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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1 / 2)

第71章 宫变“怕什么?这么久了,卿卿不想吗……

一步一步他就那样亲昵的抱着她朝深林中走去,走了许久,周遭的树丛枝桠几乎都要有半个人高,越过荆棘,竟到了一处如梦似幻的山坡。

金色的日光洋洋洒洒的落下来,遍野的大大小小花儿绽放着,各色交织在一起,更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丝丝缕缕,尽数浸入鼻尖。

这是哪里?

眼前绮丽的美好五彩斑斓的,可阮流卿无端有些紧张和不安,晏闻筝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

这时,她被晏闻筝放了下来,她警惕的环顾四周,看见花儿最是烂漫之处似有一处高度明显起伏的小土坡。

繁花簇拥,甚至有蝴蝶在之上摇曳起舞,阮流卿眸光微晃动波澜,被晏闻筝牵起了手,他带着她朝那走近。

“卿卿。”

依旧是那冷磁的声线,可显然阮流卿从其中嗅到了些别的情愫。

“这是……”

她轻声询问,看见晏闻筝朝她偏转过头,眼眸依旧深邃如渊,更是恣意冰冷的。

阮流卿静静等待着,忽而冷笑了一声,幽幽道:“这便是我那早逝母亲的葬身之地。”

说着,男人殷红的唇瓣还勾出一抹嘲弄似的弧度,可微微划过异样波澜的眼底,分明蕴含着难以察觉的哀伤。

阮流卿心中一凛,望着晏闻筝的脸,视线又落在面前的小土坡之上,一块陈旧的早已经被日月侵蚀得迷糊,其上的字她也看不清了。

她没想过,晏闻筝会带自己来这里。

“卿卿已是本王之妻,兴许便也该来见上一面。”

他的声音依旧冷冽不羁,凝视着她,指腹将她额上散乱的青丝拂过,目光又缓缓落至在那繁花簇拥之地。

阮流卿没说话,看见晏闻筝微眯了眯眼,眼中所有的嚣扬和锋芒尽数褪去,变得难以分辨。

她析不出来,可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却都跟着隐隐发颤着。

风轻轻拂在两人

身上,送来浓郁的花香,她忽而想起晏闻筝的父亲。

眸光下意识流转,却根本再没看到其他的木碑。

“他不在这儿。”

骤然,头顶落下一道冰冷的话语,阮流卿能感受到萦绕在周深的气息一瞬更冷寒了些。

晏闻筝勾着薄唇,似乎在笑,可阮流卿却觉得这样的诡谲和可怕,他眼里哪里有一丝的笑意,反倒是皮笑肉不笑的阴郁和冷鸷。

“不,该是说,他死后也不配有容身之所。”

阮流卿被男人话中的暴戾狠毒惊得身子一颤,她想,纵使她是恨自己的父亲的,可若当真到他身死先去的那天,也会尽最后一份孝道。

可晏闻筝他……

正想着,她便察觉到晏闻筝似乎又疯了,墨黑色的瞳仁簌簌燃着烈火,视线盯在那冢前似要将一起焚烧殆尽。

“其实这冢,实为衣冠冢,”他便转过头,果真看见少女震颤懵愣的柔软目光,晏闻筝冷嗤一声。

“这得要拜我那禽兽不如的父亲所致了。卿卿定是不知,我原本是姓季的,更是不知,我原本是在一所小渔村出生。”

他说得很慢,阮流卿一字一句听着,又听见晏闻筝道:“至于我那好父亲季陵啊,酗酒好赌,赌输了,便拿我和母亲出气,本以为我要一直在那地狱里发臭发烂,哪知有一天季陵出海偶然助晏震川送了通敌的信件,后来晏震川那个表里不一的东西便邀请我们一家入他府里当值。

听到这里,卿卿是不是以为我此后便从地狱里逃出来了?”

幽深恐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阮流卿,少女被感受到他眸底极度膨胀开来的黑暗和杀戮气息,她吓得止不住的瑟缩,惶恐无助的点了头。

“错了,”

晏闻筝阴测测的笑,“晏震川看上了我的母亲,可季陵为了荣华富贵,亲手将自己的妻子送上了别人的床榻,后来晏震川玩腻了,便又邀上三五个同僚一起。而我那亲生父亲,还在边上舔着脸端水递茶。”

字句狠狠砸进阮流卿的心底,她捂着嘴,泪根本止不住的从眼眶流下来。

她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女子竟遭受如此大的折磨和痛苦,为什么晏伯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她的丈夫能如此残忍的将她亲手送进地狱?

阮流卿想着,心更有些说不出绞痛,她也从没想过铸就晏闻筝如此脾性的竟是这样的过往。

晏闻筝看着她颤抖着身子痛苦的流泪,轻轻替她抚去,方才的暴戾杀戮消散了些,望着她尽是病态疯执的柔情。

“不怕了卿卿,所以后来啊,本王亲手杀光了晏府所有人。”

声音很轻,亦很平静,说完了嘴角甚至诡异的漾开弧度,似在回味那大仇得报的舒畅之感。

“筝……筝哥哥……”

阮流卿哽咽唤着,被晏闻筝搂着肩抱进了怀里。

“好了,今日大喜便不提这些恶心的事了。”

他柔情蜜意的捧着她的脸,一一吻开她脸颊上的泪,见人儿身子都还在抖,轻轻抚着少女纤软的后背。

待缓过了一些,便将人似如孩童的托抱起来,“乖卿卿,咱们该洞房了。”

阮流卿心绪正彻痛难忍,没想到晏闻筝会跟自己说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便已随着晏闻筝的脚步离开。

可一边走着,他都急不可耐似的亲她,亲她的脸,又亲她的唇。

阮流卿嘤咛着捏紧着他的衣襟避开,便得他极是玩味刻意的低笑。

不知这样闹了多久,他又将她带回了方才那幽谧的深林,半人高的荆棘不时划在他的喜袍上,生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次,骑着马又朝深处走了许久,树木更是繁茂了起来,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到前头有路,不知过去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在这幽幽不见人烟之地,竟会有一圈栅栏环绕着的一处院落。

几间屋子由竹子搭建而成,瞧着色泽似乎都是临时搭建而成的,不仅搭建了此,甚至还红绸高挂,窗扉上大大张贴的“喜”字足以说明此地是为晏闻筝刻意准备的。

阮流卿看着眼前这一切,被晏闻筝带进里间,更是被铺曳夺目的火红色攫取目光。

红烛摇曳,绣以龙凤呈祥的锦被床褥摆放得整整齐齐,而上面,都还铺了满满的桂圆红枣。

阮流卿感到震撼不已,原来今日除了拜堂之礼,晏闻筝就没打算过让她在归政王府里再待下去。

如是,今日,他们是要动手的,是要对晏闻筝动手的。

正如她的猜想,晏闻筝举着合卺酒递到她唇边,眸光晦暗又可怕。

“我说过,今日无人能打搅你我大婚。”

几乎疯执的势在必得语气,阮流卿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晏闻筝将她带走后,外头怕是已腥风血雨了。

只是,她不曾想,晏闻筝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将她带走,又在此地将一切置备妥当是为了什么?

思绪翻涌间,她没注意到男人看他的眼神已几乎是被浓浓浸染过的欲色,又炽热又黏腻,压抑着的风暴呼之欲出。

阮流卿反应过来,刚要接过唇边的酒,却被晏闻筝举着一饮而尽,而后狠狠握着她的后脑,哺喂进了嘴里。

“咳咳!”

她可怜又柔弱的咳着,白嫩莹润的眼尾被呛得绯红,她缓缓抬起头来,就看见毒蛇悄无声息的咝着逼近靠拢。

太可怕了。

“晏闻筝!”

她急切唤着,得男人勾开明晃晃的笑,“嘘,是夫君。”

他纠正她,更是步步紧逼,毫不掩饰所有的恶意,折出异色光芒的眼神几乎要将她拆入腹中。

阮流卿睁着一双颤颤水雾的眼儿望着,挪着一寸一寸的后却,最后脚后跟抵在床前,退无可退。

莫大的阴翳将她整个人笼罩,她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

男人高大威猛的身躯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气息涌入心底,阮流卿捏紧着手心警惕望着。

“娘子。”

男人的声音低哑到似乎呢喃,眼眸里更是噙着翻天覆地的恣睢恶意,阮流卿都快要吓哭了。

“怕什么?这么久了,不想吗?”

言语甚是晦涩暧昧,阮流卿可以看见男人的眼神止在了她的腹部。

尘封的记忆顿时如风瞬间扑面,更带着温度似的烧得她面红耳赤。

“啪嗒”的声响在寂静的竹屋里响彻,阮流卿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儿竟被晏闻筝用那腰带绑在了床头。

她碎着瞳眸可怜又无助望着晏闻筝,更带着祈求,可视线里只看得见化作蝴蝶一般飞舞的火红。

“娘子。”

“卿卿……”

他沉沉的叫着她,又肆意的将她抱在怀里亲,鞭辟入里间,尖锐的犬齿似都生生咬穿了她的体肤。

阮流卿受疼得扬起颈项来,珠圆玉润的脚儿都绷直了些。

可晏闻筝仍还要欺负她,湿滑的大舌一直追着她的软舌搅弄。

一边亲,一边将她往他手心里撞。

势大力沉,阮流卿被亲得呜咽,都快呼吸不过来了,这时晏闻筝便会允她喘息的机会,待刚刚缓过,便又亲下来。

被绑住的一双手总算放下来了,却只能勾在他的颈项,阮流卿晕乎乎的,眼儿潋滟开娇媚的迷离。

她凝着头顶火红的帐幔,觉得越来越看不清。

为什么摇晃得这么厉害?

嫣嫣雾气间萦绕的,似还有止不住的铃铛叮铃不休的声音。

哪里来的铃铛?

阮流卿眼眸半睁不开的睨过去,竟看见晏闻筝似若珍宝一般捧着她的一只脚踝,更轻轻的系上一圈红绳。

细腻润透的肌肤同鲜红的细绳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什么?”

阮流卿难耐蹙紧着眉,没想到晏闻筝抬起眼来便要亲她的唇瓣,她避开躲藏,他便又亲她的颈。

“救命……呜呜呜。”

她哭的破碎娇怜,咬在他肩,哀求着:“不要亲了,不想再亲了……”

可晏闻筝哪里会听她的,索性将她抱坐在身上来,掌控着她的后脑,像是蛊惑又像是上瘾,更深深的品尝她的甜蜜香息。

一直燃烧的喜烛早就燃尽了,烛台上汇聚

着未凝结的蜡水,浓稠的,沿着烛台边缘淅淅沥沥的往下涓流。

外头许已经是天黑了,一直摇晃的铃铛终于止了,一切归于静默,晏闻筝怜爱的抚着少女潮红娇艳的脸颊,将整个人紧密无间束缚在怀里。

薄唇若有似无的蹭过,似在说些什么,尽是柔情蜜意的慰哄。

可此时灵魂涣散的阮流卿哪里听得进去,娇小的身子都似乎染蔓了绯色,更止不住的轻颤,红肿柔嫩的唇里咬着晏闻筝的手,似是发泄。

她觉得自己被晏闻筝扔进了滚烫的炉子里,汩汩的热水淌注,她根本承受不住。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她?

她还没从方才极致中回过神来,舌根被亲的发麻,她此刻说不出什么话,嗓子最后哑了,只能嘤嘤颤颤的呜咽出声。

可晏闻筝是无丝毫悔意的,唇瓣循着她的脸颊一路轻吻,便又想钻进她的檀口。

她想要挣扎,可身子在他怀里被稳稳禁锢,她没有办法。

到最后带去净身时,她已迷迷糊糊的没了意识,可印入灵魂般的滴答声让她本能的将眼皮掀起一条缝里。

她看见龙凤呈祥的火红被褥似被水浸湿了,又一如往日看见山药羹被打翻在床的白腻浓稠。

翌日醒来时,她惯性的以为晏闻筝还在身侧紧紧的抱着她,她呢喃出声:“放开我……”

可酸软的手臂一动,她才惊觉身侧根本没有人。

柔软的红的锦被下,是她嫩滑的身子,而身侧的位置是一片冰凉,足以看出,他已经离开许久了,她并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

可她明白这似乎在意料之中。

她艰难撑起身子来,惺忪的视线流转在屋内,昨日所有的痕迹都似乎已经消散了,干净的仿晏闻筝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更是不安。

昨日的大婚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顺利的太反常了,而晏闻筝的举止和反应更是有些反常,将她带来这深山竹屋里之后,更是迫切太过。

她着好早已准备的衣物,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门,看见屋外候着几个丫鬟,除了丫鬟,还有一个她最是想象不到的人。

影风。

他见她出来,恭敬的行礼:“王妃。”

阮流卿不由一怔,反应过来自己和晏闻筝已经拜堂了,也行过周公之礼了,而更震撼的是,晏闻筝要去做的事,竟未带影风一起。

“你家主上呢?”

从前,影风从不会和她过多攀谈和透露,而今既已成了明面上的主子,说不定……

然,是她想的简单了,肃穆的护卫神色一如昨旧,机械疏离的告诉她:“王妃,王爷有令,要您静待几个时辰,待会自有人带您去见王爷。”

听罢,阮流卿更是心绪紧绷,积攒几日的忧虑和紧张在此刻更是达到了顶峰。

未休息好的脸色已有些泛白,心更砰砰跳着,她总觉得,至此一关,是晏闻筝故意将她带离漩涡,而此刻的京城是较腥风血雨还要可怕。

她不知道,她回去面对的该是什么。

就这样难耐的熬了几个时辰,总算有人来带她离开,离城门越近时,她便越是觉得不对劲,

平日城门虽也有所看守,可不会如此冷清和诡异,隐隐远处传来的鼓声更是一下一下震着她的心。

已是入夜,冷清的墨色唯有几只乌鸦长嘶飞过,就连最是繁华的街道,她也根本看不到有任何行人。

一切印证她的猜想,阮流卿的心被紧紧攥住,根本静不下来。

马车停了,可带路之人连着影风都消失不见,她只能自己下来。

眼前的混乱惊得她脸色煞白,宫城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燃烧的将有半天高,更将墨色的夜幕衬得极亮。

模糊的喊杀声和鼓声此起彼伏,俨然是有人发动宫变了。

是晏闻筝……?

阮流卿惊恐的捂住嘴,眼眸很快被泪水淹没,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几次险些栽倒,更不知自己该去哪儿?

对了,母亲!

父亲是为太子一党,她要回去看看阮府、自己的母亲可受牵连?

离府越近,离宫城也便越近,她甚至都能看见道路两旁横着的士兵尸身,鲜血在青石板路汇聚成暗红。

她不敢看,一边哭一边跑,可回了阮府,才发现僻静的诡异,家丁丫鬟不见踪影,庭院的地砖上更还有慌乱中跑掉的鞋。

她不知这里经历了什么,颤抖的哭腔往母亲的院子跑:“阿娘!阿娘!”

桌椅东倒西歪,阮流卿绝望的头脑晕眩,可却奇迹的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卿儿,我在这儿。”

她跑过去,当真看见了完好无损的母亲,“阿娘,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卿儿,宫中生变,叛军一早便入了京,你父亲害怕受牵连带着他们都走了,不知去向……”何珺说着,簌簌流下泪来,“我在这儿等你,一直在等你……”

“阿娘!”

阮流卿哭出声来,紧紧抱着母亲,心中更是对父亲的所作所为而发寒厌恶,人命关天,他竟舍得下所抛下母亲跑掉。

待安抚好何珺的情绪,阮流卿快速的抹干净脸上的泪,要带何珺离开。

“走,阿娘,我们要尽快离开京城。”

城中发生如此变化,叛军肆虐,她不知道还会生出如何变故,只能尽快离开。

可她刚扶着何珺走到门口,便又听到远远宫城的方向一声清脆响亮的鸣金声。

这声音……

“钲声响起,看来胜负已分。”母亲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阮流卿一时若被雷击中怔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掰开一句话,找回自己的声音。

“胜负已分……那……是谁胜了?”

“是谁胜了?”

第72章 失势“不若由阮二姑娘去劝降,他定不……

忽而,一阵逼仄的马蹄声靠拢,阮流卿没时间多想,拉着母亲便要躲藏,却不想早被为首之人看见了。

“流卿!流卿!”

那人高声大喊,熟悉的声线游离进耳际,让阮流卿不由止住了脚步。

不知为何,她的心狠狠一颤,待那马蹄声渐近,男人翻身下马,走到了她的面前。

素来翩翩俊朗的公子而今也为一身银甲,身上没有血迹,只脸庞有些微着汗珠。

阮流卿睁着一双盈盈的眼儿还有些恍惚,这是,卫成临。

他早免去了牢狱之灾,可而今出现在这里,以此说明……说明……

阮流卿浑身不可遏止的打了个寒战,说不上来一时竟落入冰窖一般寒冷,四肢僵硬的死死钉在原地,她无法挪动半分。

模糊的视线被很快酝酿出的泪水浸染,她愣愣看着卫成临朝自己靠近,忧切又带着些惊喜道:“流卿,我终于找到你了!大婚那日,本设下了多重埋伏想将你救出来崃哪曾想晏闻筝那狗贼竟那般谨慎,安排了天罗地网引我们上钩,甚至还将你……”

卫成临神色顿了顿,眸中更闪过难以掩饰的痛恨和自责。

“他竟那般极端,外头都已天下大乱,但依旧要将你强娶为妻,竟还要趁乱将你藏起来!”

阮流卿听着,神情越发苍白,泪水更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你……你说什么……”

声音颤颤着发抖,她想过成婚那日太子的人会动手,可一路的安详平静只能打消她这念头。

可她根本没想过,当日已经生乱,在那平和的迎亲气氛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她想,晏闻筝将自己带往那竹木屋藏起来,也是为了躲避政敌的冲击?

阮流卿越想,眉蹙得越深,更紧紧捏着自己的袖子,可她根本想不明白,晏闻筝为何要那般?为何冒着那般的威胁也要娶她?

那而今呢?

卫成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又该身处何地?

“流卿,别怕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知是他一直威胁着你,欺辱着你,猎场当日你对我说的狠话,我也知定是你为了打消我寻仇的念头,可而今趋势不同了。”

卫成临声音微颤,略显激动的说道:“他输了!他已是强弩之末,无论他

多么阴险狡诈,他也败在了我们手里!”

“他在哪儿?”

阮流卿打断卫成临的话,之后的她有些听不下去了,她在看到卫成临出现之际,便隐隐有所猜测,可而今亲耳听到,泪水再次簌簌流淌下来。

可明明一切都是好的,她自由了,再无蛮狠趋势的他逼迫自己、欺负自己,可而今为何……为何她会哭呢?

阮流卿头脑混乱,一颗心因对晏闻筝的复杂情愫而痛苦。可卫成临却以为少女是重获自由而激动不已的落泪。

他看着少女梨花带雨的脸,抬起手来想替人儿拭去脸上的泪。

“流卿,此后再没有人敢从我身边将你抢走了,我们……”

他温柔又坚定的说道,可欲擦泪的手在要触及人儿漂亮脸蛋的那刻,却被避开了。

卫成临手顿在半空,愕然的望着,唇瓣张了张,却没再说些什么,

阮流卿神情并无慌乱,她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卫成临,哽咽着问出一句话,“他……死了吗?”

“没有。”

卫成临遗憾又痛恨的摇了摇头,“他太狡猾了,提前设好了退路,竟一个人逃进了地宫,不过,我们已派人重重排查,今夜定要他为曾经犯下的债血偿!”

说罢,他顿了顿,抬眸看着面前神色怔然苍白的少女,又道:“流卿,我知你一定最是痛恨他,可要随我一起去看看,他是如何难逃一死。”

阮流卿抬起头来,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着,溢出一声:“好。”

声音很轻,似这一个字便耗费了她全部心神。

许久之后,她又道:“我阿娘还藏在屋子里,你答应我,要派人保护好她。”

“好。”卫成临毫不犹豫的答应,“我会安排人马在此处把守,一定会保证伯母的安全,不让任何人靠近。”

阮流卿微微点头,“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卫成临说着,下意识又想抬手抚去面前少女的泪,可方才其下意识避开的动作狠狠一刺他的心,他搓了搓指腹,没再动作。

一路策马前行,越靠近宫门,便越是横尸遍野,烈火焚烧之后的气息和浓郁的鲜血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天空更是压抑的稠黑色。

焦黑散着青烟的房屋、残骸的兵器旗帜,地上躺着的尸体,无不说明在这里发生的惨状。

阮流卿不敢看,此刻也无暇顾及,只能朝宫中赶去。

而入了宫门,更是混乱的不成样子,以往的繁华精美尽是血、尽是死尸,宛若人间炼狱。

一幕幕直往阮流卿心底闯,她受不住,捂着嘴痛苦的干呕。

而今这么多的尸体,宫门外更是许多无辜的百姓牵扯其中,权利的争夺博弈向来如此残酷,她说不出这到底该怪谁。

终于,快到地宫之际,阮流卿心砰砰跳得更快,更跳得全身有些发软发寒,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隔着遥遥数米,她看见黑压压围堵在地宫入口的精兵良卫,身着战铠的太子和几个她不认识的武将一脸严肃的立在门口,黑夜暗沉的光在他们身上渡出威严杀戮的气息,周围的空气早就凝结成冰。

士兵让开一条道来,让卫成临带着她进去。

“殿下,如何了?”

卫成临行了个礼,阮流卿虽在此刻心神不宁,却也没忘记朝这不贰储君行礼。

太子视线在她身上微微扫过一眼便移开了,凌然道:“他仍在负隅顽抗,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说罢,狠戾朝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继续!”

“是!”

几个士兵手握着剑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脚步声很快被无尽的深邃黑暗给吞没。

阮流卿看着这一切,觉得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她想起她和晏闻筝曾经所有的一切,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更觉得心痛如绞,险些要站不住。

太子发现了她的异样,微微皱着眉头,此时,地宫之内显然传来利器碰撞的锵鸣声,而后是几个士兵凄厉的惨叫,接着一切归于平寂。

在场之人面色更是凝重愤恨,紧紧握着刀柄,几乎恨不得亲手将晏闻筝碎尸万段。

“太子殿下,如此似乎也不是办法啊,纵他一个人会有力竭之刻,可终究会白白浪费我军许多兵力。”

一位武将转身,忧切的谏言,又怒不可揭的怒骂:“晏闻筝这个狗贼,只剩下一个人都还负隅顽抗!”

在场人听罢无不愤恨,而太子脸色更是阴沉恐怖,身上全无以往的谦贵之气。

静默许久,阮流卿没想到太子的目光忽而止在了她身上,审视一番似经过了权衡利弊,继而眸里划开极为得逞而复杂的情愫。

“阮二姑娘,以你之见,该当如何呢?”

声线阴冷,虽是在询问,可根本不是想要她的答案。

阮流卿将有埋下,静静等待太子的发落。

果然,不出一瞬便听见太子微微的冷笑,“阮二姑娘这些时日虽深受其害、身不由己,可到底为晏闻筝偏要抢夺的王妃,或许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对你存了一二情意,不若……”

他顿了顿,温和的看着她,道:“不若由阮二姑娘去劝降,他定不舍得伤你。”

“殿下!”卫成临急切道,“这万万不可啊!晏闻筝困兽之斗,怎可拿一弱女子进去涉险!”

太子听罢微微皱眉,已有了些许不耐,“成临,你切不可意气用事,被儿女情长蒙蔽了双眼,阮二姑娘而今已是王妃,同晏闻筝关系匪浅,若由她出面,兵不血刃,岂不更好?”

“诸位觉得呢?”

太子的眸光如鹰隼般冷冷扫视在场武将,只见其一个个面面相觑,最后拱手道:“太子此为良策,可以一试。”

“殿下!”卫成临还想劝阻,被太子冷冷打断:“成临,你别忘了,等平了此等事端,你便要和嘉宁郡主成亲了。”

此言一出,卫成临骤时平静下来,如遭雷击般顿在原地,眼神带着愧意望向阮流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或想解释,却根本说不出来。

晏闻筝以欺辱郡主为由,将他送进了昭狱,若非最后白芹水最后愿意去陛下面前求情,他怕是难以出来。

而最后白芹水的条件便是,要他杀了晏闻筝。

他想,当时白芹水来昭狱见他便已明白,那夜的意外是为自己未婚夫的算计,将她送到自已的营帐,一个女子由爱生恨,最后生出杀意,也为人之常情。

可后来,他没想到,白芹水还要e他娶她,虽条件无理,可他身陷囫囵只能顺从。

只是流卿……

卫成临回过神来,唇瓣稍蠕,只听闻面前的少女道。

“成临哥哥,恭喜你。”

纤弱玲珑的身形袅袅,姣好的容颜更是柔媚动人,虽是眼眶泛红含泪,而眉宇之间早就化开了说不出来的韵味。

他明白,这较之以往青涩稚嫩的模样,这一切都因晏闻筝所致,他早就碰了她,更在残酷的纷争中,一直留着流卿的性命。

能让杀人如麻的晏闻筝如此,其实他一直该是明白的,只不过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痛恨晏闻筝入骨髓,可在这方面,他却又羡慕于他,同样是大婚之日,他却保护不好流卿,可晏闻筝,却能在重重攻势下,势必要完好无损的将她带走,并藏起来。

就算死之前,也要给她一个完整平和的大婚。

“流卿,”卫成临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却只化成了一句,“万事小心。”

转而又朝太子道:“殿下,不知可否排几个人跟着贴身保护,若晏闻筝……”

“不用了,若他要动手杀我,他们拦不住。”

阮流卿声线近乎平寂,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知道自己是被一直以来伪善心机的太子当做了诱饵,太子要她以身涉险劝晏闻筝就范,晏闻筝此刻见人就杀的模样她是有些害怕的,可而今要进去,可她出奇的平静,甚至还涌着丝许说不出来的情愫。

她捏紧着手心,一步一步朝地宫入口进去,黑暗的大口即将要将她

吞噬之际,太子竟叫停了她。

“阮二姑娘留步。”

她转过身来,看见太子从腿侧横出一把短刃塞进了她的手里,眸光隐晦难测。

“留着防身。”

“多谢太子殿下。”阮流卿心中冷笑,说是防身,其实是希望她在麻痹晏闻筝后,趁机杀了他。

她更感到说不出的嘲讽,一直以来号称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们,最后却要逼着一个弱女子去暗算。

她抬步走了进去,一步一步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黯淡的光线将她彻底掩盖,潮湿裹挟着血腥的气息更一股脑的涌过来。

她胃里不住的翻涌,可她连这也顾不上了。

她说不出自己此刻什么情绪,可却没有害怕,也没任何的恐惧了。

她不知道晏闻筝在哪里,却诡异的可以断定晏闻筝不会杀她。

越朝里走,血腥味便越重,甚至可以看见地上横躺的尸体,阮流卿险些绊倒,更看见昏黄的一只火烛在墙壁上摇曳扑朔。

她颤抖着开口:“晏闻筝……”

声音是她没想到的哽咽,可回声幽幽,根本没人应她,也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她继续朝前挪动脚步,却忽而被突如其来被一道手臂揽着腰肢箍了过去。

盈盈一握的细腰在他手里掌控,她根本无从抗拒和挣扎。

第73章 生死“你我同棺同寝。”

“哐当”一声,她手间被太子递来的匕首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与此同时的瞬息之间,男人身上那熟悉的气息便如潮水将她整个人都彻底淹没,危险冷冽,而今又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阮流卿娇呼了一声,却很快被晏闻筝堵住了唇舌。

并非是手,而是他的嘴。

“不……”

娇嫩的唇瓣被他恶劣迫切的舔舐,又趁她娇呼出声时,大舌钻进她的檀口搅弄。

温度和湿腻彻底浸下来,阮流卿止住自己许久的泪不知在此刻竟也蕴蓄在了眼眶,雾蒙蒙的模糊视线。

吻很深,亦很迫切,可在此刻他为何要能亲自己?

都如此生死攸关,他怎能还如此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随心而为?

阮流卿不知所措,双手推阻着,却越是感受到晏闻筝不顾一切似的疯狂。

亲吻旖旎声在幽闭的地宫响彻,更是烘托出说不出口的眷念和无奈。

阮流卿没挣扎了,默默的忍受着晏闻筝的吻,口里的香蜜被晏闻筝如饥似渴般的汲取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晏闻筝似吻够了她,松了对她的吞噬攫夺,可紧环她的手臂却没松开一丝一毫。粗粝的指腹抚着她的脸,目光黏腻的在她脸上流连。

“晏闻筝。”

阮流卿微微喘着气,眼尾又红又润,还没抬起头来望见晏闻筝,便感受到他犬齿的轻轻一咬。

“错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仿是历经了太多的厮杀和血戮,又或是别的。可此刻阮流卿只觉得唇瓣被咬的有些疼,听见晏闻筝引诱道。

“该是夫君了,你我大婚已成,洞房也圆了。”

凝望她的眼神压抑着暗然的情愫,没看出什么失势的落魄与狼狈,可虽如此,然身上到底都是血。

身上的衣袍被利刃割破,露出底下精壮体肌的伤痕,或深或浅,有的已结成深褐色的痂,而有的或还是新的,正洇着鲜血出来。

借着昏黄的烛灯,阮流卿看得清楚,而他那种冷白俊美的脸,更染溅着血。

她从没见过晏闻筝如此伤痕累累的模样,他素来都是嚣扬的,恣睢的,将别人踩在脚底下,将一切都掌握在股掌之间,本该是主宰一切的王者,可而今……

“你……你……”

声线不觉哽咽,阮流卿没想过自己看见晏闻筝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心竟被针刺一般的疼。

憋了许久的泪簌簌顺着流淌下来,她没想到自己泣不成声,话语憋在喉间,却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倒是晏闻筝瞧着她的模样,似是自嘲一般的冷笑。

“怎么?怕你男人死了?”

几乎阴冷的声线,阮流卿下意识抬起头来望着晏闻筝,怔了一瞬,她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晏闻筝为何还要这样,还要这样坏。

“晏闻筝,你为什么要这样?”

然不容她说完,晏闻筝狠戾的打断她,“我是你夫君。”

阮流卿被凶得一颤,心中更痛,分明自己是担心他的生死,都这种困兽之斗的时刻,他为何只死死揪着这个?

“卿卿,我是你夫君啊。”

他染着血污的手臂狠狠环着她,将她压向他的胸膛深处,附在她耳边黏腻又阴戾的威胁。

阮流卿动弹不得,不仅是由全身发软,亦或更是怕自己的挣扎而触及晏闻筝的伤。

可自己的柔顺和担忧在他眼里却是倔强隐忍的对峙。

他眼一沉,附在耳边的唇齿咬住了她的耳垂,一字一句从唇缝里挤出来。

“阮流卿,你别想着你男人死了你便能改嫁。我说过,你我同棺同寝。”

“你我同棺同寝。

他又重复了一遍,字句狠狠砸进阮流卿的心底,她噙着一双泪眼朦朦的望着他,看见他眼底的决绝和冰冷。

“卿卿进来,是想助卫成临来杀我?”

他的眼神在地砖上掉落的匕首一闪而过,眉眼间尽是郁色,更裹挟着逼仄的压迫漫过阮流卿的肺腑。

阮流卿眼眸里清透的泪流得更欢,怔怔的望着他,她颤抖着唇瓣想说些什么,可任何音节都没落出来,唇瓣又被晏闻筝疯执的堵住。

比刚才更狠的力道,更狠的贪婪,阮流卿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奋力的挣扎着,可逃脱无果,她只能咬在晏闻筝的舌尖。

如此,更如触了毒蛇的逆鳞,晏闻筝吃痛,却也没放过她,一掌控着她的后脑,蛮狠的亲。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缠绵间蔓延,更夹杂着阮流卿流下来的泪。

阮流卿被亲的脑袋发懵的时候,晏闻筝放开了她,又不由分说的舔去她脸上的泪,将她摁进怀里。

“卿卿,卿卿。”

似若要融进生命里去的固执和疯狂,阮流卿默默抽噎着,感受着近在咫尺他的力道,他的气息。

她恨他,分明该恨他。

他不由分说的破坏自己原本的轨迹,将自己扔在王府里,数次的折辱,数次的玩弄,又夺去她的身子,更又推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入他的圈套,与他一同身陷深渊里……

而今他都这样了,却还要这样恶劣的待她。

她是恨他的。

阮流卿趴在晏闻筝肩头流着泪,溅在染着血污的锦袍上,洇透更深。

可她又想到外面一只苍蝇都绝无逃生可能的绞杀,或许他就要死了,此后世上再无晏闻筝这个人,这个可恶的混蛋。

这结局还是普天同庆的,可她的心为何这般痛,就像太子递给她的那把匕首生生挖在她的心,痛的都快窒息。

柔嫩白皙的一双手紧紧捏紧晏闻筝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晏闻筝!晏闻筝!”

她一声一声唤着,可依旧填不满自己空缺的心,看见近在咫尺为自己抚泪的手。

她捧着,发泄似的咬了上去,“你这个混蛋!混蛋……”

她咬得极狠,似都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很快,咬出了一圈鲜明的牙痕,血亦渗了出来。

“卿卿。”

男人哑着嗓子湿腻的唤她,却由她咬,甚至那只空闲的大掌替她捋着凌乱的发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流卿缓缓抬起头来,眼角还勾着泪,望进晏闻筝的眼底,可还没看清什么,她的身子被骤然一压埋进他怀里,与此同时,刀剑的锵鸣声响起,刺耳的响彻在地宫。

“上!”

凌厉的喊杀声穿破耳际,阮流卿看不见有几个兵卫视死如归的偷袭上来,却在被晏闻筝紧紧护着的壁垒中,清楚的知道,太子根本不是要她来劝降,也从一开始就不指望她能靠那把匕首杀晏闻筝。

而是想利用

她,趁晏闻筝放松警惕之际,命他的人闯进来将晏闻筝置于死地。

不仅置于死地,连自己的命也从未考虑在内。

拼杀越发激烈,晏闻筝手中的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然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晏闻筝到底是为血肉之躯,何况进来的人乃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他凌厉如电的动作迟缓了些,手臂上更添了新的伤。

“晏闻筝!你今夜逃不掉了!”

太子的声音在地宫里回荡,很快,明亮的宫灯映射进来,将昏暗的地宫照得清清楚楚,一行人涌入,簇拥着太子等人逼近。

“你已受了伤,何必再负隅顽抗?你若现在投降,孤会求父皇予你一个全尸。”

明亮处,太子的身影挺拔而立,目光如鹰隼的紧紧盯着被众人围剿在绝路的两人。

然并未看到想象中穷途末路的狼狈和凄惨,反而更是居高临下一般的傲慢和不羁。

他站得笔直,就算受了伤浑身浴血也未丝毫没被驯服的野兽,更牢牢将阮流卿护在怀里,睥睨过来的眼神不加掩饰的讽刺和轻蔑,更似要看穿任何伪装和虚伪的逼仄。

“堂堂太子,也如此不上台面的手段?”

晏闻筝低声冷笑,微扬起的下巴更是透着浓浓的恣睢。

“晏闻筝你都到这副田地了,”太子微眯了眯眼,眼中带着被说破的愤懑更带着势在必得的阴狠。

“都还这么目中无人,何必再挣扎呢?”

只闻晏闻筝听罢笑得更放肆了些,可笑声诡谲阴郁,在地宫里回荡,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恶鬼的笑声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待他笑止,眸光幽冷的一扫在场众人,道:“就凭你们?”

短短四个字如利刃出鞘,激得一众武将面面相觑,而立在太子身后侧的卫成临紧握成拳怒道:“晏闻筝,休要再执迷不悟了,把流卿交出来!”

“交出来?”

晏闻筝用剑拄地,“现在知道让本王交出来了?可别忘了,你鞠躬尽瘁的太子可是打算一同让本王的王妃陪本王殉葬呢。”

“你说什么?”

卫成临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他并非愚蠢之人,这句话,他明白什么意思,只是太子一向仁义爱民,怎会不顾一个女子的生死呢?

“你休要妄言!”

他怒喝,可心底却到底被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望向太子的脸,却又当真瞧见那一瞬掩饰过的、被人说破的不自然。

“晏闻筝,你竟还要挑拨离间!”太子及时反应过来,凌厉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少女身上,沉沉道:“阮二姑娘,难道你不想手刃仇敌报仇吗?”

太子言辞恳切,带着循循善诱的煽动:“一直以来,此人毁了你的一切,不顾你大婚,生生强掳走你,让你众叛亲离,家也归不得,更有多少人因他折磨而死,你难道不想杀了他吗?”

一字一句,击溃人心,阮流卿紧紧咬着唇瓣,似在挣扎。

她仰头望向晏闻筝,看见的仍旧是那种惊艳绝伦的脸,只染着的鲜血更增了难以驯服的野性和凶恶。

“阮二姑娘,来吧,同孤联手。”

太子越发蛊惑的声音响在耳侧,阮流卿攥在男人衣袍上的手更不自觉捏得更紧。

第74章 毒药做一对亡命鸳鸯不好吗?

然不由她做出任何选择的机会,晏闻筝便狠狠掐着她的后颈上扬,两人四目相对。

“卿卿啊,我说过,你我同棺同寝,莫不是又忘了为夫说的话?”

阮流卿颤了颤蝶翼,被他周身渐渐浮出的阴郁浸得说不出话,更被晏闻筝这样极端和决绝吓得面容怔然。

“晏闻筝……”

话语从唇缝里溢出来,她没想到泪便是跟着淌了出来。

晏闻筝看着,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却抬起染着新鲜血迹的指腹在少女紧咬的唇瓣上碾过。

莹白贝齿松开,果真可见鲜明的牙痕。

阮流卿被此刻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呢惊恼得不自然,攥在他衣袍上的手儿本能的松开了,更柔若无骨的推挠。

这动作毫不掩饰的落尽晏闻筝眼里,他眼神睨过,面上笑意更深,缺如阴狠的毒蛇一般残戾,瘆人骨髓。

阮流卿注意到了,唇瓣被他摁压的力道更甚,她轻轻受痛嘤咛。

“阮二姑娘,快过来。”太子开始催促,阮流卿下意识望过去。却被晏闻筝凶恶的箍住了后颈。

他幽幽俯身下来,贴近了她的唇畔,阴沉如恶魔一般。

“卿卿啊,”

话音温吞,却从地狱里传出来,丝丝缕缕的寒意裹挟全身,“既是同生共死,所以现在啊,你已经中毒了。”

话音落下,他噙着一双幽眸定定的看着她,笑的残忍恶毒,似释放了所有的破坏欲和恶念。

阮流卿一瞬之间瞪大了瞳孔,红润的唇瓣微启:“你……你说什么……”

声音本就哽咽,此刻更是因震惊而发颤。

晏闻筝微眯起双眼,指腹一抚她苍白湿漉的脸颊,道:“我说,”

他故意顿了一下,笑得更是猖獗,“卿卿被我下了毒了,今日我死,卿卿也活不了。”

阮流卿听完,感觉整个身子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震憾晏闻筝的心狠,更讶异他同归于尽的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晏闻筝为什么能这么疯?

她簌簌流着泪望着他,唇瓣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哽咽的说不出来。

“卿卿,乖,我们夫妻本该就是一体的,做一对亡命鸳鸯不好吗?”

轻声旎旎的话柔蜜得快要泡出水来,神情确是偏执的几近疯魔,将她抱着往怀里摁,力道大得要将她融进生命深处。

阮流卿哭出声来,对他又踢又打,最后又发泄似得咬在他的肩膀。

“晏闻筝,你好歹毒的心思!”

紧绷压抑的氛围被一声愤懑的低喝打破,卫成临已是怒目圆睁,转头朝太子道:“殿下,小人恳求您,这就去寻太医配制解药。阮二小姐诚心助太子一臂之力,绝不可让她白白死去啊!”

情况危急,然负手而立的太子却只是眉头紧皱,眼神划在卫成临面上一眼。

“殿下!”

卫成临见其不为所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阮二姑娘是无辜的啊!”

如此,太子总算回过神来,朝着晏闻筝冷冷道:“晏闻筝,若此刻将解药交出来,孤会求父皇留你一个全尸。”

“哈哈哈哈。”

然意料之外,穷途末路的男人仍是桀骜放肆,轻蔑的看着他,看穿他的威仪与身份。

太子竟在这一瞬有些无地自容的羞恼,脸色愈发阴沉,怒喝道:“晏闻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尖锐的声音因莫大的愤怒已有些扭曲,而围堵的兵卫心领神会,握紧着手中利刃已跃跃欲试。

昏暗的地宫更是压抑,紧绷的气氛彻底弥漫开,装备齐全的精兵咬着牙一步一步靠拢。

晏闻筝早已受了伤,何况他非要在怀里带着一个柔弱的女人。如此,他还如何抵御?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交出解药,否则你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怒气消散,已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然话并不待他说完,便被晏闻筝不以为然的嗤笑声打断:“这些话,你留着去梦里说吧。”

“你——”太子听罢面色铁青,厉声下令:“上!”

黑压压的士兵顿时如潮水般涌了上去,然意外就在这一瞬间出现,就在逼近的前一秒,石壁

上陡然飞出数枚暗器。

折出凌厉的寒光,更带着破秋风的呼啸之声,所有人始料未及,纷纷挥出手中武器砍去,而躲避不及的,便被狠狠扎透喉咙。

一时阵脚大乱,太子在簇拥下退后几步,看见晏闻筝隐晦暗处那张勾出恣睢轻蔑的脸。

下一瞬,轰然落下的石门激起飞扬的尘土,彻底将两方隔绝,巨大的冲击力似震得地板都在颤动。

太子朝着石门的方向抬起头来,不甘心的大声喊道:“去找!找到他格杀勿论!”

*

浓稠的乌云在天际翻涌,遮挡住的明月射不出一点一滴的光亮,而断壁残垣交锋之处,火光还在燃烧。

阮流卿强硬的被晏闻筝牵着在黑暗地宫里奔逃,狭窄的甬道僻静,与方才的一切大相径庭。

事情发展在这一步,她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她没想到晏闻筝穷途末路竟还能利用地宫的埋藏的机关在最后关头逃出生天。

甚至还带着她。

步伐越来越快,可她都快跟不上,只能小跑着往前,暗门不断被晏闻筝打开,他们往黑暗愈走愈深,寒意渐渐渗入体肤,空气里更有“嘀嗒”的溅落声。

阮流卿不知被带到了哪儿,只知出了地宫后再也听不见厮杀喊打声,没有灌鼻的血腥味,亦没有任何交锋之后的气息。

月亮现出身来,冷白的光辉照耀下,阮流卿看清自己早就不在皇宫之中了,甚至是出了皇城。

近处的山林郁郁葱葱,在夜色里如鬼魅一般矗立在前,晏闻筝拉着她的速度放缓了些,她终于得空大口大口的换气喘息。

可并没有让她缓多久,晏闻筝回过头来,捧着脸便咬恶狠狠咬在她的唇瓣。

“你……”

阮流卿竭力的推他,却根本甩不开咬住自己的疯狗。

待他咬够了,又二话不说的将她揽腰扛起扔在马背上。

这马,是晏闻筝早已备好的,否则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放开!放开!”

阮流卿拍打着晏闻筝,泪水不断的流,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衣裙早就脏了,又狼狈又可怜。

然晏闻筝充耳不闻,一个翻身坐她身后便驱马向前狂奔。

疾风拍打在脸上,阮流卿再不敢在这颠簸中挣扎扭动身体,老实的没动了,可所有的委屈和恨意涌上来,她哭的没停,嗓子都哑了,又用着自己所有骂人的词汇用在晏闻筝身上。

“你这个疯子!凭什么?凭什么给我下毒?你这个混蛋,疯子……”

她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此等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会说出什么来,可晏闻筝却一直不理会她,双臂如铁钳束缚着她,唇抿成一条直线驭马前行。

后面,阮流卿哭骂的没力气了,却又只能依靠在他怀里,嗅着他气息和血腥味裹挟在一起的味道。

马儿一直狂奔,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响彻幽谷,不知跑了多久,许是几个时辰,天边缓缓亮起了灰冷的光线,马儿似累了,速度放缓下来,漫无目的行在蜿蜒的林间。

阮流卿睁开眼来,看见陌生幽谧至极的郁郁葱葱,很快,所有的记忆涌上心头,可她讶异自己怎还未毒发身亡?

“晏闻筝,又要将我带去哪儿?”

她支撑着昏沉的疲惫不堪,切身感受到晏闻筝自后埋在她肩颈深处的体温。

她忿忿咬着牙,微侧身扭动了一下想避开,却感受到如铁掌的禁锢竟轻而易举的松开了些。

她还没来得及欣喜,便感受到了不对劲。他的手而今是软软的搭在她的腰侧。

“晏闻筝,你说话。”

没有回应,阮流卿心里莫名不安了些,又大声的唤他:“晏闻筝。”

一如既往,在空荡的林中响彻,她转过头,只见晏闻筝紧阖的双眸,冷白的面容此刻苍白的几乎透明,就连一向殷红的唇瓣也毫无血色。

“晏闻筝!”

阮流卿惊声大唤,更在下一刻感受到他无自己支撑的身子往马下栽去。

她再也顾不得任何,紧紧抱着晏闻筝,要他靠在自己身上。

此刻,她不知该怎么办,而今此处不能停下,她必得先寻一处落脚之地。

可没有走太远,她的力气太小,在骏马上更难以掌握平衡,瞬息之间便和晏闻筝一同滚了下去。

所幸她看准了一处草地,这才并无摔的七荤八素。

她连爬起来,双手颤抖着捧起晏闻筝的脸,一碰才知滚烫得可怕。

“你醒醒,晏闻筝,醒醒。”

她唤着,更是心急如焚,慌不择路解开他的衣裳,看见的那一刻,更是惊得身子一颤。

阮流卿从没见过这些,她强忍着恐惧,直视着那数道狰狞的伤口,血痂与衣衫黏贴在一起,更是惨不忍睹。

而最过骇人的,乃是臂膀的一道箭上,被斩断的箭镞甚至还留在体内,周围泛着异样的暗紫色。

这一幕生生的映进阮流卿眼眸,更不由分说的刺痛她的心。

想必这箭是晏闻筝自己生生斩断的,可他没想到,箭上有毒。

“晏闻筝……”她呜咽着,却知道此刻不能哭,她连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又将自己的裙摆撕成碎条。

一声一声的撕拉声,阮流卿从不知自己这样害怕过。

“晏闻筝你不许死,你那么讨厌,还没有赎罪,还没有给我解药,我才不想和你一起死,不想和你……”

她泣不成声,话还没说完,在轻轻为晏闻筝擦拭身上的血迹时,却没想到晏闻筝半掀起了眸,仍旧恶狠狠的盯着她,甚至抬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不想和我在一起?难道是卫成临吗?”

声音很是虚弱,又因凶恶残戾而颤抖。

他的脸苍白的可怕,眼眸却又泛着猩红,阮流卿手腕被箍得发疼,泪水滚落出来,“晏闻筝,你醒了!你醒了……”

可晏闻筝此刻听不进去她的话,凶恶的用尽所有力气将她拉近,“现在很后悔吗?没有成功杀了我,没有从我身边逃走?”

“别说了,你别说话了。”阮流卿泪流的更急,看见晏闻筝的伤口因用力起伏又浸出新鲜的血。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忧切的声线尽是哭腔,在此刻她的劝阻还是他自己的性命都根本阻止不了他的疯魔。

阮流卿没有办法,只能俯身下去,以唇瓣堵住他的嘴,哽咽着:“别说了,晏闻筝……”

荒谬的举止是下意识的诞生,却诡异的抚平晏闻筝的疯狂和偏执。

他紧攥着她的手,十指紧扣,似怕她离去的固执和蛮狠。

一个毫无旖旎的吻仅浅浅的触碰,阮流卿梨花带雨的起身望着晏闻筝的眼睛,没说话,又擦着他身上的血。

纵使小心翼翼了,可她总是害怕,手都在发颤,待至臂膀处的残留的箭镞,她不知该怎么办了。

“挖出来。”

晏闻筝轻声朝她道,阮流卿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他腿侧束着一把匕首。

阮流卿微微颤着身子,她不敢。

她更想不到晏闻筝对自己都这么的利落果决。

用匕首生生的挖……

“不,我不会。”

她摇着头,哽咽的说不下去了,可晏闻筝却仍满是信任的引诱她,鼓舞她。

“乖卿卿,你可以的。”

阮流卿也不知什么驱使着自己。匕首到了自己手间,她哆嗦着靠近,颤抖的手被晏闻筝覆住。

再犹豫不得,她紧紧咬着牙,将尖锐的匕首浅浅刺入了伤口边缘。

“你忍忍,晏闻筝,要是疼了就喊我停下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平稳,更竭力的控制不伤到晏闻筝。

鲜血很快渗了出来,她感受到晏闻筝的鼻息重了些,却没吭出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在紧张和痛苦中挨过去,箭镞挖出的瞬间,阮流卿喜极而泣,又赶紧用布条狠狠压在那泛紫的伤口。

包扎好了,她抬眼望向晏闻筝,见他额上凝结出了汗,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些。

可都这样了,他还笑得出来,笑得张扬肆意,仿亲身经历这一切的并非是他。

阮流卿望着,又气又急,却根本止不住的掉眼泪,“你这个混蛋……”

“卿卿,你心里有我。”

他几乎笃定的说道,慢慢抬起手来,触碰她染泪的脸颊。

“不是,不是。”

阮流卿泣声的否认,泪水更是决堤,情难自禁的抱着他大哭,哭得全身发麻,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或因受了多时的恐惧害怕,又或因对生死危机的憾然。

第75章 解气她咽下一口气,缓缓地,朝那颤抖……

所有复杂的情愫一并在此刻涌出来,冲破了阮流卿所有的防线,但还在哽咽着道:“不是……”

晏闻筝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卿卿,若不是,那你哭什么?”

“嗯?怕我死吗?”

暗哑的嗓音勾着无尽的逼仄笃定阮流卿一怔,抬起头来望着他,软唇微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晏闻筝笑了,却猝不及防一阵咳嗽,方包扎好的伤口又崩裂渗出隐隐血色。

阮流卿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重新为他包扎伤口,带着哭

腔软糯道:“你别动了,也别说话。”

做完之些,她谨慎的将人扶着靠在自己身上,试图让他不要乱动身子,而晏闻筝竟是少有的配合,只一双诡谲暗然的黑眸幽幽凝视着她。

不知过去多久,阮流卿大胆的再度迎上那视线之时,惊觉晏闻筝晕了过去。

“晏闻筝!”她急声唤道,试着全身的力气想将人从地上扶起,可她身子本就纤弱,如何搀得起这俊拔高大的身躯。

她竭尽全力,脸都憋红了,却也只挪动了半分罢了,忽而,幽林间传来一阵细琐的声响,阮流卿惊弓之鸟般很快绷紧了身子,她屏住鼻息细细听着,发觉那声音很轻,似并不是追兵。

声音越来越靠近,终于,在灌木丛之间缓缓现出一个身形,她凝眼望回去,看见是一背着柴火的村妇,女人身形看着不高,身上的衣物带着补丁,确是干净整洁。

她也发现了二人,亦发现了那男子身上绷紧布条的血,眼中闪过惊讶后便是警惕,“你们是谁?怎会在这山里?”

阮流卿不敢松下堵在心口的气,犹豫着,颤声道:“没事的,大娘,我和我……”

说话时,阮流卿顿了一顿,望了一眼紧阖双眸的晏闻筝,继续道:“我和我夫君乃路过此地,他不甚受了些伤。”

“伤?怎这般严重?”

那妇人蹙紧着眉,放下手中的一捆柴走近了些,但脸上满是怀疑。

阮流卿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将晏闻筝护着,道:“是啊,我们遭遇了山贼,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抢了去。”

“既然如此,那真是可怜呦。”

村妇听罢,眉头稍松开了些,但视线仍在两人身上打量,“这年头确实不易啊,昏君当道,山匪横行,百姓个个都叫苦连天。”

妇人长叹了一口气,她本是对两人的身份有所怀疑和警惕,尤是那受伤男子身上的气质,总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她总感觉此人不简单。

可当她要细看,可又看不出什么来,一切只像她的错觉和臆想。

村妇心中思索万千,更何况面前的小姑娘瞧着便是个懂事可怜的,小小年纪,遭遇此等变故,自家男人都快没命了,真是……

“你家男人身上的伤瞧着并不轻,这深山老林,姑娘你一小女子,该如何是好?”妇人不觉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道。

阮流卿抿着唇摇了摇头,她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怕是不能带晏闻筝离开这荒芜人际的大山的,若到了夜晚,或许还会有野狼出没。更何况,她不知太子的人什么时候会成功找到这里。

“大娘,”

她抬起头来,眸里满是无助和恳切,颤声道:“而今夫君身受重伤,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大娘可否收留我们一日,待寻了医师给夫君瞧过伤势,我们便立即离开,绝不叨扰。”

阮流卿声泪俱下,漂亮干净的脸蛋上尽是泪痕和混乱中弄脏的印子,瞧着尽是可怜无助。

她怕妇人不肯,又将凌乱乌发间唯一剩下的一翡翠发簪取了下来,递出去。

“大娘,此物便当我们借住时日的些许报酬,您看行吗?”

妇人愣住,眸光却也不由移到那摊开的白软手心中的发簪。

色泽温润,瞧着也为不俗之物。

她摆了摆手,“小姑娘你,不必如此客气,既是相逢也是有缘,那我便出手帮你们一把。”

阮流卿看了妇人的点头,惊喜的鼻头一酸,不知该如何感谢,“多谢您大娘,多谢您,日后定涌泉相报。”

“好了好了,”妇人上前将人扶起,“不用这般客气,人生在世难免有难处,咱们这就将你家夫君带走吧,不过,你得先等我家老头子过来。”

“好、好。”

阮流卿连忙应着,胡乱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等了不久,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随着大娘一同走来,炯炯有神的黑眸疑惑又警惕的在两人身上看了一番。

“这是……?”

“哦,我家老头子出门打猎去了,这是我的儿。”

那男子眉头仍是微皱着,待似乎是确定了没什么危险,这才二话不说的蹲了下去。

阮流卿见状连忙搭手,同大娘一起将晏闻筝稳稳扶在年轻男人的背上。

“走吧,阿轩。”

大娘捡起自己扔在一旁的柴火,在前引路。

而阮流卿生怕晏闻筝在路途中恢复一些意识,发觉自己在陌生人的背上,或又会发疯作出什么疯狂激烈的反应,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她只得小心翼翼的跟在两人后面,紧紧盯着晏闻筝。

而如此,那被称作阿轩的年轻男人也便更是觉得她有些异样,不时瞥向她,带着些好奇。

阿轩瞧着身材魁梧,力气也不小,一路上皆走的稳健,待顺着河流穿过蜿蜒的小道,他们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农舍。

农舍以土胚筑建,围起来的院墙极大,走进栅门,地面由块块青石铺成。

“来,将这汉子先放在东屋里去。”说罢,大娘转过身看向阮流卿解释道:“这东屋啊,本是由阿轩的哥哥阿德住的,半月前,他随着他媳妇儿省亲去了。而今这屋子空着,也收拾得干净,你们便安心住些时日吧。”

“多谢大娘,您愿意收留已是感激不尽,住哪里都成。”

阮流卿说着,摸了摸晏闻筝的额头,仍是烫的可怕,她急措的望向门里立着的妇人,道:“大娘,这附近可有大夫啊?”

“有有有,阿轩,你快去将村口的吴老汉请过来。他懂些药理,寻常村子里谁家有个毛病,都是请他治。”

阮流卿点下头,只能再次诚恳道谢。

很快,阿轩便领着大夫回来了,大夫提着药箱一踏进屋便直指炕上的晏闻筝而去。

瞧了眼,熟练处理着刀剑伤痕,最后面对臂膀那泛散开的紫红,他看了又看,最后摇了摇头,凝重道:“别的乃是皮外伤,倒是好处理,可这毒,瞧着中毒已久,老夫也没办法,而今只能一试了。”

“……好。”

阮流卿蝶翼一颤,接着狠狠捏紧了自己的手心。

待大夫敷过草药,施了银针,阮流卿送大夫出去,回来时,狭窄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炕上的晏闻筝两人。

她有些迷茫,更是想哭,可这两日泪早都流尽了。她挪动着疲累的身子移到炕边,轻轻坐了下去。

而今这事态的发展,是她从未设想过的,晏闻筝宁愿死也要带着她走,给她喂过毒药,可而今奄奄一息的是他自己。

若没有自己带昏迷的他走,他该是会死去吗?

阮流卿想着,自嘲一笑,明明她而今这么恨他的,为何看到那一幕,脑子里剩下的却唯有想救他。

“晏闻筝!你这个混蛋!混蛋……”

她缠着嗓音骂着,又愤恨的说:“我是恨你的,我恨你,我最恨你了。”

声音在屋子里萦绕,字句清晰的砸进阮流卿的心底,可自己的心却越来越疼。

她不愿再看晏闻筝的脸,埋下头去,许久,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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