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叹了一口气,失望瞬间如潮水般将城民吞噬,人人脸上都是愁苦之色。
就在这时,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车轱辘压过被春雨浇湿的路面,留下两道显眼的黄泥印。
马奴斜裹着一件粗布褂子,露出健壮的双臂,常年遭风吹日晒的脸又黑又粗糙,像树皮似的贴在面骨上,咧嘴一笑就露出泛黄的牙齿。
跳下马车之后就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歪掉的发髻松在脑后。
这种偏向一边的发髻是晋国西北边的束法,鬓边还会编两条小辫拢上去。
西北来的商队?城民伸长脖子好奇。
十几辆马车把路都堵住了,车上盖着防雨的毛毡,除马奴之外,还有数十个手拿棍棒的护卫。
这些人身型并不健硕,眼神却凶狠,像狼一样盯着试图上前将他们驱赶走的狐氏家奴。
只因狐氏的盐铺在这条街上,家奴就理所应当认为整条街都是狐氏的。
这些护卫为奴隶出身,最痛恨的就是士族和士族的恶仆。
见家奴怒气冲冲赶人,护卫便将家奴用力一推,挥舞着棍棒凶狠恐吓:“滚一边去!”
家奴见状也只得人下怒气询问:“你们是哪儿来的?车上装的什么?”
防着有外来商队从别的地方运盐入商坊,狐氏最近都盯得特别紧。
护卫凶道:“关你屁事,滚开,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随着防水毛毡被揭开,露出装盐的陶罐子,这十几车应当有几百斤盐了,而且都是细盐。
城民一看是盐,都争先恐后询问。
有负责交易的管事袖着手笑眯眯上前,比划了个数字,竟是比狐氏的粗盐还便宜。
“这是细盐,比粗盐好得多,不信你们尝尝看,”管事捏了一小撮给站在最前面的城民,让对方放入口中品尝,再笑眯眯问,“怎么样?不错吧?我们是从北边渭城来的,知道咱们雍阳缺盐了,特意运了十几车,价钱都好说,但只要晋币,旧币是不收的啊。”
渭城细盐在边境已经很出名了,毗邻的赵国和犬戎都在想方设法买细盐,反倒是雍阳鲜少人知道,城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细又这么白的盐,含在嘴里也不觉得有苦涩味,大为惊奇,眼睛都瞪得老大了。
盐巴都是有价的,且居高不下,从来只有涨价没有降价的道理。
“这么好的盐,卖这么便宜?”城民不信。
“当然。”
渭城的细盐多来源于楚国的粗海盐,晋楚联盟之后赢嫽就‘进口’了一大批,用豆浆过滤法提炼出来的细盐。
现在楚怀君趁火打劫抬高粗海盐的进价,但赢嫽还是决定运来雍阳的细盐定价要比狐氏的盐铺低,她吃点亏不要紧,能搞死狐氏的盐产业就行。
城内定价低,卖给赵国和犬戎的可以提高价格,反正那些大士族大地主有的是钱,从这些人口袋里捞钱总好过压榨老百姓强,所以就算价格低点她也还能赚。
不过她还是憋着气,一定要把狐氏的盐矿抢过来。
这支商队不仅带了细盐,还有白糖,这两样放在任何时期都是紧俏货,白糖更是属于战略物资。
白糖和细盐只有赢嫽知道怎么做,楚怀君现在也是想拿粗海盐跟她交换更多的细盐和白糖,不然以楚国的强悍是根本不需要结盟的,楚怀君答应结盟也是出于各种有利因素考虑,不单单是因为赢嫽弄出来的那条巨蛇。
到手的细盐总不能是假的,城民捧着盐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怀里还揣着一小包白糖。
刚才尝了,这个雪白像盐一样的东西甜蜜蜜的,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像蜂蜜。
商队就在大街上跟城民交易起了细盐和白糖,还有一些处理过的肉干,都是低价跟犬戎换来的。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牛羊和马,尤其是犬戎的大小首领内讧以来,很多奴隶主和牧场主都想尽快将牛羊和马匹处理掉,不然被犬戎骑兵一抢,就什么都没了,跟中原的商队交易还能换好些东西。
陈炀这个老头子就用盐换了好些矫健的战马,正跟着第二批商队在来的路上,他捡漏的本事一如既往。
一下解决了城民缺盐的问题,狐氏再不能仗着自己有盐矿就嚣张。
狐信得知消息后气得拍散了一把椅子。
当初赵王答应归还光狼城和渭城,狐氏等士族就试图插手,想在城中安排自己的人。
可陈炀这个死忠粉是抱紧赢嫽大腿的,愣是头铁没让这些人插上手,连自己家族的人都没让,妥妥的将自己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孤臣’。
如果在这场和士族的角逐中赢嫽输了,那么陈氏也会跟着覆灭,都不用狐信动手,魏兰就能把陈氏屠尽.
双腿刚能站稳,李华殊就迫不及待甩开拐杖。
“你慢着点,小心别摔了。”赢嫽在边上想要扶她一把都被无情拒绝。
再也不用坐轮椅,这种久违的自由让李华殊的眉眼都舒展开了,轮廓清瘦的脸满是笑容,眼底结的冰也一层层化开。
那些被尘封在最深处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意气全回到了她身上,春风抚过她的发丝,扬起彩裙的绦带,像被彩蝶环绕的花儿,在暖阳下明媚绽放。
见她身形摇摇晃晃,但起码没有摔,赢嫽就略微放心,坐下支着腮帮子看她一步一挪的在院子里练习走路,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柔柔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走了好几圈李华殊才感觉到累,脑门上全是汗,气喘吁吁。
“坐下歇歇,刚能站稳,不能一下太累,要慢慢来的,不着急啊。”她扶李华殊坐下。
擦了汗,李华殊捶捶自己的腿,“还是有点使不上劲。”
以前的她能飞身上马提着长枪挑开敌人的胸膛,现在走几圈都累的满头汗,失落在所难免,她想让自己尽快好起来。
庄姒说化功散的毒能解,但需要时间,可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狐信一旦举兵反叛,三军就需要一个可以镇得住场的统帅,她当然不想把这个位子让给其他人,赢嫽的安危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赢嫽帮她捏捏,“哪能一下子就好,神婆再厉害她也不是真的神仙啊。”
庄姒是南藩的大祭司,她就给人家起外号叫神婆,神棍是先月,这俩凑一块绝对有话聊。
李华殊尝试着拉弓,臂力不够,只能拉开给小孩子耍的小弓。
“真没劲。”她将小弓丢到一边,蹙眉撇嘴。
赢嫽发现最近几天她变了很多,原先总是淡淡的,周身都笼着一层阴郁,现在就好像是那层郁气散开了,显出了她本来的模样,一身硬骨,眉宇间皆是傲气。
尤其是勾起唇角不屑的样子,仿佛这世间就没有自己降不住的东西,当真是年少将军,意气风发,璀璨到让人移不开眼。
“你怎么也变成急性子了。”她扯了扯李华殊的腮帮子。
李华殊握着拳头在空中挥了两下,咬牙冷哼道:“真想现在就收拾了狐信。”
杀意在她眼中尽显,她恨狐信,也更恨先月,但现在先月支持赢嫽,在正式收回三军军权、朝局稳定之前,她还不能动先月,这笔帐可以留着以后再慢慢算。
“快了,狐信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今日在前庭她召公卿来议事,新的律法已经编著完毕,弥补了旧法的很多不足,但公卿认为新的晋律过于严苛,更重要的是晋律对士族和平民一视同仁,还把先月提出的继承法和李华嫣说的商税也添了进去,只不过商税是部分加重,但公卿还是极力反对,尤其是以狐氏为首的党派。
狐信还暗示栾崇和赵谨一同反对,言语就夹带了胁迫的意思,俨然是将二人当成了自己的附庸,好像能随意驱使似的。
这让二人很不满,便没有立即表态,狐信当时的脸色难看得很,浑浊的老眼在二人脸上盯了许久。
赵谨险些撑不住,手心都冒冷汗了.
“你二人是不是生了别的心思。”狐信面色沉沉。
下首的栾崇和赵谨坐立难安,狐信突然派人来请他们,言有要事相商,他们怕狐信起疑,且也没有下定决心站哪一边,现在是既不想太过跟赢嫽为敌,也不想太得罪狐信,就硬着头皮来了。
被这么一问,心都咯噔了一下。
狐信的视线在栾崇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赵谨反倒不在他猜忌范围,只因赵谨曾为先月一党,现在两头不靠保持中立也说得过去,但栾崇一开始就跟自己是一条船上的,现在要是倒戈,他绝不会放过栾崇。
“哪里的话,我二人绝无二心。”栾崇立马虚伪的表忠心,这个时候不能让狐信怀疑。
狐信的眼神愈发阴沉,脸上却是笑容堆满,“那是我多想了。”
他将两人留下喝酒,栾崇和赵谨推辞不过,只得答应。
宴席上美酒佳肴,舞姬婀娜,可两人都无心饮酒赏美,捏着酒樽,心里惴惴不安。
栾崇很了解狐信,这个老狐狸肯定已经怀疑了。
好不容易离开狐家,栾崇一钻进马车就催促家奴速速驾车。
掌心摊开,冒出的冷汗很久才消散。
以狐信的性格,就算错杀了也不会放过。
栾崇深吸一口气,闭眼沉思,想要不被报复就必须先下手为强,反正这些年被狐信压一头,这种窝囊气也受够了,现在也别怪他心狠背刺一刀.
这段时间忙着和狐信打擂台,赢嫽都没精力关注其他的事了,直到楚襄上门才知道对方一直在雍阳城还没有离开。
楚襄今日是很典型传统的楚国女子装扮,梳垂髻,插金簪,额边缀玉制的梳篦步摇。
绝艳的容貌压住了红似火的长袍,楚怀君跟她有几分相似,只是她自有一股子妩媚洒脱,楚怀君则如绽放的玫瑰,近妖似的艳丽,气势更是压过群花,谁都不能与之争艳。
“晋侯近日清瘦了不少啊。”这是楚襄落座后的第一句话。
真不愧是一个祖宗的,品行都差不多,姑姑和侄女一样喜欢看热闹,还都爱幸灾乐祸。
赢嫽坐在宽椅上,屁股底下的熊皮柔软到她很想躺下睡一觉,她总不能跟楚襄解释自己清瘦不是因为烦心事多,而是新婚燕尔,食髓知味,跟枕边人夜夜笙歌不知道节制,睡眠不足导致的。
“孤最近在减肥。”——
作者有话说:农忙结束了,终于能轻松几天了,俺要在市区吃喝玩乐!小妆一画,小头发一搞,就谁也不知道俺是个种田的!狸花,大黄,好好看家啊,过几天带好吃的回去犒劳你们[墨镜]
第57章
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又一想这样挺失礼的,楚襄不会唧唧歪歪吧。
楚襄今日是为了正事来的,“奉我王之命,来向晋侯取几样东西。”
召唤巨蛇让楚怀君在臣民中的威望更上一层楼,赢嫽需要为她继续提供巨蛇材料,这也是结盟的前提条件之一,并且她在往来的密信中已经跟赢嫽说过了把东西交给楚襄即可。
楚襄对诗词歌赋完全没兴趣,之所以会来凑书会的热闹,不过是听说雍阳城内出了不少好东西才特意来瞧瞧。
这段时间她确实有所获,还跟芈夫人一见如故,两人相谈甚欢,达成了好些合作,过两日她就要启程返回楚国,楚怀君让她今日上门问赢嫽要约定好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她并不清楚,也聪明的不好奇,知道太多对她没好处。
赢嫽早有准备,命人将上了锁的箱子抬进来,“东西都在这,可要当面清点?”
“不必了。”她还不想死。
赢嫽撇了下嘴,心想这个世界聪明人可真多。
被楚怀君趁机敲竹杠抬,她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东西照给,等陈炀将鲜虞的藏宝库搬空运回来,她就不用再受这份窝囊气了。
有了钱她可以跟任何诸侯交易粗盐,再加上狐氏的盐矿,以后晋国老百姓就不用再紧巴巴的买盐了.
国君府的小湖都让野鸭给霸占了,到处都是鸭窝,还有出壳几天的小野鸭在湖面游过。
野鸭嘎嘎叫,吵人,奴仆本来要将它们赶走,赢嫽却说不用,还安排人精心养着。
这些天挑着窝捡野鸭蛋,厨子又显了身手,葱炒蛋、煎蛋、蛋饼、蛋花汤、咸鸭蛋……
纵长染趴在凉亭上看奴仆抓野鸭,手中的竹竿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水面。
等奴仆将鸭子都抓进笼子带走,湖面才安静。
昨日用饭的时候她听暴君和李华殊说以后要养鸭子,大力发展养殖业。
她不懂何为养殖业,但知道以后国君府还有更多好吃的,鸭蛋揉出来的面、摊出来的饼都很好吃。
她在楚国时吃最多的是稻,也好吃,就是菜没有国君府的丰盛,也没有糖,她是不可能跟楚怀君回去的,死都不回去。
看见庄姒从小道走过来,手里捏着糖馅儿的烧饼在吃。
“你又去厨房偷东西。”
庄姒伸舌头舔馅饼里的白糖馅儿,“我拿跌打药跟厨子换的,你要吗?”
她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纵长染很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又不想让她看出自己嘴馋,就说:“是你自己要给的啊,可不是我主动要,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吃点吧。”
嗖一下就拿过来塞嘴里。
庄姒坐到她身边,“厨子说晚上还吃烤鸭。”
纵长染眼睛一亮,烤鸭好,她爱吃!
前天吃过一回,用薄薄的小饼把片下来的烤鸭肉和葱丝、胡瓜条卷着一起,特别香。
她和庄姒一人干掉了一只鸭子,暴君和李华殊两人都吃不完一只,最后剩的也都进了她和庄姒的肚子。
暴君还让人将没多少肉的鸭架骨用油炸香炸酥了,撒上咸香的料粉,再配上一壶上好的酒,那晚她和庄姒都吃撑了。
“闲着无事,我们去看厨子做烤鸭。”
她拽着庄姒要去厨房,偏在这时看到暴君的忠仆引着几个楚女打扮的侍女往破山居去。
侍女手上捧着长盒,不知里面放了什么。
纵长染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紧紧抓住庄姒的胳膊,牙齿打架道*:“别过去!”
楚怀君扮的侍女就在其中,还向她这边看过来,她瞬间就腿软,手心冒汗,吓到不行.
楚锦华丽精致,深受王公贵族的喜爱。
“多谢你们主子厚赠。”李华殊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薄毯。
旁边的婴儿床上是呼呼大睡的小奴,孩子长得快,现在已经很白胖了,逐渐长开的眉眼依稀能看出来李华殊的影子。
扮作侍女的楚怀君借着放楚锦的机会,眼角余光瞥向李华殊的腿,并未发现不对劲。
她将四名心腹留在雍阳,一是为了保护纵长染,二是为了打探情报。
统一货币、新律法、打压士族、收回封邑给平民分地,赢嫽连日来的动作已经让所有人知道她想干什么,连先氏都偏向她了。
三军在手,有恃无恐。
可楚怀君盯着的却是李华殊,她当初能打败拥有机关术的楚国大军,现在晋军有了更厉害的杀器,她要是重掌兵权,四大诸侯国的排名怕是要重新论了。
随着婴儿一声啼哭,李华殊转着轮椅靠近婴儿床,动作吃力又笨拙的将孩子抱到怀里。
在楚怀君的视角下,她的腿还是不能动,她是个废人,只能被困在这个偏僻的小院生孩子带孩子。
“抱下去吧。”李华殊将小奴交给奶母。
又让侍女拿来事先准备好的回礼。
“我也不好白收你们主子的礼,这是我们晋国独有的螺钿漆器和雪糖,”白糖因洁白如雪所以被称为雪糖,“听闻你们主子喜食辣菜,我也特意备了些辣椒。”
侍女打开礼盒,里面有三个小罐子,分别装着辣椒、胡椒和花椒,都是商队从西北塞外带回来的。
从去年年底开始,雍阳城内对这三样的需求量直线上升,购买者多为士族。
从国君府传出去的辣火锅、辣汤面、油辣子、辣椒粉、椒盐等等都极受欢迎,有专门的商铺卖这些,价格有高有低,手头有几个钱的平民也能买点儿尝鲜。
这个时代的人在饮食上还没有太多追求,也可能是调味料确实少,怎么做都不会好吃,肉类不是炖就是烤,没有调料,口味就单一,平民吃的就更简单了。
现在被赢嫽一带,人的嘴巴也开始刁起来,连黍米都能做出花儿来,煮粥、做年糕、油糕、凉糕、汤圆都行,有了白糖之后糕点的种类就更多了。
楚襄自到了雍阳,那是吃都吃不过来,天天让忠仆到街上买好吃的。
李华殊会知道对方喜食辣菜也不奇怪,只要是还留在城内并且有一定身份背景、目的又不单纯的人都在她的监视范围内。
楚怀君捧着回礼离开破山居,路过刚才的凉亭,纵长染已经不在那了。
她颇为遗憾,小金丝雀在躲着她呢。
小金丝雀身边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来路,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察觉,着实是讨厌。
后日就要离开雍阳,她本想借着今日的机会跟小金丝雀见个面以诉思念,偏偏那个女人又在,她从未如此讨厌过一个人,那女人算是上了她的暗杀名单。
楚襄先从前庭出来,已在门口的车驾等着了。
见楚怀君比约定的时间晚出来一刻钟,她都紧张死了,生怕晋侯会怀疑。
“怎么去那么久?”她免不了抱怨,将拿到的东西推过去,“晋侯让我给你带句话。”
楚怀君懒懒靠着车厢壁,拔开罐口的塞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确定是真的了才满意。
“嗯?”
“敲竹杠不是好行为。”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不是好话。
楚怀君挑了下眉,她大概能懂赢嫽想表达的意思。
“以后再想从晋侯手里捞好处就不容易了。”
这话让局外人的楚襄摸不着头脑,也幸好她并不想知道.
周天子派出使者前往诸侯国传旨,定在九月会盟,共商天下事.
使者还没有来到晋国,但赢嫽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
“九月?”她觉得这个时间不太妙,而且千里迢迢,万一噶在半路怎么办,“我是一点都不想去,就说我病入膏肓了,不去行不行?”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天子下诏会盟,身为诸侯你就得去,除非你让位。”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李华殊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现在不用拐杖也不用搀扶就能走。
化功散的毒也解了大半。
四肢能使上劲了她就迫不及待在院子里练起了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比舞姬跳掌上舞还具观赏性。
天气逐渐热了,赢嫽也越穿越少,这会正坐在廊下阴凉的地方用袖子扇风。
等李华殊练完剑过来,随手将剑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茶碗仰头就喝。
朱雀台那边也有情报传回,狐信果真养私军,且有五万之数,预备在赢嫽去会盟途中动手。
时机都掐得刚刚好,连会盟都能提前知道,看来狐信跟王都那边联系紧密,跟周天子都存在交易也未可知。
“慢点喝,擦擦汗,看你累的,身体刚好点就这样练。”她拿了干净的巾帕递过去。
李华殊就把自己渗了汗珠的脸凑过去,“不想自己动手,你帮我擦。”
“今天就练到这,不许再练了,要是让我知道你背着我又偷偷舞刀弄枪,”赢嫽为她擦掉脸上的汗珠,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威胁道:“晚上你就一个人睡,我带小奴去书房睡,让你独守空房,一个人孤单寂寞冷。”
“你舍得?”李华殊狡黠的看着她笑。
好像是不太舍得,每天晚上搂着大美人睡觉已经成了她的习惯,骤然空了手该失眠的就是她自己了。
“知道拿捏我了是吧?晚上我让你叫一夜‘姐姐饶了吧我再也不敢了’,看你还狂不狂。”
李华殊的脸瞬间爆红,离她远了点,臊得都没法见人了——
作者有话说:已经玩到天地不知为何物了,更新字数也少,不行啊,要勤快点!快点写完就能快点写新文!又想开新文了捏……
第58章
制造火炮的工坊严禁外人进出,工匠的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连家人都被接进去了。
送菜的奴仆隔几天就会来送一次菜,时间也不固定,有时候隔两天,有时候隔三天或者五天。
之前天气冷的时候菜不容易坏,基本都是五六天送一次,现在天热了,菜放不住,才改成两天送一次。
“今日怎么来晚了?”守门的狼卫将奴仆拦下来检查腰牌,又翻了翻装菜的板车。
奴仆穿着粗布衣裳,撩起裤管露出红肿的脚脖子,陪笑脸道:“路上跌了一跤,耽搁了。”
狼卫见确实如此,也不再计较,“行了,进去吧。”
“哎!”
奴仆小心收好腰牌,推着板车一瘸一拐从小门进去。
工坊的后厨院子有活羊、野兔、野鸭、野鸡,奴仆平时就是送一些油盐和果蔬。
东西放下之后奴仆就要立马出去,不许在里面逗留。
后厨的管事清点完东西就说:“数目都对上了,你可以走了。”
奴仆经常来送菜,和管事的也熟,更清楚这里头的规矩。
可今天格外反常,捂着肚子求道:“许是吃坏了东西,肚子闹得厉害,快憋不住了,让我上躺茅房行不行?哎哟……要拉裤子了,不行了不行了。”
管事皱眉,怕他拉裤子里熏到人,“赶快去,拉完就走啊,不许乱走。”
奴仆千恩万谢捂着肚子奔去茅房。
手头的活儿都忙完了都没人回来,管事的心想不会掉茅房里了吧?就过去找人,哪里还有奴仆的影子,以为是奴仆没打招呼自己走了,可拉菜的板车还在,管事的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急跑去通知狼卫。
血狼卫挨处搜查,最后在很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具工匠的尸体,血还热乎着,刚死不久。
今日负责巡防的狼卫脸色难看,厉声道:“严守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工坊存放图纸的小房间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倒地的匠人或死或伤,其中一人强撑着指向墙头,恨道:“贼人抢走了图纸,翻墙逃了!”
“追!生死不论!”
绝对不能让人带着图纸离开。
扮作奴仆的潜入者没能跑远就被赶上来的血狼卫抓住了,从他身上找回被盗的图纸。
踢一脚被利箭射穿的身体,狼卫左翻右翻,手指在脸侧摸了摸就将人/皮面具扯下来,露出潜入者本来的样貌,很普通,是丢进人堆里也不会引起注意的长相。
很快,被害奴仆的尸体也找到了,让人丢弃在满是杂草的破屋里,用干草和灰土掩盖.
“身份查出来了吗?”赢嫽已经赶来了工坊,脸色沉如水。
死了三个匠人,重伤两个,屋子都是被翻动过的痕迹,图纸都差点被盗走,而潜入者就一个人,居然都能造成这么严重的损失,她脸色能好才怪。
陈副卫羞愧低头,“属下无能。”
在潜入者的尸体上并未发现任何身份标识,只有双手虎口有厚茧,光凭这个很难判断。
赢嫽深吸一口气,逐条下令:“死去匠人的家属要妥善安排,该给的抚恤金和地宅一个不能少,谁要是敢贪墨到这上头,严刑处置!将今日值当的狼卫、后厨的所有人以及死去奴仆的家人,全部召进来,孤要亲自问话。”
“是!”陈副卫领命而去。
赢嫽转身看着满地狼藉的屋子,将找回来的图纸全部撕碎丢进火盆,火苗在她瞳孔里跳跃,火烧的颜色逐渐被灰暗的冷意代替.
“有人潜进工坊偷图纸?”李华殊立刻站起来,“人抓到了吗?”
卢儿回禀:“已被狼卫射杀,图纸也拿回来了。君上赶了过去,特命小的回来告知夫人,今日午饭怕是不能回来同夫人共用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赢嫽还惦记着让李华殊准时准点吃饭,别空等自己。
事关重大,李华殊不放心,“我去看看。”
卢儿忙道:“那边刚出了事,正是乱的时候,又人多眼杂的,夫人此时实在不宜过去。”
李华殊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险些乱了分寸。
她重新坐下,手攥着椅子扶手,心思急转,将所有能怀疑的人都怀疑了个遍,最大可能就是狐氏,想垄断盐巴市场让赢嫽妥协的计划落空,狐信肯定还有别的计划,就算最后真的要举兵反叛,血狼卫的火炮对狐氏私军也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没事了,你先回去,跟君上说我这里一切都好。”
她不想这种节骨眼还让赢嫽为自己操心,既然人已经被射杀了,剩下的就是好好盘查了。
到了午间,奶母又给小奴喂了一次奶,小奴就张着小胳膊想要李华殊抱。
李华殊本来都要吃饭了的,也只能先把小家伙抱过来。
现在天热,小奴也穿得少,那颗红珠子就露在外面,跟她白嫩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纵长染和庄姒都没来破山居蹭饭,骤然冷清下来的饭桌还让李华殊很不适应。
她抱着小奴来到外面,坐在回廊上看院子里的花儿,小奴使劲挥舞两只肉肉的小爪子。
“呀!”兴奋到往外喷口水。
这么小点的东西闹腾起来也挺累人的,李华殊紧紧抱着她谨防她过于兴奋了会倒下去。
厨房今日炖了人参野鸡汤,两个侍女各捧一个漆器的食盒延台阶上来。
微风拂过花蕊,卷起清香的花粉散向四周,同时也撩起侍女的裙角。
原本眉眼低垂的侍女突然抬头,从盒底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闪着寒光的刀尖直接刺向李华殊。
李华殊余光一扫,换成单手抱住小奴,一手撑住椅子飞身避开,再回旋将椅子踢飞拦住侍女。
侍女徒手劈开椅子,见李华殊居然能站起来,脸上闪过震惊。
动静引起了屋里其他人的注意,那位耳朵最好使的侍女立即大喊:“有刺客!快来人抓刺客!”
扮作侍女的刺客反手握紧短刀再次对李华殊杀过去,李华殊向后仰,刀尖擦着她脖子就过去。
她身体刚恢复,动作难免迟缓,刺客又是奔着要她命来的,下手狠辣,连番刺向她,刀尖在她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被吓到的小奴在她怀里哇哇哭,刺客就改了目标要对小奴下手。
李华殊眸色一冷,凭借在战场上厮杀的经验预判到刺客下一个出招,直接将刺客手中的短刀踢掉,然后飞起一脚踹向刺客腹部,半点不犹豫抓起掉落的短刀就扎进刺客的心脏,这种时候她根本没想着抓活口。
鲜血从刺客的胸口不断涌出,瞪着眼睛嗬嗬两声就断气了。
李华殊这才站起来,抱着被吓坏的小奴轻声哄:“不怕不怕,娘在这,不怕啊。”
“呜哇哇……”小奴闭眼握拳瘪嘴只管哭,脸都哭红了。
她很心疼,一边哄一边让人将尸体收拾出去,“血腥味太重了,熏着孩子。”
跟刺客一块进来的侍女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不知道那人是刺客。
赶来的血狼卫将破山居围起来,刺客尸体也拖了出去,跟工坊的潜入者一样是戴着人皮面具的。
另外,巡防的狼卫说在纵长染和庄姒的院子也发现了刺客,死了一个,另一个重伤,已经被绑起来了。
正因如此狼卫才没能及时发现破山居也有刺客,若李华殊还坐着轮椅,后果不堪设想,当然了,如果她还是残废,那些人应该也不会这么费劲吧啦的想要杀她。
破山居所有侍女、奴仆包括奶母都要严查。
李华殊也不敢将小奴交给外人,先自己抱着,等严查过这些人再说。
“夫人,在刺客身上发现了这个。”狼卫将割下来的一小块布条递过去。
李华殊用指尖捻了捻,布条质地细软,织线的走向也不像是晋国所有,倒更像是……
她命人到屋里取出那日楚襄让侍女送来的楚锦,裁剪下一小块进行比对,织线的走向果然一样,布条是从刺客的小衣撕下来的,若不是故意为之,那么这个刺客就是来自楚国。
想起那日送楚锦来的侍女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李华殊眯起眼,指腹蹭过上了药的伤口。
残废了这么久,身手不如从前了,不然就凭这些人又如何能近得了她身,划了这道口子,要是赢嫽知道了肯定又着急。
等赢嫽急匆匆从工坊赶回,三个刺客都已经死了,重伤那个是自己服毒自尽的。
三个刺客都戴了人皮面具,被她们杀害的侍女尸体也在国君府后花园的枯井找到,看凝血和尸体变化应该是昨天晚上被害的。
李华殊已经把小奴哄睡着了,见赢嫽回来,她才长松一口气。
“伤到了?”赢嫽几步上前。
她脸上那道口子太明显了,一下就刺痛了赢嫽的眼睛。
赢嫽嘴唇发颤。
“我倒没什么事,一点小伤而已,只是小奴被吓到了。”李华殊心有余悸,也怕有人会埋伏在半道再对赢嫽下手,能潜入国君府和工坊,这些刺客也算有本事。
赢嫽紧紧抱住她,“吓死我了……”
三批刺客,绝对不是巧合,这就是连环的调虎离山计。
“我怀疑她们有内应。”李华殊冷静下来分析。
赢嫽咬牙:“最大嫌疑就是纵长染,这个小破孩子一肚的心眼。”
李华殊也怀疑是纵长染,但,“你怎么不怀疑庄姒?”
“她?就凭她那个身手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
杀进庄姒院子的刺客死相奇惨,筋脉尽断,七窍流血,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庄姒要是想对她和李华殊下手,早就下了,且狼卫说在从南藩返回的途中有两批人在追杀庄姒,打斗过程中莫名就死了,猜测也是庄姒出了手。
赢嫽拉她坐到床边,看着已经熟睡的小奴,翻腾的怒气才渐渐平息。
“会是楚怀君吗?”
“不一定,刺客是冲着我来的,”李华殊摩挲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心都是冷汗,“不想我重掌兵权的人很多,楚怀君、先月、狐信、赵王……甚至天子,没人会想看到我重新站起来。”
赢嫽看着她,心都跟着疼起来。
小心碰了碰她脸上的伤,“这帮王八蛋。”
算计她还不够,现在又来祸害她的枕边人,真以为她好欺负。
“九月会盟,我就要狐信死。”
她不想杀谁,前提是这些人别来惹她——
作者有话说:该推进一下剧情了,最近脑子不好,总感觉没写啥有用的内容,还突然想起来隔壁有一篇烂尾文没改,天杀的,去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烂尾了,写文嘛,其实都是我自己的性癖,我吃强强,尤其强受,嘎嘎杀,想想都觉得好爽好霸气啊!野性、强悍,在床上又那么,天呐!有没有人懂这种反差感!就!懂吗!
第59章
过了两三天李华殊脸上的伤痂才掉,露出微浅的一道粉肉。
她的伤在赢嫽的心口上也留了道疤,缠绵过后又细细吻着她的脸颊。
新肉长出来会有些痒,再被她用舌尖扫过,痒意就更明显,李华殊受不了的趴进她颈窝躲起来。
长而纤细的手指慢慢梳理她脑后的乌发,为她揉捏头皮和太阳穴,时不时还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亲吻,或者嗅走她颈间的体香,再碰一下她的鼻尖,咬一咬她的肩头。
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偶尔会往下滑,薄如蝉翼的料子遮不住满身春/色,细白透着红,宛若在嫩豆腐上点了朱砂,迷人而诱惑。
天擦黑就被拽上/床,现在灯油都快燃尽了,她实在有些受不住,从赢嫽怀里挣脱出来。
她坐在床边,捡起外衣穿上,再撩起长长垂落的黑发。
薄背在赢嫽眼前一晃,立刻就被衣裳遮住,连同那些被自己欺负出来的红痕都藏起来了。
她挨过去,从后抱住李华殊的纤腰,拿脸蹭背,不舍的问道:“要干嘛去啊?”
都大半夜了,应该睡觉了的。
李华殊精准捉住她又要作怪的手,带着几分求饶的语气,“我去看看小奴。”
奶母说小奴这几天晚上总睡不踏实,怕是被那天的事吓丢了魂,她和赢嫽都很后怕,请良医来诊看也不见效,还是庄姒围着婴儿床神神叨叨了几句才稳定下来,可她也不是十分放心,睡前总是要过去看看。
她这么一说赢嫽也爬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去。”
穿上衣服,两人就一起过去看小奴,小家伙躺在婴儿床上睡的香甜,那颗红珠子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赢嫽跟庄姒打听过红珠子的来历,观当时庄姒的表情应该是知道的,就是不肯说,只告诉她红珠子是吉祥物,戴着对小奴有好处。
看过孩子两人也回床上睡觉了,赢嫽还有些心猿意马,但时间太晚了就没有继续。
隔天她去了躺地牢。
纵长染二进宫,像个没人要的小乞丐缩在角落,见她来了也只是哼一声,转身面向墙壁,用屁股对着她,拒绝和她说话,耳朵跟塞了驴毛一样什么都听不见。
“你聋了?不说话是吧?行,那我走了,你继续待着吧。”
她没有当妈咪的癖好,更没功夫哄小孩,不配合就在地牢待一辈子。
查了好几天,确定纵长染是冤枉的了,这小破孩确实没有跟楚怀君或者其他人里应外合,将人关在这里她也有些过意不去,今天才特意过来,谁知道这小破孩气性这么大,犟着不肯出去,说什么都没用,那她就懒得说了,没有里应外合也有知情不报的嫌疑,她能大度不计较已经很不错了,小破孩还蹬鼻子上脸。
见她就这样要走,纵长染终于气鼓鼓转过身骂道:“暴君!你冤枉我总要给我说个说法!”
“哟嗬?”赢嫽挑挑眉,“我给你个屁说法,楚怀君乔装来雍阳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吃喝拉撒都是我管着的,到头来还偏帮着老情人来对付我,小殊都让刺客划伤了脸,差点就破相了,我闺女也被吓着了,我没跟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有脸嚷嚷。”
几天没洗澡,衣服也没有得换,纵长染身上都馊臭了,提起衣领一闻她自己都想呕。
她顶着那张倾国倾城的漂亮脸蛋,瞪着狐狸眼一脸不服气,更讨厌赢嫽说楚怀君是自己的老情人,同时也有点心虚,因为她确实没有跟赢嫽透露过楚怀君就在雍阳的消息。
她不是有意帮楚怀君隐瞒的,就是害怕赢嫽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把她当成交易物品送回去给楚怀君,她不想被带回楚国,那比让她直接死还难以接受。
“我怎么没有脸啊,我又没有跟楚怀君说李华殊腿好的事。”她理直气壮认为自己没错。
赢嫽咬牙,手痒了想把这个破孩子抓过来打一顿,“那我还真要谢谢你啊。”
“谢我也是应该的。”纵长染还真敢接受。
赢嫽让狼卫将地牢的门打开,“你爱走不走,不走就在这跟老鼠蟑螂一块过。”
不怕和老鼠蟑螂一块生活的纵长染还想继续硬气,可一想到在地牢吃不到国君府厨子做的好吃的,她就不那么硬气了,骂骂咧咧出来。
“反正我没有出卖你,刺客的事我不知道,就算是楚怀君派来的也跟我没关系。”
她极力想撇清自己和楚怀君的关系,好像楚怀君是洪水猛兽,惹上就要倒大霉。
“你为什么讨厌楚怀君?”这也是赢嫽一直很好奇的点。
“难道你喜欢那种人啊。”纵长染没好气的反问。
没走几步路她就皱眉,又忍下了没吱声,只是用手按住腹部,那天跟刺客缠斗她也受了伤。
她在楚怀君身边那么长时间,楚怀君擅用的人她基本都见过,身手和招式跟那天的都不像,她觉得那些刺客不是楚国来的,当然也不是十分敢保证,这会就不想多嘴。
赢嫽想了下自己与楚怀君初见时的感受,实话说真的喜欢不起来,楚怀君长得美艳,而且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容人侵犯的美艳,很具备攻击性,这样的容貌和气质放到现代就是妥妥的女王人设,只可远观不能亵玩,气场太强了,谁玩谁死。
“别乱说,我心里只有小殊。”
她对天发誓,就算楚怀君再美艳也不可能让她有任何生理性喜欢,心理性更不可能,从始至终她就只对李华殊一个人有过那种冲动,时常觉得衣服穿在李华殊身上真的很多余,要是天天光着只让她一个人看就好了。
“你流哈喇子了,”纵长染眯起狐狸眼打量她,“你在想什么坏事,一脸色眯眯的。”
赢嫽咳嗽两声,板起脸正经道:“瞎说什么,你个小破孩。”
地牢光线不好,气味也难闻,要不是为了心里那点过意不去她是真不想下去。
回到国君府,纵长染还用那种‘你就是色鬼’的眼神看她,让她很不自在。
忍无可忍,她伸手指怼纵长染的脑门,“回去洗洗,脏死了。”
怼完就嫌弃的甩甩手,好像自己碰了什么脏东西。
气得纵长染跳起来骂她:“暴君!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小破孩的狗脾气一天变来变去的,就像六月的天,跟她计较也是浪费时间。
赢嫽去书房处理政务,新律法颁布之后两极分化,士族大力反对,封邑的田户蠢蠢欲动,甲兵都快压制不住了。
纵长染站在原地骂了半刻钟,觉得口干舌燥了才悻悻离开。
回到她自己住的小院,一切如旧,连仆从都没换。
她耷拉着脑袋走进屋,也没看别的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眼发愣的盯着地面,不知道想什么。
直到一缕浓郁的香甜窜进她鼻子,她才回过神扭着头四处找寻,找了半天才发现桌上盖着个瓷碗,就跟她平时喝汤的碗差不多大。
她好奇的上前揭开盖子,甜味更浓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碗上层盖着焦黄糖饼的东西,她没吃过,更是头一回见,用勺子扒拉开,糖饼下面的东西像是玉糕,很嫩,轻轻一戳就破开了,还有一股奶香。
“这是什么?谁送来的?”她问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的奴仆。
“君上命人送来的,好像叫……”奴仆费劲想了下,“叫焦糖鸡蛋布丁。”
纵长染动作一顿,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所有情绪都藏在了阴影下。
过了良久她才轻轻吸一下鼻子,挖了一大勺嫩滑鸡蛋布丁放进嘴里,很甜,还有奶香味。
等她吃完,有侍女带了良医过来,说是为她看伤。
她鼻头一酸,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破山居的饭桌又热闹上了。
厨子又捣鼓了新菜式,用山药豆炖了一大锅野鸡肉,也烤了羊肉。
赢嫽拿小刀割下一小块烤羊肉给李华殊,选的都是最香最好吃的部位。
“伤口刚掉痂,先不吃辣。”
看到纵长染红肿着眼睛在啃肉,她眉头皱了起来,“你眼睛让蜜蜂蛰了?”
又红又肿都快睁不开了。
“你也少吃点辣。”
厨子给烤羊肉配了蘸料,里面有孜然和辣椒面。
“……知道了。”纵长染难得没跟她犟嘴。
李华殊惊奇的看过来,赢嫽也奇怪这小破孩是不是转性了,突然就好说话了,不熊了。
“再吃一块。”她继续给李华殊拿肉。
夜幕降临,一只海东青落在破山居的廊檐上,转着锐利的鹰眼四处张望,最后才飞落到赢嫽举起的手臂上,绑在爪上的小竹筒被取了下来。
这是从边境传回来的密信——
“已启程返回雍阳,诸事妥当。”.
此时,从西北往东南的官道上,一支上万人组成的队伍正在冒雨潜行。
早上天还好好的,过了晌午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附近又没有能避雨的村寨,队伍就只能继续往前,到了一处宽阔平坦的地方才停下来安营扎寨。
李华云一把掀开帐篷的帘子就钻进去,站在边上脱掉满是雨水的蓑衣,又抖了抖斗笠上的水,才将蓑衣斗笠挂放起来。
她升了百将,现在手底下也有一百来号人了。
“雨越下越大了,跟破了天一样。”她跑过来坐下,嘴里抱怨着。
辛绾将干粮和热汤推过去,“吃点暖暖身体。”
辛绾也升了一级,从百将升为五百主。
这里离雍阳还远,她们起码还要赶半个月的路才能回到雍阳。
队伍的一万多人大部分都是奴隶,犬戎的大小首领发生内讧以来,从奴隶主手中逃脱的奴隶越来越多,光狼城和渭城每天都有奴隶投靠,曲卫首就挑了身体好的充军,杀敌立了军功就能有爵位,还有赏赐,奴隶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九月会盟,君上身边需要一支新军。
李华云仰头喝了一口烈酒,辛辣从喉咙往下顺到胃,火烧火烧的,驱散了大雨带来的寒意。
在边境待了半年,她的五官也长开了,个子也高了点,看着愈发像李华殊,姐妹俩都是一样的英姿飒爽,只是她晒黑了,皮肤也粗糙,手上全是老茧。
她合衣躺下,“我先睡会,到时辰了你叫我。”
今夜是她和辛绾轮值。
外面用防水毛毡盖住的马车有上百辆,全都是运宝物的,鲜虞国君的藏宝库都让她们搬空了,用金山银山来形容都不为过,还有一株两人多高的金树,十分罕见。
这些东西都需要人守着的。
“嗯。”
可直到天大亮,雨都停了辛绾也没有叫醒熟睡的她。
队伍疾行半个月,终于在盛夏来之前回到雍阳。
突然出现的万人队伍把守城的雍阳军吓了一跳,以为又是哪个大诸侯来雍阳了。
直到看见血狼卫的旗帜才知道是自己人,可当时去往边境的狼卫才一千多人,现在怎么多了这么多,何时招兵买马的,城内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回村了,大黄依旧热情,狸花不知道又跑哪里野去了,没看见,我妈说昨天狸花就不在家,肯定是跑进山找野猫子打架了。
第60章
队伍入城,引来城民挤街围观。
狼卫和马车一眼看不到头,颇有当年翎羽军大败楚军凯旋归来的壮观。
车轱辘压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车痕,城民不禁好奇这车上到底装的什么,怎会这般重,每辆马*车都需两匹壮马才能拉动,后面还有健硕的奴仆在推车,却是连一个奴隶都没看见。
推车的奴仆也是穿着草鞋的,不是光脚,背上还背着自己的干粮和水袋,饿了渴了就抓紧吃喝一口,这样才有力气接着推车。
边民有区别于中原人的深目高鼻,头发也是卷曲的,只因祖上有犬戎或者胡人血统,这样的人在边境被称为混种。
在原来的光狼城和渭城,混种都是很常见的,但雍阳几乎见不到混种,即使有也是从边境贩卖过来的奴隶,没有人会将这些混种当人看。
可入城的这支队伍却有很多混种,狼卫、奴仆、马奴……
被士族派出来打探消息的家仆也挤在人群中,鼠眼扫过这支陌生的队伍,心中顿感不妙,转身急急忙忙跑回去禀报。
队伍一到国君府就停了,马车的防水毛毡被掀开,一箱箱东西往里抬。
赢嫽等在前庭,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眼都直了。
这么多?!
金子、珍珠、宝石、象牙、兽骨……每一样都是珍品,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原主的库房都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
一别半载,陈炀白头发都多了,但精神矍铄,双眼都是光彩。
见到赢嫽后他很激动,跪下行礼:“君上,臣幸不辱命!”
“孤当不得陈公这一拜,快请起。”赢嫽亲自扶老人家起来,将人引到旁边坐下。
陈炀一把老骨头了还愿意奔波去边境,助边军成功接管两座城池,又填补了城中人口的空缺,将商业发展起来,现在又运回来这么多奇珍异宝,就算陈炀做这些是为了光耀家族,但也是强国富民的政绩,如此大的功劳,赢嫽怎好意思受老人家这么大的礼。
“臣没有辜负君上的嘱托啊。”激动过后陈炀就开始老泪纵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赢嫽一开始还很感动,附和着说‘是啊确实不容易,辛苦了’,后面听陈炀话里话外想着位列六卿,感动瞬间化为乌有,什么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嘴角抽搐。
这老头儿还真是没忘了这茬儿,不过也能理解,本来当初也是心照不宣,她应当兑现承诺的。
“孤答应过的事,定不会食言。”不就是位列六卿么,容易。
陈炀哭的更真情实感,还嘟嘟:“臣都到了这个岁数,不知道哪天睡下就醒不来,趁着现在还能动,臣只想多效忠君上,为君上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陈公的忠心孤明白,孤甚是感动,有陈公这样的忠臣是晋国之幸。”
君臣二人坐在那互诉衷肠,好一幅感动天感动地的画面,很值得史官记下来。
哭的差不多了,陈炀眼泪一收,让人捧上来一个小箱子。
“君上,我们在鲜虞国君的藏宝库还发现了一件宝物。”
“嗯?什么?”
她顺着看过去,小箱子已经启开了,陈炀双手从里捧出一件金灿灿的软甲。
她眼睛微微睁大,呼吸一滞,“这是?”
“君上,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夏国女王的那件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
几百年前有过一个十分神秘的夏国,后来初代周天子灭夷,统治中原,分封诸侯,诸侯再向外扩张才逐渐有了现在的封地版图,但很少人记得民间传说的苍神山和突然消失的巫氏最开始都起源于被灭的‘夏国’,而关于这个夏国的传说也不只有这些。
相传夏国女王受命于天,生来就得赠重宝,金丝软甲就是其中之一。
普通金丝做不到刀枪不入,但夏国女王这件却可以,只因她的金丝软甲非凡物,形似金丝而得名罢了,不过传说中的东西也没人真的见过,夏国被灭之后,女王的宝物也随之消失,众说纷纭,下落不明,竹简记载的信息终究有限。
陈炀一开始也不信,以为就是一件金丝甲,可拿刀试了试,竟然真的毫发无伤,他这才联想到是夏国女王的金丝软甲,就赶紧单独放起来。
这一路上小箱子都不曾离开他手边,比起旁的金银珠宝,金丝软甲的价值更大,他要亲自交给君上。
夏国是很久远的历史了,原主这个荒淫的暴君也只听过只言片语,根本没在记忆里留下痕迹,赢嫽没印象也正常,可金丝软甲她在现代也是听过的,怎么在这个平行时空也有吗?还貌似很有来头。
有个未知的声音在催促她触碰软甲,她垂眸犹豫,最后还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好像发生了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反应,带着她的灵魂穿透时空的壁垒回到几百年前……
战马嘶鸣、甲兵奋勇、号角吹响,马上的女子身穿金甲手持战斧冲锋在前,挥斧与敌军厮杀。
这些敌军并非中原人长相,也不像犬戎和胡族,倒像是现代的西亚地区人种。
敌军凶狠嗜血,女子也不甘示弱,手中的战斧沾满了敌军的鲜血。
血色的残阳就在女子身后,还有战鼓和号角声,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战旗上赫然一个‘夏’字,字体狂妄霸气,硬生生在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占了一个位子,屹立不倒。
敌军的长矛扎向女子的胸膛,穿透了金甲,却没有伤到女子分毫。
外层的金甲破裂,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软甲护住了女子的要害,让她有机会反击,一斧子从中间劈开敌军首领的身体,力气之大连同胯/下战马都断成两截。
血雾弥漫,看不清了。
远处的城楼上,黑发彩裙的巫在以舞降神,手腕和脚腕上的金铃铛随着她轻盈的舞步发出阵阵悦耳的响声。
天边聚集的黑云伴随雷鸣,无数刺眼的闪电击向大地,大发神威,没来得及撤退的敌军被闪电吞没,很快就沦为焦炭。
获胜的女子在马背上回头,远远注视城楼上的彩裙女巫,风吹扬了兜鍪的翎羽,也露出了女子染血的容颜。
凌厉英气的眉眼,目光如烈焰般炽热,黑云压过来的电闪雷鸣在她身后交织,明暗闪烁之间只听得见她悠长的叹息。
那双幽深的眼眸像是在看女巫,又好像是发现了赢嫽这个时空闯入者。
叮——
画面碎裂,女子的容貌在赢嫽眼前一点点消散,最后都卷入了时间长河。
赢嫽盯着金丝软甲怔然,心头巨震,战马上的女子跟李华殊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这未免太凑巧了。
陈炀还沉浸在获得宝物的喜悦中,口若悬河了半天也没见赢嫽有反应。
“君上?”
“嗯?嗯……”赢嫽回神,没将刚才那瞬间的错觉告诉任何人,但她好奇,“陈公说这件金丝软甲来自夏国?可怎么就到了鲜虞国君手中,还被珍藏起来。”
“这个……臣就不得而知了,竹简上关于夏国的记载甚少,鲜虞被灭之后,赵王和燕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也将鲜虞的竹简一并焚了。君上对夏国感兴趣?或许王都的藏书阁有相关记载,九月会盟,君上可向天子要一个进藏书阁观阅的许可。”
赢嫽随口答应,想的却是等会儿去问庄姒,这个神婆不是提过自己来自巫氏么,陈炀说巫氏源于夏国,庄姒要真是巫氏一族,多少也应该知道点。
心里藏着事,金银珠宝她都没兴趣看了,拿上金丝软甲就走,让陈炀等人在此负责清点,把能入库的入库,待明日再一并论功行赏。
李华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看自己的姐姐,这会正在破山居吃点心,和李华殊说边关的事。
说她深入草原如何和奴隶主周旋,又是如何从犬戎手底下逃脱,跟酒楼先生说书似的,特别离谱,很多都是夸张化的,就差说自己脚踩风火轮了。
“长姐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我都做好必死的决心了,是辛绾返回救了我,她是我上峰,特别厉害,拼起来不要命的,她背着我突围,自己也伤得不轻,要是没有她,我肯定就死了。”
她不怕死,进了血狼卫就是抱着终有一天会马革裹尸还的心理。
李华殊摸摸她被风沙吹得又黑又粗糙的脸,心疼到眼眶都红了,“婶婶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你这个样子回家,婶婶不知道该哭成什么样。”
连她都不敢认了,又黑又瘦,只有那口牙齿是白的,咧嘴一笑就能看见。
李华云嘿嘿傻笑,赖在她身边撒娇:“以前长姐在外行军,我们在家也这样担心。”
她们受长姐庇护这么多年,从未离开过雍阳,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这回她见到了才懂得长姐当年有多难,就更加心疼长姐后来受的罪。
“长姐,你的腿好了?”
进门她就发现了,长姐是站着的,小侄女也出生了,胖乎乎的像个肉团子。
“君上从南藩为我找来了巫医,前段时间刚能走路,还要再恢复一段时间。”
“太好了!”李华云很高兴。
“此事要暂时保密,不可张扬,你知道就好,不可告诉家里人。”李华殊叮嘱道。
出去一趟,李华云成熟了很多,做事情也周全了,“我明白,长姐。”
“见过君上了?”
“还没……”她就是个百将,除非君上召见,不然也见不到。
以国君夫人的妹妹这重身份当然是没问题,但她不想事事都依仗长姐,她要靠自己。
“我说没见到你,原来是跑到这了,”赢嫽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半年不见,长高了呀,也黑了,在外面我还真不敢认。”
李华云立刻站起来行礼,“见过君上。”
“一家人别这么客气,”赢嫽让人多拿点吃的给她,“你爹娘挂心你,一会先回去报平安。”
李华殊问:“拿的什么?”
“从藏宝库找到的金丝软甲。”她打开给李华殊看。
看李华殊的反应应该也听过软甲的来头。
这话李华云也插得上,她伤好之后跟着商队去了藏宝的地方,是和其他人一块往外搬宝贝的。
这件金丝软甲当时就单独供在一个石桌上,装软甲的还是个镶满宝石的盒子,上大夫怕盒子太过惹眼,就将软甲取出来独放,宝石盒子跟其他东西一块装车运回。
事关李华殊,就算李华云不是外人,赢嫽也还是觉得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是等李华云离开之后她才让人去把庄姒叫过来。
庄姒很快就来了,见到那件金丝软甲时瞳孔就是一缩,显然是认得。
“眼熟是吧?”赢嫽也不跟她废话那么多,“眼熟就好办了,问你几个问题。”
庄姒自己找位子坐下,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我不知道。”
“……”这小妮子想找打是吧?
庄姒无辜:“真不知道,夏国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我都没问你就说不知道,骗鬼啊。”
庄姒看看她又看看李华殊,确定这些事她不会避开李华殊之后才谨慎道:“你是想问夏国女王为什么和夫人长得像,对吗?”
这下轮到赢嫽瞳孔一缩了,这个神婆怎么知道她接触软甲之后看到了那些画面!
“巫氏一族有窥探天机的本领,我自然也能。”
庄姒挺了挺胸膛,表示自己很强,别只以为她是饭桶,她还没有纵长染能吃,纵长染才是真饭桶,还因为甜食吃太多,晚上又不爱漱口,今天已经牙痛,有了三个蛀牙,正在到处找药止疼。
牙痛要人命,就算是经过忍痛训练的间谍也一样。
“我?”还不清楚事情始末的李华殊也很震惊,指着自己,“我长得像夏国女王?”
赢嫽就把那场像梦一样的场景说了,末了还自我催眠:“说不定是我脑子里想的是你的脸,所以梦里也给按到夏国女王脸上了,巧合,肯定是巧合。”
她只能接受这个解释,并且开始后悔找庄姒过来问了,涉及封建迷信和玄幻的东西她一律拒绝知道,千万别给她整三生三世的纠葛,魂穿暴君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现在这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事都没收拾干净,九月会盟狐信还等着要她的命。
庄姒:“是不是巧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夏国灭亡跟周天子的祖先有关,他的后代还想将我们巫氏一族赶尽杀绝,我们迁徙去南藩就是为了躲避追杀,之前我来雍阳,途中遭遇两次截杀就是周天子派的人,他突然要你去王都,不会安好心的。”
李华殊脸色凝重。
赢嫽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现在谁能对她安好心,都是盼着她早点死,好瓜分晋国。
“我命硬,哼,我要是死了也绝对把这些人都拉来当垫背的。”——
作者有话说:一回村就被喊去帮忙捞人,还是要敬畏大自然的,都沉底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