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己所受的耻辱也有先月的功劳,李华殊当然不希望妹妹跟先氏一族扯上关系。
她揉揉额角,“明日我找嫣儿谈谈。”
母亲在信上说先月是越过了她直接跟季夫人提的亲。
先氏为高门,先语又是嫡长女,季夫人怕是要高兴疯了,巴不得嫣儿早点嫁过去。
李华嫣柔弱文静,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赢嫽实在不忍心她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
“先月也太阴险了,逼嫣儿一个小孩嫁人算怎么回事,她自己怎么不嫁。”
赢嫽气鼓鼓的,人都要起爆炸了,她最烦这些人把女孩子当成商品一样拿去和亲、联姻,只看利益,根本不管这些女孩嫁过去之后会不会幸福,要是死了就说女孩命薄,再换另一个嫁过去,先月自己就是女的还这样做,就更可恶。
李华殊本来心情不好,被她这么一说反倒笑了,“你让先月嫁到我们李家?”
“对啊,联姻嘛,她自己嫁过来也行啊。”
“这话要是传出去,先月怕是要撕了你。”
“哦豁,她还恼羞成怒啊,她自己都不乐意干的事凭什么强迫别人,双标狗,虚伪。”
赢嫽的小词一套套的,反正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李华嫣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那天在书会上还害羞的躲在姐姐身后,本就是该无忧无虑玩闹嬉笑的年纪,怎么能嫁人,嫁了人以后怎么办,被困在家族利益一辈子吗。
李华殊主动靠在她怀里,垂眸安静的不吱声。
第二天李华嫣就被接来国君府,季夫人本不想让她在这种节骨眼出门,可来接人的是国君身边的狼卫和忠仆,季夫人就是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华嫣上了车驾,她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就怕这门亲事会有变故。
到了破山居之后,李华嫣带来的侍女连院门都进不去,她们是季夫人选的,名义上是伺候李华嫣,实则就是监视,李华嫣知道,但她没理会,她每日与书本为伴,季夫人费心思命人盯着她有何用,就算知道她来见长姐,难道季夫人就敢打听不成。
破山居内,李华殊早早命人备了妹妹爱喝的茶跟爱吃的点心。
李华嫣看见长姐眉间的忧思,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长姐……”她不想长姐为自己担心。
李华殊轻轻抚过妹妹的脸颊,为她整理耳边的碎发,柔声道:“不愿意就拒绝,谁也不能逼迫我的妹妹嫁人。”
她受过的耻辱绝不能让妹妹再受。
自从长姐进了国君府,李华嫣已经很久都没有与她这般亲近过了,她依恋的蹭蹭掌心。
“长姐,这是我愿意的,没有人逼迫,有长姐护着,也没人敢逼迫我。”
“真的?可先语是……”
“她是先氏嫡长女,嫣儿知道,”李华嫣直起身,稚气未退的脸闪过冷静的决然,“也知道她为何要娶我,嫣儿更知道长姐不愿我与仇家结亲。嫣儿虽未入朝,但朝局失衡,公卿大夫势必要联手压制君上,他们要是得了势,长姐和君上的处境就危险了,嫣儿不能眼看着长姐再陷入险境。”
当年怪她年幼,无力为长姐做什么,现在不同了,她要护着长姐。
晶莹的泪珠从李华殊的眼角滑落,她颤抖着唇,“嫣儿别犯傻。”
李华嫣摇了摇头,轻声道:“长姐,嫣儿早已想明白了。”
“此事还未到这个份上。”李华殊心疼的厉害。
李华嫣稍稍用力握住她的手,心想长姐瘦了许多,手腕都没力,这双手以前还教过她们拉弓射箭、舞刀弄枪,可现在纤弱的好像轻轻一拧就会断,长姐是为了她们才变成这样的,她又怎么忍心再让长姐受罪。
“长姐,你听我说,与先氏结姻未必就是坏事,我与先语自幼相识,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我对她也了解,将来就算分崩,她也不会拿我如何,且我也有自保的手段,不会吃亏的。”
她越这么说,李华殊越难受,“不行,嫣儿,这事别说我不同意,就连君上都反对。”
李华嫣却很固执,认定了,而且还说道:“长姐,雍阳军不能再由先氏掌控了。”
血狼卫有火炮,这是赢嫽最大的倚仗,也是公卿最忌惮的,她现在对士族的态度越来越强硬,朱雀台也已经开始行动了,先月是聪明人,深知这种时候先氏要做选择,与李氏联姻就是她的选择,她将宝押在了赢嫽这边,赢了先氏就能更上一层楼,输了也不怕,她手里有雍阳军,谁都不敢轻易动她。
李华嫣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将妹妹送回去之后,李华殊在桌边独坐了许久,随后写了一封信给芈夫人。
很快这件事就传得满城皆知。
先月入了一次国君府,与赢嫽在书房密谈到深夜。
第二天先氏的聘礼就抬到了李家,芈夫人直接让人抬去了李华嫣的院子,让她自己做主。
看着这些彩宝锦缎,季夫人的脸都要笑烂了,还想让李华嫣带一名侍女陪嫁,让侍女成为先语的媵侍,帮着她笼络先语的心,以便更快的站稳脚跟。
那也并非侍女,而是季夫人娘家的侄女,李华嫣的表妹。
李华嫣让人去跟芈夫人说了声就不再管了,夜里就有健壮的奴仆到季夫人屋里将季家表妹带走,季夫人闹得不成样子,可再怎么哭天喊地也哭不到外面去,芈夫人将她身边的侍女仆从都换了,她连后院的门都出不去。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眼见着没几天了,李家上下都忙了起来。
李华殊还是不太放心,召先语进国君府见了一面,半警告半威胁让她对自己妹妹好点。
这两天赢嫽也没有闲着,她亲自在血狼卫中挑了二十个身手不错的狼卫,且都是女卫,将她们从血狼卫的名册中除名,归入李华嫣的嫁妆单子,成为李华嫣的私属甲兵,随她入先氏,护其安全。
甲兵随嫁极少见,只有很得宠的王女或诸侯的女公子才配有,贵女出嫁只能带仆从和侍女。
若赢嫽变法之后能控制得住局面,先月就同意将雍阳军的兵权交出,但她也要求不殃及先氏一族,且她要将狐信取而代之,成为六卿之首。
这就是先氏与李氏联姻各自所提条件,赢嫽还多加了一条:先语不得纳妾.
春天万物复苏,百花盛开,柳树抽芽,雪藏了一个寒冬的土地也该播种了。
可今年却与往年不同,尤其是临近雍阳的封邑,田户们等来的不是盛气凌人的恶仆,而是身披铜甲的血狼卫和负责丈量田地的田啬夫。
“国君有令,中大夫田力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夺田力中大夫的爵位,收回封邑。即日起,田邑改为田村,田户按人头分地,田户可自由耕种,赋税将由国库统一征收,征收额为亩产的三成。”
世世代代都在为士族耕种的田户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君要给田户分地?这怎么可能,他们不过是贱民,哪有资格分地。
君上连着处决了两位中大夫、三位下大夫和六位上士,有封邑者皆收回封邑,只有爵位而无封邑者则以家宅财产充公,血狼卫都忙着带田啬夫到这些被收回的封邑丈量田地,以尽快将田地分给田户,莫要耽搁了春耕,哪有时间磨磨蹭蹭,高声喊着让田户赶紧过来。
“快着些!我等还要接着去下一处!”
田户面面相觑,最后有胆大的上前,对了名册之后就在地契上按手印,这块地以后就归这个田户耕种了,赋税就按亩产来收。
田户拿着到手的地契,脚像踩在云朵上的,软绵绵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真的有地了?自己的地?自己的地……自己的……”
猛地回过神来的田户抓着地契就往家跑,边跑边喊,有地了!有地了!
那些还在发愣的田户这才相信是真的,纷纷涌上前,生怕慢了自己会分不到地。
贪污的证据是纵长染搜集,命令却是李华殊下的,有血狼卫和雍阳军相互配合,反抗者就地诛杀。
赢嫽本来还想着先关起来,罪重的可杀,尚有余地的就判个无期徒刑算了,见李华殊都决定了,觉得自己还是别插手了,乱世当用重典,李华殊没错。
赢嫽现代人的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在处理事情上难免束手束脚,狠不下手,总想着吓唬吓唬就好了,让那些人知难而退,可她忘了这里不是文明社会,奴隶都还在羊圈里缩着,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垂眼怜悯那都不可能。
陈副卫将封邑的消息带回,赢嫽盯着竹简看了半天,笔尖迟迟落不下去。
最后轻叹一声,将笔搁到笔架上,今日的政务就处理到这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这个国君不好当啊。
回到破山居和李华殊吃过饭,窝在套阁闲谈或者把小奴抱过来逗一会子,就是她一天当中最轻松的时刻,就是有人抬着金山银山来跟她换,她也不换。
“初八那天咱们会去喝喜酒?”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李华殊正在看兵书,翻到下一页,“你已给嫣儿送了二十甲兵,这就够了。”
再怎么说赢嫽也是国君,去了反而对嫣儿不好。
赢嫽也不是非要凑这个热闹,主要还是看李华殊想不想去,李华嫣毕竟是她亲堂妹,又是为了她们的事才与先氏联姻,每次想起来赢嫽心里都不舒服,她不想那么个小女孩牺牲到这种地步,显得她很无能。
她捏着小奴肉乎乎的小手,脸色郁郁的。
李华殊看过来,沉默了会就喊来奶母先将小奴抱出去,她放下兵书让赢嫽到自己身边。
她就顺势躺到李华殊腿上,手揪着衣袖在玩,“你真的相信先语说的那些话吗?”
心悦李华嫣,所以想娶她为妻。
“三分真七分假。”李华殊显然也是不太信的,不过有三分就已经很难得了。
赢嫽在下与她对视,在她瞳孔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突然就问:“那你呢?”
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就是因为不确定李华殊对她是什么感情,她顶着原主的脸,用的也是原主的身体,李华殊难道真的就不介意?
李华殊对她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觉得她尚有利用价值所以才……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对李华殊很不尊重,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会去想。
“你对我有几分真?”问都问了,后悔也没用了。
李华殊垂下视线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就握住她的手往上放,掌心贴紧胸口。
她感受到了柔软之下的跳动,手掌没移开也没有更进一步。
“回答我。”她迫切的想要知道。
李华殊不答,只是扯落了自己的衣带,带着香气的绢布覆在她脸上,她的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唯有感官被无限放大,奶香和梅花的冷香交替着窜进她的鼻腔,双唇触到细腻如凝脂的柔软。
呼吸变得急促,双眼瞪得溜圆。
很快,那些细腻就离开了她的唇。
她下意识要追,并且想要卷住、占有。
偏在这时有一纤纤素指将她抬起的头稍微用力压了下去,不让她追了。
她有些不满,渴望得不到满足就会很难受。
李华殊隔着绢布用手指细细描绘她的五官,香气再次呼在她脸上,“这就是我的答案,满意吗?”
“当然……”她一个翻身将李华殊压到身下,脸从绢布下露出来,笑意爬满眉眼,“当然不满意,戏弄我好玩儿?”
李华殊任由她压着,清冷的眸往上一抬,生气道:“等了你好几日,你还不开窍。”
说好的书会之后会要她,她真就一直等。
“现在开窍还来得及吗?”赢嫽蹭着一手就能裹住的小荔枝肉。
李华殊将她的衣带绕于指上,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拿眼斜睨着看她。
赢嫽也装作不知,跟吓坏了似的惊道:“你扯我裤腰带干嘛?”
她废话一句,李华殊就越将衣带往下扯,哪怕乳色的肌肤都透出了粉色也没有停。
赢嫽装腔作势了几下也不再玩了,笑意一收,低头就含住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真是服了,这都锁,洗洗睡吧,还写什么,删文重开吧,写道德经[白眼]
第52章
轻含一下就放开了。
呼吸不由自主的纠缠在一起,香气弥漫,眼神深情而专注。
以视线描绘着李华殊的五官,从眉眼到笔尖再到被自己触吻过的嘴唇。
圆润的唇珠像熟透的浆果,颜色粉嫩,轻轻一吮就能品尝到甜味。
指头来回拨弄两下就变得更粉了,紧抿的唇自动启开,轻咬住作怪的手指头。
她低低笑出声,抽回指头,改为大拇指掠抚过下唇,最后停在下巴处将下巴轻轻抬起,再将自己的唇贴过去啄了啄唇珠。
热意瞬间就通过唇纹的感知蔓布全身,甜味也在口内爆开,瞬间席卷大脑,烧断理智。
拇指松开下巴继续往下,掌心裹住嫩白纤细的脖颈,能感受到血管中血液的流淌。
手掌在颈上抚摸,热意很快就透过皮肤向外传递。
紧贴的唇不舍的分开,双颈如同天鹅交卧,温柔缓慢的互相蹭着脸颊。
藏在发丝下的耳朵红如血,在烛光的照映下莹润透亮。
珍珠耳饰与耳垂一同被舌尖裹挟,李华殊身体轻颤,受不了的往后缩才救回自己的耳垂。
赢嫽抵着额头,声线又低又柔,“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双腿行动不便,李华殊躲无可躲,很像一只待宰的小羊羔,睁着无辜且湿漉漉的眼睛。
但很快小羊羔就脱掉羊皮化身为凶巴巴的小狼,张牙舞爪,野得很。
她认为是自己的伪装成功诱捕了猎人,猎人都掉进陷阱了,自己为什么要怕。
“我不反悔,也不许你反悔。”她大着胆子攀住赢嫽的肩膀。
都到了这一步,赢嫽也没想着要放过她,“只要你不后悔。”
“不悔。”李华殊主动亲上去。
赢嫽却故意不让亲,躲开了,在李华殊羞恼瞪眼时又凑过去要亲亲。
“说你喜欢我。”赢嫽引导她。
李华殊开始不肯,羞的,又经不住那些细细密密挑逗性的亲吻,只得妥协。
“我喜欢你……”
声音很低,红云爬满了脸,双眸泛着水光。
“再说。”赢嫽把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后背,衣领下滑,吻就落在了肩头。
“我喜欢你。”李华殊咬着唇又说了一遍。
赢嫽的鼻尖一点点蹭过她的肌肤,在颈间嗅走了一缕奶香,“说你想要我亲亲。”
唇点在了李华殊的鼻侧、嘴角、脸颊、眉心,然后撩开了她耳边的发丝,咬住红玉般的耳朵,想要在她所有部位留下自己的标记。
李华殊没说,这话太羞耻了,她说不出口,湿润的眸子*带着祈求的软意。
赢嫽停下与她对视,继续引导:“说你想要我亲亲。”
身下的外衣被李华殊猛地攥紧,她微微张开嘴,脸一寸寸从粉嫩变成艳红,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说:“想要你亲亲我……”
说完她就咬着唇躲到了一边,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领口下面。
得到想要的答案,赢嫽才满足的蹭蹭她,手掌覆上凝脂,传来一声低叹。
烛火晃动,是衣衫撂过去时带起的风。
套阁的门不知何时被侍女关上了,她们都安静守在门外,防着里头叫人。
奶母在外面低声哄小奴睡觉,不该听的一个字都没进耳朵.
赢嫽公开举办人才考试,士族是一边吐血一边耳提面命自己的族人可一定要争气。
殊不知考试不考诗词歌赋,也不看锦绣文章,比的更不是谁有才情。
信心满满入场的文人雅士看到卷子那一瞬就傻眼了。
农学?经济?律法?基建工程?军事?
一大群人入场考试,还坐着小板凳小桌子就已经让他们觉得很怪异了,考的这些又是什么?
律法尚能理解,农学也说得过去,可他们满腹经纶不是拿来浪费在种地上的,种地有田户,一亩地会产多少粮食那是田户该上心的事,他们只管赋税和租子就行了。
气恼者都没开考就甩袖离开了考场,临走时还骂了赢嫽。
被摁着头负责监考的卿大夫听到后嘴角就泛起冷笑,巴不得所有人都离场,让赢嫽的计划落空。
考场空了三分之一,李华嫣坐在最前面一排,低头认真阅卷,提笔写下自己的见解,着笔墨最多的是经济这块。
经济二字的旁边有小字注解,能帮考生很好理解字义。
李华嫣一看就明白了,她常帮着芈夫人看账本,长姐请来教她学问的那位老师对商道也颇为了解,说的头头是道,以前她都不知‘商’对一个国家这么重要,连君上都时常将‘没钱就什么都干不成’挂在嘴边。
她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到了收卷时都还舍不得停手。
与她同坐一排的还有先语,两人订亲之后就没见过面,先语给她写过一封信,她没回,一门心思扑在备考上,就连筹备婚事嫁妆这些也都是芈夫人一手操办,该如何就如何,她都不多问,季夫人天天哭求着让她将表妹一同带入先氏,她更懒得理。
岳阳氏的女郎也都在,家中长辈让她们认真考,且嫣儿都没走,她们就更不能走了。
那边的陈氏女也没走,祖父特意派人从边境送信回来,叮嘱族人要认真对待,削尖了脑袋也要考进去,这关乎着陈氏的将来,谁都不能马虎。
魏氏女本来没兴趣的,不过是看李华嫣参加了,她们不想被抢了风头,所以也留下。
上次书会被李华嫣压了一头,魏氏女一直记恨到现在,出来时就故意堵李华嫣的路,还推她,魏氏的恶仆也拦着不让李华嫣的侍女和仆从过去,双方在考场门口推推攘攘。
魏蛮人如其名,就是极刁蛮的人,之前也是她带头当街辱骂李氏姊妹。
“我就看你不顺眼!”她挥鞭要打人。
李华嫣柔弱,不像李华云那样能踢能打,她抿嘴,深知是避不开这一下了。
或许她挨了这一鞭就能让原本就飘摇的魏氏直接倒塌,这算不算是帮了长姐和君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鞭子落到半空就被一只素白的手抓住并缠绕半圈,连鞭子带人将魏蛮扯到跟前,先语扬起另一只手直接给了魏蛮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让魏氏的恶仆都傻眼了。
魏蛮更是捂着半边脸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挨了打,魏氏就算大不如前了,也绝不容人这么欺凌。
她怒目而视,想还手,可看清为李华嫣挡鞭子的人是先语之后,她又低了气焰,魏氏和先氏早就反目,可她还是怕先语。
先语不再理会魏蛮,自有仆从挡上前,魏蛮动不了粗。
“没伤着吧?”她细看了李华嫣身上,确定没有伤。
李华嫣有些遗憾的叹气,又错过了一次整治魏氏的机会。
“没有,多谢。”再怎么说也是先语帮了她,应当致谢的。
先语拉住她的手,装作看不到她的挣扎,浅笑道:“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么生分。”
李华嫣垂眸看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真想一把挥开,但现在还不能。
“走吧。”她先转身往前走。
先语落后半步跟在她后面,眼神闪了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考场门口的这段小摩擦很快就被长了顺风耳的纵长染捅到了赢嫽面前。
她为了躲楚怀君,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国君府,就是住原来她养伤的那个院子。
平时不见人影,不知道跑哪野去了,一到饭点就回来,必定会出现在破山居蹭饭,吃的还贼多,风卷残云,肉基本都进了她肚子。
确认李华嫣没有挨打,赢嫽就放心了,她现在腾不出空收拾魏氏。
李华殊也说不用过于心急,先把手头要紧的事做了再说。
要紧的当然就是选拔人才,退场不考的人多,可留下认真考完的人也不少,卷子都收上来放到赢嫽案头上了,她要亲自阅卷。
名字都是用纸糊着的,也不知是谁家,她只看答得如何。
她阅得很认真,看完都已经是深夜了,将合格的卷子另外放,又单独进行排名。
揭开糊名字的纸才知道李华嫣和先语这两人的卷子都在,而且分数一样高,并列第一。
李华嫣靠经济这块拿高分,其他的就平平,先语对律法的见解很独到,甚至在答卷中率先提出‘许奴隶立户和开荒耕种’的理念,还对以军功获爵进行了利弊分析,将利弊都列举了出来,认为是利大于弊,可以在三军中推行。
赢嫽挑了下眉,心想这孩子该不会也是穿进来的吧?要不是的话将来必有大作为啊!
“这简直是平行时空的女版商鞅。”她捏着这张答卷惊叹不已。
剩下的合格答卷中也不乏出色的,但都不是高门出身,有两个还是楚国人,擅长的是基建工程,还专门画了图,擅农学的也有一个,来自鲁国。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
李华殊转着轮椅进来,现在天还冷,她穿着夹袄,头上发髻堆如乌云,脸蛋清瘦的恰到好处,五官显出英挺之气,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美,却能将赢嫽迷得小心脏怦怦跳,尤其是那夜春光之后,赢嫽馋得很,一有空就将人往床上抱。
“你怎么过来了?”她立刻迎上去,“都深夜了。”
李华殊拍开她摸上来的手,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是深夜。”
“我阅卷一下就忘了时间。”
“有可用之才?”李华殊来了兴趣,转到案桌边。
赢嫽将李华嫣和先语的答卷找出来给她,称赞道:“平时都看出来嫣儿还有这本事,她还精通算数,对商税这块甚是了解。”
李华殊低头细看,“嫣儿自小便对算数感兴趣,为她找老师时我也看重这方面,知你喜欢实干之人,嫣儿若想入朝,也必得有真才实学才行。”
先语那份她也看了,都很不错,就是不知道先月知不知道自己女儿有这样的魄力,还未入朝就站在士族的对面。
嫣儿与先语成亲……
李华殊突然悬心起来,这以后的朝堂怕是比现在还要吵得热闹。
与此同时,从南藩返回的狼卫距离雍阳不到百里,已有一人快马加鞭先赶回城中报信,剩下的人护送一辆简便的马车在后——
作者有话说:尺度啊尺度啊,本章删减五千字。
第53章
选拔结果很快就公布了,名单张贴出去,入选者被召入国君府。
向来面不改色的狐信难得沉着一张老脸,狐氏也有不少人参加考试,但未有一人中选。
赢嫽针对士族的强硬态度让她与士族的矛盾变得更紧张,已经是撕破脸了。
以狐信为首的卿大夫先是联合反对选拔考试,又反对收回封邑后将田地分给田户耕种,甚至还在城中散播谣言,将原主以前干的混账事拿出来按在赢嫽头上,外人又不知道这具身体换了魂,城民想起来暴君的行径就胆寒。
可赢嫽压根不在乎泼到自己身上的脏水,坚持给田户分地,还把封邑原有的奴隶恢复了自由身,允许他们开荒耕种,还开了口子让他们参军。
血狼卫现在扩充的一千多人就有三分之二是奴隶,编入时也引起了骚乱,李华殊就趁机将血狼卫中有二心的全清理了出去,能留下的都是忠心的。
士族也终于看清赢嫽举起的屠刀是向着他们砍来的,若他们不反抗,下一个被肢解的就是自己的家族,最可恨的还是先月,她掌控雍阳军,本该和士族站在一起,却突然与李氏结亲,摆明是要倒戈了。
看到入选者中有先语,还有李华嫣,那些反对选拔考试的卿大夫更是恨得牙痒。
狐信眯起眼,眼底闪过晦暗的危险,他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为了狐氏,有些事他就必须做,士族与君权共治是旧制,赢嫽想要变法,想将士族踢出去,想独掌军政,别做梦,公族宗室中多得是人想取代她,赵王还想将她碎尸万段,就连天子也不想她变法,一旦成功,诸侯必定群起效仿,诸侯实力越强,天子就更恨。
赢嫽看向狐信,笑不达眼底。
到了今天这一步,她是连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狐信想让她死,她还顾忌什么,开撕吧。
按照当日的约定给入选者封了爵,都不是很高,没有危及到现有的卿大夫位置,但以后就难说了,尤其是一开始赢嫽就派了不少事儿给这些人做,做好了就能晋升。
除先语和李华嫣之外,其余人在朝中并无家族支持,他们也清楚如今这个局势,投靠士族不是上策,唯有抱紧国君的大腿才是正确的选择。
赢嫽想重新编著律法,已经参考秦律有了大致的框架,剩下的她交给先月负责。
因为新的律法涉及到行政、军事、经济和农业等各个领域,所以参与进来的人也不少,先语和李华嫣也在其中,两人都难掩激动,这意味着她们已经正式入朝参政。
赢嫽也兑现了承诺,允许入选者进书库查看诗词典籍,但有个前提:分等级。
也就是说还未有功绩者能看的也只是寻常典籍,想要看还未对外公开的那部分就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她的书可不是白白给人看的,尤其是永乐大典、天工开物和一些兵书,万一这里头有谁是别国的奸细怎么办,书不能带出书库,但能记在脑子里啊。
赢嫽板着脸看上去很严肃威严,实则却是在画大饼:“孤与众卿同心戮力,共强晋国!”
她说的越多,以狐信为首的那群人脸色就越不好.
田户分地,奴隶开荒。
这个消息给一直被压迫的贫苦人点燃了希望之火,也是去年寒冬赢嫽从鳐山回来,入城看到那些蜷缩在墙角下的奴隶时埋下的火种。
那时她就暗自发誓一定要为这些可怜的人做点什么,现在她正在一步步的去实现,相信不久的将来晋国的老百姓都会有自己的地,能种出足够一家人吃的粮食,不用再忍饥挨饿。
开始有奴隶从士族的封邑往外逃,以前他们不敢逃,因为逃走被抓回就是死,现在他们有了希望,哪怕逃出来的十个人中只能活下来一个,他们都要逃。
将幼小的孩子带出来放到分了地的田户门口,那些恶仆就不敢抓,孩子就能活下来,就能摆脱奴隶的身份,以后能有地有屋,再不用缩在羊圈里任人鞭打欺凌。
分了田地的田户已不归任何士族管辖,他们是国民,只需忠心国君,若有士族恶仆对他们动鞭子,可将恶仆当场射杀,他们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反而是纵容恶仆耍横的士族会有麻烦,已经有人试过了,确实如此。
奴隶的逃跑让士族很恼火,调派了私属甲兵严守封邑,往来的商队也查得很严,更是禁止晋币在封邑流通,士族的所有商队也不再入雍阳商坊,让原本热闹的商坊变得冷清,俨然是要切断商路,形成割据势力,逼赢嫽知难而退。
细雨绵绵,外城的小路被踩踏得泥泞不堪,污水积成了浅洼,车驾的轮子压过去之后就变得更加污浊了,黑乌乌的又脏又臭。
乔装归来的血狼卫警惕着四周,将马车赶入外城一处偏僻的小院。
“到了,下来随我们进内城。”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随着一阵清脆的碰响,从车内走出来一人。
对襟的麻衣长至膝下,襟边有编织的竖纹,长发自然垂落,耳饰缀着彩羽、贻贝和清铜铃悬到腰间,风一吹就发出声响。
待光线明亮才看清来人的长相,像骨瓷一样的肌肤,眼睛幽深如海,看似平静,却涌动着吞人的暗浪,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更像是藏着未知的神秘。
已有狼卫先回来报信,赢嫽知道那位南藩公主已经入城了。
破山居是她和李华殊的温暖小窝,平时让纵长染来蹭饭也就算了,谁让这小破孩收集情报的本领一流,特殊照顾也是应该的。
可让一个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过的人进来,赢嫽心里就膈应了,能不能治好李华殊的身体还两说,所以跟李华殊商量之后决定先在前庭见这位南藩公主。
从南藩返回的途中狼卫遭遇了两次截杀,死伤五人,所以才乔装,就算到了雍阳也不敢掉以轻心,直到带着人进了国君府才放下心。
赢嫽坐在宽椅上打量面前的女人,又和旁边的李华殊对视一眼。
“庄姒拜见国君。”女人声音清冷,脆如银铃,入耳就像在听编钟奏乐。
庄姒?这个名字让赢嫽嘴角抽了两下,取什么名不好,非要取‘装死’,多不吉利啊。
她对南藩不了解,对这个庄姒更是一点不知,就没有冒然开口。
李华殊不动声色打量,心头掠过一丝怪异。
正巧庄姒朝她看来,还行了一个不同于方才她对赢嫽行的礼,“见过君夫人。”
耳饰上的青铜铃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发出叮铃声。
她直起腰身形一闪就来到李华殊面前,伸手就要去摸李华殊的肚子,被一只手掌一把拍开,紧接着一枚手指长的小箭就冲她射来,她轻轻挥动衣袖将小箭打落。
赢嫽和李华殊的瞳孔同时一缩,好厉害的身手!
“来人!”她将李华殊护在身后。
血狼卫呼啦啦进来,立刻就把庄姒围住,锋利的长戈对准她的身体。
庄姒脸上未见惊慌,“我并无恶意。”
赢嫽冷笑,没有恶意干嘛对着李华殊伸手。
“拿下!”
她从未对外人放松过警惕,更何况还是从南藩来的,谁知道是什么路数,所以从庄姒进来的那刻起她就盯着的。
长戈逼近,庄姒低头皱眉,神色犹豫。
“我只是想知道她腹中的孩子还在不在,真的没有恶意,我来这是为了给她治伤的。”
赢嫽让狼卫先退出去,随后盯住庄姒,冷声道:“谁告诉你她腹中有孩子。”
国君演久了,连气势都有了。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还卖上关子了,赢嫽最烦这种,一指大门,“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浪费她时间。
庄姒没想到她是这个态度,不禁错愕。
“我不会信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当她傻的么,南藩王换了好几代,现在的南藩王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狼卫传回的密信中也证实了这点,这个自称庄姒的女人最起码二十出头,南藩王十来岁就跟人生了她啊。
“我……”庄姒很挣扎,但还是说了实话,“我确实不是南藩王的女儿,我是南藩的大祭司,为巫氏一族血脉,先祖百年前带族人逃亡至南藩,当时南藩正处于内乱,先祖助南藩王平乱有功,特封先祖为大祭司,之后南藩的祭司便一直是巫氏。”
赢嫽弯腰跟李华殊咬耳朵,“你信吗?”
李华殊收起小弩,“暂且信她。”
这个庄姒身法诡异,狼卫未必降得住她,若真想取自己的命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口舌。
赢嫽不信庄姒,但信枕边人,不过,“你怎么证明自己会医术且能治好夫人。”
“我以巫氏一族立誓。”庄姒很严肃。
赢嫽却一摆手,“拉倒吧,誓言这种东西我一天能发八百回,有啥用?”
李华殊看了看她,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让她后背发凉,嗯?她说错话了?
“你对我说的那些也是没用的?不作数的?”李华殊把脸一扭,冷哼。
赢嫽一个机灵,举起三根手指,“全是真的!我发誓!”
“哼。”
“我说错话了,伤了你的心,对不起,但我对你说的话肯定都是真的。”她认错态度良好,就差趴在李华殊膝盖上学小狗狗摇尾巴了。
李华殊没憋住笑了,手指戳她额头,“再有下次我就生气。”
“绝对不会让你有生气的机会。”
她们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将庄姒扔在一边不管。
庄姒双眼放空,神游天外,先祖说的对,巫氏不该再踏入中原,中原的一切都没眼看——
作者有话说:今天三只老母鸡大战老鹰,老母鸡技高一筹,胜出,老鹰掉了两根毛,狼狈逃跑。哈哈哈,让你再来抓小鸡,这下爽了吧,毛都掉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4章
士族以为在封邑禁止晋币流通就能万事大吉,但使用晋币也有小半年时间,原来的旧货币大部分都兑换成了晋币,商队和百姓也都渐渐习惯了用晋币,突然禁用,封邑百姓手头上的晋币不再具备购买力,通货膨胀的厉害,老百姓变得更穷,更吃不起饭。
而往来的商队见无法用晋币交易,旧货币也确实不如晋币携带方便,嫌麻烦都不愿意来了,封邑的经济也陷入低迷。
就算这样,仍有不少士族在顽强抵抗,只因盐矿、铜矿这些资源都掌控在他们手中。
如果不是赢嫽事先有准备,跟楚怀君联盟,促成晋楚两国的商路,雍阳城现在就没有一粒盐、一块铜矿石了。
现在都要从楚国‘进口’粗盐和铜矿石,楚怀君就趁机狮子大开口,将价格抬了两成,还要求赢嫽多给备一点小实验的材料。
刻漏在角落尽责的计着时辰,书房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赢嫽将楚怀君传来的信捏在手里,过了良久升起的愤怒才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冷笑:“抬高两成?干脆直接来抢好了。”
先月母女和李华嫣都在,刚才三人都没敢吱声,君上的脸色实在太吓人了。
因为士族垄断资源,又不许商队入雍阳,现在城内物价飞涨,情况很不好。
要依赖‘进口’的话赢嫽现在也没钱,靠豆制品、日用品赚来的钱她都拿来买铜造兵器了。
楚怀君这个丧良心的还跟她抬价,果真是阴险,没一个好东西,她不气才怪,都要气死了,恨不得飞去楚国把楚怀君狠狠揍一顿。
先氏如今已经上了赢嫽这艘贼船,先月当然不想她落败,便出主意道:“君上,臣有一计。”
“嗯?”
“自古以来唯有嫡长女或嫡长子才能继承家财和封邑,君上可规定次女/子、庶女/子都可继承,从内部分化士族,让他们内斗,一大化小,削弱他们的实力。”
她这么做虽然也会损害先氏的利益,但为了先氏的长远发展,她也必须这么做。
选拔考试不会只有一场,先氏一族有才者也不只有先语一个,就算这代不行,还有下一代,她自己就是凭才能继的家主之位,被人诟病又如何,只要有能力,就什么都能掌控在手。
世袭固然好,可子孙后代多不思进取,家业迟早要被败光,她看得清士族内部的腐化,也明白想要家族继续荣耀就不能光靠吃老本,后代必要有建树才行,先语是她女儿,可如果先语毫无建树,她也不会考虑让先语继任家主。
先语看向自己的母亲,她认同母亲的计谋,但不是因为考虑到先氏今后的发展才认同,而是这样做能分化士族的势力,利于中央集权,强大国力,惠于百姓。
这些日她参与律法编著有所感悟,以前混沌无法想通的事都因为君上的几句话想通了,她的心不在家族上,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是为了家族,她是士族出身,本应该和士族站在一起,可她从一开始就选择背叛了自己的阶级,追随明君,诚于万民。
李华嫣捏着手指头,文文弱弱的站在那都没有存在感,却在先月话音落下之后用细柔的声音说道:“君上,臣也有一计,可下令加重商税,尤其是士族垄断的产业,压缩他们的利润,再逐步将产业收归国库,特别是盐矿和铜矿,再由士族掌握在手终是隐患。”
她与先语已完婚,两人在家相敬如宾,在朝恪尽职守,现在逐渐受赢嫽重用。
先语也适时提出:“士族的私属甲兵也应当归君上指挥。”
士族有自己的私属武装,最开始是为了守卫封邑不受外敌骚扰,有国战时随大军出征。
可随着士族势大,甲兵人数也不断扩张,数千或上万都不止,难免有拥兵自重之嫌,比起别的,这对君权才是最大的威胁。
士族甲兵这个事之前李华殊就跟赢嫽提过,狐信既然都下毒要原主死了,现在被她逼得这么紧,极有可能会联合其他士族举兵反叛。
赢嫽轻轻敲击桌案,周围空气仿佛凝固,君王的压迫感似要冲破礼教和士族的压制,像振翅欲飞的玄鸟,随时准备翱翔九天。
“准。”
士族举兵反叛是迟早的事,她不妨再下一剂猛药,引蛇出洞。
事情商议完毕,李华嫣垂眸跟在先语身边往外走。
先月却在这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李氏这么多商铺,加重商税,你这是在绝自己家的后路。”
“母亲,嫣儿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先语护着自己的枕边人。
先月有种女大不中留的郁闷,“我又没说她有错。”
李华嫣挺直了腰杆,“次女、庶女同样能继承家财,您是怕没人给先语添堵吗?”
先月可不止先语一个女儿,打破了常规,往后就休想安宁了。
“不愧是我亲选的女媳妇。”先月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李华嫣蹙眉,她一直猜不透先月在想什么,难怪长姐会说六卿没有一个是草包。
夹在中间的先语颇感头疼,她拉上李华嫣的手,“好了,回家再说。”
李华嫣挣开她的手,自己往前走,“谁要同你拉拉扯扯。”
“我们都成亲了,也圆房了。”先语追上来提醒。
李华嫣停下脚步,说了句十分大胆的话,“互相摸摸而已,有什么的。”
她和先语本就是为了利益才成的亲,她从未当真,也劝先语别太当真。
先语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弯成月牙,笑个不停,“看来我要重新认识一下你了。”
以前觉得李华嫣文静淑女,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从不与人发脾气,现在倒像露出了利爪的小狼,披着的小羔羊皮只是她的伪装,迷惑人用的。
这是国君府,李华嫣不想和她争论太多,便接着往外走,上了车驾。
先语也钻进去,两人同乘。
车轮子压过石板路,遇到不平之处马车就摇晃了两下.
夜幕降临,侍女提着灯笼迈开小碎步走在前面引路,陈副卫挎着长剑,铜甲哗啦啦作响。
“君上,光狼城密信!”他单膝跪地双手居高呈上封了蜡的信件。
卢儿弯腰低头过去取信,再恭敬的放到赢嫽面前。
“起来吧。”赢嫽一面拆信一面说道。
她现在对跪礼已经麻木了,跪就跪吧,她就当自己是老祖宗了。
密信是陈炀派人送回来的,这个老头儿好长时间都没消息,赢嫽还以为他嘎在边境了。
信上说运盐的商队已经在来雍阳的途中了,运的都是细盐,还有大批的麦、粟米和牛羊,派了一支有奴隶组成的护卫队一路护送。
别小看这些奴隶,他们常年被欺压鞭打,能活到今天的都是意志力非凡的,且对士族恨之入骨,发狠起来会像凶狼一样撕咬人,让他们护送商队最合适不过了。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深入草原寻找鲜虞遗民的队伍也已经回来了,从遗民口中得知了鲜虞国君留下的藏宝库就在如今赵国和燕国交界的深山之中。
那里原本是鲜虞国土,知晓藏宝库具体位置的只有鲜虞国君,国破时国君将藏宝库的秘密告诉了忠仆,让其带宗室的幼儿离开,以保住鲜虞一缕血脉。
如今忠仆已死,死前就知复国无望,所以嘱咐后代若有人愿为鲜虞报这血海深仇,便将藏宝库尽数送与对方。
陈炀已经派人扮作商队混到那片区域,也探明了方位,只等开启宝库了。
密信最后还有陈炀的请罪:“臣罪该万死,未能保证李屯长毫发无伤。”
在与奴隶主起冲突的过程中李华云为了让商队先走,自己留下断后,若不是碰上犬戎骑兵要趁乱吞掉奴隶主的牧场,她还逃不出来。
但也受了很严重的伤,被部下救出带回光狼城,经过良医的救治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然陈炀也不敢放在最后才说。
白天赢嫽还在为没钱而烦闷,现在就多了一座宝库,这可是连赵国和燕国都抢夺的藏宝库啊,好东西肯定少不了,没想到被她捡了漏,发财了发财了,再也不怕楚怀君敲竹杠了。
但得知李华云身受重伤,她也忧心。
这两天庄姒在给李华殊诊治,还真别说,这个南藩跳大神的还有两把刷子,给李华殊行针了两次,李华殊的腿就有知觉了,脚趾头能动了。
她是想让李华殊安安心心的养身体,可李华云毕竟是她堂妹,瞒着也不好。
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拿着密信回破山居让李华殊自己看。
庄姒也住在国君府,听侍女说纵长染十分黏着这位大祭司,走哪跟哪,睡觉都一张床。
回到破山居见这两人还没有走,还一人手里捏一块焦糖在吃,赢嫽两眼一番,下逐客令。
“都什么时辰了,再赖着不走就不礼貌了啊。”
庄姒把筐子里剩下的焦糖装进随身的小荷包要带走。
她喜爱甜食,尤其是糖,国君府有很多,她每天来破山居坐到天黑就是为了要糖吃,走之前她还去看了看小奴。
李华殊服用南藩秘药才有的小奴,秘药实则出自巫氏,庄姒看小奴就愈发顺眼,还跟李华殊提过以后要收小奴为徒,将大祭司的衣钵传给她,被赢嫽严厉拒绝。
“那我就先告辞了,明日再来为君夫人行针。”她起身行礼。
纵长染也立刻跟上去,“喂,等等我啊!”
这个南藩来的女人身法诡异,跟在她身边就不用愁楚怀君借机搞偷袭了。
送走这两个大吃货,赢嫽坐到李华殊身边,“让她们吵得你都没法好好休息了。”
“我一个人待着也闷,有她们在这里说说话也挺好的。”
李华殊靠在布老虎上面,底下压着没看完的兵书,那两人在这的时候她从来不拿出来看。
赢嫽把密信拿给她,“云儿受了伤,万幸已经脱离危险了。”
李华殊快速将内容过了一遍,免不了要忧心,“她也不知道写封家书送回来,婶婶日夜都盼着的,要是知道她受了伤定是要心疼。”
光狼城远在千里之外,李华云去了那么久就写过一封家书。
“陈炀说两城的事已安排得差不多了,待鲜虞藏宝库的东西取出来运回,血狼卫就会跟着返回雍阳,到时云儿也会回来,这段时间她在光狼城养伤,问题应该不大。”
这次选拔考试合格的人,除去几个是留在雍阳,剩下的她都打算放到光狼城和渭城去,卿大夫不是没想过插手,甚至安排自己人暗中瓜分利益。
但都没用,两城被围得铁桶那般。
甚至都极少跟士族的商队有往来,只有李氏和岳阳氏的商队大批运货,其余的不是楚国就是其他诸侯国,其实赵国是最多,还有一部分是草原犬戎。
犬戎商人和骑兵是两回事,就算两国交战,只要没有禁止通商,商队就还能正常*往来。
光狼城和渭城会跟犬戎做生意也不奇怪。
这次陈炀安排商队来雍阳送细盐,正好把原先被士族霸着的盐市场占了。
担忧了一阵堂妹,李华殊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盐矿上面来。
“晋国的盐矿就在狐氏的封邑。”
狐氏在晋国树大根深,百年前就开始靠贩盐牟取暴利。
这个时代有海盐和井盐两种,不过都是粗细不均,细盐很少,狐氏盐矿的井盐又比海盐好一些。
但狐氏极少在晋国贩卖井盐,都是让商队将井盐带到富庶的诸侯国或士族封邑,再高价卖出去,然后再从楚国、齐国进粗海盐卖给老百姓,价格也不低,两头都疯狂赚钱。
赢嫽原先还奇怪狐信怎么就这么狂,原来是掐着晋国唯一的盐矿。
她眯了眯眼睛,冷道:“一定要把这座盐矿充公。”
今日李华嫣提到加重商税就点醒来她,盐税在封建统治中一直都是重要的财政支柱,她可以把渭城的细盐定成官盐,所有人以后都必须买官盐,贩卖私盐就是犯法,狐氏想继续独占盐矿,要么让出七成利润作为盐税,要么就按贩卖私盐处置。
李华殊听完她的想法,沉思了片刻,摇头道:“狐氏不可能同意,也不会允许你继续压制下去,他们肯定已经准备对你下手了。”
“真的会举兵反叛?可私属甲兵怎么对抗三军啊。”
有猜测是一回事,要是真的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华殊慢慢捻着信纸,低垂的眉眼投下一片暗色。
“他们未必就不敢养私军。”
赢嫽哑然,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士族的野心,尤其是狐氏。
若真有这么一天,出兵平乱这种事她也不在行啊,她生在和平社会,从没见过打仗,她也不是军事奇才,让她打比赛她行,指挥打仗是不行的。
她有些丧气,刚好转的心情再次低落谷底。
这时李华殊挪着身体靠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暖意覆盖手背,也抚住了她不安的心。
“有我在,他们休想动你。”——
作者有话说:进山采木耳和菌子,雾气太大了,带着大黄才有安全感,进山了它就特别靠谱,不会离开人,但会在前面探路,要是有蛇什么的它都能及时发现,也不会迷路,它知道回家的路。不是说比格是猎犬吗,为什么它一直埋头猛冲!叫都叫不住!服从性太低了,远远不如大黄,今天不给比格吃肉,喝白粥吧你!
第55章
别看赢嫽在外人面前演得挺像一个运筹帷幄得君主,实则心里慌得很。
她一头埋进李华殊的肩窝,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蹭了又蹭,就像在外打架输了的小狗,很委屈的回家找主人求抱抱求安慰。
“这些士族真的太烦人了,为什么要斗啊,我又不是没给他们许好处。”
她想要的只是让国力增强,让百姓吃饱穿暖,可政治这潭水太深,她要平分资源就会动到士族的利益,这些门阀如同盘踞在金窟的恶龙,利爪下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们的财产,谁都不能动,他们也并不想赢嫽是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明君。
李华殊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玉指插/入发丝之间为她揉按头皮。
“人永远都不会满足,你办书会为他们赢得名声,却要广纳天下人才,又不限门第,你扶持庶族与他们争权,他们岂能容你,你为暴君时狐信都容不下你,更何况是现在,其他人以狐信马首是瞻,利益共体,会联合起来压制你也不足为奇。”
对于士族现在的态度,李华殊显得很淡然,她早就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
“嗯……”赢嫽在她的安抚下蛄蛹了两下,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掰着手指头数,“现在李氏、先氏、岳阳氏和陈氏是支持我的,魏兰转投了狐信,智氏原本就是狐信阵营的,至于赵谨和栾崇……”
这两人她就有点拿不准了,看似是站在狐信那边的,可……
李华殊接过话:“赵谨本来就是墙头草,之前与先月联手,后因花膏一事又与先月决裂,却未必就倒戈狐信,赵谨与魏兰不同,魏兰狂妄自大,容易受人蛊惑,赵谨则小心谨慎,唯有利益才能打动,除非狐信能许给他莫大的好处,否则他是不会真心出力的。栾崇的野心不比狐信小,但他很懂得审时度势,情况不妙就会收起锋芒,及时伏低,保全实力以待时机,他也未必真的会尽全力支持狐信。”
“这么说只有魏兰最傻。”
“他想让魏氏重回上三卿,有先月压着他就希望渺茫,又深陷刺杀一案,更没希望,现在不过是殊死一搏,魏兰是个赌徒,只可惜……”李华殊唇边泛起冷笑,一个蠢人罢了。
她又道:“今日先月所提的计策,可行,先语和嫣儿到底是刚入朝,想法是好的,就是太稚嫩了些,加重商税、收归私属甲兵指挥权,这两项要是这个时候下发,狐信立马就会反,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士族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也会选择支持狐信,这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并非好事。士族内部的联盟未必就稳如山,你可暗地里联络栾崇和赵谨,以盐矿作为诱饵引这两人背刺狐信,使他们内斗,到时狐信的军政权力一被分散,就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有了过往的惨痛教训,李华殊并不十分信任先月,雍阳军掌控在先月手上,这才是最大的隐患,万一她和狐信早有预谋,是假意支持赢嫽的,赢嫽的处境会更危险,并且这场内斗会是长久的拉锯战,最后的赢家既不会是赢嫽也不会是士族,而是边境虎视眈眈的楚国和随时都在找机会反击的赵国。
“私属甲兵暂且不提,可加重部分商税证明你有在反击,之后你再找栾崇和赵谨谈,剩下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交给我来做。”
赢嫽苦笑:“你身子不好,小奴又离不开人,我舍不得让你为这些事伤神。”
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很绞尽脑汁的在平衡局面了,可有些事唯有做起来了才知道有多难。
李华殊抚着她的脸颊,眼圈微红,“你都瘦了好些。”
不知道劳费了多少心神,她看在眼里,疼的却是心。
赢嫽也只是傻笑,并不觉得累,“只要你和小奴能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值得。”
“庄姒为我诊治的这几日,我觉得好了许多,脚已经能动了。”李华殊动了动脚趾头给她看,“说不定再过几日我就能站起来,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她摸了摸李华殊的腿,不能行走之后双腿肌肉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萎缩,以前她妈妈就是这种情况,为了避免李华殊也这样,她每天都坚持给李华殊按摩。
这双腿多好看啊,又白又直。
“他们欺负不了我,我拳头很硬。”她握紧拳头,自有豪情壮志。
回家跟枕边人哭哭啼啼示弱是一种情趣,不代表她就真的任人宰割,鹿死谁手且看着。
第二天庄姒再来为李华殊行针,还开了新药方,赢嫽每次都要请良医看过药方,确定这上面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了才会让人去煎药,煎好之后也会让庄姒先喝一小口试毒,可以说是非常的谨慎了,确保都没问题了才会让李华殊喝。
庄姒这个神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到半个月李华殊就能自己拄着拐杖走一小段路了。
不过这个好消息也没告诉任何人,连芈夫人都不知道。
天天渐渐热起来,山野地头也绿意盎然,世代都被奴役的田户天天去看自己家分到的地,地里已经种上了庄稼,有粟米、黍米和大豆。
去年寒冬之前种下的冬小麦也开始泛黄,会在夏季到来之前收获,这些粮食分地的时候也一并分给田户了,到时按亩产收粮税,剩下的麦就归田户,留着自家吃或买卖都行,再也不用在贵族手底下讨饭吃了。
为了守护田地和粮食,田户们自发组织守村队伍,再有恶仆来此狐假虎威,守村队拿起木棍和木制长矛就冲过去与对方恶斗,最后狼狈逃窜的都是恶仆,逃不走的就会被吊起来,这样的最后也只会落得个被田户打死的下场。
此处相隔不远就是狐氏的封邑,里面有万数田户,甲兵守住封邑出入口之后,田户的日子便愈发艰难,但还要被赶着进盐田,若晒不出足够的盐就会被监工鞭打,每天都有被抽死在盐田上的,然后再被恶仆抬出去扔进山喂狼。
“又死一个。”看着被抬出去的尸体,田户们都麻木了。
“是啊,又死一个,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混在其中的瘦小妇人满脸愁苦的唉声叹气,又不经意的提了一嘴,“听说原来田氏的地盘被国君收回去了又重新分给田户,现在那边日子过好了,咱们这里什么时候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妇人厉声打断:“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之前说这些话的田户都莫名其妙失踪了,说是逃跑了,可众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瘦小妇人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吱声,老老实实去干活。
包头巾裹着她发黄的头发,小脸也是蜡黄的,唯独那双眼睛在无人注意时会闪过狡黠的危光,转瞬即逝。
天黑透了才被允许下工,小妇人提着今日分到一把皱巴巴的菜干往家里走。
土墙垒起来的茅草屋落在盐田后面,小妇人带着小闺女住在这。
推开破旧的木门,屋内矮桌上的豆灯瞬间被黑暗吞噬。
在灶台忙活的小姑娘转头露出被烟熏得乌漆麻黑的脸,灵动的双眸转到她手上的干菜,顿时无趣的撇嘴,清脆的嗓音如同珍珠落入玉盘。
“怎么又是干菜,还让不让人活了,娘的,老娘现在就去扒了皮那群监工的皮,再把他们的肉剔下来,骨头敲碎放锅里炖,老娘馋肉很久了,就拿他们当下酒菜。”
她眯起眼睛舔了下唇,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小妇人转身把大门关上,将干菜丢到灶台上,捶捶干了一天活累到不行的老腰。
“有回信没?”
这两人根本不是母女,小妇人叫无衣,另一个身型样貌都像小姑娘的叫灵童,她其实是侏儒,又因为长着张娃娃脸,平时只要刻意学小孩子的腔调就没人怀疑她的身份,两人扮作母女在狐氏的盐场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真实身份是朱雀台的间谍。
不过两人早两年前就设计脱离了原主的掌控,一直躲在这。
就如李华殊猜测的,朱雀台内部的成员有单独联系且原主不知道的方式,去年纵长染任务失败潜逃回雍阳城,后来答应为李华殊做事之后才和两人联系上。
“嗯,让我们探查狐氏私军。”
“这是谁的命令?暴君的就算了,姑奶奶不乐意。”无衣冷哼一声。
灵童还在继续生火,就算不吃这把干菜也要做做样子,屋顶上要是没有炊烟就会被怀疑。
“是李将军的命令。”
“行。”
一听是李华殊的命令,无衣很痛快就答应了。
灶肚的火苗还在燃烧,从屋外也能看见屋内有人影在晃动,还似有说话声。
但屋内早就没人了。
狐氏的封邑很大,很多地方都不允许田户靠近,无衣和灵童在这里生活这么久,地形早就摸熟了,如果狐氏养私军,那就必定是藏在西边的那个大宅子里。
两人趁着夜色溜进去,灵巧如野猫。
屋内狐信的长子正在和另外几个人说话,无衣认得这些人,都是封邑的管事。
狐子:“父亲的意思想必诸位已经明白了,那么……”
“可是暴君现在相当于手握三军,我们只有五万人,如何强攻?况且暴君还有威力无比的火炮,我们难有胜算。”
五万人?趴在屋顶偷听的无衣暗暗记下,又屏息继续听。
狐子:“父亲并没有打算强攻。”
“那?”
“天子会下召令让诸侯入王都,到时我们的人埋伏在半路,就可一举拿下暴君。”
诸侯三年一会晤,可是三年之期未到,天子为何会突然召见诸侯?狐氏又是如何得知?
无衣蹙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屋内的人还在密谋,无衣却已经悄无声息离开.
赵瑾和栾崇相继来到国君府,二人都非常谨慎,没有乘坐车驾,更是避开了人,没让狐信发觉。
赢嫽请两人入前庭,也不废话,直接摆开条件让他们自己选。
事成后狐氏的盐矿交给栾氏和赵氏承包?专卖经营?
栾崇和赵瑾对视,都不太明白,但非常清楚盐矿带来的巨大利润。
赢嫽看他们克制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动了,盐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狐信倒了,就会有大把资源等着被瓜分。
士族都是闻着血腥味就往上扑的饿狼,巨大的诱惑面前没有不心动的道理。
内斗吧,有好戏看了,赢嫽在心里冷笑——
作者有话说:昨天还在山里捡山货,今天就在市区某个小酒吧看了一场尴尬到脚趾头抠地的台T表演,我那个常年被戴绿帽的朋友拉着我们几个人来喝酒,我这是在小沙发上给你们更新了,太尴尬了,搞得我和我老婆都想连夜喝中药变成直女,我那朋友又不知道看上谁了,前段时间还哭的死去活来,女人呐,谈一个爱一个。
第56章
商坊已多日没有盐巴出售,家中无盐的城民守在盐铺门口,可铺子大门紧闭。
“今日也无盐?”
狐氏为了垄断盐利就从不许任何人在城中贩盐,如今狐氏的商队不入城,别说城民吃不盐,就是士族都难买盐。
狐信会给盟友送盐,却不会给对手。
李氏、先氏、岳阳氏和陈氏刚开始也缺盐,家族人口众多,每日消耗就不少,眼看着库房的存盐不多,也在想办法让自家的商队从外面买盐。
受苦的终究是底层的平民,只能眼巴巴等铺子开门。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