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冷战几天后闻央忽然撑伞到学校接她下课,乔之若就放弃抵抗了,近几日都积极主动地粘着闻央。
事实证明,主动确实有效果,她成功加入闻央和闻央朋友们的唱K活动。
气氛组闻央见一声不吭的乔之若居然点歌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摇铃,起身冲石嘉园勾勾手:“快!话筒!”
别看乔之若一整晚像朵高岭之花,说出口的话加起来没个五句,实际上她一直在偷看闻央。这会儿闻央把话筒拿回来递她,两人视线碰撞,闻央对她笑。
“给。”
乔之若接过话筒,飞速收回目光,看向屏幕的脸很冷,心里却开心得不行。
她们这一来一回间,歌曲前奏早已响过,蓝白色歌词正走到“我的CD音乐当作背景”……闻央看着歌词,半天没听见乔之若出声。
她转头,见乔之若双手合拢紧捧着话筒,双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始终进不去曲子里。
她想了想,眼睛左右张望,把另一个话筒也找来了,肩膀靠近乔之若,跟乔之若耳语:“我也想唱这首,我跟你一起行吗?”
乔之若诧异地看她,有些傻傻的表情,点头:“……啊,行啊。”
闻央觉得乔之若好可爱啊。
她笑笑,干脆更坐近乔之若,右肩与乔之若的左肩抵着,望向歌词开唱——
“唉哟唉哟唉哟唉哟唉哟~”
“你说你说,”她听见乔之若的声音渐渐跟上,由小变大,唱这句话时便很欣慰地转头看着乔之若,“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唱完第一个大段,乔之若渐入佳境。
闻央悄悄放下话筒,轻晃着欣赏。心里感慨乔之若这个学音乐的人就是厉害嘛,音准气还稳,简直像个专业歌手,而且唱歌和平日里讲话的声线完全不一样。
平常比较淡比较冷的音,这会儿唱歌却很有那种……御姐感?变得温柔湿润,这是不是就是那什么腔体共鸣?
闻央边听边想,没注意到她的身体晃着晃着,右腿外侧已经跟乔之若的左腿外侧紧紧贴在一起。
乔之若声音稳住了,握着话筒的左手却在轻轻发抖。
没来由的紧张,比大赛上台表演还要紧张,说不清的心动,这辈子第一次有的心动。
“啪啪啪啪啪!”等乔之若唱完,闻央立刻鼓掌,真心夸她,“好听!”
再过了几首歌之后,石嘉园侧身绕到闻央身边来,先隔着闻央夸了乔之若:“你唱歌真的好好听啊,可以去参加你们院的十佳歌手嘛。”
乔之若没答话,只不温不火地笑了笑。
石嘉园收回目光,拍拍闻央的腿:“你搬出去这么久,怎么样,找到实习的地方了吗?”
闻央摇头:“打算下个月正式看看吧,你呢?”
石嘉园往前端来果盘,叉起一块哈密瓜:“我可能要回家去呆着,家里人想让我考个编制,唉……”
石嘉园隔壁的人听见石嘉园这话,脑袋凑过来:“我也是,好烦啊,哪儿那么好考啊!”
两人叽里咕噜抱怨了两句,石嘉园又回来问闻央:“你之前不是说你也得回去吗?不用了?”
回去?乔之若屏息,竖起耳朵。
“唉,没有。”闻央叹气,“还在考虑呢,姥姥现在年纪大了,我是该回去陪她。”
“你不是还有几个阿姨吗?”
“嗯……你知道情况嘛。”
“哦哦对。”石嘉园放下果盘,“所以你咋想啊?”
闻央闷了两秒,心里堵,面上却佯装轻松地笑笑:“没什么想法,大不了下个月不看工作直接回去呗,反正大四也不用在学校呆着了。”
毕竟今晚是出来玩,石嘉园也不想继续聊这么沉重的毕业话题,她吃完三片哈密瓜,就抓起话筒起身,跑回屏幕前高歌了。
闻央喝掉瓶子里最后一口乌龙茶,茶几上手机亮起,显示“姥姥”,她拿起手机,一个人走出包厢。
站在隔音间打了十来分钟的电话,闻央挂断通话转身,看见正靠在隔音间对面等待的乔之若。
没玩手机也没看别处,低头对地砖发呆中。
闻央推玻璃走出去,问:“你也要打电话吗?”
乔之若抬头,有些愣神地看了她一秒:“啊,没有。”
闻央眨眼,往包厢的位置指了指:“那你要回去吗?”
“嗯。”
走了没两步,乔之若忽然问:“学姐,你打算回家吗?”
闻央反应了一下,才理解乔之若的“回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可能吧。”她耸肩笑笑。
乔之若看着推门进包厢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挽留的话,譬如你能留下来吗我不想你走,但内里激情的鼓点声打断了她。
她没能讲出口。
结束后众人各回各家,闻央和乔之若自然是一起打车的,也是这时候石嘉园惊讶。
“你住在乔之若家?”
“嗯。”闻央点头,上身往外探,确认正在开过来的车牌号,“我们车来了,先走啦,你们到宿舍,记得群里发个消息。”
“哦好……”石嘉园注视着,目送两人上车。
过会儿,她恍然大悟般拿出手机,给祝语宁发消息——【终于知道闻央搬哪儿去了,你也放心吧,她非常安全!】
回到家里才觉得累。
闻央伸了个懒腰,见乔之若走去厨房的方向,便对乔之若说声“我先上去啦”,随后独自上了楼。
洗完澡坐桌前,闻央只穿件淡蓝色的细肩吊带,她先倾身把电脑打开,调出之前没看完的纪录片,然后人往回缩,蜷在椅子上专注。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她听见有人敲门,敲下空格快步走过去开门,又没见着人。
只有地板上多出一个纸袋子。
袋绳上粘有一张便利贴,一眼认出是乔之若的手笔。
又是什么?
闻央弯腰捡起这袋子,见便利贴上写着:“学姐,内招资料,希望你能用得上。”
***
闻央隔天把乔之若给她的资料一一看了遍,又上网搜索了部分企业的招聘信息,然后在吃午饭的时候,她笑着对乔之若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一个星期,闻央忙于寻找大四实习点这事,偶尔还会回学校和石嘉园她们讨论,不常在家。
初夏变成盛夏,高温令人窒息。
或许乔之若给她的那一堆资料让她觉得是“天意”,又或许她心里早有决定,只是乔之若恰好推了她一把。
最终,闻央还是决定要留在这座大城市实习。
不过这事她没有特地跟乔之若讲。加上大三期末周,她也没时间再像前一个月那样随时去等乔之若下课,二人碰面时间少,关系好像又淡了些。
这天半夜,睡不着,闻央觉得口渴,翻来翻去决定下楼去倒杯水。
趁夜色走下扶梯,发现客厅里有个乔之若。
之前乔之若那次梦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闻央紧张起来,轻手轻脚往前走。好在这次,乔之若主动转身来看她了。
呼——
闻央松口气:“我还以为你又梦游了呢。”
乔之若没接话,站原地看她,闻央走近闻见乔之若身上的沐浴露香气,不是以前的花香,变成淡淡的水木调,好似海洋味。
闻央笑起来:“你换沐浴露了,我推荐你的这个是不是特别好闻?”
“嗯。”乔之若没什么表情,侧脸被月光照亮,鼻梁阴影落在脸上,冷而神圣。
闻央不知道怎么回事,目光奇怪地从乔之若的眼睛飘到乔之若的唇上,心脏忽然有异样的躁动。
她不自然地撇开脸,纳闷皱眉。
“学姐你最近好忙啊。”乔之若往前一步,“我们很久没有说话了。”
闻央压住自己心中诡异的感觉,对乔之若笑:“哪有没说话,每天早上都说,晚上回来你不还问我外面有没有下雨吗?”
乔之若紧紧盯着闻央,要看穿闻央这个人。也很明显地深呼吸,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冰冰地问:“这也算说话吗。”
闻央听到乔之若语调里的重音,顿时无奈地笑了。她右手半握一个空心拳,轻轻敲到乔之若的额头上。
“又不高兴啦?”
“……”乔之若突然被这么敲了一下,皱眉,人往后退,对闻央这无所谓的态度感到恼火。
“没有。”她说,“反正我又不是你的好朋友,不配陪你商量,你马上要回家去……你想理我不想理我的,我凭什么不高兴。”
哦~
再这么讲下去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闻央双手环起来:“谁说我马上要回家了?”
乔之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闻央放开胳膊,双手捏住乔之若的脸颊,轻轻摇。
“谢谢乔之若的资料,我决定留下来了。”
说完,闻央松手,拿起刚才放下的玻璃杯继续走去接水。
乔之若站原地呆了几秒,只感觉被闻央捏过的脸发麻,热乎乎的。
第二天乔之若揉着眼睛拉开房门,闻央着急从她面前跑过,乔之若还没反应过来飘过去个什么,闻央又迅速倒回来。
拍拍她的脸。
“免得你说我不跟你讲话,姐姐有急事先走啦,拜拜——”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过去
对乔之若而言,要想通自己真的是同性恋这事,其实并不难。
日复一日与闻央相处的过程中,越来越想时时刻刻都见到闻央,这是其一。
每天晚上睡觉前总是会惦记闻央,然后梦里顺理成章地梦见闻央,这是其二。
其三,她梦里的闻央……
总之她确信她想亲闻央,所以是带有情/欲的爱,并非是对朋友的喜欢。闻央丢下她自己出门去玩,她会不高兴,闻央坐在隔壁房间不回她消息,她会很焦躁。
看不见闻央的时候,她想念闻央的眼睛。看见闻央的时候,她又不敢看闻央的眼睛。
当她痛定思痛呼出一口气,于浏览器搜索框里敲下“同性恋”三个字并摁下搜索后,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滚动在她如有水光颤动的瞳孔里。
她房间没有开灯,但一切汹涌爱意的出口已光明璀璨。
尘埃落定。
乔之若听见闻央回来了,穿过走廊,回去房间。因为今晚是祝语宁的生日,乔之若不想去,借口自己痛经留在家里。
这会儿闻央回来,她想了又想,推开椅子起身,压住门把即将摁下时,她咽了咽喉咙,“咔哒”一声,让走廊的光流进她的卧室。
乔之若敲响闻央的房门:“学姐。”
听里面短短地应她一声:“嗯——”
不同于往常会直接跑来给她开门的闻央,这一声很闷很钝。
乔之若皱皱眉,推开房门,酒味扑面而来。
闻央背对她懒洋洋地趴在床上,发丝乱七八糟地散在黑色短袖肩头,后领的白色压边在乔之若眼里若隐若现。
乔之若心里涌上一串火气,偏开脸对空气烦躁了几秒,然后她才继续往前走,走到闻央的腿边。
闻央小腿搭在床沿,感觉到被触碰,她半眯着眼转头,微笑,勉强抬抬手,关心道:“……找我有事吗?”
乔之若顿时产生一种极具破坏性的冲动,她很想直接把闻央拽起来,质问——你们今晚做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嗯?”
闻央奇怪,冒出一个单音节,她强撑起来,左手压被子,赤脚斜坐在床边,语气还是非常温柔,“……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温柔里裹着微醺后黏黏糊糊的语调,听得乔之若更是心烦。
烦什么呢。
大概烦闻央不是因为她喝这么多,更烦她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想俯下去抱面前这个人。
闻央要是知道她这些心思,会不会嫌她恶心?
乔之若陷入自己的苦闷,彻底定住,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闻央不胜酒力。
晚上吃饭那会儿祝语宁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当晚买的蛋糕不是蓝莓味跟她发脾气,她感到莫名其妙。
她压着火气把祝语宁拉到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喜欢蓝莓味了?
祝语宁恶狠狠地瞪着她,昨天零点,我发朋友圈说我想要蓝莓味的蛋糕,你没看见?
我昨天很早就睡了。闻央解释,那就等一会儿结束我跟石嘉园再陪你去买一个蓝莓味的吃行不行?
不行。祝语宁说。
闻央不懂……不行?所以呢?你又不要吃又要跟我生气?你今天过生日我们有必要为是不是蓝莓味闹这么不开心吗?
“没必要啊。”最后祝语宁笑起来,“我过生日算什么,你尽管陪你的乔之若就好了。”
关乔之若什么事?闻央无话可说。
两人不欢而散。
回到桌上,之后祝语宁作为她多年的朋友,明知道她不能喝酒,却在众人面前冷嘲热讽地要跟她拼酒。闻央一生气,没管石嘉园在旁边的阻拦,然后就——
醉了。
提前离场的时候,她把外卖给祝语宁的蓝莓蛋糕送到祝语宁手上,冷着说了声“生日快乐我先回去了”,转身离开。
路上石嘉园给她发微信说,糟了你把祝语宁气哭了。
闻央:……
闻央:那你多安慰一下她吧。
就是这样,闻央昏昏沉沉地自己回到家,想着终于能清净一下了。结果这头,乔之若又是怎么了?
她歪头看了会儿面前这个双手在身前纠缠,低着脑袋半天不肯出声的人,觉得有点累了。
她伸手,拍拍旁边。
“乔之若,你过来坐下。”语气比较严肃。
乔之若瞥闻央一眼,嘴角动了动但嘴巴没张开,慢吞吞走到闻央身边坐好:“学姐,你不是不能喝酒吗。”她嘟囔了句。
“嗯——是不太能——你再往旁边坐点行吗。”
“哦。”乔之若挪了挪,“然后呢。”
“……噗。”闻央忽而笑起来,嘀咕,“什么然后……”
嘀咕完,她向右倒,干脆枕在了乔之若的腿上。
乔之若“蹭”地一下挺直后背,双腿都下意识用力,小腿肚绷紧。她在家只穿着短睡裤,闻央的头发扫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麻麻的。
闻央闭着眼,左手稍微抬起,又沉声命令道:“乔之若,手给我。”
明明这时候直接给左手更近,乔之若大脑混乱了,选择抬起更远的右手,千山万水地举给闻央。
闻央握住乔之若,压在自己的侧颈上,鼻间轻轻叹出一口气,静止,没下一步动作了。
“………………”
闻央的血管一直在乔之若掌心里缓慢跳动。
她快疯了。
“你这小孩不要总是不开心……”下一秒,闻央的声音也在她掌心里响起,震动着,“开心才能长命百岁,知不知道?”
不知道。
乔之若心想,闻央,如果你现在同意让我喜欢你,我愿意只活完今天。
“唉……”得不到回音,闻央松开乔之若,撑着起身,“好吧,不想说话就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再说。”
这次这话一出,乔之若毫无留恋,站起来快速丢一句“晚安”,脚底着火似的逃离了。
……怎么不给我关门。头疼。
闻央强拖疲惫的身体走过去,“砰”,将门轻轻合上。
“哗啦啦”的水流声。
乔之若在淋浴下捧着自己的脸,让热水源源不断地浇在头顶,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洗过今晚的第二次澡。
乔之若呈大字型倒在床尾,过会儿,她收回左手,迟疑地抚上大腿,闻央压在她腿上的重量仿佛还未消失,让她整个人一想,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暖流滑过小腹的奇异感觉。
这晚,不出所料,她又梦见闻央了。
梦里的她释放所有渴望和本能,将闻央抵在房间门上接吻。不比从前梦境里每一次的浅尝辄止,她左手倒扣闻央的手腕,右手搂紧闻央的腰,她的吻蹭到闻央的脖颈间,听闻央为她发出一声轻柔的闷哼。
清晨。
乔之若醒了。
她难以置信自己做了一个那么夸张的梦,躺在床上半天缓不过劲。下床去拉开窗帘,云雾朦朦胧胧地飘在树叶之间,推开窗,听见鸟儿叽叽喳喳的啼鸣。
她洗漱完,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离开房间。
虽然不一定能碰见闻央,但光是看见斜对面闻央的房门,她就莫名觉得有一丝尴尬。
幸好,那门紧闭着。
乔之若头一次没有留在家里练琴,而是背上她的琴,一个人前往学校。
之前她因生病晚入校,乔澜担心她不适应,联系系里把一间空教室留给她练习。乔之若推拒了两次,推不掉,偶尔在乔澜的关心下,还是会去里面练一次。
这是特权,乔之若很清楚,所以听见一些议论她的声音,她也承受着。
前段时间闻央就笑她说,既然不喜欢这个安排你就告诉你妈妈呀,你跟她关系难道不好吗?
乔之若摇头说不是我妈妈非常爱我我也非常爱她。
闻央“喔”了声,又说,那你就告诉你妈妈你想跟你的同学们一起练琴吧。
奏效。
乔澜松口,同意乔之若回去大琴室。
“……”不对,怎么又想起闻央了。
乔之若闭闭眼,转头,看见昨晚跟她约好一起练琴的薛莹。
“诶若若,这一段怎么理解啊,是要重跳吗?”
“嗯……不是,你把下半弓的位置拉到中弓,一点点*抬起,然后像这样。”乔之若就着手里的琴弓,为薛莹示范了一遍。
等薛莹坐回去,乔之若摆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声。
她立即转头去看,在屏幕自动熄灭前,看见闻央问她:你出门啦?
闻央庆幸自己只是酒量差,没喝多,微微宿醉后反而睡得还不错,早上起来也没有头疼。
她昨晚意识不迷糊,所以醒来后还想着昨晚乔之若不高兴不肯说话的事,打算今早再找乔之若聊聊。
哪想上下楼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乔之若。
发完微信,她回房间拆开一袋切片面包,边左右转着椅子刷朋友圈边咬下一口。
哦……说起来……
她戳进祝语宁的朋友圈,倒是想要看看那个昨晚惹她俩吵架的朋友圈是什么时候发出的……怎么没有?
最新一条动态是一个多月前,5月份,祝语宁出去玩的旅游照。
“气得删了吗……”
闻央退出朋友圈,点进外卖软件,找到祝语宁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分享到三人群聊。
闻央:@十佳圆@ztto喝吗?
闻央:我请客/握手/
这是想和好朋友休战的信号。
没多久,另一个对话框里一直没回消息的乔之若回家来了。
闻央听见有人敲她房门,放下手机里的群聊,走去打开。乔之若站外面轻微地喘气,额头上也有汗,看起来像是刚长跑完。
闻央上下打量她,疑惑道:“你这是……出去锻炼了?”
“……嗯。”乔之若说,“回来才看见你微信。”
“哦。”闻央懵懵地点头,又问,“那你吃东西了吗?我这有面包你要吃吗?”
“嗯。”
乔之若随闻央进房间,默默瞥了眼闻央敞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见对话框里有一个艺术画头像at闻央,非常不客气地说——
【呵呵,你买好送我家来,我就跟你一笔勾销/微笑/】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过去
下一秒,闻央胳膊挡住乔之若的视线,一袋拆开少了两片的切片面包举到乔之若眼前。
“刚好还是你喜欢的草莓味。”闻央笑起来。
等乔之若接住,闻央垂下右手去桌上拿起手机,笔直地站在乔之若跟前皱眉看消息。乔之若垂眸,攥紧透明包装的袋口,听闻央发出一声好似无奈的叹笑。
“唉。”
闻央背对乔之若,转动椅子,坐下。
没关手机音量,所以敲字的时候,虚拟键盘音“嘟嘟嘟嘟”闷响个不停。
乔之若越听越心烦,但又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分,没资格更不该随时随地都想干涉闻央的正常社交。
她将面包袋背去身后,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闻央头发,说:“学姐,我还有事,先回房间去了。”
闻央没注意到乔之若话语里的冷淡,她快速回头,冲乔之若眯眼笑了笑。
“嗯,好啊,你去吧。”
“……”
闻央真同意她走,说完“你去吧”就直接转回去继续看手机。
“嗯。”乔之若低头失落,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跟谁讲,再重复了遍,“我走了。”
出去反手合上闻央的房门。乔之若后背倚在门外,站走廊里显得形单影只,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大老远地从学校赶回来。
时间来到周五。
隔天乔之若要跟系上组织一起去外省,参加一年一度国际艺术公开赛。
自打从闻央房间离开后,她这几天心里一直有点郁闷。不同于之前闻央忽视她的不开心,是自顾自藏在心里的郁闷。虽然她每天还是会主动找闻央,但都持续不了多久。
大概是因为……她一看见闻央有新的微信心里就不舒服,非常想把闻央的手机抢过来,强行关机,让谁都找不到闻央。
当然,她不可能真的那么做,就只能把自己从闻央面前赶走。
昨天甚至是闻央主动邀请她晚上一起去看个电影,她原本开心起来想要答应,结果一听到闻央的微信在响,立刻没了笑容。
她冷淡拒绝,说自己马上要出去比赛,晚上得回学校和薛莹练琴,不去了。
最后闻央好像还是去看了那场电影,发朋友圈晒出票根和一杯草莓牛乳茶,配文:
【好喝,下次来。】
闷在房间里一整晚的乔之若冷眼滑过这条,然后,倒回去,默默给闻央的新动态点赞。
从乔之若昨晚点赞到今天,周五晚八点,经过快24个小时,她和闻央都没有再联系。先前她是装忙躲闻央,今天她是真忙没时间躲闻央。
乔之若房间门开着,行李箱摊地上,人一会儿快步去琴房翻东西一会儿又抱着东西快跑回来。
闻央听着电话到家上楼,路过乔之若房间外下意识朝里瞥了眼,乔之若恰好面对她蹲着,手里抱着两件衣服。
二人目光撞在一起。
乔之若嘴巴张了张,又非常明显不知道说什么似的闭上了,对闻央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
闻央不是傻子。
这两三天乔之若的冷漠她看在眼里,疑惑在心里,可乔之若又进阶了,你说她冷漠吧她早安晚安碰见都要跟你讲,你说她不冷漠吧……
喏。
就像眼前这样,但凡她们是偶然碰上,乔之若都会露出一副跟她很不熟的尴尬表情。
闻央三言两语把通话挂断了,无声走进乔之若的房间。
蹲下,双肩包放地板,双手环起枕膝盖上。
她好声好气问乔之若:“你们明天几点呀?”
乔之若毫无意义地把左边衣服挪到右边空位:“早上八点。”
“喔。”闻央点头,转眼望见床上还有几件摊开没叠好的衣服,“那些衣服也要带吗?”
乔之若:“嗯。”
“ok。”闻央轻快一声,起身走去帮乔之若收拾,边叠边继续问,“早上八点,是集合时间还是出发时间?”
“出发时间。”乔之若跟到闻央身边,“学姐,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吧。”从闻央手里抢走衣服。
“没事,我跟你聊天顺便就叠了嘛。”闻央又捡起一件,“八点出发,那你差不多七点二十左右就该去学校了?”
“嗯,差不多。”
“行。”闻央把一件白色短袖对折,“我明早送你吧,正好我上午有考试要回去。”
“不用,太早了。”
闻央看乔之若一眼:“不早。”
乔之若不看闻央:“早。”
“不——早——”
“早。”
“……”闻央心里好无语地笑一声,“行,早早早,早我也送你,好吗?”
“……”乔之若不吭声。
等闻央帮她收拾完,要回房去,她才冷着声再次对闻央背影强调。
“闻央,明天别送我,没必要。”
第二天,闻央房门紧闭,真听乔之若的没有出去送。
其实她昨晚被乔之若那样接二连三地冷言拒绝,又是不肯让她叠衣服又是不愿意让她送……说实话,有一点生气。
听见乔之若拖着行李箱下楼后,闻央稍微拉开房门,在门缝里静站了三四分钟。直到楼下又传来“砰”一声关大门的响动,她才叹口气,将门彻底拉开。
整个家空置两天。
乔之若出去参加比赛,闻央也带上几件衣服跑回宿舍去住着。期末周的夜晚大家聚在一起边背理论考点边闲聊。
闻央总算过得充实,没有太惦记那个在外毫无音讯的人。
到星期天晚上,乔之若该回家了,闻央也打算回去。
石嘉园抱着她的腰不肯松:“你好不容易回来住就住一晚啊!我们还说今晚久违地来个鬼故事之夜!你不准走!”
“反对闻央走的举手!”宿舍齐刷刷举起六只手。
闻央被迫留下。
夏季傍晚的天还透亮着,闻央坐宿舍桌前桌上摆一台笔记本,屏幕变换播放着她的动画作业。
她瞳孔映出动画里的黑色线条,心却越飘越远。
按理说,这个时间乔之若应该已经到家了吧?怎么没消息呢?乔之若看我不在家……没想过找我吗?闻央乱七八糟地琢磨着。
她翻来覆去想了好久,动画得循环播放了有二十来遍吧,耐心终于耗尽,不想这么没着没落地干等着。
闻央承认她非常担心乔之若。
拿起手机解锁,她打开微信往下翻了几条,点进去,停顿一秒,主动打字问——
【你安全到家没?】
大概过去十来分钟,乔之若回:嗯。
“……”
闻央为这个“嗯”字皱眉,锁屏,脸往左偏,安静望了会儿宿舍阳台的方向。
过会儿手机又震动,收到新消息。
乔之若:你为什么不在家?
闻央便解释她昨晚回学校住的,今晚应该也要住学校,明早就回去。
乔之若说“哦”。
闻央以前非常讨厌别人跟她发微信用“嗯”、“哦”这类看着冰冷又敷衍的字眼,觉得既然不想聊下去可以早点结束别浪费时间。
一般她也没兴趣再回了。
这会儿,她拇指长摁乔之若这个“哦”,敲字:你路上肯定没吃东西吧,记得吃。
还补充:明早姐姐给你带后门美味的小汤包回去^^留好肚子。
乔之若站客厅看着这两条消息,心中刚刚竖起不到两天的坚硬围墙慢慢裂开一条缝,“闻央”毫不费力,又声势浩大地钻进她心里去。
二次抵抗也宣告失败了。
她乖乖回了一个“好”。
次日,“好”学妹乔之若满脸紧张地坐在客厅里,电视正在朗声播放《朝闻天下》。
闻央拉开家门的时候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拿起手机摁亮屏幕看。
06:23。
乔之若挺直后背,听着闻央进门、关门,换完鞋朝她走来,惊讶问她:“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她这才转头看向闻央,一本正经地指了下电视。
“看新闻。”
你……算了,就当我是傻子吧。闻央坐到乔之若身边,将塑料袋放下拆开,取出里面的两个纸餐盒:“我本来还说回来先给它保温,等你睡醒再热给你吃呢。”
分别前闹不愉快,昨晚也没聊两句的二人,居然就这么默契地看着晨间新闻,一人捧一盒,坐沙发上吃起来。
乔之若紧捏着木筷,余光时不时地飘向闻央。
——比赛……坚持练习,轻松夺得金奖。
——万一我跟闻央也行呢?
有些时候有些想法仅仅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却像在心里种下一颗无法再被驱逐的顽种。
这天之后,乔之若不再逃避,选择迎难而上。
她跟闻央在一起的时候,有人给闻央发微信,她就想尽办法拉回闻央的注意力。只要微信里不是重要的事,闻央都会立即放下手机,继续听她说话。
日复一日,顽种发芽,挤破厚重的土壤,不断向上生长。
不得不和闻央分开的时候,只要能用手机,乔之若好似着了魔,身旁一切声音都是虚幻的,她只忙着在微信里打字。
问——
你现在在哪?
中午去吃什么?
下午呢?下午做什么?
……
闻央从不应付她,每一条都回得又快又多。
和石嘉园在电教楼这边,她电脑卡死了,来机房重新弄她的作业,复杂哦,你快专心听课吧。
中午我们打算去食堂,你呢,想吃什么?
下午我没事啦,看你课表要七点半才结束,我去找个地方坐着,等你下课一起走吧。
这晚如往常一样是个平凡的夜晚。
闻央坐小吃街等到乔之若下课,接人,再一同从学校打车回家。吃晚饭有说有笑地聊起薛莹,之后上楼没多久,闻央来乔之若房间借用电脑。
一分钟后,二人僵在屏幕前,面色都不大好看。
搜索栏的光标闪烁,底下仅有三条历史搜索记录——
连弓脱敏
Rondo
同性恋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过去
后面几天,乔之若察觉到闻央在躲她。
不,准确来说,是避免跟她出现太亲密的肢体接触。早上一同出门的时候,乔之若想挽闻央的胳膊,被闻央低下去重新系鞋带的动作闪开了。
乔之若看得很清楚,鞋带没松。
一路沉默望去车窗外,下车后,闻央跟她笑着说了声拜拜,走向等在校门口的石嘉园。
乔之若一个人背着琴往另一边走。
太阳大,她的影子斜落在水泥地上。虽然闻央这样明显在躲她,但她的心情并不算糟糕。
关于“同性恋”,她接受度高是她的事,闻央一时不接受不知道怎么面对是闻央的事。反正只要闻央一天没跟她明说要保持距离的话,她就可以装傻到底。
上周比赛的奖杯寄回系里,乔之若到教室放下琴盒,老师叫上她、薛莹还有另外几个得奖的同学一起到走廊上拍照。
“乔之若。”薛莹问,“你下周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西山漂流?”
西山就在邻市,车程大约两个多小时。薛莹说约好了上周几个一起去参赛的朋友,隔天返回。
乔之若垂眸想了想,漂流,如果能叫上闻央一起去,她想去,只是如今她和闻央这状况……不适合由她发出邀约。
“嗯,想去,不过我原本跟学姐约好下周去看电影——”
“你们看电影又不急一个周末嘛。”薛莹说,“你就叫上闻央学姐一起呗?”
乔之若露出为难的表情。
等下午下课,乔之若被薛莹拉着一起往教学楼外面走。
闻央站在一棵树下正在听电话。
薛莹拍拍乔之若:“一会儿你别说话啊,等我给你学姐‘洗脑’。”
“嗯。”抱歉薛莹,谢谢你。乔之若在心里想。
她们走近到闻央身边,闻央转头来看她们对她们笑了笑,指手机,然后继续讲:“对,就放在您办公桌那个黑色架子上,第二格。”
等闻央挂断电话,乔之若听薛莹出声:“闻央学姐,你下周六有空吗?”
乔之若右手手腕还被薛莹拉着,左手紧张起来,垂在腿侧,攥紧五指。
“漂流?”闻央听完薛莹的话,面色惊讶,“这么突然?”
薛莹摆了摆手:“一点都不突然!”
“是我们上周出去比赛大家就商量好的,但现在算下来我们有七个人,住酒店,有一个人可能就要落单了……”
说到这,薛莹还特地转头看了眼乔之若,“若若本来说她一个人住也行,不过我总觉得不太好嘛,所以问问你想不想去呀?”
闻央沉吟片刻:“你们没有别的朋友要去了吗?”
薛莹摇头,这倒是实话实说:“没有,下周我们系就考完试了,好多同学要回家。”顿了顿,下半句夸张,“我连几百人的大群都问了,没人去。”
“嗯……”
“哎呀学姐!”薛莹说着干脆松开乔之若,双手都握住闻央的手,不断摇晃着祈求,“去吧去吧西山漂流真的很好玩!你去了绝对不会后悔!”
乔之若皱眉,看眼薛莹和闻央的手,再看见闻央脸上露出无奈又妥协的表情:“……行吧,我去。”
“……”原来你对谁都能这样。
乔之若目的达到,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们三个人一起走到食堂的岔路口。
薛莹摆摆手往宿舍去,边走边回头跟闻央叮嘱:“学姐!下周一定不见不散哦!”
闻央站原地笑,也半抬手挥了挥:“好。”
乔之若没等闻央放下手,冷着脸转身先走了。
几秒后,有脚步声细细碎碎地跟上她,一直倒近不远地跟着,没喊她,也没问她为什么不等人。
乔之若心口简直堵得慌。
早上本想着只要闻央舒服,她稍微被冷淡几天也没问题,这会儿却是一点都接受不了了。
尤其见闻央能被别人随意拉着,能笑呵呵地跟别人边走边聊……
她脚步一顿,闻央终于走到了她身边,问她:“怎么不走了?”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转头,眼里明摆着的不高兴,但对上闻央微微疑惑的目光,她喉咙里的“你为什么对谁都这样”被强行压下。
变成。
“我以为你跟不上我。”
闻央显然没想到乔之若会这么说,夕阳下整张脸都被照成橘红色,瞳孔透亮,映出乔之若的轮廓。
半天,她才眨眼,稀里糊涂接了句:“……哦,没有,我跟得上。”
“哦。”乔之若转正脸,继续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就这样吧。
乔之若面无表情走着,她十分清楚她在气什么,现在这种情况,难道她还能要求闻央不要理别人吗,她和闻央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再生气,闻央肯定也不会管她。
之后她俩打车回家刚到家门口,闻央接了个电话就说让乔之若自己回去,她有事出去一会儿。
“有事”?乔之若听得很明白,是有人约闻央一起吃晚饭。
乔之若很后悔她没有在闻央借她电脑的那天晚上跟闻央问清楚,闻央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都比现在这样把她半死不活地吊着好。
“……”
一整晚,乔之若坐在客厅抱着一个靠枕等闻央回来。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
想之前那个对她态度很差的祝语宁,想上次那个让闻央送东西的艺术画头像,也想今天薛莹拉着闻央的那双手。
还有……闻央晚上到底是和谁去吃饭了?她好想知道,想得快要疯了。
叮咚。
茶几上手机响了一声。
乔之若被拉进一个新的对话框——未命名,4人群聊。
头像艺术画,名为“ztto”的人发出一个“Hello”的表情包。
乔之若定在手机屏幕前,过会儿,才回神查看群信息。
除了她与闻央以外,群里还有一个煎蛋头像和刚刚发出消息的艺术画头像。
艺术画是群主。
手机又响了一声。
乔之若抿唇,退回聊天框,见艺术画头像说:
【@Q学妹你好啊,我是祝语宁,还记得我吗?】
等闻央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个新出现的群聊,还有乔之若连着三个“嗯”,她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将手机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祝语宁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如果我和石嘉园想去得问乔之若她们吗?”祝语宁理所应当地用下巴指指闻央手机,“借你手机拉你学妹进群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闻央心累,“我是这个意思吗?”
“反正我理解就这意思。”祝语宁竖起手机,“她都没说什么,你跟我乱发什么脾气啊?”
“不是……乱发脾气?我哪句话在发脾气?你真觉得你这样没问题吗?”
“我哪样?”祝语宁冷笑,“是我现在不能再用你手机还是我不该找你学妹?怎么了?你怕她不高兴?那你自己偷偷跑出去玩怎么不怕我跟石嘉园不高兴呢?”
“我?偷偷跑出去?”闻央声音变重。
眼见二位战火又要燃起来,端着水杯不敢出声的石嘉园连忙将水杯一倒。
“哎呀——!”她大喊。
对不起你我的裤子。她心想。
回家路上,石嘉园给闻央发微信来。
石嘉园:你跟祝语宁最近这到底是咋了?一个月吵了快一百年份的架?
“……”闻央叹口气。
手机白光照在她眉目间,显得表情有点冰冷。
闻央:我怎么知道?
石嘉园:额……好吧,那你这回打算咋办,我刚才快尴尬死了。
闻央:……
闻央:对不起啊。
闻央:/胡萝卜磕头/
石嘉园:无事无事,你俩快点和好就行,这么小件事真不值得吵成这样啊……
等闻央下车,一个人走在月色中,她重新翻看了一遍群聊天记录。
ztto:@Q学妹你好啊,我是祝语宁,还记得我吗?
Q:嗯。
ztto:听我们闻央说你们下周要去西山漂流?
Q:嗯。
ztto:哦,知道了,谢谢。
Q:嗯。
“Q”退出群聊。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闻央低头走着,退出聊天框,干脆将这记录删了,眼不见为净。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她要回去的家门外站着一个人。
闻央直愣愣踩到这个人的影子上。
她的目光先是在地上一顿,而后才抬头,看清是谁,她惊讶道:“你为什——”
她对面的人冷漠转身,甩下她,直往家门走去。
闻央愣了下,第一时间想乔之若可能是出来买东西,恰好看见她了?
她看向乔之若的手,空空如也。
疑惑。闻央静静地跟到乔之若身后。
乔之若气得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她双眼发烫,堵在门前,没有摁门锁,只低头注视自己脚下闻央的影子。
闻央绕到她身边,主动伸手“嘀嘀”两声解开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问她:“进去吗?”
乔之若抬眼,闻央皱着眉,好像很不理解地看着她。
她心头火气更盛,一把攘开闻央的身体,用力拉开门,鞋也不换地往里走。
靠近门的右侧有个小花盆,闻央被忽然这么一推差点绊倒。幸好她右手及时撑住了墙壁,掌心被粗糙的石字面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
“呼——”她简单吹了吹,随后默默走进门。
关门。
闻央将包放在沙发上,先去厨房用清水冲了冲伤口,而后打开冰箱目光搜索一圈,取出昨天没吃完的半袋草莓。
端着一盘草莓,闻央安静走上楼,站在房间外轻轻拍了两下门。
“乔之若?”她试探着喊。
乔之若站在门里,手摁在门把上冷脸问:“有事吗。”
“啊,没什么事,洗了点草莓,你想吃吗?”
“……”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吃吗闻央。
乔之若拼命压住火气,她在想什么闻央根本不懂,她再怎么对闻央生气都没有用,所以今晚千万不要跟闻央碰面,不要让关系变得更糟糕。
“不吃,谢谢。”她控制自己回道。
“哦,那你能给我开门吗?”
开门后,乔之若的脸依旧很冷,她没往后让,身体牢牢占据整个门缝,将闻央完全挡在门外。
闻央露出笑脸,再次将盘子举高到乔之若面前:“真不吃?”
乔之若扫了一眼,偏开脸没说话。
闻央:“你刚才门口推我那一下,我的手都被划破了,能让我这个伤员进去坐会儿吗?”
“……”乔之若眉心微动,看向闻央,“哪里划破了?”
闻央换单手托着盘底,将右手摊开给乔之若看:“喏,嘶,好疼哦。”
进房间,乔之若一句话没说把闻央晾在原地,她自己则走到一个立柜前拉开右侧的门,取出一个印有红十字符号的医药箱。
帮闻央消毒的时候,她动作很缓慢,抹完药又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没事。”闻央柔和道,“那个……我晚上突然拉你进群,不好意思啊,是祝语宁她们问我,我又忘记提前跟你讲,我……”
乔之若脸色一变:“闻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啊?”闻央愣住。
“你朋友都和我不一样,你更喜欢祝语宁……包括薛莹,你更喜欢她们那种开朗的人,其实不想跟我这种人说话对不对?”
乔之若低头笑道,“只是因为住在这里所以没办法,是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绕来绕去,就是没能把真正在意的“你到底能不能喜欢我”这句话问出口。
“什么叫你这种人。”闻央拧眉,“你和她们又没有区别,为什么要——”
“是啊,没有区别嘛,你对谁都一样。”
乔之若猛然抬头,直勾勾盯着闻央,嘴角淡淡笑起来,“可是学姐,你那些朋友应该都不喜欢女生吧?”
“对不起啊,我喜欢,我是同性恋。”
“哦对了,你那晚不是看见了吗?你接受不了对吗?”
“你接受不了我这种人还不得不天天跟我呆在一起,是不是特别难受啊?”
闻央脸上怔了一瞬,动动唇,正要说话。
乔之若转开脸:“闻央我告诉你,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你要是没办法接受今晚就跟我说清楚好了,我们说清楚——”
她停顿一秒,咬牙,“以后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第30章 第三十章-现在
其实分手这几年,闻央没有乔之若想的那么决绝。
她删了乔之若的微信好友,但一开始石嘉园还加着,她有时候会趁石嘉园刷朋友圈的时候假装跟石嘉园追忆校园青春往事,然后趁机“忽悠”石嘉园翻一翻朋友们的动态。
天呐。闻央每次那样做都内心天人交战,觉得一点都不像她会做的事。
乔之若与闻央恋爱那段时间是发朋友圈的高峰期,一会儿拍一张闻央给她买的蛋糕,一会儿发一首闻央推荐给她的歌。
有好几次,石嘉园都觉得不对劲,微信问闻央——
乔之若发的蛋糕怎么那么像是你下午跟我一起买的那个?
奇怪!她发的歌好像也是你前几天说好听的歌嘛?
分手后呢,闻央不太清楚,但她从石嘉园的口中得知,乔之若从某天开始就像是人间蒸发再也没发朋友圈了。
忘了是她们分手后的第几个月,因为闻央半夜做梦又梦见了乔之若,她千转百绕地约石嘉园出门。
假意说是继续商量开店的事,实际是想看看乔之若过得怎么样。
幸运的是,两天前,乔之若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看样子是出去旅游了,拍了一堆一板一眼的古建筑……嗯?
“这好眼熟,我好像去过,给我看看。”闻央假装说了这么一句,拿过石嘉园的手机,放大其中一张。
没看错,是两个人的影子。乔之若和别人出去旅游了。
那天白天闻央没多想,但那天晚上她蹲在地上给头发揉泡沫的时候,唰唰唰,突然就想起照片里两个站很近像是挽着手的影子。
那影子不像乔阿姨,也不太像薛莹。尽管无从考证,但闻央的第六感就是觉得——
那是一个她以前没见过的。
新人。
闻央揉头发的动作停止好几秒,泡沫往下滑刺激到她的眼角,疼,疼出一点泪花,她赶紧伸手去找淋浴头,结果脚底没踩稳,整个人都狼狈地滑倒在卫生间里。
那天后,闻央认清了两件事。
她不可以再频繁去看乔之若的近况,以及,如果想在卫生间蹲着洗头,最好还是坐一个小板凳。
于是,闻央在冲动之下做了一件令她羞愧很久的事——她趁石嘉园没注意,偷偷将石嘉园好友列表里的乔之若删掉了。
好在石嘉园本来也不会跟乔之若联系,一直没发现。
直到闻央与乔之若分手后的第一个新年。
那晚闻央一个人在家过,石嘉园给她发微信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她正抱着一只小企鹅坐电视前发呆。
联欢晚会里的难忘今宵有多热闹,闻央就有多想给乔之若打个电话。
人一般不会在听难忘今宵的时候伤心哭泣,闻央的眼泪却打湿了企鹅的脑袋顶。
得益于一罐随便买来企图消愁的啤酒,那晚半夜,闻央就像疯了似的,给石嘉园拨去一通电话:“……嘉嘉,我,真的真的有个秘密必须要现在跟你说……嗯……我喜欢女生,我想跟你出柜。”
隔天石嘉园说她昨晚差点吓死了,以为闻央要跟她表白。
闻央尴尬之余,清清嗓:“……我有喜欢的人。”
“啊,该不会是——”石嘉园捂嘴低声,“乔之若?”
闻央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太明显了啊!你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都blingbling的!”石嘉园做完闪光手势,皱眉问,“所以……你们现在不怎么联系是因为……你表白失败了吗?”
闻央:“是的。”
石嘉园为她惋惜,拿起手机说哎呀要不我再找她聊聊帮你探探口风。
“哎!”闻央来不及阻止。
石嘉园闷头翻了半天,纳闷:“咦,奇怪了,乔之若微信呢。”
嗯。“乔之若微信消失事件”最终变成一个不解之谜。
亲手切断了最后一丝与乔之若的联系,之后两年,闻央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也彻底接受了她跟乔之若这辈子再也没有关系的事实。
如果乔之若没有突然来到这座城市的话……
她应该没有勇气再多想什么。
音乐界面还在旋转播放,女声坚定又决绝地唱着:“我说我说我要我们在一起。”
闻央蹲在乔之若面前,稍微垂低目光,不知不觉,鼻尖开始发酸。
她轻轻咳嗽一声。
就要触景生情说出一些没有理智的话。
乔之若忽地甩开她的手,把沙发上的企鹅往她身上一砸。
“闻央,我讨厌你,谁让你放歌的,我说了我要自己唱,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棉花企鹅极其喜感地在地板上弹两下之后,仰倒投降,闻央也被这力道撞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她和企鹅一起目*瞪口呆。
然后乔之若得意又骄傲地“哼哼”笑两声,指着那个被她亲手摔出去的企鹅命令。
“闻央,捡回来。”
二人恋爱那段时间,她们曾帮闻央的舍友徐秋代养一只小白狗。
虽然小白狗还处在幼犬时期,不怎么掉毛,但闻央偶尔还是会被刺激得狂打喷嚏。于是,日常照顾和训练小狗的重担都交到了乔之若手上。
每天,只要乔之若有时间在家,闻央就能听见一声声悦耳的——“球球,快,把它捡回来!”
闻央远远站着,见乔之若盘腿坐在地板上,对小狗笑得特别灿烂,只要小狗成功做到,乔之若就会把小狗揉进怀里,不停地夸。
“球球好乖球球是天才小狗!”
过往已消散,但那段时间的幸福画面却一直残留在闻央的脑海里。
喝醉酒的乔之若脸蛋绯红,指使她去捡企鹅的右手高高扬起,下巴也昂起,看她和看当年球球的样子如出一辙。
搞没搞错?你把我当小狗训啊?闻央就这么突然被逗笑。
她无奈地摇摇头,仍然坐在地板上,腰往后转,伸手勾过企鹅的脚,抓起整个玩偶递给乔之若。
乔之若满意地点点下巴,没说话,等闻央一松手,再把玩偶抛出去。
“捡。”这回指令更简洁了。
闻央非常有耐心地陪乔之若一来一回玩了九次。
第十次,她还是像前九次一样,安静坐在地板上注视着乔之若,安静等待。
她瞳孔里,乔之若抬起右手又缓缓放下了。
将企鹅抱进怀里,乔之若低头,表情有些迷茫:“球球捡了玩具我都会给它奖励,我不给你,会不会很偏心?”
又变思路了?
闻央从地板上站起身,走回到乔之若跟前蹲下,她歪头稍微仰视着乔之若,顺着乔之若的话回答:“嗯,好像是有一点偏心,那你想给我什么奖励呢?”
乔之若与她对视。
两人眼里潋滟的水光都像在勾引对方。
闻央轻轻吸气,撑住乔之若的膝盖,整个人的上身都无意识地缓缓向上探去。
她心想,完了乔之若,原来我还是这么喜欢你。
要不然我们复合吧,至于那些复合之后还要面对的问题,我们都和从前不一样了,应该,都不一样了对不对?
闻央的左手抚上乔之若的脸颊,她想她真是比乔之若糟糕许多,乔之若都能克制感情不过分打扰她,她却忍不了太久,就这么想要直白地亲上去了。
“闻央。”
在两唇将要触碰之际,乔之若非常冷静地出声,像是酒醒了似的。
这声音暂停了想要接吻的动作。
闻央突感窘迫,闭紧嘴唇,脸上僵硬地笑起来,人自动往后退些:“……嗯?”
她们正式初吻那天,好像也出现过相似的场景。闻央记得很清楚,那是她们确认恋爱关系后的第七天,一个晴朗的周四早晨。
原本是窝在客厅沙发上一左一右各忙各的,忙着忙着,乔之若就倒到了她的肩上。
“闻央,我好累,今天想休息。”
“嗯。”闻央滑拉着笔记本的触控板,“你休息呗。”
“……”乔之若吸口气又明显在闻央耳边叹出来,“你呢?”
“我这个比较急呀。”闻央温和说,“这两天弄完就好了。”
“你这只是期末作业又不是赶毕业论文,哪儿有这么急啊……”乔之若嘟囔一句。
闻央笑了声,没理她。
乔之若便直接抽走了闻央的笔记本,盖上,往旁边一放。
“诶乔之若!”闻央声音拔高了一秒,“我没保存!”
话是那样说,但闻央至今都记得她当时没有任何要生气的意思,只是在情急之下声音重了些。她根本没有怪乔之若,哪怕那天工程文件真丢失了,再做一次就好,不会怎么样。
“……你凶什么啊?”乔之若把笔记本拿回来,重重地塞给她,“还给你!”说完起身走掉。
过一分钟不到乔之若又折返回来了。
她垂头丧气地站在闻央身边,小声反思:“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闻央失笑,她放开笔记本,拉乔之若的手让乔之若坐下:“我没生气。”
两人坐得非常非常近,都穿家居短裤,大腿贴着大腿,乔之若飞速瞄闻央一眼,嘴角瘪了瘪,半天挤出一句:“……那,学姐,我想,嗯,我现在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不得不说,从前乔之若叫她学姐她听着都很正常,但那天,乔之若忽然那么叫她。
闻央整个人从发丝麻到指间。
她盯了会儿乔之若因为紧张而不断抿紧的嘴唇。
握着乔之若的左手一用力,将乔之若带到眼前,呼吸极其缓慢地靠近过去。
“闻、闻央!”也是在即将靠近之时,乔之若忽然喊出声。
闻央不明所以,后退,眨眼。
乔之若:“等,呃,我,我有点……你等一下。”说完,乔之若长长地深呼吸了三次。
哈。
闻央心里愉快地笑起来,不再等乔之若,双手捧住乔之若的脸,轻轻柔柔地吻了上去。
那次的吻可以继续,如今眼前这个吻,闻央却不知道她能不能继续。
乔之若喊她一声之后没有动作,脸还是冷着的,直勾勾凝视她,像在审视她的“趁火打劫”。
闻央把手一直搭在乔之若的膝盖上,自己半蹲着,心里几乎打退堂鼓,想着还是下次吧,至少等乔之若是清醒的时候,她们再……
乔之若伸出食指,弯曲,用力抬起了闻央的下巴。
她看着闻央,表情非常冷淡,声音也很平静。
“你乱动什么,都说了,是我给你奖励。”
乔之若俯低身体,笑起来,“闻央,你该不会趁我喝醉,想要亲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