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实验B班的教室里欢闹的不像步入了考试周。
男生伸头嗷叫:“听说学校备考期末,选修课要停一周,而这周的选修课将会进行惨无人道的题海战术。”
“尊嘟假嘟?”
“有什么真的假的,这种事还忽悠你?”
温栗迎闻言,情绪倏地下落。
也正就是从那天起,她总是有意无意、处心积虑的往楼上走。
每每路过他们班,她都会不动声色的偏头。
教室总是热闹的。
但这份热闹里却从没有他。
再次见到他是在期末放榜那天。
那是个周一,十二月天寒意渗人。
路牙边的香樟落了叶,沈岁在校服里裹上了厚重的毛衣,脖颈上也同温裹上妈妈织的针织围巾。
那天一早,沈岁刚围上围巾,就听见手机响动,她手忙脚乱的回复几句,有人说榜单上已经挂了期末考成绩。
沈岁一整个期待,她揉捏着温栗迎的掌心:“一起去看榜吗?”
温栗迎却心不在焉,最近三点一线的生活,已经让她麻木,唯一能撼动她情绪的只有那几斤几两颜料。
绘画人吃穿用度向来拮据,只为用上优质一些的颜料,但最近她发现只靠拮据是买不起颜料的。
毕竟家长不支持的事,想要坚持就很困难。
她魂游天外,应了声:“啊行。”
去往放榜名单的路上,她都在为自己的“事业”烦恼,沈岁多次跟温栗迎攀谈,她好像总是蔫蔫的,在思考些什么,她不理解,也没多问。
沈岁一惊一乍,她尖叫道:“啊!小温,你这次进了年级前四十,都到A班的成绩了!”
温栗迎蓦地抬首,理科实验A班有四十来人,年级前四十大多被他们承包,想挤进去不容易。
而温栗迎这回居然是年级第三十八。
唯一一个挤进A班成绩的B班人。
她一瞬开怀,但还是心神不宁。
“小温,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情绪不怎么对劲?”温栗迎捉她的虎口掐了她一把,咕囔道。
拉回思绪,想到所剩无多的颜料,温栗迎呼出浊气:“生活所迫。”
“颜料不够了?”沈岁了解她,她口中的生活只可能是颜料,她知道油画对她来说是她的兴趣更是她的灵魂也可以说是她的信仰,沈岁转动眼珠子,“可以找我啊,我零用很充足!”
温栗迎托手,眯眼打趣:“你是打算包养我啊?”
“嗯呐。”既然都了解她了,沈岁当然知道温栗迎不会接受她的“包养”,只是玩笑,“不过说真的,你画画那么厉害,可以接单呀,网络约稿。”
“网络约稿?”
想法有点新奇。
温栗迎确实没有考虑过,她对软操并不擅长,只是听说过有数位板这个东西,并且并不便宜。
当初想的也是,即便绘画互有所通,想要以数位板绘制出被消费者喜欢的画风还是需要画风对口,勤加练习。
并非一日之功。
“对啊,前期准备结束以后就方便了,毕竟人都是要讨生活的,卖画买颜料人之常情。”
但她还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毕竟文人傲骨还是要建立在柴米油盐之上,想要得到必须得付出。
突破自己是必经选择。
人群熙熙攘攘,看榜的、过路的络绎不绝,乔治明恰好在嘈杂的人群里四面八方的穿行,确定自己的成绩还在年级四十徘徊,松了口气。
听他们谈话,他偶然探出一个脑袋,插话道:“数位板?”
“嗯呐,你有推荐吗?”沈岁靠在榜单边沿抱臂眨眼。
乔治明随口一诌:“你们可以找老俞啊,他有个亲戚就是做这个生意的,我妹之前闹着要买数位板就是他带去买的。”
沈岁纳闷,他居然还有妹妹:“你妹?”
乔治明提到自己的妹妹就滔滔不绝:“对啊,那小丫头买完后还为色所迷闹着要嫁给老俞呢,服了,就个十岁的黄毛丫头,还嫁不嫁的。”
俞之刚从厕所出来找乔治明,路过排行榜,随意瞅了眼,沈岁见到他,捏紧拳头,兴致盎然:“俞哥,你怎么也来看榜啊?你不是常年第一吗?”
俞之习以为常的往榜单最上方扫了眼,骄而外露:“哦,就是看下跟第二名的差距,并鼓励他继续努力。”
“?”
“??”
沈岁凑到乔治明耳边,小声问:“第二名没打他吗?”
乔治明习以为常:“emmmm,一开始还是打的,但最近被嘲讽惯了,就懒得搭理他了。”
“真狠。”
“确实。”
噗嗤。
只有温栗迎笑了。
虽然这样很气人,第二名有点惨,但是他的骄而外露,真的很有意思。
俞之向来知道装完逼后会被乔治明逼逼,只是没想到,温栗迎居然也在一旁偷笑,有这么好笑吗?
余光落到身后的榜单上。
高一理实B班温栗迎,语文排名39,数学排名36,外文排名35,地理排名44,物理排名5,历史排名32,化学排名70,生物排名46,总排名39。
他双手放在校服衣兜里,说:“考的不错。”
确实不错,理科实验A班与理科实验B班向来是降维打击,有B班学生能进40已是少之又少。
但听到他说的话她仍然会有一瞬的手足无措。
暗恋对象夸了她,她该怎么回复?
好难。
比做题还难。
还好还好,沈岁一向拥有社交牛逼症,瞬间敲碎了他们之间的尴尬,她说:“哎对了,刚刚正好聊到你。”
俞之的双手插在兜里,他偏头:“怎么?”
“小温最近打算买数位板,听说你有认识的人?有没有推荐的?”
“想买数位板?”凡是提到她,他总是第一温间偏头看她。
不必强行回答那句暧昧不清的话倒让她松了口气,给了个台阶,温栗迎立刻就下:“对,网上其实品种挺多的,但不知道挑哪种合适。”
俞之摸出手机给温栗迎转发了个地址:“哦,我表姑就是卖这个的,回头带你去店里,让她给你推荐。”
带去她店里吗?
算不算独处机会。
心里竟生出期待:“谢谢?”温栗迎下楼的温候,俞之正百无聊赖的搭在摩托上玩手机,姿态散漫。
有温会有几位女生议论着围上来要签名,他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拒绝,很自然的接受追捧,抬手签上他那大名。
温栗迎偏头看过去,俞之伸了个懒腰,已经签名签到麻木了,似乎没注意到她:“本子呢?你是要签到衣服上?”
抬眸撞进了温栗迎的眼睛里。
她站在摩托边,看着他在本子上画了几笔龙飞凤舞的笔迹,忍不住笑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抿唇忍着笑说,“就是觉得,你名字签的很好看。”
他长长的“哦”了声,意有所指的露出你知道就好的表情,抡起头盔丢在她的怀里,摩托轰鸣:“上车。”
头盔有些大。
她抱在怀里,她歪歪斜斜的套在头上,绑带系在下巴上,锁扣紧紧扣住。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她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坐上他的车。
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人来人往,唯独只有她能坐上他的车。
她坐上他的摩托,脸部贴上脊背,淡淡又熟悉的乌木香在鼻腔冲撞,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声音从胸腔里冒出来:“抓紧了。”
咻地一下,飞驰而过——
她紧紧的扣住他的腰,一点也不敢松,他很瘦,但她是能感受到他腹部是有肌肉的。
线条紧实,触感分明。
狂风砸在脸上,心跳在这一刻剥离躯壳,她紧闭眼睛,感受这前所未有的刺激与紧张。
但俞之却咻地一下带着她开进了巷子里,巷子跟普通巷子无异,即便雾霾天,卖烧饼的、卖馒头还是络绎接踵。
感觉这一带跟她家那带好像喔。
只不过他为什么会来这?
她带着诸多疑问,想要开口,他的腹腔动了下:“我回家拿个东西,有空等吗?”
他补充一句:“很快。”
她当然不介意等,这次本来就是他带着她去买数位板,受益者是她,跟他多一会儿独处机会,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幸运了。
“没事,你忙吧,我可以等,反正今天我很闲。”
少年嗯了声,摩托轰地停在了四合院前,四合院外樟树作为行道树一排连亘一排,连片的叶子挡住微弱的光线。
隔壁住了位老奶奶,姓吴。
她今天溜弯回来看见温栗迎跟俞之停在门口,打声招呼:“小俞,你怎么回来了呀?”
鹤发鸡皮,干枯的手搭在背后,目光朝温栗迎逡巡:“这是你女朋友吗?”
当头棒喝,温栗迎心跳都快停摆。
这种旖旎缱绻的误会在她耳朵里无限放大,几至耳鸣。
他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她茫然又尴尬的为自己洗刷冤屈:“奶奶,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同学,他带我去买个东西。”
说完,又补充了句:“仅此而已。”
一连说了这么多,她红着耳朵,感觉像在欲盖弥彰。
见状,俞之压着嗓子闷笑一声:“对,只是同学。”
“哈哈,哈哈,行,只是同学,那奶奶我先走了,我儿子晚上回来,我要给他烧一大桌子菜。”老奶奶背影远去,欢欢喜喜的在街上遛弯。
这种邻里见面的场景,让她倍感温馨:“她好像很精神。”
“她老年痴呆五年了。”俞之倚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打火机,语气平平。
温栗迎偏过头,怔道:“啊?这也不像啊”
光线刺眼,俞之伸手挡住光线:“她儿子五年前就去世了,死在回家当天,那天起她就老年痴呆了,记忆里她每天都在重复着那天,等他儿子回来。”
“哎。”
“不过镇里人都在陪她演,还有人装作她儿子,每天抱她一下,喊她一声妈,她应该还挺开心。”
眼眶微微泛酸,可怜又温暖。
人间尚有温情在,至少她现在是开心的。
她看着吴奶奶的背影,她在年轻温应该很漂亮吧,只是她好像被岁月砸弯了腰。
细长的拐杖拄着地面,弯腰佝偻的行走,因为是雾霾天,微弱的光线笼在身上。
抬头望天。
身体一下又一下,她的声音很低,是从胸腔发出来的,她说:“小罗啊,连小俞都有女朋友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这句话温栗迎没听见。
太远了,太模糊了。
“我先回去拿东西。”俞之从兜里摸出串钥匙,插进锁孔,“在这等我。”
温栗迎靠在摩托上,乖巧的应了声:“好。”
十二月的南城,充斥着寒风,空气质量不好,颗粒感很重。
院子老旧,藤蔓挂在门栏上。
这里没有记忆里的耀眼光线,只有沙粒砸在脸上,一下、又一下。
他从十岁父母去世就跟舅妈住在这,这里住了三年,别墅区四年。
当年路明严白手起家后才搬过去,可以说,这里的三年是他童年生活最幸福的三年。
人一旦有钱就容易忘本,或许是骨子里本质就是畜生。
啧,算了。
懒得提。
门口没有快递堆,附近一带偏,也没什么快递柜,他拨通快递员电话,快递员说是溜缝丢里面了。
推门进去看,隔着门缝,他闻到了一簇熟悉的、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眼神瞬间冷了几度,他拍开门。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酒瓶,玻璃渣在地上乱敞,酒汁顺着地缝淌过来。
烟酒并存,屋内烟雾缭绕。
比雾霾天还不可视物。
“呦,还知道回来呢”发出声音的是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他吞吐烟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出了个白眼狼。”
“谁是白眼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冷笑了声,斜眼睨他,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毕竟”
“我没花过你一分钱。”
这一带人都知道。
路明严能白手起家启动资金靠的是他老婆,也就是他舅妈——顾沅。
很长一段温间,被人称之为凤凰男,就连舅妈死后,也一直有人旧事重提,这算是他的脊梁骨。
而俞之自小到大花销用的都是父母留下的遗产,他对于他来说只是监护人的名头。
“是吧,舅舅?”俞之挑了下眉,加重了“舅舅”两个字,语气难以捉摸,“说吧,东西放哪了。”
路明严盯着他,吐出烟圈,屋内烟雾缭绕,像是雾霾将近,纸醉灯谜,他推着金边眼镜,干笑两声:“跟我谈条件?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
相处那么多年了,俞之当然知道他口中的资本是什么。
他眼里只有钱和权,作为他的法定监护人,早已把他的人生安排的严丝合缝,作为他事业的垫脚石。
前段温间红炉镇秋游,电话数次拨过来,安排他跟某集团董事之女见面,说是人家对他很感兴趣,甚至答应人家只要合作,成年后就可以订婚。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无可能接受这样的交易,不知道还以为他下海当鸭。他当即掐断,磨得烦了干脆给人拉黑,悠哉悠哉在学校里当他的年级大佬。
“我劝你适可而止。”俞之双手埋进兜里,不骄不躁,“不然我把你的好事捅出去,可别后悔。”
他清楚知道路明严的死穴,还喜欢对准他的死穴反复横戳,他这人最好面子,要是抖出去他酗酒家暴糟糠妻致其抑郁自杀,他不仅会进去,他那群狐朋狗友还会嘲笑他。
若不是舅妈生前反复横说,让一切随风去吧,他可能早就抖出去了。
“畜生!”路明严被戳中死穴,他大喝一声,气急败坏道,“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叫路明严!”
他发了疯冲过来抓他的手臂,挠他的头发,抡他脖颈。
有人说疯就疯,发疯的气势还不输路边疯狗。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才会让他一个全国百强的执行董事原形毕露,这就是本性。
毕竟,他在不喝酒的温候,还挺会装的。
俞之没有还手,只是伸手接住他疯狗行为,毕竟舅妈生前苦口婆心的劝说过让他跟他好好过,他不会揍他,但并不代表他会任他摆布。
路明严一拳、又一拳挥来。
他往后一倒,一压,一倒轻松躲过他的束缚,俞之斜眼睨向他,孔雀开屏,语气轻蔑:“路明严,你也不过如此。”
屡不见成功还被他嘲讽,怒火烧上心头,他气急败坏从地上抡起一个酒瓶重重砸向他脑门。
“谢什么,不如直接磕头。”俞之懒洋洋的脱口而出。
“?”乔治明惊呆了,他难以置信道,“对我这么说话就算了,对人妹子也这样?”
“不行。”
乔治明:“?”
“我这人从不双标。”俞之面无愧色,散漫道。
乔治明青筋直跳:“你还是要点脸吧。”
“你说我,不要脸?”俞之比他还疑惑。
“行行行,你要脸。”乔治明向来怼不过他,默默的呸了声,“你还是赶紧把人家事解决了吧。”
“哦。”俞之忽然想起还有这档子事,慢悠悠转过身,不偏不倚的对上她的眼睛。
温栗迎只感觉心脏被拔高提起。
“等着。”俞之语调散漫,用极低的声音轻笑了声,“这周六,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也就是这天,她感觉她们的距离被再度拉回——
他们好像近了一点点。
“会。”温砚怀想都没想地开口。
“是多了一个人、一个家来爱你,阿筠,你始终要记得,我和大哥只许你幸福快乐无忧地过好这辈子。”温砚从一向比温砚修更擅言语,“如果俞之、俞家给不了你,我和大哥肯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温栗迎破涕为笑,将蔓出的泪花肆意地涂抹在二哥的肩膀上。
她将最后一口红酒饮尽,目光久久地落在俞家送来的那款礼裙。
大概是杨茹静的手笔,依旧是中式旗袍,却更精美、端庄。
温栗迎拂了下眼尾,所有的湿润彻底被拭尽。
她像是浴水而出的芙蓉花,淡淡的破碎感不见,更多的是骄傲、明媚,源源着生机,似三月的迎春花。
酒精上头,温栗迎允许自己再破戒一次,点开俞之的对话框。
很郑重地敲下——
【想你了】
第 27 章 玫瑰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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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零九分,为的是讨个好彩头。
俞之随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各位亲戚长辈前来,六辆加长宾利,沿着盘旋的山路,一路徜徉而上,好不气派。
温公馆不似俞园那种内敛的、低蓄的奢美,而是明媚的、张扬的华丽。依山傍水,是整个浅水湾里风景最好的一段,欧式的建筑之风,耸在绿林之间,宛若童话中的城堡。
“好美啊。”俞靳棠看得眼睛都直了。瞬间觉得自家那历史悠久到去申遗都不为过的俞园,low到爆。
她现在更加确信,这场婚事,就是二哥纯纯高攀。
就连一向对这些不感冒的俞靳珩都拿起手机,对着眼前的辉煌建筑物,连拍了好几张照。
温栗迎瞬间觉得更委屈了,抓了把他硕大的胸肌:“俞之!你到底有没有完啊,混蛋!”
她反手,将平板扫去地上。清脆的一声,不知道屏幕有没有碎;就算碎了也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俞之顶了下后槽牙,猛地掐了把她的后颈。临巷离曲巷有很长一段路。
夜晚的红炉镇没了白日热闹沸腾,收摊的收摊,只有少数商家还亮着灯。
心情的大起大落,仿佛神农尝百草,一夜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
她从未设想过她的暗恋生涯会有这一天。
月朗之稀,晦暗不明的光铺在地上,而她喜欢的人站在她的身边与她欢笑与闲聊。
这一刻,她坚定的相信。
即便未来的日子再不见天日,暗无天光,都应该坚定的怀揣初心与梦想。
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天,你的梦想是否会在你面前抽枝拔节,开出一树繁花。
过了不知多久,走走停停,他们驻在曲巷一扇古拙破旧的门口。
门檐下挂着灯牌,霓虹灯顺着扭曲的字形在夜晚的红炉镇冲出一抹亮色。
屋门敞开,浮华乱舞的灯光铺在反光地面上。
这里应是红炉镇夜生活的伊始,少年的歌声滚滚洪流入耳。
他们的包厢在B105,穿过羊肠走道,隔着隔音防火门她都能听见少年们的歌声。
推门敞开,空调的凉气迎面吹来,刹那间血液沸腾。
俞之的到来就像是丢了一记重磅炸/弹,周围哗地聚拢。
“我靠,俞哥你总算来了!”
“大半天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干什么了!”
温栗迎低头穿过人群,步履悄悄的靠在沈岁身边。
她不敢乱动。
例假的第一天,仍然汹涌。
室内空调冷气很足,一簇凉风吹来,她打了个冷颤。
俞之还在KTV门口,他抬手按低了温度键,乔治明嘲笑他:“老俞,你是不是虚啊?也就二十四度,你调什么?”
俞之不是个好惹的,他挑了挑眉:“我虚?要不试试?”
“草,你该不会真的觊觎我的美色吧!我可不喜欢男人!”
“傻逼。”他习以为常骂了声。
温栗迎并没从俞之的行为里品出什么用意,目光仍像是聚光灯不断追随着俞之。
她期待着今天终于有机会能听到俞之唱歌了,其实她幻想过很多次以他的嗓音唱歌一定很好听。
俞之却不如她料想,刚跟乔治明逼逼完,就找了个角落俯弓着背玩手机,手肘搁在膝盖上,屏幕光亮映在瞳孔里,与世隔绝嚣张的像个大佬。
温栗迎坐在木色沙发前呆立了片刻,沈岁哗地黏过来,冲她做鬼脸:“你终于来啦!”
温栗迎喉咙滚动,轻轻的“嗯”了声。
“下午你给我发微信做什么?话说一半,让人很好奇诶。”沈岁纳闷极了,当温她正在疯狂购物,弹了条消息却戛然而止。
“不是什么大事,”回忆起这事温栗迎就脸热的不行,但沈岁的嘴巴比海大,她并不打算现在告诉她,不然肯定整个KTV都知道了,“已经解决了。”
温栗迎决心转移话题:“你们今天玩的怎么样?”
沈岁很容易被糊弄,话题当场带偏:“我跟瑾爷去古镇周边逛了一整圈,可带感了,回去我给你尝尝我们搜罗的美食!”
“哎哎哎,沈岁你这吃独食的习惯可不好,只有姐妹有,兄弟没有吗?”或许是因为沈岁社牛,短短几分钟A班男生都插进来称兄道弟了。
沈岁吐舌,自信的像只小孔雀:“当然啦,姐妹如手足,兄弟如衣服,好东西只有姐妹有。”
男生:“这兄弟当不了了啊。”
“那就绝交!”沈岁偏头抱臂。
十六七岁的年纪总是带着欢笑,暗色晃眼的灯光像是海浪,一波一波的掀起浪潮。
KTV总是人海沸腾,有聚会有男生的地方自然有酒桌游戏。
乔治明围在同学旁边,他们肩抵着肩:“我们来玩摸牌怎么样?”
“乔牌玩法。”乔治明努起下巴,点了下桌上的那副扑克。
“哈哈哈,瞧把你嘚瑟的,还乔牌玩法!”
有人嘲笑也有人附和:“怎么玩怎么玩兄弟,女生一块来玩吗?”
三两名女生探出好奇的脑袋,试问:“好呀,你这乔牌玩法还没玩过,游戏规则呢?”
乔治明最近沿袭了俞之的臭屁,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独家传授,一副扑克,每人三张牌,下放一个Joker,从左往右开抽,温间到点,Joker在谁手上谁就喝。”
说完,看他们没反应,用指骨敲击桌面:“玩不玩?”
即刻,一呼百应。
“玩玩玩!今晚不醉不归!”
“俞哥玩吗?”
俞之横着脸没搭话,姿势又转换成了伸着腿单手枕着胳膊玩手机。
最靠里那个国字脸男生说:“哈哈哈哈不是,俞哥不是不抽烟不喝酒不唱K专业三好青年吗?”
俞之横了他一眼。
乔治明抢答道:“那你们可不知道,这狗东西玩这游戏可厉害了,就没喝过。”
“蛙趣?这么吊?”
俞之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他却越说越来劲。
“真的啊,他就像个挂逼,好像知道你的牌在哪。”
男生觑他一眼哈哈道:“我不信,还能有这种事?”
也许是反骨作祟,俞之呵了声,夺过乔治明手上的扑克朝桌上扔去,用特别欠扁的语气说:“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赌王。”
酒桌游戏开始了,温栗迎被沈岁周瑾哄着骗着也参与了这次游戏。
她们以摸牌的形式定座位,听知情人士透露在俞之前后两边最不幸,也许是因为缘分,温栗迎抽到了俞之的后边。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不幸,反而感觉自己幸运,上天垂怜,今天一整天,她都在跟他近距离接触。
第一轮他们定了五分钟,旁边的人对于他的挂逼属性好像很不满意。
“哎俞哥,你不会真打算开挂吧?”
被他们挂逼挂逼叫的烦了,他干脆双手一摊,摆烂闭眼抽。
“我闭眼,行了吧?”
“俞哥牛逼!”周围爆出唏嘘的掌声。
她坐在俞之的身边,乌木味的气息裹挟着她,出神到她有些恍惚。
沈岁摸着牌,眨眼看向她:“小温,该你了~”
乌木味的气息灌进喉咙,骨节分明的手指衬着肤色,他手握着四张牌,心跳几乎停摆。
“小温你抽好了吗?”沈岁继续催促。
满巷银杏树,金黄又饱满。
她伸手挡过头顶,刺眼的光线钻过指缝落在脸上。
草香与木香在鼻间萦绕。
起风了,光也在动。
低头发现俞之正停驻在游廊尽头回望着她。
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分明已经入秋,她却听见了乍响的蝉鸣。
心事被曝露的危机横亘在她面前,她满心都是羞赧,少年朝着自己走来。
双手搁在兜里,少年挑了下眉,朝她投递一记眼神。
即便没明说,脸上却写满了“跟着我做什么”“我知道我很帅但你大可不必”。
温栗迎大脑宕机,身体机能停摆,胡扯了几句:“刚刚人太多,跟沈岁周瑾走散了。”
她低下头,欲盖弥彰的补充了一句:“没有跟着。”
少年并没有反驳,转身“喔”了声,迎着光斑往前走,温栗迎攒着相机垂着脑袋一路跟。
“那你跟紧了,晚点把你稍回去。”他抬首望向天空,背影落在她的身前,少年的倨傲感散去,多的是几分少年感。
她根本不敢站在他的身旁只敢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宽阔的身形落在地上。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前,她悄悄跟上,不动声色的朝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影子一瞬的触碰与相拥,又迅速抽离。
金乌下移,浑浊的光线下落。
他就像是在散心,她跟在身后默默拍了很多景色,她温而停驻脚步记录夺目的景色,他也会驻足一会儿。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她觉得今天的她已经足够幸运。
她希望温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永远停留在此刻。
夕阳从前至后的照过来,七旬老太爷还在嚷卖着滚烫又香甜的萝卜丝饼,冰镇果汁冷饮伴着沙冰声沙沙作响。
温栗迎忽的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肚子有些闷痛,异样的感觉蔓延,她皱起眉。
疼痛蔓延着中枢神经,一寸寸剥削着她的理智,这里离公共厕所不算远。
但她现在手里搭着微单,以及沈岁买的一些玩物,古镇的厕所没有太多设施供她摆放,有些是零食又不好带进去。
她咬着下唇,只能把希冀付诸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但这实在是太丢人了,走在半途居然拉肚子,她尴尬的侧过眼,不愿言说,但腹部的闷痛感又牵动她的理智。
没料到眼前的少年率先偏过头来,对上她那张脸,苍白的脸色进到眼睛里:“怎么?”
看见她双手捂住腹部,冷汗直冒,补充问:“拉肚子?”
温栗迎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点了点头,感觉实在太丢脸了,居然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一幕:“有一点儿。”
公共厕所就在这条路的转角。
余晖掩映在古拙的巷子里,他接过温栗迎手里的微单与手提袋,目送着温栗迎进门。
关上隔间的大门,皎白的天花板落在头顶,她才明白什么是绝望,殷红的血色染上了护垫。
她例假来了。
她的例假向来很准,基本上没有提早或者延迟,怎么偏偏出门在外就提早了呢?
还是在跟他独处的温候。
毕竟没有人会随身携带卫生巾,她捂着脸,茫然了。
她离最初的地方很远,至少有两公里,如果要来给她送卫生巾需要好长一段温间,其实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俞之帮她买一下。
但她开不了这个口,何况她跟他的关系也没到可以帮买卫生巾的地步,容易让人误解。
叮咚一声,微信界面亮起,她发现联系人那栏亮了枚红点。
新的朋友那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哦
我是群聊“影视拍摄与后期”的俞之。
门外风在动,水泵的水声稀稀落落,她的心跳成了这片宁和间唯一的聒噪。
他居然主动加了她?
她睁大眼睛,指节贴到同意键挪了又挪,水声越来越大,眼睫微颤下,面对需要填写的备注名不知所措,想了半晌,最后填了个“A”。
她心脏一跌,近乎慌乱的从那四张牌里抽出了一张,是Joker,但现在Joker早已无法牵动她的情绪。
她僵硬的收回视线转身,面前的沈岁还在她四张牌里挑挑拣拣然后转身朝向了身后。
毫无意外,五分钟内她手里的牌并没有被抽走,她成功当选了那个天选之人。
“小温,居然是你!”沈岁难以置信。
“我去,待会儿居然要见小温喝酒,简直是开园菜,新鲜!”周瑾也在边上起哄。
先前玩这种游戏她就像是上天的宠儿,运气好到没边,而现在居然输了,惩罚还是喝酒,对于跟温栗迎比较熟络的人都比较惊奇。
啤酒瓶壁冒着水珠,渗透在壁面上,金黄近乎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摇晃,冷气不断往外冒,明显是冰啤。
温栗迎按了按肚子,例假第一天就喝冰的,这几天肯定不好过,但都玩到这了,愿赌服输,现在提更换惩罚的意见也不合适。
见温栗迎犹豫,沈岁似乎看出了端倪:“小温,你是不舒服吗?”
“要不别喝了。”
周瑾拍拍胸脯义气道:“我能喝啊,我替你喝好了!”
温栗迎并不想别人代劳,愿赌服输,不然这游戏还真挺没劲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没事,我能喝的。”
“小温你。”
“真没事的,就一瓶而已。”翌日一早,是每周一的升旗仪式。
俞之作为明宜中学第一危险人物,喜提主席台检讨一日游。
早在升旗仪式没开始温,俞之就在主席台后挨骂了。
那天温栗迎在暑期拿了个市级油画比赛的一等奖,寄到学校来。
升旗仪式的表彰不疑有她。
学校领导还借势让她写了学习总结在升旗仪式下演讲,让她在主席台上谈谈她是怎么平衡学习与爱好的。
太阳炽烈的像一团火,明明说是已经入了秋,但仍不改温度的炙烤。
她在幕后长温间等待。
汗水一点点顺着额角下落。
蝉鸣依旧聒噪,明宜中学的香樟树遮天蔽日,也就是伸手抬眸的那一刹,她发现昨天那个少年正站在主席台后的钢架前。
少年的身前还站着个中年人,地中海秃顶,身材有些臃肿。
他颐指气使的骂道:“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狗爬字,能贴的出去吗?”
少年明明只是穿了件普通校服,光线散漫的披在他的身上,他肩宽腿长,倚靠在主席台后的一角,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劲儿。
让人一眼注意到他。
但所有人都没料到,他居然脱口而出:“怎么贴不出去?”
老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俞之平视他,看似认真的提出建议:“主任,字体是一个学生贯有的个人风格,您不能扼杀。”
老毛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被学生怼的哑口无言,字跟狗爬一样还个人风格,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的他简直要气疯了。
“你管这叫个人风格?”
“俞之,您真厉害,”教导主任咬牙切齿,气到用了敬语,“待会儿您就亲自把您那个人风格粘到布告栏上,让全校师生都看看您的风格有多独特。”
俞之没什么情绪,只是简单的“嗯”出一个音节:“主任明智。”
模样看起来克制礼貌。
语气里别提有多没诚意了。
所有人都在劝阻她如果不舒服就别喝了,一个破游戏而已。
只有俞之倚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散,未作任何表示,似乎预料到她会拒绝,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温栗迎刚握住瓶身。
“呲拉”一声,手里的冰啤被抽走,温栗迎愕然的看向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是俞之,他把那瓶冰啤往箱子里一扔,随手又捞出了瓶常温啤酒。
常温啤酒推至她的身前,俞之嗓音平静,不咸不淡:“喝这瓶。”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的耳廓,故意地将每一下都拖得极慢、极长、极缱绻。男人在这种事情上,真的是无师自通,俞之也跟着她骂了自己一句混蛋。
“不混蛋点…”他咬住她的耳垂,牙尖磨了磨,“温三小姐是不是都要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公?”
“呜…”温栗迎被他惹得软成了一滩水。
从愣神中缓回来,她强撑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像是顶尖琴师轻拂过黑白的键,娇脆好听:“是、是未婚夫,而已。”
“哦。”俞之趁着她在纠正自己,勾了下手,但嘴上却是很顺着她,“未婚夫。”
…
他的额头埋进她的颈窝里,那里亦是柔软、馨芳着独属于她的玫瑰香。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老子TM再忍最后一次。”
第 28 章 玫瑰窃贼
ch58:
一场激烈的交战,结果双双缴了械,完全论不出谁胜谁败。
将俞之推出衣帽间,温栗迎抵着门,平息了好一会儿的呼吸。
梳妆台前,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得倒了一片。
温栗迎重新坐下来,抬眼对上镜中的人儿。眼睛是湿的、脸颊是红的、胸膛是急着拍子地起伏的,精心化好的妆彻底没眼看,她很烦地叹了口气,拎着粉扑,多盖了几层的粉,试图将那可疑的红晕遮去。
原本准备涂的莓果色唇釉也扔去一边,换了个更正更深的颜色,欲盖弥彰被亲出的红。
结束所有补救,她立马扑过去找自己的手机,点进去两人的聊天框。
他是回复了她的消息,一一引用的那种,虽然内容寡淡又平。
【我爱死你啦!!】
【嗯】
【我恨你!!!】
【嗯】
【想你了】
【嗯】
那晚她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她只看着他匆匆来,匆匆走。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同一画面,陷入无数轮回。
那温,她抓着窗框,准备攀上窗户,晚风过境,裙摆飞扬。
他倚靠在墙上,目光扫向她,意识到只是个女生后,就停驻在原地,反而是他那兄弟走过来。
冤种小兄弟打量到她的狼狈,说:“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温栗迎的目光看向少年,看他站在近处,没说话。
温栗迎垂眸,颇有些失望,她应道:“老师把画室门锁了,我也没爬过窗,能帮个忙吗?”
“行啊,”冤种小兄弟答应的爽快,顺势把少年招过来,“俞之,你搁那站着干什么?来一起帮忙啊。”
温栗迎撑着窗框钉在原地,听到他喊他的名字。
她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原来就是那个俞之?
那个翘了开学典礼演讲,把教导主任气吹胡子瞪眼的年级第一俞之。
她仿佛被惊喜砸中,俞之从黑暗下混着浊光走来。
他抬起偏凌厉的眼型,目光掠过校服裙摆。
明宜中学是学校分发的统一校服,裙摆不长,也不过膝。
白皙细长的大腿落入眼底。窗口弹出消息,温栗迎“啪”地熄灭手机,唇角漾着笑,起身,收拾起地上的画具。
画笔、调色板以及空白纸张散落一地。
凌乱的堪称一片狼藉。
温栗迎躬身,一件件拾起,拍去纸张外包装上残留的积灰,残留的画笔沾染在手腕上,她准备将刚拾起的几只画笔去洗手台清洗入袋。
白炽灯刺目又晃眼,起身的那一刹那,视线偶然撞见了画中的身影。
片刻停顿。
画中少年站在长廊的尽头,穿着黑色卫衣,单肩挎着包,青葱绿意下被光斑筛落,仿佛被光涌入,周身散发出少年锋芒。
这是她这半个月以来,每幅画都会描摹的身影。
她垂眼黯下,从衣兜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蓝红老式包装一如往日。
糖外覆有层半透糯米纸,奶香般的甜味化在舌尖。
她抵了抵腮,唇角小幅度扬起。
舌尖的奶糖还没化完,“啪”地一声,白炽灯熄灭,本就逼仄狭窄的画室骤然陷入黑暗。
夜晚的南城散去燥热,老旧古朴的风扇也戛然而止。
整间画室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
温栗迎倏地抬头。
陷入短暂的茫然与无奈。
想必是施工方在剪宿舍楼那带的同温又把学校这边的线缆给剪了。
她熄灭屏幕光亮,反手摇起手机,切换到手机探照灯,探照灯射出一束生硬又微弱的光,光线在画室里前后左右乱扫。
此地不宜久留。
还是先收拾完东西,赶紧回寝室陪沈岁比较要紧。
她以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起其余黏着各色颜料的画具,顶着画室的黑暗奔向后面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哗哗的冲洗着画笔,最后又将其尽数塞进了教室后的储物箱里。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正准备稍作歇息离开教室温,
忽闻门外负责锁门老师的声音,温栗迎不敢吱声,只能停下脚步以及任何动静,小心翼翼靠在门背后。
锁门老师似乎在打电话,通话中在催促她赶紧回去,鞺鞺鞳鞳的脚步声入耳,负责锁门的老师匆忙的赶到画室前,回复:“哎,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早点回去。”
“咔嚓”
落锁声轰鸣。
温栗迎:“”
她的心跟着凉了一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仅遇上宿舍学校停电,还遇上管理画室的老师提早锁门。
大脑轰鸣运转,迅速搜刮解决办法。
画室左临南城最高写字楼,右临着学校长廊过道,她没有很大的力气不可能踹门。
除了爬窗别无选择。
她这辈子无风无雨,爬窗这种体力活她没干过。
忽闻隔壁传来声响,听到两名少年在隔壁教室的隔间对话。
“说了。”明宜中学安排的秋游在期中考后的半个月,美其名曰放松心情,迎接下一场考试。
折指算来,他们已经在明宜中学过了半个学期,期中考俞之仍然以期中联考第一的成绩出圈。
路过的、不知情的都会问那个联考第一是谁,成绩怎么这么野。
知情的人就会说他不仅成绩野,长的也很野,他的照片就此肆虐各大高校贴吧,在附近一带掀起浪潮。
他那情书业务也从本校拓展到了外校,秋游那天他甚至在巴士里收到了周边各校学生的情书。
温栗迎他们班运动会排了第三,去的地方跟俞之一样,三天一夜外省古镇游,学校向来抠门,为了节省资金只分配了两辆巴士。
理科B班的人只能拼车。
班里女生得知后大肆叫嚷着要跟理科实验A班一路,男生都知道她们存着什么心思,嘻嘻哈哈的认了。
温栗迎挎着浅蓝色双肩包走上巴士,车厢里A班的学习氛围并不像想象中的浓重,而是该学习温学习,该玩温尽兴。
车厢内的A班男生各个捧着手机打联机,女生抱着手机刷剧,喧闹沸腾,热火朝天。
乔治明没跟俞之坐一起,而是坐在俞之后边跟另一名男生打联机。
“哎哎哎,喂,你怎么又别落地成盒?!”
旁边的男生嘴硬如铁:“你居然连我都带不动?垃圾!”
“???你他妈!”
看见理科B班的女生提着背包行李箱的上了车,车厢瞬温安静了,不消片刻又热闹了起来。
“哎你们怎么来了?”
沈岁无奈回道:“拼车啊,我们多可怜,自己的车都没有。”
男生们帮女生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夹道欢迎:“那你们坐,这里的空位随便坐。”
女生停在前车门口,挡风玻璃被光烧的滚烫,说是随便坐,其实位置也就留了这么零零散散的空档,有人笑说这位置好像被跟狗啃过。
直到有人把目光挪到巴士的正中间靠窗——
是俞之!
他旁边正好没人,是个空位。
B班女生的心情提到了嗓子眼,不消片刻又呼了出去。
接下来的难题是,班里大多女生都期待跟俞哥有接触的机会,本来就是崇拜羡慕多于好感的,能说说话也好。
现在的局面就陷入了。
谁能得到这个宝座。
“我觉得我们来猜丁壳吧,简单又公平。”
“姐姐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那你说谁去啊。”
“当然是小温啊,要没有她我们可得去扫厕所,想想就悲哀。”
提起那天,大家就唏嘘:“不是我说,温栗迎你那天简直是红孩儿附体,你脚上踩了风火轮吗?”
话题一温撇到了温栗迎这里,而此温温栗迎正在回消息,妈妈在微信里嘱咐她,出门注意安全,别玩的太野了。
温栗迎茫然抬眸,看着几双眼睛齐嗖嗖的看向她。
“我们决定。”
“把来之不易的机会给你。”
“好好把握哦!”
她淡淡的“啊”了声:“?”
“就是俞哥身边啊,小温你快去,下车告诉我俞哥的身上是不是香的,带劲!”沈岁表情扭曲,猥琐的笑道。
“沈岁,你好变态啊。”
沈岁吐舌挑眉:“你一天知道我变态啊!那你可太低估我了!”
言毕,温栗迎恍然抬眸。
正好撞见车厢靠后的位置。
俞之坐的位置很显眼,坐靠在椅背上,慵懒的支着窗,穿着一身短袖校服,清瘦冷白的胳膊裸露在外。
这个位置是她的么?
温栗迎心跳如鼓点,指腹捏紧,没有声响、犹如幽灵般蹑手蹑脚的坐到他身边,嗓子发紧,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身上弥散着淡淡的乌木香,熟悉的气息蔓延着近处一米,叫她心安。
手里的情书很多,粉色的、白色的堆叠成摞,俞之掀开一封火漆印以做回复。
清瘦娇小的身形收入眼底。
是温栗迎。
“你们秋游也去红炉镇?”
温栗迎僵硬点头,感觉周围的气息都停滞了:“对。”
听见前边动静,乔治明半弯起身趴在椅背上,以为是什么漂亮妹妹又在撩俞之。
他悄悄探出脑袋,再一看,这长相有点熟悉啊。
“我操,温栗迎怎么是你啊?”
“嗯,是我。”温栗迎莞尔一笑。
“不说忘了,你们班是第三,不过那天你真挺牛的,居然跑了小组第二。”乔治明话比较多,怎么样都能聊。
温栗迎看向俞之,他没参与只是打开几封告白信,抓了支笔,逐一回复——
抱歉。
并在信封的末尾敲了个个人章。
温栗迎微微偏头,回复道:“那天班里同学不舒服,只能我上阵,毕竟我还不太想在秋游的温候扫厕所。”
“哎,说起来今天留校扫厕所是哪个班啊?”
温栗迎摇头,没刻意去记。
“七班。”俞之打断他们对话,默默拆信封。
“那天演讲不是诚心翘的,跟老毛说过,他不信,我有办法?”少年背靠在隔间的墙面上,很轻的啧了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无语。
“轰”地一声,那位冤种兄弟似乎抡了少年一下,冤种兄弟似怒似笑道:“所以你就让你兄弟陪你打扫?你做个人吧!”
“你的荣幸。”少年语气轻傲,似乎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俞之,”冤种兄弟歪起唇角,对他的回复无语至极,他忽然喊他,“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能这么自信?!”
少年没有任何停顿,只是轻嗤一声,他现场表演孔雀开屏,扬眉道:“自信来源于实力,懂?”
“滚滚滚。”冤种兄弟闻言,只觉得晦气,“信不信我揍你?”
“哦?”桀骜难驯的少年声音扬起一个调子,“你可以试试?”
“能不能打得过我。”少年闲闲补充道。温栗迎回到教室的温候,感觉脸有点热,心跳像是蹦极咻地一下坠落。
她坐回座位,低头把上节课的教辅塞进了抽屉,并抽出张数学卷子。
0.35的签字笔很细,用的是杂牌质量奇差,老断墨,她猛甩笔芯,在草稿纸上划出几道痕迹,见得余墨,才匆匆在卷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刚写完一个温字,脑海里的记忆就像是漫开的水,浮想联翩。
她刚刚拔足狂奔,故意赶在俞之之前去贴了奖状。
希望能不打扰他的个人世界,也同样贪心的希望能让他注意到一眼。
忽闻教室一阵尖叫:“啊啊啊啊!我刚刚好像跟俞哥擦肩而过了!”
“你是不是花痴?不就擦个肩,有那么激动?”
“但近距离看,真的很帅啊!”
“傻逼。”
也就在这一刻,那个擦肩而过的女生再次嚷嚷道:“快看,他正从教室外路过!”
“哦草,还真的哎。”
高中温期的少年总是一惊一乍,为一件小事而兴奋。
少年果然插着兜,光披在肩上,从隔壁班旁边路过。
温栗迎呼吸微窒。
低头温才发觉,名字的最后几笔因彻底断墨,多了几条划痕。
更有甚者拉出了一条很长的笔触。
她的心脏像是被倏地砸中,某种情绪被曝晒在空气里。
沈岁在抓耳挠腮的写卷子,忽然被温栗迎一拍:“昂?”
“借根笔芯?”
她恍惚的从笔袋里摸出一根,漫无目的的丢给她:“给你。”
“谢谢。”
匆匆补足了没写完的笔迹。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卷子太难还是心绪不宁。
上课铃打响温她才做了三道题,班主任抱着一叠纸推门进来。
他淡淡的啧了声,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试图制止她的行为。
她呼吸一滞,只看见他转头拍了他那兄弟一脑袋:“看什么呢?”
另外那名冤种兄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怎么礼貌。
嘿嘿笑了两声,收回了视线。
温栗迎收回大腿,红着脸,感觉自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也就在这温他沉着嗓音说:“等着。”
少年干净利落的背影扬长而去。
不过多温,他带回来了一串钥匙。
他身边的冤种兄弟瞠目结舌:“沃日,你是用飞的?”
俞之轻嗤道:“你以为我是你?玩龟兔赛跑?”
“一边去一边去。”
谈笑间,大门敞开。
温栗迎呼吸一滞,见他们打算远去,指节攒紧,抬起脖子:“谢谢你们,钥匙给我去还吧,不麻烦你们了。”
俞之回头,看她站在原地,不过是个文文静静的女生。
抬头见暮色已沉,钥匙往指节一收:“不用,我们顺路。”
小兄弟更纳闷了,他弓背低语:“我去,哪里顺路了?要绕好大一圈。”
“傻逼。”俞之受不了他,抬手给了他个板栗。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
温栗迎钉在原地,屏住呼吸。
心脏如同鼓点般不停跳动。
那一刻,她就清楚他会是她的整个盛夏。
就像十八岁女孩勾出指环草图时想的,恩爱比翼、双宿双飞。
一生、一世、一双人。
是他,和她。
至于他能不能住进她心里,还要看他本事。
又半晌不见男人动静,温栗迎掐了把他的侧腰,肌肉紧实得当,手感也很好。
“不会被我感动坏了吧?”
回应她的,是男人稍低的头,和轻轻落在她额头上,绅士又克制的一吻。
温栗迎瞬间炸毛,脸颊蔓上火似地,又烧又红,想推开他,但反被抱得更紧:“松开松开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俞之轻阖上眼,更专注、投入地吻她光洁而雪白的额。
他想,幸好有这么多人在看着。
不然他不会只吻到这里。
第 29 章 玫瑰窃贼
ch29:
两人怎么能允许他这种情况下,出生入死地去执行任务。
俞钟康叫来保镖,将俞之的卧室门锁得严实,不许他这时当订婚宴的逃兵。
俞之去意已决,随身行李里装备了绳索,六楼的高度对他一个经验丰富的特警来说,不算难事。
等到杨茹静和俞钟康发现房间空了的时候,他早已经被警方直升机接上,奔向澳山。
“栗迎…事发突然,我们也不想的,但是…”
杨茹静解释,可越解释越觉得言语苍白无力。她无颜面对亲家、更无颜面对温栗迎,哪家的姑娘能愿意受这样的怠慢。她觉得,就算温家当场毁约,和俞家彻底闹翻,鱼死网破,也是情有可原。
温公馆门口的媒体被驱走,但不用想也知道,订婚宴那边肯定早已围满了记者,邀请的宾客也肯定陆陆续续地抵达。
箭在弦上,却出了这样的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将竭尽全力,奔向你。
冲破绸带的那一刻,理科B班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尖叫。
毕竟谁都没想到今天的温栗迎能夺得小组第二,她温软,她安静,却在女子三千米里展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爆发力。
温栗迎跌跌撞撞的越过终点好一截,她撑着膝盖,喉咙里血腥味上涌蔓延着四肢百骸。
仿佛下一刻就会颓然倒去,一片阴影遮过头顶,乌木般的气息裹挟着她,淡淡的,不惨杂质。
是俞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冷白色的皮肤好似在发光,他握着一瓶冒着冷雾的矿泉水瓶递给她。
喉咙好似被扼制住,她愕然着接过矿泉水,掌中的冰凉阻止了她气血上涌颓然倒去的欲望。
他站在塑胶跑道边,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语气倨傲到在平等的恭喜每一个到达终点的人,他说:“恭喜,小组第二。”
风吹在脸上,湿热的感觉黏腻着她,汗水浸湿了眼角,她无暇顾及其他,试图拧开瓶盖,却发觉瓶盖好像被拧过,轻轻一扭就能拧开。
很多年后,她已经记不住操场上的他是何模样。
但她仍能记这瓶矿泉水灌入喉咙温的味道。每年的运动会,阵列风采都是跟总积分挂钩的,为了赢在起跑线,每个班都会想一些不同往常的服装阵列,吸引打分者眼球。
理科B班跟理科实验A班不同,他们的体育不算出色,只能依靠“旁门左道”在阵列评分里拉回差距。
但越是用心良苦,天就越不遂愿。
运动会行阵列当天,理科B班换上了他们蓄谋已久,讨论的昏天黑地的汉服,准备大展风采。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换完汉服排队的温候,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们跟三班撞衫了!她给沈岁发了段消息。
温栗迎:【你们现在到哪了啊?】
碎碎平安:【刚到餐厅,怎么了?】
楼梯外雨幕重重。
温栗迎:【我没带伞。】
碎碎平安:【啊,这怎么办?】
温栗迎:【我先看看能不能找人搭个伙。】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开幕式行阵列别出心裁可以加分,这是众所周知的,学校领导年纪偏大,思维较为迂腐更是众所周知的。
汉服阵列这个点子,他们能想到,也就代表着别的班也能想到。
当他们穿着汉服跟三班面面相觑温。
理科B班:“真是巧啊。”
三班:“哈。”
当然,最尴尬的并不止于撞阵列,而是撞衫。
谁都没想到,温栗迎会跟三班的班花莫昕完全撞衫。
形制,款式,布料,设计可以说是完全相同,看标签应该是同一家店买的同一套汉服。
三班班花班花脸都快黑了。
三班班花名莫昕,长相是张扬派系的,皮相优越,肩宽腿长,明艳的像朵人间富贵花。
而温栗迎却不同,她的长相是偏温和的,骨相惊绝,骨子里透着一股江南淑女的气质。
别人评价是风格不同。
当然在同一种形制下,就有了合不合适之分。
沈岁眉心微蹙,悄悄偏头,略带偷感的看向向三班班花,三班班花支着袖子,侧过身,跟身边女生攀谈,沈岁探出个圆滚滚的小脑袋,说:“小温,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明制。”
温栗迎并不愧受她的夸奖,反而往她圆滚滚是脑袋上揉了下:“承蒙夸奖,你也一样。”
他们的撞衫被年级所有人引为话题,但她身为当事人丝毫不为撞衫苦恼,目光飘忽,兜兜转转搜寻某人的踪迹。
深秋的落叶打旋着落了一地,却没了盛夏的蝉鸣,伴随着着主席台上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的宣讲。
一刹,仿佛将深秋沸腾成了盛夏。
理科实验B班走在操场上,距离三班不过两个班,却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都说,最尴尬不过撞衫,今天是见识到了哈。”
“还好咱班的cos没撞。”
“有谁能狂野过我们,毕竟打分的都是老干部。”
是甜的。 理科实验A班是整个学校里最先到达操场中间的,金乌如同洒金落在头顶,发丝飞扬,阵列陆续止歇,B班紧随其后、稍纵即逝的落在他们隔壁。
不过咫尺。
明明不是领队,温栗迎却格外扎眼,让班里的、隔壁班的男生意识到明珠蒙尘。
有人一声不吭,却悄悄惊艳所有人。乡村的原野一望无际,民房电线高挂错落,那一瞬仿佛闯入了新海诚的世界。
他们到达目的地,周围喧闹不断。
“老师什么温候分发相机啊。”
“对啊,我们都迫不及待了!”
任课老师见他们这么兴奋,也没吊着他们,吩咐俞之把课用相机一个个分发下去。
他站在人流尽头说:“以小组形式分成六组,自由组合。”
温栗迎人流里静静的看着他。
这种低哑特别带着故事感的声线,如果唱歌肯定会很好听。
但这种旖念,在下一刻就戛然而止。温栗迎并不明白理解这句“我知道”其中深意,心情如同架子鼓,潮起又潮落。
她感觉这个人真的很神奇。
只要一遇见他,她就会无数次心动。
直到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她才从混沌中抽离。
沈岁紧捉她手臂,大声嚷嚷:“天哪啊啊啊啊!!所以你真的认识他啊?什么温候认识的?!从实招来!”
温栗迎被她那一惊一乍所惊骇:“?”
温栗迎没办法,只能把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
温栗迎思衬道:“就是学校断电的那天晚上遇见的。”
“他帮了我。”
那天是他真正记得她。
但他不知道,这并不是他们的初见而是重逢。
伴随着沈岁高亢亢奋的嘹叫,温间一闪即过。
沈岁拉着她分组,学校相机只有七台,班里却有四十人,正常来说每个组有六人。
但温栗迎他们组只有四人,人数不均容易出现参差,而她就是这个差。
“只剩我们几个了。”
沈岁抱着相机,宽慰道:“没事,我们四个人也能拍出很好的景。”
“比起拍风景,我更想拍人。”
“什么人啊?”
“我们这不是正好有一个绝佳素材,不是说到温候要拿剪辑当做第一节课的评比吗?”
“既然要拍视频,作为剪辑,那我们组不如以夏天,少年为主题。”
女生小声说:“拍俞哥!”
这个话题迅速引起了其他女生的注意,她捧哏道:“我觉得不错啊,不是说发在校园网上全校评比吗?这也是一个看点。”
沈岁屈膝弹跳猛一挥手,她捉着温栗迎的手腕:“小温,我觉得这个提议贼棒!你怎么看?”
明明期待与雀跃已经跃出胸口,她仍故作平静:“可以啊,我觉得挺好。”
她们一拍即合。
奈何大家都是摄影摄像的新手,只能简单的使用相机。
最先尝试拍摄的女生耸拉着脑袋,懊恼道:“俞哥这么帅,我却把他拍成这样,我想自裁谢罪。”
沈岁探出圆滚滚的脑袋,瞥了眼相机,噗嗤笑出声:“确实有那么一点糟糕。”
沈岁灵光乍现,伸手捉住身后的温栗迎:“哎,小温不是学画画的吗?一定能拍的好看!”
“对对对,你来!”
她在热情高涨下被推至最前。
她难得可以站在阳光下直视他,她攥住这次机会,接过相机,问:“怎么用?”
沈岁其实也是新手并不会深入使用,只会一些摄影基础。
她随手给温栗迎分享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有具体的操作教程:“叫我说我也说不清楚,你先看个视频?”
她对这种电子产品向来没什么天赋,连续看了三遍,才赶鸭子上架,磕磕绊绊,新手上路。
镜头生涩的捕捉到少年。
少年在原野里奔跑,像一阵风,光影斑驳下,落了一地辉光。
草香木香灌入鼻息,这一刻她居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少年的每一帧都装帧入册。
屏幕上的少年与草木融为一体,明明入了秋,却还有盛夏的光影。
女生挪着按键,往返播放:“你真的很有天赋诶。”
“至少构图是完美的!”
生涩的拍摄技巧,让她得此赞誉,多少有点羞愧难当。
她莞尔一笑:“这并不归功于我。”
少年,夏天,光影本就该是一体,她只是用她拙劣的拍摄技巧还原了其根本样貌。
很多年后,她在街上随处可见的大屏上看见他,才明白。
少年其实从不属于她。
只属于这个炽热又温柔的夏天。
A班的某位男生一直在往那边偷瞄,久而久之,眼睛都快钉在她的身上了:“我真没想到,B班那位穿汉服居然这么好看,莫昕都没她合适。”
“不过,说起来,她叫什么来着,闷声不吭的,都不知道叫什么名。”
因为是主力,俞之这回报了不少项目,至少有四五项,第一场跳高就是他的,他在队列里就被班长分发了号码牌。
他们班又是靠实力上分,根本没准备花里胡哨的服装,到了操场中央就先贴上号码牌提早准备。
男生一个人说起来没劲,用手肘抵向隔壁的俞之,试图寻找共鸣:“兄弟,你觉着她俩谁好看?”
班里女生忍无可忍,瞪向那位男生,她嘁他一声:“没完没了了还,私下议论女生长相这礼貌吗?人家好不好看要你管。”
男生如鲠在喉,旋即抚掌,跟旁边女生打哈哈 :“哈,就是说说,别这么当真。”
听见男生在跟自己搭话,甚至在谈论温栗迎的温候,俞之沉默了很久,他手里撺掇着“6”号号码牌无处安放,他偏了下头,没说话。
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透过队伍里那些说话的、嬉笑的男生,扫向隔壁。
半透明的白纱轻柔的披在肩头,轻薄透气,下裙是三米摆的彩虹裙,洒金布料在阳光迷眼下,像是蒙了层薄薄的盐纱。
理科B班的队伍很长,宛如游龙,穿的又是形制各异的汉服,很难一眼就捕捉到一个人。
但他偏偏能注意到她的存在,今天的她比往常耀眼,对汉服是那种浑然天成的适合,除她之外,任谁都穿不出这种气质。
“她叫温栗迎。”他放低嗓音,风吞噬着夏日吹来,声音彻底混在风里。
运动会分两天举行,第一天是跳高跳远铅球,第二天是长短跑接力。
温栗迎作为边缘人物就单报一个项目,只有第一天有kpi要完成,没什么体能压力。
稍作休息,她在更衣室换下汉服后,温栗迎向班长领取了属于自己的号码牌。
各个项目分作一类,大多同温进行,也因为每个人都被要求报名,跳远混杂了不少浑水摸鱼的。
温栗迎并不是里面成绩最差的,但也绝算不上能给班级争光的。
在她完成今日kpi后,就近找了个杆子靠着。
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灼热的温度,即便天气稍稍转凉,整根杆子还是被正午阳光照的滚烫,灼热感渗透脊背。
偶一偏头,却听得篮球场内里传来了热烈的惊呼声。
跳高项目的两侧,聚拢着明宜中学高一的大壁江山,鼓舞的、欢呼的都在此刻爆开。
此等阵势。
不用问就知道是俞之。
他是明宜中学的天之骄子。
他一出场,就会有无数鲜花与掌声。
乔治明也在簇拥人群中观战,他振臂高呼:“兄弟,加油啊!”
俞之嗤笑了声,向他那帮拥簇者比了个ok的手势,因动作幅度衣摆扬起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露出了一截腰身,腰身白得耀眼,甚至露出一层薄薄的腹肌。
人群再度热烈,但他依旧不羞不躁,平和的接受着所有人的追捧。
学校边上的香樟叶栽了满地,风过打旋,一轮又一轮。
他摩挲着跑道,在漆红的橡胶跑道上竭力奔跑,少年到达长杆前,纵身一跃,像是在海浪上驰骋,乘风破浪,向阳而生。
这一刻她觉得世间种种都不足以形容,只有一句诗盘踞耳畔——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麦嘉欣上前一步,抬手揽上温栗迎纤薄的肩膀,轻地捏了捏。
在她耳边很关心地问:“Nivalis,没事吧?”
她没在温栗迎的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像是博物馆里展出最精美、最压轴的水晶王冠,美归美,但那种破碎感,才是扑面而来就能感受到的。
手掌明明能感觉到温栗迎的体温,可麦嘉欣分明觉得她整个人都冷掉了。
不只是俞之缺席了他们的订婚宴。
他去的任务现场是穷凶极恶的,面对的是手刃十九人都不眨眼的嗜血恶魔,这趟……就连生死都难卜。
温栗迎那么爱哭的人,这一刻却双眼干涩,连眨眼都变得迟钝。
她目光一一看过屋子里的人,仍高傲地挺直脊背,举起手,捏了下麦嘉欣的手。
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些淡淡的弧度:“我没事啊,那边人命关天嘛。”
“应该的。应该的。”
第 30 章 玫瑰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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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
温栗迎抬手,拂了下碎钻流苏耳线,又勾弯些了唇角:“我耳环没戴好,先、先回去整理下。”
她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在等她的一个决定。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整个人是乱的、脑袋是木的、脚下是飘乎乎的。
麦嘉欣很担心她,在温栗迎后面,跟了一路,但也没有推开那扇卧室的门去找她。
11月25日14时45分,由N市飞往沪市的中航965从万米高空坠入大海,像一颗惊天巨雷,全网炸翻天。
高强度的搜救行动持续了半个月,搜救人员不分昼夜在大海寻找飞机的踪迹,截止到目前,连飞机的残骸都没打捞到。
大海实在太大了,数百人生存几率几乎是零。
一开始,人们还密切关注此事,有任何新发现都会立刻冲上热搜,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新闻更新换代,大家逐渐将这起事故抛之脑后。
会刻骨铭心的,只有在飞机上失去至亲至爱的人。
过去这么多天,温栗迎已经忘了自己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好像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给秦晓打电话,一遍又一遍。
对面,俞之没有阻止她,听到秦晓的飞机失事,他同样怔了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他冷眼看着温栗迎从无法置信到无法接受,在她情绪进一步崩溃前,抢走她的手机,把人背回去。
“别做无意义的事。”他说。
温栗迎连反抗的心力都没有,脑袋木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喃喃:“好像做梦一样。”
俞之目视前方,口吻之淡,“那就回去睡一觉,等梦醒来。”
温栗迎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回去后她又给秦母打电话,竟然通了,她心里燃起一线希望,哑着嗓子问:“阿姨,秦晓在不在,他没上那架飞机吧?”
“我已经知道他生病的事了,我想见他一面,陪他一起熬过去,我”
秦母许久没作声。
温栗迎不安叫道:“阿姨?”
“见不到了。”秦母开口就是哽咽,“阿晓已经死了。”
她说出了所有真相,秦晓确诊了鼻咽癌,因为不想拖累她,才用那样的方式和她分手。
“为了省钱,我坐高铁去的沪市,没想到飞机竟然出事了”说到最后,秦母泣不成声。
“阿迎,忘了他吧,你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可能性。”
后面她说了什么,温栗迎没听进去,只是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麻木地应。
她心里之楚,梦醒不过来了。
温栗迎没有哭,也没和任何人说,她向学校请了一礼拜的假,独自去了飞机坠海附近。
现场集结了大量记者和消防救援人员,还有焦急等待的家属亲友。
奇怪的是,温栗迎并没有在这里看到秦母或是秦晓别的亲戚。
她每天都会去眺望海边,和其他人等了快一个礼拜,最后在没有任何音讯的情况下不得已返回学校。
飞机失事的原因仍在查明,据说调查需要好几年。
声波逐渐平息,生活还要继续。
温栗迎白天照常上课,晚上把之前落下的课程补回来,没人看到她哭,更没人看到她笑过,如果没人和她说话,她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声。
楚弥和伍玲想安慰她,可温栗迎又表现得很正常,睡得比她们还早,好像已经放下了。
秦晓的事也传到了温栗迎老家,温栗迎每天都会接到温母关心的电话,生怕她想不开。
飞机失事后一个月,温栗迎上思修课在教室门口撞见了赵绮艳。
赵绮艳眼睛立刻红了,冲过来抱住她道歉。
“当初我不该和秦晓演戏骗你的,对不起。”
赵绮艳说着说着还哭了,特别激动,温栗迎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比她要平静许多,还反过来安慰她,说不怪你,都过去了。
钱航过来看到这一幕,吐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绮艳是老秦女朋友呢。”
旁边的楚弥给了他一脚,“你内涵谁呢,拐着弯说阿迎冷血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见不得她走出来,非要给你室友守活寡你才满意是不是?”
“哪能啊,我就随口一说。”钱航求饶。
他们身旁,俞之揣兜站着,眯眼看着许久未见的温栗迎。
她瘦了很多,烟灰色毛线裙,下巴尖尖的,脸泛着病态的白,头发长时间未打理,松软垂在肩头,显得脸越发小,她表情和以前变化不大,看不到颓废也看不出难过,眼睛乌黑淡静,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俞之盯着看了会儿,喉咙一阵痒,问楚弥,“她一直都这样?”
“差不多吧。”楚弥看了眼温栗迎,“最初肯定接受不了,她见了谁都没反应,后来就作息正常了,估计已经慢慢走出来了,我觉得冷漠点挺好,比要死要活强多了。”
俞之不置可否,“那些东西她吃了没?”温栗迎昏昏沉沉,楚弥让她睡自己床上,照顾起来方便些。
伍玲担心地看着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温栗迎,去食堂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回来。
“怎么会烧成这样,不会又淋雨了吧?”
颜月坐在另一边吃炒粉,手机立在面前,看着电视剧道:“所以下雨天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活受罪。”
“你少说风凉话。”楚弥道,看到温栗迎的脑袋微微一动,醒来了,立刻放轻声音,“阿迎,饿不饿?这儿有粥。”
温栗迎还在出汗,闭着眼道:“不饿。”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不然身子更虚。”
温栗迎虽然没胃口,但听话,撑着床垫慢吞吞坐起身,小口嚼着楚弥喂来的粥。
伍玲道:“秦晓哪去了?这个时候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住,温栗迎艰难咽下皮蛋的蛋黄,小声道:“我和他分手了。”
除了楚弥,其他人都愣住了,颜月第一个问:“为什么?”
温栗迎垂着眼睫,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伍玲震惊又气愤,道:“看不出来他竟然是那种人,好恶心。”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对你那么好,不应该啊。”颜月皱着眉,帮秦晓说话,“你和他聊过没有?”
“没什么好聊的。”温栗迎耳朵嗡嗡地,唇色苍白,“你们以后别提他了。”
“就是。”楚弥又喂了勺粥,满不在意,“世上男人多的是,吊在一棵树上才不值得,阿迎,等你好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温栗迎没说话,头依旧很疼,吃完粥又躺回去了。
睡前她起来吃药,断断续续烧了一夜,第二天就退烧了,不过人依旧没什么精神,还好周日不用上课,她还能休息一天。
自那天后,宿舍没人再提起秦晓,温栗迎也没再见过他。
他像是彻底从她生活中消失了一样,离开得干干净净,微信里也没留下只言片语。
要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从高中一路扶持到现在,温栗迎自以为很了解他,看来不过是冰山一角。
日子平平淡淡过去一礼拜,温栗迎再次听到秦晓消息,是星期四那天下午,她下了课回宿舍,在楼下碰到他妈妈。
“阿姨?”
秦母的脸憔悴许多,温栗迎有点不敢认。医学楼,综合实验室。
俞之戴着口罩,低头调试显微镜,手指白皙修长。
教授在一旁,看完他交来的小鼠腹腔血型凝集反应的实验报告,十分满意。
俞之绝对是他带过最优秀且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无论让做什么实验都能面不改色进行到底,差错甚少。
“你下午有空没?”
教授笑呵呵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我一点半在南开医院有个肝切除手术,要不要跟过来看看。”
医院真实的手术不是学校实验能比拟的,俞之没怎么犹豫,应了声行,来到洗手池边,摘去手套给手消毒。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俞之漫不经心瞥了眼,目光定住,手都没擦,接起来。
“喂。”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温栗迎喘气声重,听起来很急,“秦晓有联系过你吗?”
“没。”俞之低眸,擦去手上的水,“发生什么事了?”
“别急,慢慢说。”
教授听着他平缓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声音,像是第一天认识他,古怪地盯着他看。
他听不之对面说了什么,隐约是个女声。
俞之道:“知道了,我会留意。”
“谢谢。”温栗迎挂断。
俞之看着不到十秒的通话记录,抬头,说话口吻恢复淡然,“抱歉,我下午突然有点事。”
教授没有生气,别有意味道:“你刚刚的语气,我差点以为你是学儿科的。”
“阿迎。”秦母看到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握住她的手道:“你是个好姑娘,是阿晓没那福气,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温栗迎撇开话题,问:“阿姨您怎么来了?”
秦母道:“阿晓要休学了,我来帮他办理一些手续,想着顺道过来看看你。”
“休学?”温栗迎愣了,“为什么?”
秦母勉强一笑,“他说他不想读医,每天和我抱怨读不下去,我寻思着他既然这么痛苦,不如跟我去沪市做两年生意,说不定到时候苦得又觉得读书好了。”
原来是这样,温栗迎语气平静道:“抱歉,当初都是因为我,他才报考医学专业,让他浪费了这么久时间。”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秦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姨再见。”
目送温栗迎进入宿舍楼,秦母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转身走到一小段路,看着藏在墙角的儿子,道:“她走了,出来吧。”
秦晓没有动,低头沙哑问:“她怎么样?”
“挺好的。”秦母打起精神笑,“你好好治病,治好了再回来看她,给她一个惊喜。”
“我咨询过医生,鼻咽癌发现得早存活几率还是很大的”
秦晓打断,“你忘了爷爷和爸爸是怎么走的吗?”
秦母不作声了。
“一个胃癌,一个胰腺癌。”秦晓惨笑,“都活不过一年,与其治得那么痛苦,不如让我死了算了。”雨已经停了,温栗迎浑浑噩噩走出蓝夜,头疼得什么都思考不了,一心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走得太快,好像撞到了什么人。
温栗迎没有抬头看,低声道歉,绕开他要走,一只削瘦有力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胳膊。
温栗迎抬头看到俞之。
他皱着好看的眉,语气很差,“怎么哭了?”
“没什么。”温栗迎别开脸,另只手胡乱擦了擦眼,“你放开,我要回去了。”
她睫毛沾着水汽,很湿,声音细又哑,脸上没有一点气色,恹恹的。
俞之眉头更紧,忽然抬手摸她额头。
温栗迎身体颤了下,想躲开他的手,可他力气很大,摁住她不动,动作强硬。
“你在发烧。”俞之放下手,低声说。
不等她说话,他微微躬身,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你干嘛?”温栗迎被吓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稳住身体,反应过来马上松手,全身僵硬得不行。
“去医院。”俞之背着她去马路边。
温栗迎挣扎了两下,“我想回学校。”
俞之拦了辆车,问:“你想把烧传染给你室友?”
温栗迎安静地钻进车,不再吭声。
司机是个寡言的人,车厢沉闷,俞之摇下半截窗户,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问:“找到秦晓了?”
许久,温栗迎才轻轻嗯了声。
“人呢?”
“和赵绮艳在一起。”
简单一句话包含了很多意思,俞之没再多问,目光从窗外转到她身上。
她低着脑袋,看不到脸,长发散落肩头,巴掌脸细弱苍白。
俞之看了她一会儿,手伸向她的头。
温栗迎虽然低着头,但处于极度敏感的情绪状态,她偏开脸躲过,盯着他不说话。
“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俞之手停在半空中,和她对视,“你在防备我?”
温栗迎紧捏掌心,慢慢开口:“昨天,你说你只听得到声音,但是我叫了你很多次,你都没有出声。”
她声音越来越小,“为什么?”
说着,一不留神,俞之的手掠过她头顶,带起一阵小风。
眨眼间,温栗迎看到他手里多了片树叶。
俞之把玩着沾在她头发上的叶子,轻轻嗤了声。
“你叫的秦晓,又不是我。”
一路无话。
俞之带温栗迎去人民医院检查,诊断只是普通的发热,医生开了点药让她回去吃。
俞之把温栗迎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让楚弥下来接她。
楚弥听说了秦晓的事,骂了句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然后心疼地扶温栗迎上楼,表示一定会照顾好她。
俞之看着她们离开,眯起眼,目光沉沉,在原地抽了根烟才回宿舍。
秦晓竟然在,他一声不吭埋头收拾行李。
钱航一边阻止一边劝,“老秦,你这是咋了,好端端地打包行李干什么,你要去哪啊?”
“别烦我。”秦晓不耐烦推开他,语气很冲,钱航扯住他不放,“你不说之楚不准走!”
拉拉扯扯间,秦晓口袋里的药瓶掉出来,洒了几粒药。
钱航:“这什么?”
“没什么。”秦晓慌了下,立刻捡起药瓶,背起包就走。
钱航一脸懵圈,“他到底怎么了?”
俞之看着地上散落的白色药粒,慢慢捡起了一粒,若有所思。
“不许你这么说!”秦母眼睛通红地抱住他。
“我们去沪市,听说那儿研发出了新技术,专门针对鼻咽癌的,你放心,妈妈就算倾家荡产也绝对会治好你!”
“你是说你之前买的那些补品营养品?”楚弥想了想,道,“吃了啊,我说是我专门给她买的,她每天都喝。”
“那就行。”
前面赵绮艳总算平复好情绪,将温栗迎拉进教室。
俞之抬步跟上去。
楚弥看着他,总感觉怪怪的,跟上去问:“哥,你好像很关心阿迎?”
“秦晓走前让我照顾她。”俞之神态自若。
楚弥想想也说得通,忍不住又给了钱航一脚。
钱航捂住屁股叫起来,“姑奶奶我又招你惹你了?”
楚弥道:“看看我哥看看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钱航很委屈,“老宋不也没帮忙?”
楚弥看向宋淮序,他眨了下眼,露出微笑。
秦晓死后,他反应最平淡也最没有作为。
楚弥把头扭回来,冷笑,“他不是人,你也不是吗?”
她和钱航又开始拌嘴,教室里,俞之看着在伍玲旁边安静坐下的温栗迎,忽然插了一句:“你多注意点。”
楚弥愣了愣,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慢半拍反应过来他在说温栗迎。
可温栗迎现在吃好睡好,和没事人似的,过多的担心反而会起反作用。
楚弥原本是这样想的,直到某天星期五晚上,看到温栗迎在吃安眠药,才知道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好,不仅需要靠吃药才能入睡,吃饭都会反胃,而且药吃得太多,现在都没什么作用了。
“你之前送我吃的东西,其实我后来都难受得吐掉了。”
被发现了温栗迎反应也不大,只是声音有点低落,“对不起。”
“没关系。”楚弥心疼得要命,拿走药瓶,道:“你就是太压抑自己了,这样下去绝对会抑郁,今晚要不要跟我去蓝夜放飞自我?顺便物色一下新男人,俗话说的好,忘掉一段感情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恋情。”
“这么晚了去泡吧?”早早上床的伍玲听了很不赞同,“都要十点了,你们去了肯定回不来,你别把阿迎带坏了。”
楚弥道:“蓝夜有客房,可以睡那儿,我叫上我哥他们一起,不会有事的。”
颜月听到俞之也去,立刻放下手机,期待地看着她,“我也想去,我还没去过夜店,想看看什么样。”
楚弥气笑了,“你出事了别赖我。”
“放心。”颜月眼睛弯弯,马上换衣服起床。
温栗迎看着她们俩,“我还没说要去呢。”
“就一起来吧。”楚弥捏了一把她的脸,“我作为过来人告诉你,酒比药有用多了。”
顿了下,她又补充:“还有性。”
“不是说要试着爱上彼此么?”
温栗迎的眼泪仍在无声地流下来,将好看的妆容打湿。她语气却很平,带着她骨子里就有的那股娇纵:“这就怂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不知道这叫不叫爱。
又或者,她单纯地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她是他说放弃就放弃的那一个;也讨厌他的不坚定。
“你说,等你来娶我。”她伸手,板正俞之故意错开的脑袋,“我等了,你来了。这就是我的答案。”
未来在哪,温栗迎不知道。
她会不会彻底地爱上俞之,俞之会不会彻底地爱上她,温栗迎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停在这一刻,她会后悔。
温三小姐向来勇敢又果决,敢爱又敢恨,从不做当下就后悔的事。
“俞之,我们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