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现在
虽然自己都想不清缘由地,强行和乔之若分在了两个不同的地方入睡。但躺在沙发上的闻央，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分手三年后的这个夜晚，她与乔之若终于只隔着一扇薄薄的门。
她似乎能看见乔之若正侧躺在她的床上,发丝于肩后、枕头胡乱散着,被角只盖过手臂。
熟睡，轻轻地呼吸。
今夜窗外狂风大作,劲风猛烈地扑扇着玻璃窗,这老房子的窗角无法闭严，透进风来。惹得窗台上那一排绿植都止不住地摇晃。
像恶魔的斜影,映在闻央的瞳孔中。
闻央实在不算是一个照顾植物的好手,起初是听红桃Q的小文跟石嘉园推荐,窗台上可以养些水培绿植，让家里空气新鲜、有生气。
她开始是在一旁听着玩。
听见“绿绣球”三个字，想起那是从前乔之若说喜欢的东西。
闻央请教了小文，带回一盆成品的绿绣球,可是也不知怎的,没多久,绿绣球生了场病。
叶片上长出一块块紫褐色的圆斑,看上去就快要死了。
小文看看她微信发去的图片说：央央姐,它可能是得了炭疽病，炎热潮湿就容易这样。
闻央治不好它。
只好把它送给小文。
自己则重新选了些好活、易养的新种子。
比如这会儿，正被风拍打着弧形叶的这个，即是当初闻央随便带回把种子洒进水里，差不多的时候再把水倒掉用湿巾保鲜膜盖一盖，晒晒太阳,兴高采烈地活下来了。
晚上骑车带乔之若从医院回来那会儿，她本想着,这一整排绿植就是个不错的话题，或许她可以给乔之若介绍一下它们。
但。
闻央收回目光，有些惆怅地将自己捂进被子里。
睡到后半夜，客厅空气忽然变得闷湿起来，闻央觉得好热，原先牢牢缠在身上的被子被她随意揉成一团，踢到了沙发角那去。
她处于梦与梦之间的朦胧期，翻身，面对沙发，眼看又要睡着。
喀哒。
好似听见极轻的一声门锁响。
闻央的眼珠子滚滚，皱紧眉心，那一声响动后全世界又安静了，她没有睁开眼。
黑暗里，有人从闻央的房间里走出来，她目标明确，直走到沙发边，闻央的背后。
闻央再觉得困倦也醒了过来。
她侧躺着，眼睛缓慢睁开，枕在耳朵下的右手小拇指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感觉到有一只手攀上她的侧腰，力道极为轻缓，是明知道不该有却有的触碰。
紧接着，后颈也被抵住，发丝垂下的角度巧妙，没起到半点遮拦的作用。
乔之若的额头和她的后颈就这么灼热且密不可分地相依着。
跪在沙发边。
乔之若发出近乎可怜的哀求，哽咽着对她轻念了一声：“闻央……我真的很想你……”
原本应该转过去面对的，又或者是，不接受的话，她只需要随便动一动身体，大概乔之若就会因为害怕被她发现而快速逃离。
可是。
闻央自己也失神到屏住了呼吸，憋到没办法再憋的时候，她只能更为努力地控制着自身呼吸的流速。
无法分清这晚的时间到底过去多久，直到最后，她后颈被泪水浸湿了一片，听见乔之若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手离开她的腰，人也回房间去了。
“嘭。”
不远处，房间门闭合发出一声沉钝的响动。
“呼——”闻央长长地释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热汗闷透。
她再也睡不着了。
两个小时后，六点不到，闻央实在受不了全身黏黏糊糊的感觉，放轻动作进了卫生间。
拉上浴帘。她拨开热水。
呲、哗——
也许昨晚乔之若是梦游……
不，怎么可能，谁梦游还会说话？
梦游……会说话吗？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闻央揉搓发丝间的泡沫。又在想她一会儿大概没办法吹头发了，乔之若还在里面睡着。
“……”
“……”
哪想，她洗完澡正揉着湿发，一推开卫生间的门，二人撞个正着。
现在才六点半啊……
闻央眨眨眼，乔之若亦眨眨眼，她们心中出现同一句话，一时面面相觑。
“怎么起这么早？”闻央先回过神来。
“口渴了。”乔之若说，“房间里没有水。”
“噢……”闻央赶紧把擦头巾垫在肩后，忙不迭地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倒水。”
乔之若慢一步跟在她身后，哪还有昨天半夜那种脆弱不堪的模样，面色很平静，站在厨房门外接过杯子：“谢谢。”
始料未及的独处。
闻央本打算今天吃早餐的时候再好好跟乔之若聊点什么，结果这会儿头发没吹干，身上图省事只穿了件很旧的白色长T恤。
反观乔之若，已经收拾得漂漂亮亮了，穿的还是昨天那身牛仔裙。
加之乔之若喝水时就堵在厨房门口，闻央出不去，只能站原地等乔之若喝完。
实在是略感窘迫啊。
但更窘迫的事还在后面。
乔之若喝水时静静垂着睫毛，不疾不徐不看闻央。喝完后，她将玻璃杯握在手里，低头面无表情的不知在想什么。
闻央见状动动唇，正想说“杯子给我吧”。
乔之若突然抬头转来看她，对她笑，先举起杯子：“谢谢。”
“……不客气。”闻央双手接住。
随后乔之若歪脑袋，非常明显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学姐，你这件衣服好像是我的。”
乔之若说完就转身走了。
闻央捧着玻璃杯，脑袋里空白了一瞬。
……你的，什么？
她迟疑片刻，低头——样式极简的白色短袖，左胸前刺绣了一串花体的“Strawberry”。
“……”还真是她的。
旧衣服那么多，为什么偏偏留在卫生间的是这件？
洗干净杯子倒扣在水池边，闻央带着满心尴尬地往外走。
第一件事……
赶紧回房间去换身衣服再吹头发。
“学姐你们这小区真安静，昨晚还挺好睡的。”闻央敞开衣柜拿衣服，乔之若忽而晃到她身后，跟她这么讲。
她抓取短袖的动作由此顿了一下，乔之若提到“昨晚”，她当然就会想起昨晚。
那微妙悸动的感觉又从深处钻出来。
闻央转头看向乔之若。
后者面色恬淡，浅发微卷又柔软地垂下。左侧造型与昨日不同了，别着一个黑银蝴蝶结的一字夹，露出耳朵。
与闻央对上目光这时，乔之若神色没有半点异样，反倒是问：“怎么？”
闻央无端笑笑，摇了下头。
“其实我昨天半夜醒了一次。”乔之若又猛地丢下惊雷。
闻央好似被反复牵着鼻子走，她捏紧衣服，动作再次顿住了：“是吗？风太大了？”
“嗯。”乔之若居然顺着她答，“风太大了。”
和平地吃过早餐，桌上两人居然还特别像老同学似的怀念了一下她们俩的大学生活。
乔之若是最自然的，她眯着眼睛对闻央笑：“粒粒它现在脾气可大了，你如果还有机会去看它，一定会被它吓一跳。”
“粒粒”即是当初石嘉园帮忙送去宠物医院的那只狸花猫，后来被附近一家人领养走。
说起来，之后闻央还好奇问过乔之若，你那会儿怎么没把粒粒接回家自己养呢？
乔之若说，因为阑尾炎手术那晚你说你对猫毛过敏。
是吗？闻央倒是想不起来了。
下一秒，乔之若就跪着趴来她肩后，下巴枕在她肩上问：“学姐，万一哪天你也对我过敏怎么办？”
“嗯？”闻央没听懂，“我怎么可能对你过敏？”
“过敏你也不可以把我送走。”乔之若答非所问，“闻央，反正你这辈子都不可以离开我。”
所以说。
热恋期的一辈子真是好短暂，她们已经走过爱的奈何桥了。
陪乔之若进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哪有什么东西，充电线装回小挎包，扭伤喷雾塞进塑料袋，她借给乔之若穿的睡裙被叠成豆腐块，死了一样地躺在床头。
闻央看着乔之若低头将手机也放进了包里，背在身后的双手互相扯了扯，笑起来问乔之若。
“回酒店还是去哪里，我送你？”
乔之若抬头看她一眼：“不用了。”
闻央愣了愣，只当乔之若还和前几次一样在跟她客气，她垂下胳膊，转身往外走：“你这脚就算自己走出小区都够呛，我送你啦。”
就在此时，乔之若刚放进包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iphone自带的，叮铃铃响得很是清脆。
乔之若在闻央身后接起这通电话：“喂……嗯我快好了……对，五楼，501。”
乔之若挂断了电话。
闻央整个人都僵住了，不过她很快回神想到，大概是薛莹。
“薛莹来接你吗？这么早？”她若无其事地问。
“嗯。”乔之若很敷衍地应她一声。
闻央悻悻地放下车钥匙：“……哦，也行，你们打车回去，路上慢点啊，你这脚最近好好休息，尽量别走动。”
乔之若走来她身边，换鞋，又冷淡地答一声：“嗯。”
闻央不想承认，但她整颗心都胀了起来，特别难受。
直到有人从外面敲响了门。
闻央手抚上门把，莫名转头看了眼乔之若，她张开双唇，似要对乔之若说句什么。
乔之若却不再看她，伸手，毫不犹豫地压在她的手上。
喀哒。
摁下了门把。
门外出现的脸叫闻央全身发麻。
高粤：“呃，学姐你好。”她跟着乔之若的方式喊。
然后，乔之若对闻央轻飘飘说了声“拜拜”，往外，被高粤稍微搀着，一同往楼下走。
……
人影都消失不见了，闻央忽然觉得特别难受。
她用力地深吸一口气。
迟迟没能关门。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现在
乔之若不知道闻央是怎么想的。
但她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她渴求闻央，希望与闻央复合，更准确地说,分手后每时每刻她都在迫切希望着。
人从最开始被分手的绝望中清醒过来,也有一阵子想要“算了”。如果她跟闻央的恋爱让闻央那么痛苦，她也痛苦,她们又*何必勉强在一起呢。
简单地告诉自己,而且从一开始，闻央就说过她不喜欢你,是你缠着她不肯放手,闻央心软了,你们才会在一起。
闻央有你爱她那样爱你吗？没有吧。有你想象中那样爱你吗？也没有吧。
所以这种念念不忘是傻瓜才做的事情。乔之若不愿意成为傻瓜。
她们那年分手后没多久，到了闻央那一届大四生的毕业季，闻央和朋友回校拍毕业照。乔之若知道时间、地点，她坐在校园广场的冷饮店想到最后一秒。
还是没控制住自己,一个人跑去闻央她们学院看闻央拍照。
拍照方队聚集在校图书馆前,闻央穿着粉领学士服站倒数第二排,旁边石嘉园正低头帮闻央调整学士服外领的侧边。
闻央皱眉,指着自己身前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过会儿还笑了起来。
乔之若远远站在树荫下，看着闻央，跟闻央一起笑了。
学士帽向天空飞起的一瞬间，她轻轻地对闻央祝福道：“学姐，毕业快乐。”
之后还有一次，是闻央返校答辩,与拍毕业照的时间相隔一个月左右。
乔之若不知道闻央提前一天回校了，在校内打印店与闻央和石嘉园碰巧撞上。
石嘉园乐呵呵跟她打招呼：“乔之若！好久不见！”
闻央碍于石嘉园在场,也对她客气地笑笑：“好久不见。”
乔之若目送石嘉园挽着闻央离开，她捏皱手里的A4纸，并不敢追上去。
后来有一天，乔之若一个人进了拉吧。
推门前她很紧张，进去后发现里面和普通酒吧好像没什么区别。
当然，她一个人坐着，发呆，总会碰见走过来关心她，想要加她联络方式的人。但乔之若发现，即便她心里想着要再随便谈个恋爱气一下闻央，实际上，她坐在那里，心中想的依旧全是闻央。
看见有人靠在一起听歌，她很想闻央。
看见有人亲昵地碰碰嘴唇，她更想闻央。
明明是想要寻找一个能气死闻央的办法，最后却把自己郁闷个半死。
她和高粤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乔之若！”
闻央急匆匆地跑下楼，她左右转头，望见乔之若和高粤并行离去的背影。沉静多年的心忽然就慌了，这样不管不顾地大喊了一声。
乔之若面色一怔，回头看闻央。她身旁的高粤瞧她一眼，没出声。
“……”
闻央深呼吸，调整好自己，换上笑容，顶着两人的注视慢慢走近乔之若。
她先看眼高粤，温和地笑了笑，再看回乔之若。
“若若，你这次过来我还没有跟你好好叙旧，在你回去之前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单独吃顿饭吧。”
回到家里，闻央倒在沙发上，望向天花板，什么都没想。
过会儿，她坐起身郑重其事地拿起手机，胸口起伏呼吸几次，缓慢敲下四个字——“我是闻央”。
发送申请。
……不需要同意，直接通过了。
熟悉的对话框回到眼前。
闻央愣住。
乔之若头像还是从前那个。
一个毛绒绒的小企鹅玩偶坐在高铁窗上，底下是闻央比耶的手指。
闻央盯着乔之若这头像出神看了会儿，然后她戳进乔之若的头像，打算看看乔之若的朋友圈。
【————】
屏幕上出现无情的拦截。
这是……什么意思？乔之若又把我删了吗？
闻央眨了眨眼，退出，又进，还是两条横线。
她回到对话框看着自己加好友成功后自动发出的“我是闻央”，脸上一阵发热，但为了确认，她又小心地找到一个企鹅举牌“Hello”的表情包发送。
没有感叹号。
啊……所以乔之若只是屏蔽我了，呵呵，幸好啊。
闻央认为她发这个表情包过去，乔之若应该多少会回她一句话，哪怕是个“嗯”，哪怕要隔几个小时。
乔之若都应该会……回……
吧？
***
没有回。
两天后的下午，闻央皱眉对着手机看了会儿，冷脸摁下锁屏。
她旁边石嘉园拽着她，右手指向影院柜台上方的屏幕：“今天在映的电影还挺多啊，干脆我俩先看个电影得了，你想看什么？”
闻央兴致缺缺，目光随意扫了眼：“都行，看你想看什么。”
“我——”石嘉园指最右边的屏幕，“《飞翼的蝴蝶》行吗？我最近老刷到它广告，评论都说老片重映很好看。”
什么？不行。
闻央亦脱口而出：“这个不行。”
“啊？为什么？你不是说都行？”
“……嗯，这个，恐怖，换一个轻松的吧。”
“恐怖吗？我刷到的片段都好感人！”
“看《无路可逃》吧。”
石嘉园哭笑不得：“无路可逃听起来更恐怖好不好？”
“嗯……”
两人僵持之际，闻央也不知怎的，忽然往左边望了一眼，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结伴朝电影院大厅走来。
她顿时慌了，扭头就推石嘉园：“行行行，那就看蝴蝶那部吧，走走。”
“往哪儿走——”石嘉园被推得一头雾水，“买票呀。”
“手机买手机买。”闻央乱七八糟重复着。
工作日下午四点的场次，闻央与石嘉园走进来的2号厅根本没人，荧幕上正播放影院防火安全指南：“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
闻央心神不宁地坐下，不知道刚才乔之若有没有看见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逃避什么。
她把微信又翻出来看了一眼，乔之若还是没有回她消息。
那就是不会回了吧。
影院熄灯的时候有人迟到从入口进来，闻央警惕地看了眼，好像是两个穿校服的女生……
反正不是乔之若和高粤。
石嘉园拍拍她胳膊：“诶，我刚才又特地查了这部，不是恐怖片，你放心看。”
“嗯——”闻央转头看石嘉园，“你说祝语宁今天几点能到？”
“八点左右。”石嘉园摁住闻央的手腕，“你别突然告诉我你有事要走啊，我不接受。”
“我不走，她为什么提前回来？”
“不知道啊，你晚上问她呗。”
两人低声闲聊间，龙标片头放映，闻央左边也忽然坐下来两个人。
闻央以为是陌生人，伸手就要拿走她放在左边凹槽里的手机。
猝不及防看见乔之若没表情的侧脸。
乔之若有点轻微的近视，大部分时候是不戴眼镜的，只有偶尔像这种需要看什么东西的时刻，才会戴上。
一副比较学生气的黑框眼镜架在乔之若的鼻梁上。
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身边的人是闻央，反正直到电影进入正片，她都没有转头。
而闻央呢，这部电影她本来就看过，是跟乔之若一起看的……好吧，不重要，无论看没看过，这会儿有乔之若坐在她旁边，她实在什么都看不进去。
持续绷直的后背感到酸疼。
闻央悄悄地往后挪了挪，靠近椅背。
目光自斜后方悄悄观察着乔之若。
乔之若虽然是跟着闻央进来的，票半猜半赌，故意买在闻央身边，她双手环着，起初能保持面无表情。
但……
有些时候人被人盯着，是会有感觉的。
她明显感觉到闻央在右边注视她。
闻央……该不会猜到我是故意的，觉得不舒服还是……乔之若逐渐心虚。
余光好几次往右瞥，奈何闻央坐得太靠后了，她数次努力，也只能瞥见闻央的鼻尖。
“……”乔之若咬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学闻央往后靠，靠到椅背上。
这时候还看不见彼此那可真是装瞎子。
左边的瞎子注意到右边的瞎子穿了件白色短袖，右边的瞎子发现左边的瞎子穿了件黑色短袖。
更巧的是，两人短袖肩上都有反色的竖条纹，看上去款式都差不多。
——她怎么还留着这件衣服？
两人同时想。
估计离片尾还有个十分钟左右，闻央接到一通店里座机打来的电话，她不得不起身，低头对乔之若说了声：“不好意思。”
高粤目移看着人离开，脑袋靠近乔之若，正想说：“你学姐她——”
乔之若也起身了，弓腰往外走，丢给高粤一句：“我出去上个卫生间。”
高粤：“……”不用跟我演了吧。
“实在不行就报警。”闻央站在走廊里，表情严肃，“你们千万躲着点啊，注意自己安全最重要。”
听着手机转头，和后一步走出来的乔之若对上目光了。
乔之若则像个脱线木偶一样，原地顿了两步，在闻央对她露出笑容后，慢慢地走到了闻央的跟前。
闻央挂断通话，两人面对面站着。
乔之若浮起淡淡的笑容，指指闻央身后：“只想等你打完电话跟你打个招呼，我去卫生间。”
说完，她侧身要离开，却感觉手腕一热。
是闻央用力拉住了她。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现在
没任何思考就拉住了对方。
闻央尴尬地松开手,扯起嘴角笑了下，随意指指她们出来的那个厅，看着乔之若问：“你和朋友出来玩呀？怎么没看见薛莹？”
乔之若挪开目光,不与闻央对视,冷淡地答：“她有事。”
闻央抿唇，过会儿又笑着往后指了下：“我也去卫生间,一起吧。”
终究还是没直接问出“你怎么会和高粤单独出来看电影”这句话。
先出来站在镜前洗手的时候,闻央低头，黑发垂落,想起从前总刷到什么“对前女友还会产生占有欲”的帖子。那会儿她心如止水,哪怕即刻想起乔之若的脸好像也没什么波澜。
今天……准确来说是发现乔之若对高粤态度不一般的这两天,她突然又想起那个帖子，想起帖子里热门第一条回复——
“说实话，感觉认真点进这条贴子里看完的我已经完了。”
乔之若出现在镜中。
她一路从镜子里凝视正在发呆的闻央，走近,身体非常不经意地擦过了闻央的侧腰,专挑闻央旁边的水池。
被轻轻撞到的闻央扭头看她,乔之若余光感应到,脸上没有表情,将双手放于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下。
哗——
冷冰冰的水流缓和了她此刻故意干“坏事”之后砰砰直跳的小心脏。
她与闻央一同朝卫生间外走，闻央走前面，挺直后背，好似什么都没有想。
她肆无忌惮，从闻央的头发看到闻央的腰。闻央腰不太好，以前她们恋爱的时候总喊腰疼,乔之若看着闻央的腰就在想，你的腰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没有人帮你揉吧，要不要我再帮帮你？
往影厅里拐进，周围暗下来，两人都缓慢走着。
闻央在乔之若眼里变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她真想和从前一样，在这时跑近闻央身后抱住闻央，一路缠着闻央直到不得不分开。
这几天，乔之若的心总是变了又变，一会儿觉得闻央果然已经忘了，一会儿……譬如刚才闻央突然拉住她的时候……
她了解闻央，闻央实在不是一个别人说了要走还会纠缠不放的人，所以她的心又觉得，闻央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地特别在意她。
二人走到影厅过道的中间位置时，前面闻央的身影忽然停止不动了。
闻央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乔之若：“对了，你这几天要是有空，记得微信告诉我。”
乔之若眨了一下眼，脸上依旧是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变换。
也许……这些天迟迟不给回复，就是乔之若的答案。
闻央有些懊恼她前些天半夜装傻，不肯面对乔之若的想念，她错了一步，这时候她必须再坚持一步。
“我认真的，上次不是就跟你说好，等你再来这座城市，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上次。指她们恋爱末期那次。
乔之若太意外闻央会记得当年那个约定，心中理智一降再降，冲动脱口而出——
“那不如就今——”
但她还没说完，影厅里的大灯突然就亮了。
乔之若愣住，像脑子也忽然变清醒似的收住了下半句话，她抬头望望顶灯，想起某人给她的忠告。
乔之若不再讲下去。
闻央着急地往乔之若跟前迈一步：“你说什么？”
乔之若摇头，她轻微地笑起来，目光投向正散场出来的陌生人们。
闻央背对这些人，看不见，她便主动拉闻央往右让了让，脸冷下来，随口问：“你和祝语宁……你们三个晚上要见面，一起吃饭吗？”
“……对。”闻央顿了顿，“你听见了？”
乔之若点点头，松开闻央，双手垂落腿侧，五指稍微收拢：“上次听你说你和祝语宁都不怎么联系了，还为你们遗憾呢，原来她还是会约你一起吃饭？”
闻央：“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没必要再闹到石嘉园面前。”
似曾相识的话让乔之若垂眸。
她笑了笑，不再多问，只讲：“哦，好吧。”
抬眼，看见高粤出来，乔之若便对闻央淡声道，“学姐，反正我们已经分开这么久了，你不用再记以前那些无聊的约定，请我吃饭……我看没必要了吧。”
闻央皱眉，眼见乔之若又要走掉，她没办法，失控低喊了一声：“乔之若！你……你要是今晚有时间，我们今晚就去行吗？”
乔之若诧异的目光快速扫过闻央的脸，死死压住心中悸动，硬是逼迫自己继续往后退：
“……我考虑一下。”
随后，她不敢再看闻央，匆匆扭身与高粤汇合。
向外走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队人都在这座商场里闲逛。
乔之若走在四层的时候，往左下瞥，瞥见正被石嘉园拉着转入饰品店的闻央。
“我倒是无所谓。”高粤走她旁边，平心静气回答她的问题，“这会儿打车去找她们，应该还来得及一起吃晚饭，你怎么想？”
乔之若：“不知道，我还在思考。”
“哦。”高粤点头，“没事，慢慢思考，时间还早……这拼图好眼熟。”
拼图？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让乔之若转回头往右侧店里看，看见一个樱花船拼图——神奇，这不是几年前她和闻央吵架，被她生气扔掉的那款吗，现在还有卖？
她欣喜地走进店里。
拿起展示框。
闻央出神看着展示框里的一对桃花耳饰，石嘉园在旁边喊她半天都没反应。
“看啥呢？”石嘉园支脖子，“你喜欢这种花的啊？诶不对你有耳洞吗？”
不是我。是乔之若喜欢。
那年闻央陪祝语宁去打完耳洞回家，乔之若气得跟她大吵一架。闻央怕疼，祝语宁那会儿再三邀请她一起打一个她都没有松口。
但她为了让乔之若开心，两人和好的隔天就杀去打耳洞的店，满脸疼得皱皱巴巴，在右耳上打了一个。
这一个耳洞……
一度成为乔之若口中“你只属于我”的胜利符号，好长一段时间乔之若都为她这个耳洞着迷。
左亲亲，右亲亲，亲一口说一句——“闻央闻央你真好你最好！”
所以到底好在哪里呢。
闻央慢慢放下展示框，招呼店员，微笑：“你好，请问这个还有新的吗？”
从饰品店走出来，闻央对着手机里未被回复的“Hello”表情包看了两秒，打字：
【考虑得怎么样？】
乔之若心中虽然早有答案，但收到闻央这么主动的一句话，她又犹豫了，指尖触在输入框，光标在一句“不好意思”后反复闪烁。
高粤见状，悠长的叹息：“嗯——”
咬咬牙。
乔之若快速打完下半句：【不好意思，今晚和朋友约好了，走不掉。】
发给闻央。
闻央看着屏幕里收到的回复：“……”
一旁石嘉园见状：“咋啦？谁找你？”
闻央锁屏手机，很快面色如常地笑笑：“没事。”
十分钟了。乔之若坐在奶茶店外，手机屏幕摁亮又熄灭，微信发过去十分钟了，闻央没有回复。
她咬住吸管，抬头看向对面的高粤，“砰”地放下塑料杯：“要不我还是——”
这话刚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嗡嗡嗡开始震个不停。
乔之若低头看见来电显示，满脸惊讶，她对面的人耸耸肩，继续悠哉悠哉喝东西。
“喂？”闻央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乔之若？”
听见闻央的声音……乔之若脸上一瞬间浮起笑容，她摁住手机，心想，哼，你打给我的还装什么客气喊“乔之若”啊，难道你不知道你打给谁哦，直接说有什么事不行吗？
“……”
“……”
乔之若屏住呼吸不出声，结果对面闻央也跟着一起沉默。
沉默到乔之若怀疑这通话电话已经又被闻央挂断了……
她赶紧把手机屏幕拿到眼前看——
00：31……00：32……通话时间还在继续走动。
持续到一分钟。
乔之若让自己冷着出声：“打错了吗？打错就挂了吧。”
闻央：“没有没有，没打错，我找你。”
乔之若嘴角满意地翘了翘，手去推桌上的塑料杯，一点一点往左推，再一点一点往右推：“哦，什么事？”
别看她声音冷淡，态度冷漠，其实她这会儿简直想对闻央大喊：你找我是吗？！你现在在哪儿啊？！你原地别动我马上就过去！
想归想。
她这次已经万般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要太激进。
面对她一个冷冷的“什么事”，闻央安静片刻，又温和地问：“嗯……我知道你今晚要和朋友呆在一起，那，等你们的约会结束了，你还会有时间吗？我去找你好不好？”
——天呐，这还是闻央吗？
乔之若的喜悦几乎要在她心里炸开。
“咳。”她捂住话筒，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
大概她高兴得太明显，惹得她对面的人皱皱眉，手抬起，在空中对她做一个“下压”的动作。
乔之若瘪瘪嘴，无奈继续冷漠道：“应该没有了，我们今天要玩很晚。”
闻央：“很晚……这里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多危险啊？”
“不危险吧，这商场离酒店又不远，打个车就回去了。再说，你以前不也经常人生地不熟和你那些朋友们玩到半夜吗？你不危险换我就危险了？”
“……”闻央被她堵得半天没接话。
乔之若手指捏住拆碎的吸管包装纸，不安等待着，心想自己会不会添油加醋说得太过分了，闻央会不会一生气把电话给她挂了然后再也不理她了……
哪想，闻央竟然无奈地笑了一下。
就是那种荡在整个听筒里，像气音一般的轻笑，对她叹道：
“若若，你还真是记仇啊……”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现在
闻央提着盒东西来奶茶店跟乔之若碰面的时候,石嘉园没有一起，同样，乔之若身边也没有了高粤的影子。
二人心里都有疑问,闻央像从前一样能憋住,倒还是乔之若，直接问了出来。
“祝语宁快到了,她在楼下等祝语宁。”闻央回答,将手里一个小的立方体纸盒放乔之若面前，嫩黄色纸盒外部还印有一个猫和老鼠三角起司的图案,特别可爱,“所以我就自己上来找你了。”
乔之若目光看眼纸盒,看眼闻央。
闻央提到“祝语宁”名字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里也没有再提着别的盒子——至少目前看来，闻央没有在给她买蛋糕的时候，“顺便”也给从前的好朋友买一个。
不过闻央非常神奇,放下这个蛋糕不说介绍一下,只在她对面安静地坐下了。
乔之若狐疑的目光来回扫动,手环在身前迟迟不去碰桌上的纸盒。
她在等闻央先开口。
这边,闻央坐下后手机在包里响了几声,又是店里的事，她皱眉捧着手机快速回复了两句，而后将手机锁屏，平放桌面上。
乔之若冷冷出声：“学姐，你今晚想请我吃的蛋糕送到了，我看你也好像很忙,可以走了吧。”
闻央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一时没接话。过会儿,笑笑，上身往前，当着她的面拆开给她买的蛋糕。
三角切草莓蛋糕。
是乔之若最喜欢的简单款，一颗完整草莓横放在轻盈鲜甜的打发奶油上，其下则是一层蛋糕胚一层奶油加草莓块的组合。
“没有加你讨厌的草莓酱。”
闻央说着，拿起配套的一个小叉子，先叉起顶上这颗红艳艳的草莓。
乔之若只愣神了一秒，就见闻央伸手，一副要喂她吃这颗草莓的投食模样。
“……”凭什么你喂我就吃？
乔之若心里不爽了一句，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咬下草莓，让草莓轻轻落进她的嘴里。
偏开脸，慢慢咀嚼。
很甜，纯甜，沾着一点奶油。
此刻连空气里都全是草莓和奶油混杂又香又甜的气味。
嚼着嚼着，乔之若脑海里突然闪现一幕回忆——
她气得眼泪一颗一颗掉，把闻央买给她的草莓蛋糕砸进了垃圾桶里，转身回房间，进门前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闻央低头，叹出一口气，弯腰去收拾垃圾袋，脸上表情非常疲惫。
味蕾上的香甜逐渐失去滋味。
分手这几年，乔之若没有再找闻央。
一方面是她不服气不甘心不想低头，另一方面，是她觉得闻央大概是真的累了，因为跟她在一起总是要照顾她，照顾到很累很累了，才会一定要跟她分开，逃得远远的。
在闻央又一次挖起一块蛋糕要喂给她时，乔之若回过神，抬手握住闻央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叉子夺走，放下。
“闻央。”乔之若松手，非常认真，一根筋地嘴硬，“如果你是因为这两天我一直找你……不用这样，你走吧，我朋友快回来了。”
闻央笑容减淡：“你朋友快回来，意思是……”她顿了顿，垂眸，讷讷道，“嗯，好吧。”
她起身，在走之前强行留下一句。
“请你吃饭的约定还是有效，等你有时间，随时找我。”
乔之若没吭声。
等闻央走远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抬头望着，直到闻央的身影彻底消失。
按理说，一收一放的节奏需要把控好，才有可能让闻央心甘情愿地主动跟她提复合——而不是又被她缠到一个地步，稀里糊涂地跟她在一起。
话虽如此，原本也这么按照计划前进了。
晚饭时，乔之若切到名为“辣椒”的小号，跟红桃Q预订两天后的包厢。
反正就是说先冷淡两天，再在两天后突然杀到闻央面前让闻央惊讶……之类“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计划。
但，人嘛，计划赶不上变化才是常态。
晚上十一点过，乔之若独自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全是之前闻央喂她吃草莓的样子。
虽然当时闻央没什么表情，脸上只有想让她咬一口的专注，这会儿，被乔之若的记忆滤镜一美化一加工……
脑海画面里闻央那双笑起来的眼睛简直迷人到在发光。
而且闻央很照顾她，在她咬住草莓之后也没有立刻抽开手，是等她彻底咬走草莓，才收回叉子。
再而且，她很肯定她咀嚼草莓的时候闻央也一直在注视她。
再再而且，闻央不是还特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卫生纸吗？
再再再而且，她都那样冷漠赶人了闻央还说吃饭的约定有效……闻央怎么可能不爱她？
哪怕还不到可以立即复合的爱，也应该是想要天天见面一点点缝补两人裂痕的爱。
黑暗里，乔之若坐起身。
不行。
什么两天后？
她明天就要见到闻央！
人在半夜总是会做出一些冲动的决定。
乔之若拿定主意，非常干脆地摁下语音：“学姐，你明天有空吗？”
不对。声音太高兴了。
她取消发送，改成打字：你明天有空吗？
发完她将手机摁在被子上，坐黑暗里不断兴奋地深呼吸。
没过两秒，闻央回复了。
乔之若心想闻央怎么也不多纠结一会儿的？
翻过屏幕看，闻央说：有呀，我明天在店里，你要改到明天吗？
“改到明天……什么？”乔之若莫名其妙。
下一秒，她看清对话框，低低地尖叫一声，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丢了出去。
对话框是辣椒和红桃Q的……她差一点就要发语音过去了……
虽然这个小号迟早会被闻央知道，她也没想藏，可绝对不是这种方式，真是差一点点……好尴尬……
乔之若毅然锁屏手机，丢到了床头柜上。
第二天，闻央坐在店里正拿着一张纸给桌上的客人念游戏规则，她左手握着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进来一条微信。
“邪恶阵营分为爪牙和恶魔——”她一边念一边余光瞄了眼手机。
乔之若？
“爪牙拥有能力可以干扰善良阵营。”她点开微信，“恶魔拥有——身份证？”
看见微信里的文字，闻央分心，念劈叉了。
桌上的客人都抬头看她：“啊？更新规则了吗？现在恶魔还有身份证了？”
“呃……”闻央赶紧放下手机，抱歉地冲客人们笑了笑，“不好意思看错了，我重新念这段啊。”
中午闻央骑车回了趟家，她根据乔之若的回忆进房间翻了翻，没找到。问乔之若，乔之若又说实在不记得她家房间布局。
没办法，闻央给乔之若拨去一通视频电话。
一接通闻央就翻转了镜头，对准床头柜：“你说的是这个柜子吗？”
……谁要看床头柜？乔之若心想。
但她总不可能将心声说出来，只好敷衍地“嗯”了一声，毕竟她心知肚明自己将身份证留在了哪里，便假装不经意道：“会不会你什么时候拿东西，它掉柜子下面了呀？”
“柜子下面？不太可能吧？”这么说着，镜头还是晃动了一瞬，变黑。
接着传来呲呲啦啦木头挪动的响动，过会儿，只听闻央一句略带轻快的“有了！”，镜头从黑屏到乔之若的身份证上。
“你运气好，不用补办啦，我现在给你送酒店去？”闻央作为画外音笑着说。
乔之若突然咳了一声。
她正走在去往启明学院讲堂的路上：“我不在酒店，你给我送学校行吗？”
“哦，你们今天在启明有事情？”
“嗯，一个简单的交流会。”
“……”闻央那无端静了两秒，画面翻转，闻央对镜头笑，“行，那你忙，我等会儿给你叫个闪送，先挂啦？”
“诶！”乔之若急了，不理解闻央这什么逻辑，怎么前一秒可以给她送，后一秒又要叫闪送了，“别闪送，我……”她胡乱造了一个理由，“我马上要上台去交流，没办法接。”
这个理由很烂。
乔之若说完就后悔地闭了下眼，她能想到闻央一定会回她“那你留个薛莹的号码我闪送给她”之类的话。
“哦行。”闻央竟平和地说，话又改回去了，“那我送吧，我先到学校，你忙完能出来就给我打电话。”
城市小，没过多久，站在礼堂里焦急等待的乔之若收到微信，闻央说到了。
乔之若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
她左手扶住最后一排的椅背，右手握紧手机垂在腿侧反复敲打自己，等当前台上第一位老师讲完话，估摸过去有个七八分钟，她才转身，向礼堂外走去。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冲底下正在看手机的那个人喊了声：“闻央！”
闻央抬起头，目光搜寻了一秒，随后扬手对乔之若笑了笑，就在乔之若迫不及待想要跑下楼梯的时候，闻央大声拦她：“诶你别动！”
乔之若不明所以，但乖乖停住了脚步。
闻央快步上台阶到乔之若跟前，低头翻包，温声念叨：“你这脚啊还没恢复好呢，少走楼梯知道吗。”
这一刻，乔之若整颗心都被忽然泛滥的情绪泡酸了。有风吹过，闻央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轻轻悠悠地落下去。
闻央我能不能不管了。
乔之若想，我不想管你还喜不喜欢我，也不想管你能有多喜欢我，我可不可以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管不顾地缠着你，让你答应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
可不可以啊？
“喏。”闻央递上身份证。
乔之若接住……没有接住，身份证“啪”一声清脆落地。
她拼尽全力捏紧闻央的指尖。
闻央表情凝滞，到嘴边的“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没能问出口，只感觉自己手指被捏得生疼，脉搏咚、咚、咚不停震动，乔之若手指上的琴茧也仿佛正粗糙而缓慢地摩挲着她……
令闻央心里这么突然乱七八糟的人捏了闻央一会儿，却什么话都不说地又松开了。
乔之若矮身捡身份证，后脑勺对她淡淡地说：“学姐，谢谢你跑这一趟，晚上我请你吃饭。”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现在
一整个下午,闻央一直坐在礼堂对面的一条漆黑长椅上，觉得实在热过头的时候，才会起身去附近的小超市里转一*圈。
突发奇想要买根雪糕吃。
目光在冰柜里默默转一圈,离开她个人比较喜欢能解渴的老冰棍,挑了另一个人最爱的咖啡小雪人。
撕开包装袋，雪人还是同记忆里一样,戴着咖啡色的帽子,两个圆溜溜的咖啡色眼睛，还有一个咖啡色的嘴巴——不过小雪人,今天你的嘴巴怎么回事？印象中你不该是笑着的吗？
“怎么和乔之若一样啊,瘪着嘴巴。”闻央对雪人说了句,抬起它，于帽子左角处咬出一个缺口。
嗯……还是熟悉的腻味感，完完全全不解渴。
带着顺手借来的充电宝，闻央又坐回到长椅上。
午后高温,雪人飞速融化中,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
她赶紧放下挤在手里的充电宝,拿手机打开摄像头,为这个即将彻底融化的雪人拍了张照。
再咬一口。
一边品尝着乔之若喜欢的口味,一边将这张不好看的照片丢给乔之若。
乔之若：它怎么了？
闻央：太热，它融化了。
乔之若：你还在外面坐着？
闻央：嗯。
这条消息回过去后，聊天框上方持续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闻央耐心等了会儿，却迟迟没等来乔之若的下一条消息。
她想了想，补充道：别担心啊,我只是懒得走，这树荫下很凉快。
她回完,将手机锁屏连接充电宝，然后独自起身去丢垃圾。
垃圾桶离长椅不过五六步，闻央左手举在额头上挡阳光，飞快跑过去往里一扔。
转身，余光瞥见耀眼烈日下，礼堂那银色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出来。
……乔之若？
闻央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因此愣在原地，挡阳光的左手慢慢放下，全身被阳光烤着，头顶、肩膀、手指，都齐整整地发烫。
乔之若快步来到她跟前，生气似的喊她大名：“闻央！这到底哪里凉快了？你以前不是都骂我这样容易中暑吗？太阳这么大去哪里等不行啊？”
“我……”
闻央突然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批评，竟一时卡壳答不上话，心里飘过一丝茫然——啊？乔之若这是在训我吗？
天热，乔之若着急，急得说完话胸口不断上下起伏，过两秒，她转头去看被闻央放在长椅上的一堆东西。
“……”
她沉着脸色走过去一股脑把东西收好，包她挎着，手机充电宝她捧着。
“既然你不走，那就跟我进去好了。”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乔之若直接拽住闻央的手，拉闻央往礼堂去。
闻央趔趄地走两步才回神，她任由乔之若带她走，但途中有尝试问：“不是……你们这个交流会我能随便进吗？”
乔之若臭着脸，没吭声，一直把闻央带到银色的门前，拉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等两人都走进到礼堂的回廊里，乔之若松开她，把她的充电宝手机一应物品归还到她手上。
不过包没还，依旧挎在乔之若肩上。
“我以前看你那么生气骂我，特别不理解，明明我忍着热忍着累在太阳下等你。”乔之若说，“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说到这，乔之若抿唇，不再说下去。
那会儿她喜欢自我感动，闻央又很容易对她心软，她便用各种各样可怜的方式去束缚闻央。哪怕有时候那种方式会让她们两个人都很累，但她无所谓，想让闻央围着她转……
好吧。
说到底如今这个自己也没有真正改变多少，其实心里的渴望始终没变嘛。
乔之若羞愧，沉默。
闻央见乔之若整个人突然沉下去，觉得好笑又可爱，她伸手，抬抬乔之若的侧脸。
“明白什么呢？万一我今天在外面晒太阳等待也有我的目的呢？”
乔之若抬起双眼，惊讶。
闻央却把手放开了，下巴往她身后指指，岔开话题：“我问真的哦，你们这活动能随便带人进吗，我可听启明的学生说她们现在管很严哦？”
目的？什么目的啊……哪有人把话说一半就不说了的……你！闻央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分！乔之若盯着闻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今天算校内半公开活动。”她忍了，“外校人随便进肯定不行，你一个人，就装是迟来的学妹，我带你进去没问题。”
“哦，这样啊。”闻央点点头，笑起来，“好吧，那就拜托‘乔学姐’带我进去乘凉啦。”她语调刻意卖起乖来。
礼堂内没有完全坐满，乔之若领闻央坐进倒数第二排最右边的两个空位。一身热气逐渐散去，闻央撑起身体，聚精会神地听了会儿。
“比如这协奏曲414A大调——”一串钢琴声响起。
好的。闻央听不懂。
她上身往后靠，扭头见乔之若正挺直后背遥望底部讲台，侧脸表情十分严肃。
五点左右交流会散场。
礼堂顶灯亮起的时候，乔之若转头来对她说：“学姐，我们先去跟薛莹她们讲一声再走。”
薛莹？那会同时见到高粤吗？奇怪我为什么会有点心虚……
闻央清清嗓，委婉地问：“我也跟你一起去吗还是？”
乔之若沉默两秒，笑起来：“哦，没事，你要是介意被她们看见就算了，坐这里等我一下吧。”
“啊？不——”
“我先下去了。”没等闻央话说完，乔之若起身离开。
闻央望见乔之若一路逆向绕开人群，不一会儿就跟台前那堆人汇合了。
她望着，一边想我到底为什么不敢面对高粤？一边琢磨乔之若以前不都直接走吗现在是要跟谁……报备？
闻央就这么一直心情复杂地干望到乔之若走回来。
乔之若隔着一整个横排的空椅，喊她：“学姐，我们走吧。”
二人来回说要请客的这顿饭终于是吃上了。
没走太远，就在大学城的一家干锅店。
话又说回来，两人看菜单的时候心里都在想到底是谁先拐进了这家店……分手几年重逢第一次单独吃饭，居然是要一起啃鸡爪吗，太奇怪了吧？
况且乔之若还不能吃辣。闻央心想。
她看完一圈放下菜单，一般来说，她和别的朋友走进某家店，肯定懒得再换位置，凑合吃。
但这会儿，她主动看向乔之若：“这家店看起来没办法炒不辣的锅，要不我们换一家？”
乔之若：“不用，就点微辣的干锅双拼吧。”
“微辣也很辣。”
“我能吃辣。”
“你能……你上次在烧烤摊不还跟薛莹她们说你不吃辣吗？”
既然说到这，乔之若放下菜单，抬头看着闻央的眼睛：“你看见我了。”
闻央表情一怔。
乔之若又笑了笑，伸手招来服务生，熟门熟路地跟人下单双拼锅，等服务生离开，她才继续说：“那天我也看见你了，陈瑜很喜欢你。”
闻央更是哑口无言，半天才纳闷道：“你认识陈瑜？”
“不认识。”乔之若目光慢悠悠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转开，“那天之后就认识了，启明音乐表演大二3班的学妹，没错吧。”
乔之若还是乔之若，毫不掩饰自己查过别人信息的事。
闻央：“嗯……”
乔之若：“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听她说要请你旅游，你会去吗？”
闻央哭笑不得：“你觉得我会去吗？”
乔之若幽幽地瞥回她，鼻息冷哼一声：“呵，谁知道啊。”
这顿饭的一开始，乔之若还算客气，虽然言语间又变得火药味十足，但总归脸上能保持着比较平静的状态。
后来，她就喝多了。
闻央提醒她少吃点辣，可以用水涮涮，她偏不，专挑裹满辣椒的，一个劲地吃。
闻央要给她拿椰奶，她也不要，自己起身去取了几罐冰啤酒，“呲”一声在闻央面前打开，倒进杯子咕嘟咕嘟往下灌的时候，还不忘冲闻央挑挑眉。
她把酒倒给闻央，见闻央一脸为难，还要脸色红扑扑地笑闻央：“学姐，你该不会还不能喝酒吧，你现在像个小孩一样了，小孩可不能随便跟陌生学妹出去旅游啊，知道吗？”
嗯……这话一出来，乔之若酒精上头了。
闻央左手撑下巴，每次乔之若要求她碰杯，她就用右手举杯子跟乔之若碰一下。
铛——
铛——
铛——
每一声都清脆悦耳。
她看着对面这个越喝越话多的乔之若，心里只在想，我们那会儿分手突然，我也没再管你，你这些年觉得不开心……想现在发泄出来，很好啦。
乔之若喝迷糊了。
闻央半扶半抱地带她出门，好在乔之若酒品还算不错，在大街上不乱走不乱叫，就整个人死死地窝在闻央身上不撒手。
“闻央，你知不知道啊……”
费劲巴拉地乘车，再上五楼回到家，闻央低身给乔之若找拖鞋，乔之若就后腰靠在墙上，歪头盯着闻央看，“知不知道？”
“啪”，闻央将拖鞋丢在乔之若脚前，半起身，扶着乔之若要帮她换鞋。
“闻央你怎么不理我！”乔之若委屈极了，不配合，“你要说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闻央摁住乔之若，低下去帮乔之若把鞋脱下了，“你上楼说了一路了，你非常恨我，对不对？”
“对！”乔之若咬牙，双手撑在闻央的肩上，眯眼，“我非常恨你！恨死你了！每晚做梦都恨不得在梦里杀了你！”
“好好好，杀成功了吗？”换完鞋，闻央搂住乔之若的腰，把人往客厅里带。
“没有……”乔之若吸吸鼻子，“我舍不得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哈？闻央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秒，她轻声笑笑：“那就没办法啦，你别总惦记着杀我了，梦点好的开心的梦吧。”
“好的梦也有你……坏的梦也有你……不做梦也有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烦啊……”乔之若这会儿简直是想到哪句说哪句，“你有本事就从梦里出来……闻央你别总缠着我好不好……我真的很讨厌你……呜……”给自己说伤心了。
“好好好。”闻央又说，把乔之若摁在沙发上，摸摸乔之若这被酒精烫得红通通的脸蛋，松开，“你坐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不要。”
乔之若不由分说地拽住她，“闻央，我必须要给你唱一首歌，现在。”她这句话说得清楚又坚定。
现在？坐这里唱？
你确定你明天醒酒不会尴尬不会后悔吗？
闻央憋住笑，转回身，带有恶趣味地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记录面前这个醉酒傻瓜。
“ok，那你唱吧。”
“嗯。”
乔之若仰视镜头，委屈地吸吸鼻子，随后她像个少年歌唱家，抬下颌，拖长音调，起势，“风远远地——”只唱，不，是只念了四个字，停住了。
她低头，小小声，双手都捧住晃动闻央的左手，“……唱不了，忘记歌词了。”
……这首歌啊。
闻央垂眸。片刻后她弯下腰，没有挣开乔之若的手，躬身在乔之若眼前滑动手机屏幕。
点进音乐播放器。
逐个敲字——
我，要，我，们，在，一，起。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过去
一段轻快的钢琴声缓缓响起。
“《我要我们在一起》？谁的歌啊？”
刚和徐秋嗨完一首《SuperStar》,石嘉园转头对沙发上一排人扬起话筒。
玩手机的同学没抬眼，吃爆米花闲聊的舍友也摇摇头，石嘉园“哦”一声,将话筒放回嘴边：“那没人要唱我切咯？”
“呃,我、我的。”坐闻央旁边的乔之若举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