻央,我下午想自己出去一趟。”乔之若跟着闻央进储藏室,见闻央从高处抬下一个小箱子,忽然开口。
“嗯?去哪儿?”
“就……薛莹和高粤她们说有个特产特别好吃,想让我再给她们买一些寄过去。”
“哦,那我陪你一起去啊。”
“不用不用。”乔之若摆手,“你正常上班吧,我去买东西逛一逛也就两三个小时的事,你不用特地陪我。”
闻央把箱子放桌上,用一旁小刀将透明胶划开:“是你上午一个人留在这里发生什么了吗。”
“啊?没有!好吧其实是我觉得跟你一起上班有点无聊,但我又不想让你请假陪我,所以想自己出去逛逛街嘛,就是这样……行吗?”
“哦。”闻央没表情地点点头,语气伤心道,“原来是觉得我无聊。”
“什么?我没说你无聊!你怎么偷换概念!”乔之若急了。
“噗。”闻央没憋住,笑出来,“行,你自己出去逛吧,如果需要我就给我发消息。”
乔之若狐疑:“怎么变化这么快,你……没生气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闻央:“生气了。”
乔之若:“……那、那我、我不出去了,你别生气。”
闻央转头看向乔之若,笑着点点左脸。
“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下午,乔之若一个人进入城南郊区的墓园。
工作日下午太阳很晒,四周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这还是乔之若这辈子头一次进墓园,余光飘过一块块墓碑,她心里越来越犯怵。
在四周不间断的蝉鸣中,乔之若从包里翻出了一张A4大小的纸,正反面都画有潦草的路线图。
上午她问石嘉园清不清楚姥姥葬在哪儿的时候,石嘉园给她画。
“不过我也说不上准确的位置哦,你就先按照我画的这个路走,找名字,正面是闻央姥姥,背面是她妈妈,如果到了还是找不到,你试试问一下工作人员,要还是不行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想办法过去找你。”
“好。”乔之若非常虔诚地叠好这张地图,末了,又拉了下石嘉园的手腕,正要说“别告诉闻央”。
石嘉园说:“放心吧,我不告诉闻央。”
回到墓园这里,比预想中顺利,乔之若先找到了闻央妈妈的墓。
照片中,闻阿姨笑得很温柔。
乔之若捧着手中的花,先轻轻地喊了声:“阿姨好,我是闻央的朋友,我叫乔之若。”
说完,她蹲下,将花摆好,忽地,又用食指在石砖上写“乔之若”三个字,写完,她抬头非常乖地笑了一下。
半个小时后,乔之若再带着另一捧花到了闻央姥姥的墓前,同样是蹲下,说:“姥姥好,我叫乔之若。”
也是一笔一划写了遍自己的名字。
接着拿出刚刚用过的三枚硬币,压紧在手心。
乔之若直接跪在石板地上,认真望向墓碑上的照片:“姥姥,我明天想带闻央她再来一次这里。问乔阿姨……她说同意,我现在抛下这三枚硬币,也想问问您的意见,您同意就请给我正面,如果觉得不好,请给我反面。”
叮啷——啪。
三枚硬币短暂旋转后倒下。
均为正面。
下午四点过,乔之若回到了红桃Q。
店内大厅有两桌客人,热闹起来,只剩石嘉园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内。
她见乔之若目光找了圈,自动说:“闻央在楼上呢,帮客人凑桌,你找她可以给她发个微信。”
“哦没事。”乔之若走进收银台放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石嘉园给乔之若递来半包玉米圈,“怎么样,阿姨和姥姥都同意吗?”
“嗯。”乔之若点点头,“谢谢。”她从袋子里捏出一块奶黄色的圈。
石嘉园惊讶:“真的假的?都是正面吗”
乔之若又点点头:“都问了三次,都是正面。”
“啪啪。”石嘉园放下零食袋,鼓掌,“神了。”
晚上石嘉园说要给正式毕业的乔之若庆祝,硬拉着闻央和乔之若去她们昨晚吃过的小龙虾店。
她指着其中一个露天空桌说:“乔之若你看,这就是闻央昨晚发疯的起源地。”
“我就知道你非要来这里不是好事……”闻央无语。
桌上,石嘉园还想邀请闻央喝酒。
闻央比出一个“X”:“不,谢谢,我不想再喝醉了。”
开灯。
闻央反手关上家门,乔之若有些无力地倚在她身上,她搂紧乔之若的腰,从乔之若的腰后换只手,放钥匙。
这次乔之若喝醉不像上次,上次咕咕叨叨是个小话痨,这次全程一声不吭,特别乖,几分钟的车程只靠着闻央闭眼休息。
闻央把乔之若扶进卧室,让人先躺下,准备转身去弄点解酒的东西。
手被拉住。
乔之若拉着她不放。
一双喝醉的眼睛朦朦胧胧地望着她。
闻央想了想,回身在床边弯下腰:“若若,我去给你倒杯水喝,马上就回来。”
乔之若瘪嘴,缓缓地摇了一下头。
嗯……
闻央没辙,任由乔之若牵着她,坐床边,伸手揉揉乔之若紧皱的眉心:“好吧,等你觉得舒服了,我再去。”
乔之若没吭声,也没点头,就直勾勾地望着闻央。
“你还记得你上次喝醉吗?”闻央对着这样沉默的乔之若,忽然说,“你说你恨我,想在梦里杀死我……今天还有这么想吗?”
她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笑一下乔之若。
哪想这句话竟然把乔之若眼睛说红了,快速摇了好几下头。
“诶诶诶——行了——”闻央赶紧扶住乔之若的脸,“好吧好吧我懂了,你喝醉经不起逗,不逗你了,怎么你恨我自己还要哭了。”
“闻央……”乔之若哑着声音,说出回家后第一句话,“对不起……”
喝醉的人还真是多愁善感呢怎么又对不起上了。
闻央俯低身子碰了碰乔之若的唇,近距离凝视小酒鬼的眼睛说:“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虽然不知道你在对不起什么,我都没关系,不要哭了哦。”
完了。
她这一说。
乔之若两行眼泪都不受控地往下流。
“哎呀乔之若。”闻央立刻用指腹去擦,“这也要哭啊,我还以为我们最近都挺好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到底在哭什么呢,嗯?”
乔之若偏过头,把被子抓过来挡在脸上,闷闷地回:“没哭什么……我只是……一看见你的脸就想哭。”
“一看见我的脸……”闻央哑然失笑,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乔之若人缓过来了。
她主动坐起身,脸压在闻央的衣袖上蹭了蹭:“我想喝水。”
“好。”闻央站起来。
乔之若又拉住闻央说:“我要跟你一起出去。”
站在厨房里,没开灯,乔之若仰头喝水时,瞥见旁边的闻央正对着窗外发呆。
她突然想起她上午追问石嘉园是怎么发现闻央在吃药。
“那晚我去她家住本来要去洗澡了,没带睡衣,出卫生间听见厨房有倒药瓶的声音,她那段时间有点感冒,我还以为她在吃感冒药,顺路过去看。结果她吓了一跳,药瓶掉地上,我当时只低头了一下哦——”
石嘉园竖起食指,“她急得大喊我‘石嘉园!’,然后把我推出门让我快点去洗澡。”
“也是巧了吧,我一起考编的同学有人吃那个,被我认出药瓶了。”
“你是打算把这个玻璃杯也喝下去吗。”闻央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乔之若的思绪。
“啊?”她没反应过来,扭头看闻央。
“……”闻央皱皱眉,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放下,“到底怎么了,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乔之若沉默,垂眸思考。
她不知道如果闻央想要藏起一切不开心,她该不该做这个敲响闻央心门的人,更不知道自己自认为想要对闻央好的举动,能不能被闻央接受。
她原本是想要明天直接骗闻央去墓园,再诱导闻央说出心里那些不开心。
可是……
闻央真能如她所愿吗?
面对眼前这个表情变严肃的人,乔之若心里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有一瞬间,她看着闻央的这双眼睛,甚至自私在想——
我真要主动打破这样美好的平衡吗?如果闻央觉得我多管闲事生气了怎么办?
如果闻央觉得她没办法面对我又逃跑了怎么办?
明明现在一切都非常稳定,其实只要我装傻,闻央自己是不是也能慢慢消化掉这些事情?
……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心脏紧张地“咚咚咚”直跳。
“我今天下午去看阿姨和姥姥了。”
她说,“还有,明天想让你再带我去一次。”
闻央皱眉,眼底的光闪动,竟转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乔之若心里告诉自己乔之若你没有回头路了你必须说完。
她伸手握住闻央的手腕,心一狠,将人往身前一拽,逼迫闻央正脸面对她。
“不,闻央,是你必须带我去。”
“求你了。”
第70章 第七十章-现在
闻央最后答应隔天早上九点去墓园。
这晚,她的心脏忽然疼得受不了,一直嗵嗵嗵猛跳,牙也疼起来,正准备起身去找药吃。
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抱住了。
“闻央……”
没想到乔之若还没有睡着,闻央神经紧绷,又松口气,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下床。
“嗯?”她轻轻应着,转过身,与乔之若面对面。
乔之若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比她还要精神。
二人四目相对后,乔之若盯着她,指尖从她的眼尾一路往下,触摸到喉咙,再停留锁骨。
“你睡不着吗?”
“没有睡不着啊。”闻央笑着撒谎,“正要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是吗。”
乔之若笑笑,没再多说,非常自然地倾身往前,像亲吻宝贝一样温柔地碰了下闻央的唇。
闻央脸上露出微妙的凝滞感,原本因为不舒服而躁动的心脏变成另一种活跃状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乔之若伸手越过她,把她这侧的床头台灯摁亮了。
“闻央,你看着我。”乔之若跪趴在她身前,以一种非常成熟的声线跟她讲,“我可以亲你吗?”
被俯视,闻央莫名觉得害羞,撇开脸,迟疑地冒了句“我……”,她吸口气,毕竟心动骗不了人,转回来,一下子抬高身体主动吻上了乔之若。
灯光将她们重叠的身影放大映在衣柜上。
闻央呼吸浓重时无意间转头望了眼,见乔之若跪着,俯低的身形被压于弯曲的三角形之下。
再之后,闻央感觉不太对劲了。
从前乔之若乖乖的很克制,也跟她有来有回,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压着她的手不松,就是不让她起身,结束后黏黏糊糊不放她去洗澡,于是吻着吻着,她又稀里糊涂被乔之若做了一次。
到最后闻央累得快昏迷,连洗澡都差点不想去,站在淋浴下,感觉闭上眼睛能立刻睡着。
终于回房间倒下,闻央亲了亲乔之若的唇说“晚安”,拉高被子想闷头入睡。
乔之若从身后拥住她,啄她的后肩。
“乔之若……”她推手挡了挡,“别搞了我真的困了……”
“这就困了吗?”乔之若声音好像有点无辜,“你不是说你睡不着?”
“我哪有说我睡不着,我本来就快要睡着了……”闻央含糊嘟囔,人已经丢了一半意识,“好了……你……嗯……”
“闻央?闻央?”乔之若听没了声音,抬起身子凑近,俯低到闻央耳边,想了想,轻声叫,“姐姐……姐姐……”
还是没人应,呼吸也变得绵长。
看来是真的睡了。
乔之若倒回床上,睁着眼平躺——这方法有点神奇,也,有点点微妙,但只要能让闻央睡着,总归也算是个好方法吧?明天再仔细想想,一定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子能让她不吃药就睡着!
第二天,乔之若产生执念的生物钟提前将她自然唤醒。
她轻手轻脚离开床,打开冰箱门,研究有什么,能做什么。
闻央大约在半个多小时后出现,撑着厨房门打哈欠:“哈——奇了怪了,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因为我昨晚不累啊。”乔之若没回头,腰上系着围裙的线,右手拿锅铲,很像个样子,“闻央,难道你真的老了?”
闻央:“……”她白了乔之若的背影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走掉。
乔之若的爱心早餐很快做好,一边喊着“烫烫烫”一边将番茄煎蛋面端到闻央面前:“请品尝!”
“你手是铁做的?下次觉得烫拿块布垫着啊!”闻央批评道。
“总共就几步路我懒得拿嘛。”乔之若转身回厨房,没多久,又情景再现喊着“烫烫烫”,端另一碗出来。
闻央无语。
“对了。”挑面的时候乔之若低着头,忽然小声说,“我今早想了想,昨天我的请求还是太强硬了,嗯,你可以再考虑下今天想不想带我去,不想的话其实等改天你觉得可以了再带我去也行哦。”
闻央看乔之若一眼:“没事,就今天吧。”
她们吃过饭,打车前往城南。
到墓园门口乔之若忽地又拉住她:“花,买花。”
“你昨天不是来送过了吗?”
“不行,不一样。”乔之若坚持说,硬拽着闻央又去买了两束花。
二人先走到闻央妈妈的墓前。
这会儿闻央还非常自然,从乔之若手里接过花,放于昨天那束花旁边:“妈妈,我来看你啦,还有乔之若——”
说着,她顿了顿,回头问,“昨天你是怎么介绍自己的呢。”
“朋友。”
闻央哦一声,转回来,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静了两秒,说:“她是我女朋友,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个意思啊。”
闻央背后乔之若的耳朵一瞬间红了,她看向闻央妈妈的照片,就像真有闻阿姨站她面前审视她,双手渐渐背到身后,十指交缠,心里开始疯狂细数自己从前的问题:
阿姨其实我以前不是很懂事跟闻央吵过很多架啊对了我还逃课还有我还不喜欢闻央的好朋友哦就是那个祝语宁……
往上走。
闻央的步子越来越慢,到定住,她握了握拳,尽量让自己稳定下来:“乔之若,所以你为什么今天让我来呢。”
“我。”乔之若又陷入同样的纠结,该不该说,该不该说,“我……”
闻央的背影笑了声:“这么难开口吗,你该不会发现我的药了吧。”
乔之若没接话,算是默认。
“还真是吗。”闻央说,“其实已经很久没吃了,现在这个只是有时候实在不舒服才会临时吃一次。”
虽然闻央说这些话的声音很稳定,可她捏紧的拳从未松开过,她不敢转头面对乔之若,害怕乔之若会用一种可怜她的目光看她。
她心跳很快,不受控地快,持续发闷,只能抬脚逼迫自己继续往上走:“你也别太担心我了,不是吃药就脆弱的,说实在,吃这个跟吃感冒药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让身体舒服而已……”
后面的人始终不出声,闻央的心脏像跳进了喉咙,“至于,这种身体不舒服和感冒的身体不舒服,其实也差不多,你能理解吗?”
她想乔之若应该会说不理解,然后……
“当然,我能理解啊。”乔之若轻快的声音传来,闻央愣了愣,转头,乔之若连蹦带跳地跟上她,站她下面一级台阶,“反正就是不舒服嘛,吃点药又没什么,不吃药我才该担心你呢。”
她拉住闻央的手,“还有,走过头了,看待会儿姥姥骂不骂你吧。”
在闻央失神中,乔之若拉着她下了几步,往右侧拐进。
到墓碑前,乔之若放下花,靠近墓碑上的照片,如耳语般的动作却大声告状:“姥姥!闻央都不记得你住哪儿!今晚记得进她梦里批评她!”
闻央没能出声,她看了一眼姥姥的照片,又飞速地转开目光,指尖不受控,轻轻颤抖。
蹲着的乔之若回头注意到这点。
她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好自己,伸手撒娇:“哎呀腿麻了,谁拉我一下呀!”
闻央表情明显怔了怔,抬手握住她。
乔之若顺势站起身,面对闻央。
“闻央,今天我让你来,确实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们这样行不行。”
乔之若说着,张开右手,“如果你选这只手,就代表你愿意跟我说,我可以随便问你什么。”
张开左手,“如果是这只我就不问你,换我说,你听着就好。”
说完,她双手都举在身前,收住笑容,实际上内心十分忐忑地等待着面前人做选择。
乔之若眼里,闻央的表情非常难看,呼吸也很急促,这让乔之若原本坚定张开的手指收缩了一下。
“好吧那我还可以说第三种选择……”
正说着,闻央搭上了乔之若的右手。
乔之若立马回握住闻央,将其握得非常紧:“真的?确定可以问吗?”
“嗯。”
“好……那,第一个问题。”乔之若咽咽喉咙,“你……是不是没有见到姥姥……最后一面。”
闻央睫毛颤动,而后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无声垂下目光。
点头。
乔之若想哭了。
忍住。
“嗯……”她哽咽道,“那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很后悔……很内疚……”
“……”闻央叹口气,又点点头。
“第三、第三个……”干什么?!乔之若你怎么先哭了?!你行不行啊?!她在心里痛骂自己,可眼泪停不住,声音也发不出了。
“乔之若。”闻央出声,抬起双眼,竟然异常平静,“谢谢你,换我来说吧。”
“姥姥刚住院那段时间,说实话我以为会和以前一样。老人嘛,小病住院能快点好,我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我没有放在心上也不想回家,我不在姥姥身边,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严重。”
“大姨和小姨都陪着她,我还侥幸在想她们是大人,遇见问题肯定比我更靠谱,不会有事的。”
“所以……”
闻央沉默了几秒,“所以最后的所有,是惩罚。”
乔之若动动唇,只听闻央又说,“对,姥姥刚去世那段时间,我就是这么觉得,我觉得我很自私,是我害死了姥姥,没见到她最后一面,我每晚都在做噩梦。”
“闻央……”乔之若轻声,伸手想要摸一摸闻央的手。
反被闻央握住了,拉到身前:“这几年我确实很痛苦,而且也非常害怕一个人呆在家里,家里没人,我就总会想起以前的错,这挺难控制的。”
“有段时间石嘉园很担心我,但我实在没办法把这些话告诉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想让她们为我担心。”
闻央笑了笑,“当然,到昨天为止,我也不想告诉你。”
看见闻央露出笑容,乔之若的心失重,沉沉地往下坠,她感觉眼前这个闻央快要碎了,想抱一抱闻央,却没有力气动作。
这种生离死别她没有经历过,没办法安慰,安慰也没用吧,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替闻央感同身受。
她如灵魂出窍般静止地看着闻央,感觉闻央非常用力,抓紧她一秒,松开她。
“可是刚才那一会儿,我看着你的眼睛,好像突然想通了一点。”
“乔之若,我们——”
乔之若呆呆地“嗯?”了一声。
在闻央要张嘴的一瞬间,她又猛然回神,踮脚向前捂住闻央的唇。
“不行不行!你不能说!我要说!”
啊,但是在这里吗,明明想要一个很浪漫的场景来着……
乔之若看眼闻央懵懵的眼睛,再看向旁边姥姥带笑的照片。
哎!
算了!
在墓园里告白也……行吧!
“闻央,虽然我们分手这么久了,但是你一定还是非常喜欢我,甚至应该比以前更喜欢我吧……你不用回答!我自己能感觉到!这点,现在我很有信心!”
闻央被逗笑了,眼睛弯弯的。
乔之若连忙捧住闻央的脸,“等一下,你不要笑,我非常认真,你别笑!”
“……好好好。”闻央抿抿唇,恢复没表情的样子,“这样行吗?”
“……”
乔之若心气不顺地瞪了闻央几秒。
完了,原本想好的告白浪漫台词也被闻央笑没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今天根本就莫名其妙嘛!
闻央眼睛一眨一眨,非常有耐心地看了她一会儿,问:“怎么?这就没词了?”
乔之若牙一咬,手往右边指。
“姥姥见证!我来丢硬币!只要三枚都是正面!我们就复合吧!”
闻央惊讶两秒,说:“你确定吗?如果不是正面呢?”
乔之若抬手:“你放心,绝对不可能,因为昨天我丢了六次硬币,阿姨和姥姥都给我正面。”
这天,从天亮一路扔到天黑。
到晚上进家门,乔之若面如死灰。
“不可能……怎么会一次正面都没有……”
没关门,闻央边笑她边低头换拖鞋。
“乔之若。”
“……”
“乔,之,若。”
“嗯……干什么……”没力气应道。
闻央直起身,笑着用指背刮了下乔之若的鼻尖。
“我们复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