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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2 / 2)

江鹤话头又一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卫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规定也没说,是全部上交,对吧?”

王卫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瞬间明白了江鹤打的的什么主意,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料。

他竟然在暗示自己截留那些从异种身上获取的最珍贵的核心材料,亦或者,是他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私藏已久的一些好东西!

不管是交公还是不交公的,都拿出来喂饱时漾!

这是赤裸裸的监守自盗,是在拿整个异管局的前途在赌!一旦被发现……

王卫东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不敢细想被发现的后果。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得想想,这,这也太,让我,让我想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时漾已经发现江鹤不见了,此刻他停下品尝蛋糕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在周围不断张望寻找着,直到看见角落的江鹤,才松了口气,眼睛瞬间亮起,朝着江鹤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时漾指了指旁边那个足足有三层的冰激凌蛋糕,又朝着江鹤招了招手,粉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暖光的照应下波光粼粼。

江鹤看懂了时漾的邀请,脸上那层冰冷的算计瞬间被融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他朝着时漾微微颔首,张了张嘴:我这就来。

说罢,江鹤也不管傻站在原地的王卫东,抬步便朝着时漾的方向走去,正在这时。

“砰——!”

自助餐厅的大门被人从外粗暴地推开,冷风瞬间灌入温暖的自助餐大厅,离门近得人顿时打了个哆嗦,皱眉朝着门口看去。

几名胸前佩戴着异能者管理局徽章的工作人员从大门处走了进来,他们穿着同意,神情严肃。

为首一人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朗声道,“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异能者打架斗殴,严重扰乱公共秩序!”

“谁是负责人?出来说明一下情况!”

喧闹的大厅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食客、厨师、服务员都齐刷刷看向门口,又不由自主地瞟向大厅一角和地上被捆着的钱庸等人。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大奖默默想着,这……斗殴的也在地上,负责人也在地上,但他们的嘴巴都被堵住了,怎么说话啊?

异管局的工作人员顺着客人们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大厅中央的奇景。

几个被捆得像粽子正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其中两人最为瞩目,一个脖子上挂着醒目的狗字硬纸牌,一个则挂着狗眼看人低牌子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像蛆虫一样在地上徒劳地蛄蛹挣扎。

“钱副会长??!!”

为首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钱庸,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钱庸原本浑浊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希望的神彩。

他喉咙里发出更加响亮的唔唔挣扎声,身体疯狂扭动,用尽全身力气朝工作人员的方向蠕动。

此刻的钱勇早已经顾不上维持形象,他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救命!救救我,快救救我!

一名工作人员下意识弯腰,伸手扶住钱庸,刚想解开他身上的束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

一声轻咳声响起,工作人员下意识停下了动作,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抬眼看去。

是王局长。

王卫东走到大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仔细看还能看到他额头的冷汗。

但他的腰杆却已经挺直,重新摆出异管局局长的架子。

王卫东扫过那名弯腰准备扶钱庸的工作人员,淡淡开口道。

“嗯,都来了?”

其他人顿时一愣,下意识点点头,看着王卫东喊了一声,“局长好。”

王卫东指了指地上蛄蛹的钱庸和金链男等人,目无波澜地开口道,“闹事的就是这几个,寻衅滋事,恶意伤人,破坏公私财物,性质极其恶劣。”

“把他们都带回去吧,就按照扰乱治安和异能者管理条例,从严处置。”

在场众人:……?!!!

那名想扶起钱庸的工作人员倏地直起腰杆,震惊地看看王卫东,又看看地上疯狂挣扎的钱庸,后者的眼神已经从狂喜转为了惊恐和愤怒。

他知道他们王局长是认识钱庸的,关系虽然一般,但也说不上坏,平时甚至会给钱庸几分面子。

可是现在是怎么了,局长跟钱庸彻底撕破脸了???

一时间工作人员念头非转,对上王卫东那隐含深意的眼睛,他立刻什么念头都没了,工作人员朝着王卫东恭敬地敬了一礼,脸上挂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声音洪亮道。

“是!王局!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听着工作人员铿锵有力的回答,钱庸知道自己的救命稻草是彻底没了,他眼里那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绝望再次席卷了他。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倒在冰冷油腻的地面,脸颊贴在油腻腻的地面上,传来恶心的感觉。

钱庸双目无神,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江鹤和时漾,当看到那个小粉毛不知道说了什么,站在一旁的江鹤轻笑出声,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时,钱庸无力地眨了眨眼,一股怨恨从心中升起,以及一丝不敢喝后悔。

他为什么要招惹这群煞星,为什么,如果没有这一回事,他是不是还能是那个受人尊敬的磐石公会会长?

可惜千金难买后悔药。

江鹤注意到钱庸的眼神,微微侧过头,对着地上如死狗般的钱庸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落入钱庸眼里,却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即使尊严已经被一寸寸踩碎,但看到江鹤此刻的表情,钱庸还是害怕了起来,他知道,江鹤不会放过自己的。

“老实点!”

“起来,快点往前走。

“把嘴堵严实了,吵死了!”

异管局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将钱庸等人从地上拖拽起来,动作粗暴地推搡着他们向门口走去。

王卫东面无表情地看着钱庸被拖出餐厅大门,像丧家之犬一样,随后消失不见。

他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身边笑容温柔的江鹤,冷汗不自觉又冒了出来,只感觉此人深不见底,凡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卫东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早该知道的,从那个号称“活阎王训练营”的中心城出来,而且是以高分毕业的江鹤,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刚刚居然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试图敷衍对方?

简直是自取其辱!

至于对方刚刚说的筹码,王卫东脸耷拉了下来,心里猛地一沉,怕是要比他想象中的要贵重许多啊,哎。

在王卫东唉声叹气时,江鹤却早已落座,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枚精致的银勺,挖取了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甜蜜的蜜桃香混合着冰凉丝滑的奶油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

他侧过头,对上了时漾那双亮晶晶金色眼瞳,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江鹤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道,“很好吃。”

时漾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又将那盘蛋糕往江鹤这里推了推,行动里满是高兴和雀跃。

江鹤见他这样,心头掠过一丝柔软,他指了指盘子里还剩下一大半的蛋糕,摆摆手道,“你吃吧,我有这些就够了。”

时漾金色的眸子瞬间更亮了,他立刻将盘子拖回到自己面前,倏地张开嘴,就将半米高的蛋糕全部吞进嘴中,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

江鹤笑着站起身,走向一个看起来像是副经理的餐厅工作人员,他指尖轻夹着一张卡,递给工作人员,淡淡开口道,“这张卡里面的钱,是给你们的小费和我们的饭钱。”

“至于损失……”江鹤话头一顿,抬眼看向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唇角勾起,“损失记在磐石公会账上,要是有人问责,就让他来找我。”

“记住了,我叫江鹤。”他夹着那张卡的手又晃了晃。

副经理点头如捣蒜,赶忙接过那张会员卡。

第54章 一个在风雨飘摇中的烂摊子。

夜色沉沉,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光影。

寂静的街道深处,两道刺眼的光柱在雨幕出现,一辆车迅速驶了出来。

车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点狂暴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雨水在车窗上汇聚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江鹤一行人坐在车内。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驱散了一些冷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车内香薰味,加上车外天然的白噪音,使得大家昏昏欲睡。

时漾早已闭上眼睛,他的身体靠在柔软的车座靠背上,呼吸均匀绵长,粉色的长发有几缕贴在光洁的侧脸,显然早已沉入梦乡。

拟态小狗蜷缩成一个毛绒绒的粉色团子,紧挨着时漾的腿,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还发出若有若无的打鼾声。

江鹤也闭着眼睛,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似乎也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片祥和。

只有坐在副驾驶座的王卫东,像一尊愁苦的石像,与这一片祥和格格不入。

他一脸郁闷地偏着头,也不怕冷,额头贴到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失神地望着窗外暴雨倾盆的世界。

那张平日里颇有官威的脸,此刻皱得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苦瓜,眉头拧成了死结,嘴角向下撇着,呈现八字状,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emo气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烦躁地抬手,狠狠抓挠几下头顶原本就不算茂盛的头顶,几根纤细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飘落,王卫东却已经无暇顾及。

他瞥了眼身旁正全神贯注开着车的陈寒一,又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了眼后座睡得香甜的时漾,以及时漾身边正似乎同样睡着了的江鹤。

王卫东反复观看,一丝一毫都不错过,终于确认二人都睡熟了,才像做贼似的,微微侧过身,看向陈寒一,一脸菜色地开口道。

“小伙子。”王卫东的声音压得极低,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你师父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憋屈,以及想找人吐槽的强烈欲望。

话毕,王卫东还朝陈寒一不停地挤眉弄眼,试图让他明白这个“这样”指的是餐厅里那番雷霆手段和诛心之言。

听着这道充满八卦气息的声音,陈寒一嘴角微微抽搐,飞快地瞥了一眼王卫东,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王卫东脸上的表情。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局长大人,此刻脸上那副“快来一起跟我蛐蛐你师父”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陈寒一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这不是倒反天罡吗?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别人讨论自己的师父啊,但面前这位也是他得罪不起的,于是陈寒一只好硬着头皮,含糊其辞道,“啊?哪样啊局长,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他试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王卫东对他的回答很不满,他轻啧一声,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道”的表情,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就,就那样啊!你没看见他在餐厅里是怎么对钱庸的?”

还有怎么对他的?!

后面半句话王卫东没敢说出口,但他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后座,一边激情昂扬道,“这招比把钱庸千刀万剐还狠啊!他脖子上拴着狗链子的照片,早就被人拍下来发到群里了,都传疯了,估计整个北部区的异能者都知道了,到时候人传人,全国的异能者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钱庸这小子,啧啧啧,这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群里讨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王卫东说的吐沫横飞,看到陈寒一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王卫东瞬间摆出痛心疾首状的表情,怎么回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连他这个老头子都不如,消息这么落后吗?!

他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划拉几下,然后直接将屏幕举到陈寒一视线能看到的位置。

陈寒一无法,只得在心中默默叹口气,飞快扭头瞥了一眼。

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在车厢内格外突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异常醒目的群聊名称:

秦北省异能者交流群8号群(除王局长外)

陈寒一:“……”

注意到陈寒一目光停滞几秒后,王卫东这才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看到那几个“除王局长外”几个字时,王卫东非但不恼,脸上反而还露出几分得意和狡黠,压低声音炫耀道,“嘿嘿,这帮小兔崽子,还想背着我偷偷聊八卦?门都没有!”

“我老王早就注册了十几个小号,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了各个群聊里,他们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我!”

王卫东的语气里充满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自豪感。

陈寒一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哈哈,您……您开心就好,王局长。”

看着王卫东注意力成功被带歪,陈寒一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放在前方的道路上,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

车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子顶部和挡风玻璃上。

车辆碾过积水,溅起哗啦啦的水声。

隔着几条街的路口边。

一位年轻的母亲穿着湿透的黄色雨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穿着小雨衣的女儿,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里艰难跋涉,朝着前方一处公交站台奔去。

小女孩被母亲牢牢护在怀里,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

即使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她也没有哭闹,反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透过雨衣的帽檐,打量着这个被雨水冲刷扭曲的世界。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小女孩突然瞪圆了眼睛,小手指着一处方向,惊奇地扭头,声音清脆道,“妈妈,快看!那里!那里有泥娃娃!”

雨势太大,哗哗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几乎淹没了孩子的声音。

女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湿滑的路面,她一心只想快点赶到避雨处,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脚步丝毫没有停留。

等母女俩终于迎着狂风暴雨冲进公交站台的雨棚下,女人才喘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边给丈夫发着消息,让他快点来接他们,同时还不忘给女儿整理刚刚被风吹歪的雨帽。

小女孩似乎还在对刚才的发现念念不忘,她急切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手再次指向刚刚的路边阴影处,声音提高了些,“妈妈,是真的,是真的,那里刚刚真的有个泥娃娃!”

女人这才听清女儿的话,她有些疲惫地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敷衍地望了一眼。

那里只有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发亮的马路牙子,和一滩在路灯下反光的浑浊积水。

昏暗的光线下,空无一物。

“傻孩子。”女儿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她伸手抹去女儿小脸上的雨水,“泥娃娃在这么大的雨里,早就被冲成泥水了,我们是看不见的。”

小女孩困惑地歪着头,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执拗,“可是,刚刚明明就在那里的呀。”

她固执地望着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却空荡荡的街角阴影。

异管局提供的临时住所内。

屋外大雨倾盆,雷声轰鸣,室内只余一片黑暗,主人没有开灯,唯有房间中央的茶几上,散发出一点莹莹的蓝光,这就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那是一颗形状呈水滴状的水晶,大小呈婴儿拳头般大小,晶莹剔透,像一滴凝固的泪水。

它叫溺月。

能强行将兽化形态的异能者变回人形,恢复理智,对兽化异能者来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此刻却被主人随意地搁置在冰冷的玻璃台面上。

茶几旁边,一根森白的骨鞭盘踞在茶几边缘,鞭身微微拱起,鞭稍小心翼翼的戳弄着同样被遗弃在茶几上的一瓶爽歪歪饮料。

饮料瓶身上印刷着小狗憨态可掬的图案。

骨鞭的鞭稍似乎很喜欢那只小狗,它模仿着小狗歪头的动作,时不时向左歪一下,时不时又向右歪一下,兴奋地摇摆着鞭稍。

骨鞭那异常灵活的鞭子尾端,则小心翼翼地攀上茶几,尾巴灵活地点着瓶身上的小狗脑袋,时不时还用鞭稍亲昵得蹭蹭,俨然是一幅把小狗当成伙伴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

窗外暴雨倾盆,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

已经是深夜了,可对面的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却灯火通明。

落地窗前,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矗立着。

是司临渊。

他背对着室内唯一的光源,整个人几乎融入身后的黑暗。

室内那点幽蓝的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司湛临冰蓝色的竖瞳漠然地俯视着下方的庭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静的发奇,只有骨鞭亲昵蹭动爽歪歪小狗瓶身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倏地,司湛临那犹如冰封的竖瞳,微不可察的一动,低头看向庭院内。

不知道何时,下方的庭院入口处驶来一辆车,车前两道白色的车灯耀眼异常,缓缓驶入庭院内,过了一会,车灯便熄灭了。

几分钟后,车门打开。

一抹极其鲜亮的粉色从车厢里跳了出来,与周围那灰黑色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如此鲜活,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瞬间夺取了高处那抹冰蓝色竖瞳的全部注意。

几乎是同时,那抹粉色停在了原地。

时漾站在瓢泼大雨中,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传来,让他本能地抬起头,看向注视感的来源地。

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蓄满星光的琉璃,直直撞入那双居高临下的竖瞳中。

视线隔空交汇。

时漾眨了眨眼,看到了那个男人,雨水阻拦了一些视线,时漾以往的好视力在此刻难得有些模糊,他努力整了睁眼,想看清男人的脸。

身后的车厢里,拟态小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它咂了咂舌,一脸睡懵了的样子,反应了几秒后,才猛地回过神来。

“哇呜?”它疑惑地扭头看了眼车厢内,这才发现发现车里只剩下了它一条狗,主人和江鹤他们早就下车了。

拟态小狗瞬间慌了,它猛地从车里蹿了出来,湿漉漉的黑色鼻头嗅了嗅空气,猛地打了个喷嚏,下一刻,它变出了一把缀着粉色花边的漂亮雨伞,便成原型,因幽灵的形态当撑伞小弟,替时漾打着伞。

“雨太大了,王局,需要搭把手吗?”

江鹤温和有礼的声音在雨中响起,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离时漾几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正有些狼狈地从另一头下车的王卫东。

后者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印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王卫东当然不敢说一个用字,他还残留在说人坏话,结果在后车镜里跟人直勾勾对上视线的恐惧中,因此,他硬挤出一个极其尴尬的讪笑,带着点惊魂未定道,“啊?哦哦,不用不用,小江你就带着小时他们几个先去休息吧。”

话毕,王卫东仓促地挥挥手,尴尬之意溢于言表。

江鹤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卫东,说了句好字,变利落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临时居住所走去。

他走了几步后,才发现身后没有熟悉的脚步声跟上来,江鹤一顿,侧身回望。

时漾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仰头,透过雨伞的边缘,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层那扇漆黑的窗户。

江鹤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小时漾?”

他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时漾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收回视线,声音带着点刚回神的恍然,“来了……”

话毕,他不再看高处,迈开步子,小跑着追上了江鹤的步伐。

高楼上,司湛临依旧矗立在窗前,冰蓝色的竖瞳追随着那抹粉色,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窗外依旧暴雨倾盆,丝毫不见有减缓的架势,室内却静得发奇,就连骨鞭亲昵蹭动爽歪歪瓶身的声音都能一清二楚。

司湛临收回目光,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

临时住所内。

说是临时住所,其实更像是精心布置过的公寓式酒店。

与屋外暴雨倾盆,湿哒哒一片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里有着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地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一切都透露着一股温馨与干净,以及主人家的忠实。

江鹤走在最前面,姿态闲适,那双温润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视线在墙角隐蔽的监控探头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带着大家走进电梯内。

随着按键亮起,电梯平稳上行。

陈寒一沉默地跟在身后,低头看着手机消息,手机冷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蹙起的眉头,上面显示着最新的暴雨预警。

这么大的雨,不会出什么事吧?陈寒一忧心忡忡地想着。

时漾则安静地站在江鹤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长盒子。

他怀里还抱着重新变回小狗模样的拟态,时漾的手指揉捏着它柔软的耳朵,一双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在电梯里左顾右盼。

电梯内部光洁的镜子照出他粉色的头发和精致的侧脸。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电梯门打开。

江鹤率先走出,按照门牌号找到他们的房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几人的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整个走廊内寂静无声。

“咔哒,”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开门声响。

江鹤推开门,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温暖的灯光瞬间照出房间的全貌,室内布置的简洁又舒适,让人不自觉一松。

江鹤一边侧身让时漾先进去,一边扫过室内陈设,从沙发到窗帘,再到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江鹤嘴角弯起一抹笑容,显然对住宿条件颇为满意,也感受到了王卫东诚意。

就在时漾抱着四处张望的拟态小狗,刚抬脚打算踏入房间时。

他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时漾倏地扭头,金色的竖瞳投向走廊对面的门板上,与他们的门别无二致。

时漾的目光在那扇漆黑的门板上足足停留了两秒,才又倏地扭头,走了进去。

“咔哒。”

门锁闭合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后,只有淡淡的浅蓝色光辉。

骨鞭似乎感受到了些什么,停止了戳弄爽歪歪瓶子的动作,鞭身微微紧绷,倏地转向门口的方向,如同一条警戒的毒蛇,嗖得窜了过去。

窗前,司湛临也转过身,冰蓝色的竖瞳落在门板上,过了许久,他才又收回眼。

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门口。

王卫东推开了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的厚重大门。

“砰!”门轴传来沉闷的声响。

与外面的漆黑截然相反,大楼内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香味、打印纸的油墨味,还有一种电子设备过载后发出的焦糊味。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接线员们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记录说明着,声音嘶哑异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张。

有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夹小跑着穿梭在各个工位间,一幅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王卫东的表情一敛,投向最中央的电子屏幕。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秦北省的地图被分割成无数闪烁的小点,每一个都代表着在遭受暴雨侵袭和潜在异种威胁的地点。

他快步走入办公区,耳边杂乱无章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东区排水泵站压力异常,请求能量探测支援!”

“西郊废弃工厂地下传来不明震动!振动幅度还在增大!”

“中心公园人工湖水位暴涨,疑似有异常吸力漩涡形成,需要紧急疏散周边居民区民主,申请封锁现场!”

一条条尖锐又紧急的求救信号钻入王卫东耳朵里,他狠狠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和清醒。

这就是他治下的秦北省,一个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支撑的烂摊子。

因为食地魇那无处不在,既能侵蚀钢铁又能堵塞管道的诡异分身,所有与城市地下管道相关的异常,无论是该归市政管的排水堵塞、管道破裂,还是更危险的带有异种能量波动的破坏,此刻统统被紧急转接到了异能者管理局。

人手捉襟见肘,资源消耗殆尽,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跟死神赛跑,王卫东就像是个拆东墙补西墙的裱糊匠,疲于奔命。

就在这时,一个女接线员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破音的惊惶,“什么?!”

“南街口十字的公交站,有一对母女被困?!”

“水淹到小腿了?”

“再次进行位置确认,是南街口十字公交站对吗?!”

这道声音猛地钻入王卫东耳膜,他倏地扭头,双眼死死盯住那个接线员的方向。

南街口十字!那是靠近城市主干道的低洼地带!

“接进来!立刻进行实时位置共享,调最近的行动队过去,立刻,马上!!!”王卫东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冲到控制前台,右手“砰”的一声拍在控制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上,一个代表求救信号的刺目红点,在南街口十字的位置疯狂闪烁。

南街口十字。

暴雨倾盆而下,浑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马路牙子,泥水裹挟着塑料袋以及各种城市垃圾,形成了一个小型漩涡。

马路边的下水道口形同虚设,不仅无法吞没雨水,反而将其中混合着垃圾与脏污的泥水倒灌出来。

不远处矗立着一个公交站的休息亭。

站牌灯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亭内令人心碎的一幕。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母亲,正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整个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

她怀中的小女孩已经哭得声嘶力竭,脸色不正常地发红。

女儿则则用尽全身的力气,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死死扣住身后的公交站牌立柱。

即使母女二人已经站在用来休息的长凳上,但冰冷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肚,并且还在缓缓向上攀升。

每一次水流卷过,都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庞大力量,试图将她拖离公交站台。

第55章 它疯了!它现在只吃人!

小女孩的脸埋在母亲的颈窝,不停地呜咽出声,声音中满是绝望与害怕,刺骨的寒冷袭来,身体不停地打着哆嗦。

女人紧咬下唇,嘴中的血腥味已经蔓延开来,她无助地踮起脚,不断把怀中的女儿往高处举,想把她举得离浑水再远一点,但终究只是徒劳,她的力气太小了。

雨势越来越大了,雨水劈头盖脸砸在女人的脸上,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

“乖,囡囡不怕,乖……”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却极力安抚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儿。

每当她想挪动脚步寻找新的出路时,污水中都有未知物的游动感和深不见底的恐惧感。

浑浊的水面下,偶尔似乎有更大模糊黑影跟水流一起翻滚而过,让人毛骨悚然。

女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儿,绝望地流着泪,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死死盯着雨幕深处,期盼救援灯能及时出现。

“妈妈,冷,冷,水,水咬我的脚……”小女孩断断续续哭诉着,抽噎声被狂风暴雨给掩盖,险些让人听不清楚。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已经淹没到了女人的膝盖,拍打着小女孩的脚,女人绝望地颤抖着,除了将孩子抱得更紧一些,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哗啦——”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的下水道口传来!

浑浊的水面猛地炸开一个大型漩涡,将无数垃圾和淤泥卷在其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浓重土腥味和腐烂气息,污水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水面搅动得更加浑浊。

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力量给冲了出来,一团裹满粘稠黑泥的物体翻滚着、被水流推向她们所在的站台。

那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断裂的树根、纠缠着的塑料袋以及大量难以名状的、如同内脏般的粘稠混合物,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反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经络般的脉络,在污浊中若隐若现。

“啊——!”

女人双眼猛地睁大,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

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车库。

空气里充斥着汽油的味道,白炽灯光洒下来,照清那一辆辆标着异管局标识的越野车。

穿着统一作战服的行动队队员们排成方阵,目光如炬地看着前面。

一个穿着同样制服,但肩膀上徽章有着细微不同之处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最前方,扯着嗓子道。

“最新情况!”

“南街口十字!一对母女被困,水已经淹到了膝盖,而且水位还在持续上涨!”

男人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是年轻或是沉默或是已经刻满风霜的脸上,他继续吼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去那个点的队员,第一要务,就是把人给我全须全尾的带出来!明白了没有?!”

“明白!”几百人齐齐发出怒吼,声音之大,几乎震得整个车库晃了一晃。

等到车库再次安静下来,中年男人才又深吸一口气,看着大家,声音嘶哑道,“你们身上,扛着的是秦北省几万个家庭的安稳!是千家万户的平安!都把眼睛给我擦亮了,不许掉以轻心,否则就是拿人命开玩笑,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这次队员们的回应声更加齐整,也更加有力量,回声在车库内回荡开来。

这次说完,中年男人沉默几秒,看了看下方那一张张面孔,菜再次开口道,“但……都给我完整的回来,一个都不准少,都活着回来!”

男人的声音不再那么硬邦邦,莫名带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是!”队员们齐齐吼了一声,带着些许悲壮之情。

“出发!”

随着男人爆喝一声,车库沉重的卷帘门缓缓升起。

门外是漆黑的雨夜,暴雨倾盆而下,雷声轰隆作响。

一辆接着一辆的汽车冲出车库,去往需要他们救援的目标地。

南街口十字地势很低,去往这儿的车辆,没在马路上行驶几分钟,水位线便从车轮底部开始迅速向上攀爬,先是淹没半截轮胎,紧接着便到了车底盘。

浑浊的积水裹挟着漂浮的垃圾,猛烈地拍打着车身,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车内窗户被不断溅起来的泥水糊住,雨刮器疯狂摇摆,只能勉强刮开两道扇形视野。

“草,阻力太大了!”开车的队长是个方脸汉子,他咬紧腮帮子,猛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轰鸣声响起,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向前冲了十几米。

其他车辆紧随其后,跟在这辆车后面,靠着前车开路,又行驶了几公里。

“哐当——咯吱!”

一声巨响传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剧烈的震动声,车子猛地一顿,便彻底熄火,停在了原地,任凭驾驶员如何踩油门,也一动不动。

身后的车辆也猛地刹车,停滞不前。

“卡死了!有障碍物!”副驾的年轻队员探身看了一眼仪表盘,声音发紧,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随后紧张地看向队长。

队长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的嗡鸣。

他猛地拉开车门,带着土腥味和垃圾腐臭味的冰冷污水瞬间涌了进来,淹没了他的脚踝。

“下车!趟水过去!”队长嘶吼一声,一把抓起身旁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和救援绳。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跳入齐腰深的浑浊水流中,咬牙抵御着这刺骨的冷意。

身后车辆的车窗打开,有人冒着雨探出头问,“队长,咋了!”

“都下车,都淌水过去!”一张嘴,雨水瞬间灌进队长嘴里,他又紧紧闭上了嘴,努力冲破水流的阻力往前淌去。

水流的巨大拖拽力让人站立不稳,刺骨的冰冷从小腿处传来,每一次抬脚,都异常艰难。

数十人用粗壮的绳索将彼此串联起来,队长打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去。

他不断地抬手抹掉糊在脸上的雨水和污水混合物,雨水砸在腕表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字眼,他擦了擦碗边,代表求救信号的刺目红点就在前方疯狂闪烁。

突然!

一丝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的微弱呼救声传来,队长猛地向前淌了几米,仔细听辨别着这道声音的方向。

离得前了,女人的尖叫声和孩童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钻入几人的耳朵。

“在前面!快!”队长精神猛地一振,声音嘶哑地催促着。

一股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力气瞬间灌入每个人的身体,大家奋力拨开污浊的水流,向前面那个立着广告牌的街道口走去。

近了,更近了。

队长一边向前跋涉着,一边低头看着那个红点,位置更近了几分。

几人转过街道口,看到了那个公交站牌。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显露在众人的视野中,她正站在那公交站牌旁用来休息的长凳上。

那里地势更低,积水已经没过了女人的膝盖,她的身体像一只虾子,向后死死躬着,身体紧贴在公交站牌立柱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充满了绝望又无助的情绪。

女人一手死死锢着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身后的公交站牌立柱,但即使这样,每一次浊流卷过,女人都会发出惊慌的尖叫,整个身体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别怕!坚持住!我们来了!”队长嘶吼着,加快速度向站台淌去。

女人听到这道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有人来救她们时,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哗啦——噗!”

女人面前的水面猛地炸开!

一个高速旋转的黑色漩涡瞬间形成,搅动着污秽的水流和垃圾,体型巨大!

而漩涡中心猛地窜出一股浓稠得黑色粘液,探向女人。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大家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女人只感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下一刻,这股粘稠的巨蟒已经缠住了女人的身体!

“啊——!!!”

女人凄厉而无助地叫喊起来,孩子也跟着嚎啕大哭。

几乎是须臾间,母女俩便跌入了漩涡中!

冰冷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二人下意识扑腾着,大声哭嚎道,“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操!”队长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拔出配枪,对准那粘稠巨蟒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猛地炸开,子弹射入那蠕动翻滚的黑色粘液,却只溅起几点污浊水花!

粘液瞬间收缩得更紧,女儿和孩子的身体猛地向漩涡中心倾斜,只剩下手臂还在表面挣扎挥舞,大半身体已经被吞没!

“求救!求救!南街口十字发现异种分身!正在攻击被困群众!请求紧急支援!请求紧急支援!”

抱着通讯仪的队员声音都变了调,对着通讯器疯狂嘶吼,雨水和汗水糊满了他的脸。

“队长!!!”带着惊恐的嘶吼声自身边响起。

队员下意识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他们的队长毅然决然解开了腰间的安全绳,猛地扑向漩涡中心,双手死死抓住女人,和她一起被黑色的漩涡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距离南街口十字数公里外的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屋外是狂风暴雨,屋内昏黄温暖的灯光充斥在房间里。

女孩头上裹着吸水的干发帽,赤脚踩在浴室里铺着的塑料地毯上。

她拿起洗手台上的吹风机,插头刚插进插座,一阵凉意从脚下传来。

“嗯?”她疑惑低头,向下看去。

脚下洁白的地砖上,不知何时已经弥漫开了一片水渍,她顺着水渍看去,源头是墙角的地漏。

而原本用来下水的地漏口,此刻却积着一滩水。

下水道堵死了。

“又堵了!烦死了!这破楼的下水道!”女孩抱怨了一声,眉头拧得死紧,一脸烦躁的样子。

她随手将吹风机搁置在洗手台边缘,烦躁地穿上拖鞋,拉开洗手台下方的柜门,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通下水道的工具。

就在她埋头翻找的几秒钟里,身后那原本纹丝不动,被积水覆盖的地漏口,突然诡异地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将水面扰得更浑。

“咕嘟……咕嘟……”

这声音微不可闻,几乎被窗外哗哗的雨声完全覆盖。

“喵呜——!!!”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猫叫声猛地在客厅炸响!

紧接着是疯狂的抓挠门板声。

“刺啦刺啦——”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惊得一哆嗦,差点撞到柜门,她顾不上找通下水的工具,赶紧站起身,拉开浴室门就冲了出去。

门口,她养的那只橘猫脊背高高弓起,全身的毛炸得像只刺猬,尾巴直直竖着,金黄色的猫瞳缩成了两条细缝,正对着她发出低沉又充满威胁的嘶吼声。

“汤圆?怎么了汤圆?”女孩被它这幅从未有过的样子吓到了,心猛地提起,脸色发白地安抚着对方,“不怕不怕,外面下雨打雷呢,没事的。”

她伸出手想把它抱起来,可平日里温顺粘人的汤圆,此刻却像换了只猫,它猛地一扭身,灵活地从女孩手臂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汤圆不仅不让抱,反而更加焦躁地扑向大门,一边用身体疯狂撞击门板,一边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声音之大,似乎要将声带撕破,好像身后站着的不是它的主人,而是极其可怕的野兽!

女孩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汤圆完全失控的样子,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心底传来。

她冲到客厅茶几旁,手有些抖得拿起手机,指纹解锁都滑了好几次才成功。

屏幕的光映着她发白的脸,她飞快地翻找出通讯录,手指颤抖地点开备注为“宠物医生林医生”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还没等女孩开口,那边便传来林医生温和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喂?小雅?汤圆怎么了?”

“林医生!”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恐慌,“汤圆……汤圆它突然疯了!一直在抓门,叫得特别特别惨!我不知道它怎么了,就在家里,家里,外面还下着大雨。”她语无伦次道。

“别急别急,你慢慢说。”林医生的声音很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它现在什么表现?只是对着门叫?有没有呕吐或者排泄异常?”

“没有!就是对着门抓!嚎!特别凶,我想抱它它不让,还躲开了,像,像是看见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女孩急急说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边。

这一眼,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脚边的一小片区域,原本干净的地板上,不知道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了一片黏稠的,如同融化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正从浴室门口的方向流淌过来,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下水道淤泥和腐烂物的恶臭味钻入女孩的鼻腔。

更恐怖的是,这些沥青的边缘,正诡异地化出几缕湿滑黏腻的、半透明的黑色触须,其中一缕已经悄无声息地攀爬上了她的拖鞋。

冰冷,湿滑,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瞬间从脚踝传递到大脑。

像一条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裹满了粘液的蛇。

“啊——!!!”女孩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

那黏腻的触手猛地一拽,下一刻,女孩的视野天旋地转!

“噗通!”她重重砸在地上,后脑勺率先着地,眼前立刻金星乱冒,巨大的疼痛感和眩晕感扑面而来。

“砰——”

她的手机脱手飞出,滑出去老远。

“小雅?!小雅你怎么了?说话!!!”林医生焦急的喊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剧痛和眩晕感让她脑袋嗡鸣一片,林医生的喊声如同梦魇低语,缥缈又虚幻。

冰冷湿滑的粘液顺着女孩的脚踝迅速向上攀岩,直至将她的整个小腿都缠住!

下一刻!

巨大拖拽力再次袭来,她像一件破麻袋一样,被那恐怖的黑色粘液拖拽着,在光滑的地板上飞速滑行,目标直指那个正咕噜咕噜冒着浑浊气泡的浴室地漏!

“救,救命!!!”女孩徒劳地伸出手,指甲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甚至有指甲翻了起来,却依旧无法阻止自己被拖向那个越来越近的、象征着死亡的地漏口!

——

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指挥中心。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记录交流声络绎不绝。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竹清市的地图上面闪烁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处疑似异种出现或发生水灾的情况,也意味着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

“西区!西区出现大面积管道破裂情况!有维修工失踪!大量像沥青一样的淤泥涌了出来!”

“东郊,东郊物流园货车被掀翻了,司机连同货车都被拖走了!”

“市中心!中央公园人工湖,又出现漩涡了!水溢出来,有住在附近的居民被卷进去了!”

接线员嘶哑的呼喊声和听筒中绝望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

王卫东死死盯着电子屏幕,那张平日里颇有官威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气,双眼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他的双肩垮了下来,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操作台面,喃喃自语着“疯了……全他妈疯了……”

王卫东猛地一拍台面,怒吼道,“它现在就是条疯狗!专盯着人咬!”

这只异种已经疯了,完全不像之前吞噬建筑那般轻飘飘试探,而是像疯了一样,只吃人!只抓人!

原本住在临时住所里,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异能者们,此刻都被紧急召集了起来。

此刻,他们被王卫东带领着,急匆匆走向一处临时关押点。

那个囚禁着食地魇分身的房间。

一打开房间门,气氛瞬间死寂一片。

原本用来禁锢那个“泥娃娃”的粉色牢笼,此刻已经被撞击得变了形。

牢笼内的景象早已翻天覆地。

那个曾经只有小腿肚高、会察言观色、看见时漾就胆战心惊的小泥人,此刻却膨胀了将近一倍。

它像一颗在污浊泥浆里煮沸的肉瘤,黏稠的黑色泥浆从内不断渗出、流淌、滴落。

发出“吧嗒、吧嗒”令人作呕的声响。

它没有五官的脸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撞击着牢笼,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碰撞,留下一片黑色的污迹,行动间满是偏执与疯狂。

“它,它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异能者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惊悚地看着那疯了一样的泥娃娃。

没有人回答他,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大家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时漾等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卫东猛地转身,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绝望灰败的面容上瞬间爆发出希望。

王卫东踉跄地扑到门边,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嘶吼道。

“时漾!你,你看到了吗?它们都疯了!全疯了!竹清市到处都是异种分身的消息!到处都是求救信号!”

“可我们根本找不到它的本体在哪?!”

“它像是水鬼!卷了人就跑,连跟毛都抓不到!”

“完了……全完了……”王卫东语无伦次着,绝望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他绝望地抱住头,神经质地抓挠着所剩不多的头发。

江鹤、陈寒一连同已经赶回来的苏梨望向时漾。

时漾金色的眼眸扫过狂躁的食地魇分身。

那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腥气钻入他的鼻腔,非但没有让时漾不适,反而让他的喉结滚顿了一下。

唔,好香,比之前更香了。

一直安静蜷缩在他怀里的拟态小狗突然动了。

它轻盈地跳到地上,粉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

拟态小狗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粉色牢笼旁,那里面,食地魇的分身还在剧烈撞击着牢笼。

拟态小狗凑近泥娃娃,歪着头,仔细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突然!

拟态小狗猛地一滞,僵在原地,无数纷杂的气息钻入它的鼻腔里,拟态小狗此刻的大脑高速运转,精准地分析着每一缕味道的来源。

室内众人纷纷屏息凝神,视线紧紧锁住那只毛绒绒的粉色小狗,期盼它能找出食地魇本体的位置。

拟态小狗不负众望,它倏地扬起头,目光如炬地在面前的幕布上巡视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它倏地跳上控制台面,抬起一只前爪。

“汪呜!”它叫了一声。

毛绒绒的爪尖精准指向电子地图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