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玫瑰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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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队。
抓捕行动结束后,队里依旧忙碌。配合审讯、整理卷宗、召开各种各样的会,不过悬着的心总算是短暂地被放下来,少了些心理负担,到底是轻松些。
骆浩宇仰躺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晃着。
他还陷在抓捕行动大获全胜的喜悦中,手指间把玩着一支按动笔:“搞定,彻底搞定,这回光头的二把手也被咱逮了,这么看,抓住光头这个大boss肯定指日可待。别说出国,他就是逃到外太空去,咱都能开个火箭把他抓回来。”
“别吹了,成吗?”
一旁的孟荨无奈地踢了踢他的椅子:“现在上班时间,正经点。”
“适度摸鱼,是为了更好地工作。”骆浩宇一向对自己很好,拿的那点工资都用来讨好自己了,更是深谙摸鱼大法,松弛有度,“懂不?”
温栗迎很生气,这男人真的很不解风情,居然又把她丢在原地。这可是她来他家拜访,虽然不是正式造访,只是来见见杨茹静而已,但怎么论,他都是东道主,又是她名誉上的未婚夫,该好生伺候她的。
她虽然气着,但声音还是娇嗲嗲的。温栗迎吐出一口白雾,望着那对一边投篮一边调情的学生情侣,缓缓收回回忆。
所以那年她篮球课到底过了没啊。
有点想不起来了。
眨眼间,那竟然已经是快六年前的事儿了。
要是可以,她还真想回去再上几年学。
至少不用在社会职场里被翻来覆去折磨。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奢侈地浪费时间发呆了。
虽然坐在室外很冷,但温栗迎莫名就是想再看一会儿。
看看这些还青春,还未来可期的学生,试图吸收几分能量。
温栗迎对着手心呼了口热气,搓了搓。
真的要那么着急找工作吗?要不休息几天呢。【姑娘啊,房子还继续租吗?下个季度的房租这几天给我吧,还是给你1800一个月。】
温栗迎仰头,心里念叨:一千八一个月,一个季度就是……
突然要拿出来五千多块啊。
这时候,继母又不合时宜地发来几条微信,她扫了一眼没打算搭理,没想到对方直接甩过来一个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温栗迎头皮都麻了,手指僵硬,挣扎了好久还是接了电话。
温栗迎堵住另一只耳朵,“喂,阿姨,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继母嗓音愉悦,但一如既往的强势:“你这么久也不给家里报个信,你爸让我问问你怎么样。”
她垂眸,不打算说实话:“都挺好的,工作很忙。”
“那就好,哎你说你这,在大公司挣得肯定不少吧?也不张罗给家里添点什么……”继母说到一半自己中断话题:“哎算了算了,你不跟家里要钱我跟你爸就满足了,哦对有个事儿。”
“睿睿马上放寒假了,说想去滨阳旅游,到时候我带着他去找你。”
“就住你租的房子吧,你住的地方离景区不远吧?”
“到时候把你男朋友带给我看看,你说我给你介绍那么多好小伙你不要,偏得在外地自己找。”
温栗迎心跳一滞,语气僵硬起来:“……你们来滨阳?这么突然?”
“阿姨,我工作很忙,住得偏,可能顾不上你们。”
“滨阳这边的酒店并不贵,要不你们还是住酒店吧,去景区方便。”
继母一听她没有顺自己心意,态度立刻强硬起来:“住酒店那得花多少钱啊!你不当家就是不知道省钱,我是替你想呢,我们去一趟滨阳吃住肯定要花你不少,省一份花销不好吗?”
“既然你在滨阳有房子我们干嘛还出去住?”
“我租的是个很小的一居室……”温栗迎隐忍着,隐晦地提示了一句:“睿睿已经十六七岁了,他是个大男孩了,阿姨。”
“那是你弟弟,那又怎么了!”
“迎迎,你怎么回事,这出去才一年,脚都还没站稳就开始不听家里话了?”
“就这样吧,确定什么时候去我给你发消息。”
继母尖锐的嗓音从听筒刺出来,温栗迎蹙眉,手指捏得泛白。
毕业后果断来到新的城市独自打拼,两年间遇到过各种困难,但都比不过此刻境遇给予她的巨大压力。
温栗迎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仿佛头顶的公车顶盖马上就要压下来把她砸扁。
正好此刻公车到了下一站开了车门,温栗迎挂了电话毫不犹豫下了车。
下了车,寒冬深夜的冷空气顿时充满了鼻腔,温栗迎深呼吸,透了口气。
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恍然抬头,看见了那家旋转火锅店。
温栗迎左右看了看,喃喃:“竟然在这儿下车了……”
这次她才看清,原来这家火锅店的名字就叫“一家旋转火锅”。
还真是简温扼要啊。
装潢也是走了极致的花花绿绿风,像千禧年前后那种综合杂志封面的感觉,非要找个卖点硬说是复古也可以接受。
温栗迎看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搭配原则,忽然想到也有这种奇怪品味的某个人……
冷风弥过,她形单影只站在雪地里,莫名露出几分笑,下一刻抬腿往火锅店去。
温栗迎仰天吐雾:她真的可以休息吗……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来,她下意识以为是工作电话抖了下,一看是俞之的手机号。
原来他和她一样,一直没有换号码啊。
温栗迎盯了几秒钟,最后接起来:“喂?”
对方那边很安静:“你在室外?”
她讶异:“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很吵吗?”
打工人早晨的闹铃准时响起,温栗迎睁开眼,从断断续续的回忆梦里挣脱,关掉手机闹钟。
她懒洋洋从被窝里腻歪两下,伸了个懒腰。
怪不得昨晚上车上听到俞之那句“你管得着么”的时候感觉那么熟悉。
他是故意说的吗?
这人真能记仇到这个地步?
一夜过后,从楼上往下望去全世界都雪白无暇。
打工仔的早晨很宝贵,温栗迎不再沉浸于回忆那些没答案的事儿,在床上扭了两下就起来洗漱了。
所幸俞之的出现只是生活里的插曲,两人如今只是两条相隔甚远的平行线,温栗迎很快就把一切抛到脑后,回归工作。
大概过了一周多。
天气预报又被一堆雪花标识霸占。
烦心的人又跟飞蚊似的飘到眼前。
这天中午温栗迎和同事结伴去吃饭,园区外有很多快餐店,有一家主打廉价自选式餐饮,是供应附近企业员工的“外部食堂”。
同事正好是人事部的,温栗迎端着餐盘排队选东西的时候随口聊:“听说公司在裁员,销售部已经开始了,真的假的?”
同事点点头:“我有个销售一部的朋友,前两天就走了。”
她和这个同事平时往来比较多,平时没少一块吐槽无良公司的骚操作,所以有什么就说什么。
“真吓人,销售跟我们就隔了两楼,我们就像世外桃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温栗迎拿了个鸡蛋三温治,瘪瘪嘴:“能不能给我们营销部再招两个,人少活多,每天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同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了。
温栗迎没看见她异样的神情,专注于挑选今天午餐的饮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对话。
“小孙,我看你这戒指真好看,好像是梵克雅宝的款吧?男朋友送的?”
“是啊,姐你不知道,小孙新男朋友可帅了,咱公司策划部门的,蛮出名的哦。”
“叫什么啊?”
之后一道软绵绵的女声带着骄傲的味道传来。
“跟咱们部门隔得远可能见得少啦,叫杨格。”
温栗迎拿着葡萄汁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看向这个正排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而对方的目光早已在她身上盯了很久,这个小孙瞥向她的这一眼,意味深长。
女人之间的某种电波对上。
温栗迎知道,对方在炫耀,在彰显自己的“主权”。
她确定,那天在酒店隔门听到的女声,就是这个人发出来的。
小孙抬起手,无意间亮了亮无名指的新戒指,跟身后的人抱怨:“他就是花钱太没控制了,好不容易发一次奖金,全给我买了这么个小东西。”
“您说多不值得啊。”
她的女同事笑了:“哪里不值,给女朋友花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羡慕:“是啊哎哟,你男朋友真会疼人。”
“不过之前听说他有女朋友来着?我听说错了?”
小孙笑容迟缓了一瞬,说:“啊,那个啊。”
“是,不过他说前任那人啊……反正不太合得来,一直被拖着也没意思就算了。”
说着还用余光看了眼她。
温栗迎握着果汁的手指泛白,不禁后悔了之前跟邵青青说不和出轨女方计较的想法。
没冤枉错人,真就是一对狗男女。
就在这时,前面人事部同事回头来,竟偶然聊起一样的话题:“最近没怎么听说你提起你男朋友了?”
“怎么了,吵架啦?”
温栗迎知道对方在偷听,故意拿起和小孙一样的语气,无所谓笑道:“啊,那个啊。”
“分了。”
同事讶异:“这么突然?”
她知道温栗迎的脾气好,不是对方有问题不会突然分手,于是安慰说:“别难过啊,好男人有的是。”
温栗迎把果汁放在托盘里,鼓起脸蛋笑得绵甜,“不会呀。”
她往前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谁会因为扔了个垃圾而难过呢。”
“也就是路边的公共垃圾桶才容得下那种玩意。”
小孙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瞪着温栗迎的背影,被骂了想怼却又不能真去给自己找麻烦,只能站在原地气得脸色发白。
“今天平均气温在零下。”俞之的嗓音很稳:“你冻得说话都发抖了。”
温栗迎“啊”了一声,心想哪有啊,她自己都没听出来。
“你有事吗?”
“前天跟你说的,还你人情。”
“你现在在哪儿?”
他不说她都快把这茬忘了,温栗迎不知道他要干嘛,“我就在……”
一眼望去,那对练习投篮的小情侣已经在灯光下交叠了身影。
女孩抱着篮球,而男生弯下腰,轻轻吻上她的唇角。
女孩紧张得手指扣紧了篮球,瞬间她看见了自己曾经的样子。
温栗迎看得出了神,语气迟缓:“……学校篮球场。”
俞之那边静了几秒,然后扔过来一句。
“滨阳的学校篮球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吧。”
“温栗迎,你跟我玩儿捉迷藏呢。”
温栗迎回神:“……”
不好意思啊。
一叫他的名字,俞之从头到脚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怔了一下,他转回身。
临近四点,阳光最是温柔,落在她身上嵌着一层金灿灿的晕。
美得与这个其貌不扬的巷子,格格不入。
俞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还没等到更剧烈的复跳,又被女人轻飘飘的声音击中。
她朝他轻轻地勾了下唇角。
眉眼之间,比鎏金还要璨然,比极光还要灵动——
“俞警官,你把你老婆落下啦。好粗心。”
是声讨,更是撒娇。
俞之连呼吸都忘了,喉结滚了滚。不太自然,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容易被捉弄,被玩惹,被挑逗。
或许,从他比她想吻他更早地想吻她开始,他就输了。
一败涂地。
第 22 章 玫瑰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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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折返回去,在温栗迎的面前停下。
阳光为他瞳色很深的眸子染上了些偏暖的色调,将他整个人衬得很温柔。正因此,将他眼底那点无措掩去,至少面上看起来是伟岸磊落。
俞之迟疑了下,抬起臂弯,示意温栗迎搭上来。这已经是在他身上,很少能与斯文绅士挂钩的举动了。
温栗迎歪头看他,似乎是觉得这样的他不太习惯,停顿了一秒钟,才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
她这样搭过很多男人的手臂,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诸如此的动作是再寻常不过的礼仪之举。
但那些男士,大多穿着板正而端庄的搞定西装,温栗迎手臂这样搭着,无非是摩挲在昂贵的绸缎料子上。而不是像俞之这样……
2023年末,江都下了近年来第一场雪。
江都美术厅内。
正如火如荼的举行着第十一届全国油画艺术比赛的颁奖典礼。
温栗迎身为本次比赛的参赛者,刚下车就风尘仆仆地赶到美术厅里。
她抱着几副画作,递给了一边的工作人员并寒暄几句,互相道了句谢谢,手机就开始不停震动。
小助理:【小温姐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粗心。】
小助理:【要不是你亲自回去拿,我可能就耽误了你的大事,哭唧唧.jpg】
小助理:【您罚我吧】
温栗迎摁亮手机,看到微信里满是消息。哐——
盖章声震耳欲聋。
俞之手里的实木印章吸引了乔治明,他发现他每一封告白信都有很认真的敲章:“不是,你回信还整个章,你怎么这么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批阅奏折。”
“?”俞之抬眸看他。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在批阅奏折。”俞之清了清嗓子。
乔治明总是能为他恬不知耻的骚话折服:“?你要点脸吧。”
“哦,那拖下去,阉了。”俞之不紧不慢道。
调笑声起,乔治明炸毛,伸出手臂环住锁喉,俞之却漫不经心。
两个少年就这么胡说八道,追逐打闹,她就这么看着,她永远不会忘记这段肆意张扬的温光。
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记录下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打断他们喧哗打闹的是封告白信,俞之边跟他闹边抽出一封告白信准备回复。
但在两人同温看到这封信温,争执就戛然而止了。
不是其中告白有多浪漫,多深情,而是那封橘粉色告白信太扎眼,不仅纹着蕾丝蝴蝶结,落款还写着三个大字——
“王以泽?”
俞之身边0跟1的兄弟不在少数,王以泽名声在gay圈大肆闻名。
作为隔壁一中的渣0,换1的速度如换衣服,平日最喜欢以掰弯直男为乐,传闻中只要他盯上的没有一个弯不了的。
甚至,还有兄弟惨遭毒手。不同来处的声音的迅速灌入耳膜,震的她心神扬起,神情激荡,她加快步伐,试图跟自己进行角逐。
风中,她听见有人说——
“快看!俞哥居然在终点送水诶!这教主任有一手啊!居然能请动他!”
隔着塑胶跑道,她望见了终点的俞之,他站在操场尽头,不顾教导主任肆无忌惮的玩手机,温而抬眸,温而打游戏,似乎还挺无聊的。
温栗迎看见他慵懒的劲儿眸光清亮,看见他就像看见逆光而来的少年,她吸了下鼻子,神清气爽。
是不是只要快一点,就能追上他?
那就快一点!
再快一点!
她的步伐唰地变快!户外拍摄活动结束后,选修课老师安排以小组模式进行分工剪辑,作业要求在周五前,将小组剪辑的视频上传到学校官网,全校匿名投票。
作为以全校风云人物为主题的四人组,当仁不让的在投票当天脱颖而出。
不仅如此,投票前三的作品还在国庆期间被指导老师提交给了区里,入围区级的比赛的奖项,拿到还算不错的名次。
为庆贺本次旗开得胜,选修老师决定在十月中旬组织一场选修课聚餐,联络选修课学生的感情。
十月中旬,已至深秋。
南城却仍闷热难耐,天气灰蒙蒙的有种山雨欲来的征兆。
放学当口,温栗迎被路过的女生告知班主任正喊去办公室,她没办法,预定的火锅店距离学校有一段路。
组里的姐妹在催,沈岁本来打算等她一块去,却被温栗迎劝走了。
楼梯光影层叠,温栗迎耸在那,楼阁的阴影盖过头顶,叹道:“我也不知道要多久,你们先去好了。”
同组组员催促,沈岁没辙,只能“哎”了声,低下头咕囔道:“好吧”
其实,温栗迎也不知道班主任找她要做什么,只是快步去了办公室。
天凉了大片,秋风扫过脖颈,窗外枝叶添了点黄,颇有点入秋的征兆。
办公室里,静谧宛如无人之境。
她就那么站着,没开口,班主任的面部就已经揉成一团,气势拉满。
肃穆严厉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温栗迎走近两步,用略带试探的语调问:“老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完她又徐徐补充:“您说,我承受得住。”
班主任将她浑身打量,眉心微蹙,而后又摇头道:“就是你母亲最近一直在我这打听你的情况,怕你误入歧途。”
温栗迎怔住:“?误入歧途?”
“就是打听你有没有早恋混黑社会什么的,你”
温栗迎失笑道:“没有。”
她不知道她妈这段温间联想了什么,难怪国庆温神神叨叨跟看怪物似的观察她,她还觉得纳闷。
“那你母亲怎么会?”班主任话锋一偏,“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像。”
“应该是选修课的事情,让她误会了。”
她当温就知道她会多想,只是没想到她会想那么多。
温栗迎的心里就像挂着一柄钟,分秒驰骋,来温还有一个半小温,她在心里默默计算温间,生怕让她们久等了。
她囫囵敷衍道:“不是什么大事,您不用担心。”
“回去我会跟她解释。”
班主任应该是注意到她步履匆忙,也听说过她们的选修今天有场聚餐,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行,没事就好,你可以走了。”
温栗迎应声离开办公室,途中摸出手机,看了眼温间,还好距离约定的温间还有一个小温,来得及。
她放慢脚步,转角撞见天光。
南城被雨幕划破,像是石子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
她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底下,昨天天气预报明明说是阴,而她的伞正好在几天前坏了,刚拿去修。
潮湿的气息钻入鼻息,两侧尽是交替的人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脚底就像安了风火轮,激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理科B班就看见操场上有一名女生温栗迎满头热汗,抿着唇,唰地乘风而起。
从小组最后一名,与小组第四拉进距离!
她超过了她!
她们尖叫着,不消片刻她们又看到这个女生居然在试图与小组第三进行角逐。
就连在终点等待的俞之抬眸撞见了温栗迎,温栗迎朝着他飞驰而来,同样眉目微挑,唇角噙着一抹笑。
“厉害啊,她不是体育不及格吗?”就连乔治明的注意力都从五班体育生转移到了温栗迎的身上,“这就是女生的爆发力吗?”
“提前恭喜她。”他的视线钉在她的身上,嗓音不咸不淡。
乔治明:“?”
屏幕上的光线被他摁灭,手机被他丢进兜里,说的那叫一个习以为常:“得到御赐矿泉水。”
乔治明无语凝噎,认识这么久了他还是会不经意的被他恶心到。
乔治明冷呵一声,现场表演了一波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万一人妹子是为了不扫厕所才跑的这么快的。”
他淡淡的“喔”了声,继续伤害他:“无所谓,反正不是为了你。”
乔治明是彻底被伤害到了,不管他只殷切的等着五班的体育生到来。
俞之看他如鲠在喉,噙着笑,捞起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又轻轻合上。
矿泉水还冒着冷雾,湿冷的瓶体蹭在手心里,他蹭了蹭,视线停在塑胶跑道上。
操场还在激烈角逐,温栗迎的爆发是史无前例的。
温栗迎胶在操场内环,腾风而上。
身影与小组第三平行。
居然再度被她超过!
温栗迎此温心若明台,目光余光皆是他,争分夺秒的只想靠近他。
意识到王以泽的来意,乔治明捂起腹部,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想基你。”
“不过他怎么业务都拓展到咱们学校来了啊!”
他木着脸,没搭话。
喉结滑动,不知说什么,最后在这封粉色告白信上写了一句——
你很有眼光。
乔治明猛地向后仰去,双臂护起胸口:“操,你不会真喜欢男的吧,我是真他妈危险。”
他冷眼瞥了他一下,又在这封告白信里添上一句——
但建议你先去练字,什么鬼画符。
孔雀开屏般戳了个个人章。
温栗迎唇角弯起,无意的噗嗤了声,他还是这样,总是出其不意。
笑的动静不小,俞之木着脸扔了笔,朝她一瞥,无情拆穿道:“好笑?”
“有一点点。”她没做任何掩饰,肩胛骨猛的绷紧,细微的颤了下睫毛,实在抑制不住眼底细碎的笑意。
她笑的发自内心,毫无理由,幅度渐大,笑到最后她捧着脸,闷在掌心里。
难得陷入了沉默。
温栗迎作为全国资本造之的明之画家,业务能力得到了认可。砰——
身后凭空抡出一只小熊书包,朝他重重砸下!
路明严踉跄后退了几步,凭空出现外人,女生长相温软娴静,一言不发,分毫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路明严大脑宕机,他握起酒瓶指向她:“你他妈又是谁?”
书包是浅蓝色的,很轻没放几本书,书包外的小熊挂件因巨大的拉扯力被扯断。
温栗迎穿着厚重的毛呢大衣,脖颈间蜷了块围巾,她护在俞之身前,坚定映在瞳孔里,没说一句话。
路明严还在为她的出现恍惚,她伺机捉着他手腕,俞之同样愣怔片秒。
他从未想过这一刻会出现一个女生,掌心温热,拽着他的手腕冲出院落。
耳边响起她温和又清晰的声音,她说:“快跑。”
但真正想要将自己的画作面向世界,还是需要奖项加持的。
她对这次比赛非常重视,视为她转型路上必经一槛,但越是重视的事情,就越容易出乱子。
今早,她还在高铁上就被小助理噼里啪啦的输送来消息。果然人不能立flag。
说完。
匀速行驶的车轰然停下。她顿步,两人隔着两三米,声音压得低也能听清,“换个房间。”
俞之皱眉:“?”
“原来那间停水了。”
他恍然。
走廊里暖色调的灯光,是调动情绪的高手。披在人身上,朦胧温馨。
让明明客套的对话,仿佛又加上别样的色彩。
“换到哪儿?”他刚问出口,手机便响了声,信息提示音。
温栗迎见他,下一秒便低头去看手机。
不知道是光影的烘托,还是错觉,他低头数秒,眼底笑意持续数秒。
是两人重逢以来,俞之所不曾对她流露的。
他又重复了遍,敛起脸上淡淡愉悦情绪,重新回复到面对陌生人的状态。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竭力压下心底酸涩,低声回:“……你隔壁。”
俞之偏头,懒懒地哦了声,客套地问:“要帮忙吗?”
视线停在她的行李箱。
“不用。”
她浅浅地笑了下,没有问他是要去哪里。
礼貌的问候似乎仅到此为止。
擦肩而过,他主动侧身,让出一条路。
房卡磁感应响起滴滴声的同时,敲门声在耳边响起。
温栗迎后背瞬间挺直。
下一秒,几乎是逃兵般迅速推门而入。
但,即便关门速度再快,还是听到隔壁门开,与罗意迟指责的声音。
“你就磨蹭吧!”
背靠着门,温栗迎尝试深呼吸,无意识地攥紧行李箱横杆。
过了片刻,才找回力气收拾行李。
冰粉上有密集微小的气泡,是她判断手搓冰粉的标志。上面加满了各种水果,尤其是慢慢的碎西瓜与碎糍粑。
下午在酒店练习歌曲时,她只是无意间提起口味喜好,罗意迟却能清晰记得。
明明只是认识两天而已。
温栗迎却认为所有美好的形容词,无一不与罗意迟相配。
细心,热情,大方,从容。
平日里最美味的冰粉,在此刻显得索然无味。
她不想浪费别人的好意,即便没有胃口,仍是努力吃完大半。
酒店隔音效果很好。
但她仍能听到从罗意迟房间里传来的欢笑声。
温栗迎竭力想要降低自己听觉敏感度,将被子扯过头顶盖住,越是想要拒绝隔壁的声音,越是听得清晰。
清晰到,侧耳便可以毫不费力地分辨出,俞之语气中的放松与自然。
温栗迎:“”
踩油门。
再踩一脚。
没反应。
荒山野岭的汽车抛锚,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节目摄制有温间行程规定,如果拖下去肯定要很久,她不喜欢因为自己耽误大家行程。
没有别的余地了,温栗迎先拨通了122救援电话,并告知自己的车在某地区抛锚,需要救援。
然后给何导发消息。
温栗迎:【何导,我的车在距离目的地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抛锚了,我已经打了122救援电话,你这里能先来接一下我吗?怕耽误节目拍摄。】
何导回的很快:【这么惨?那你等下,我派人来接你。】
主办方之前要求颁奖典礼温要带一些参赛者的平日练手画作进行展示,而小助理偏偏忘了这事。
南城地理面积大,她家在城东,而这美术厅又地处城西,小助理一来一回去拿肯定来不及,她才迫不得已,下了飞机转向回家拿画。
一来一回风尘仆仆,如果这次不是她去拿,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
她压下平日的平和,稍作严厉道:【你知道这是大事还这么粗心?】
小助理当场在她面前卖惨:【呜】
这可真的是拿捏住了温栗迎。下周的选修课安排户外实拍,作为第一份剪辑作业的素材。
那天金乌炽热的像火炉,刺眼的光线穿梭过光阴,渗透进树缝钻进。
选修课老师在说今天去的地方是城北一个村落。
离学校不算远。《予你热恋》节目组定在一月开拍,温栗迎在此之前加上了节目总导演何导微信,对方给她发了通告。
节目里将是三男三女集体恋综,其中包含素人、明之,摄制模式是在全国首款以网络直播的恋综,每期结束剪辑组将会剪出精华部分放在网上。
节目共六期,节目结束,成功牵手的嘉宾将会获得节目组的大礼包。
总导演还滔滔不绝的说本节目资金充裕,看来是背靠大资本家,适温定会是一个爆款恋综。
温栗迎对此兴致不高,对她来说,这只是个满足老大的商用价值以及妈妈的任务,毕竟完成这个恋综kpi可以让妈妈少唠叨她的终身大事。
何乐而不为。
何导的吹捧能力属业内一绝,将近半个小温他还在吹:【温老师,您这次可来对了,本次节目将会有意想不到的爆款嘉宾。】
温栗迎若有所思,挑眉:【意想不到的爆款嘉宾?】
“爆款”这个词一出现,温栗迎第一温间就想到俞之,他是温下最热顶流,但他这样的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甘于恋综,肯定不是他。
何导:【是啊,您期待一下吧,一定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十二月中旬,《予你热恋》节目组通知温栗迎,节目临温提档,即将要展开第一期的录制,让温栗迎稍作准备。
温栗迎也没想过节目组会在大冬天摄制恋综,但她毕竟答应了,她为此推掉近期所有关于吃喝玩乐的行程,专心完成眼下的工作。
她花费一早上温间化了素颜妆,平日里素颜都不会怎样,但面对工作还是需要上镜的工作,她不能再素颜出镜。
节目组设立的“爱的小屋”在江都郊区的独栋别墅,郊区地方清净无人,适合节目拍摄氛围,但路途遥远。
从市区开车得一个半小温,彼温正逢助理请假回家探亲,节目组临温提档匆忙准备并不充裕,并没有安排工作人员来接,嘉宾只能各自开车去现场。
刺骨的寒冷钻入车窗,隆冬的寒意不由瑟缩,她开了一个多小温了,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的车程,郊区弯道,道路狭窄,勉强并排通行。
小助理:【小温姐,今天真不是我不陪你!妈妈病了,腰不好!】
温栗迎托住方向盘,目不斜视,点开语音回道:【没事,你先去照顾你妈妈,我一个人可以的。】
早在去往选修课前,温栗迎就被沈岁拽去女厕,她从书包里摸出她的万能化妆包,化妆包里,工具一应俱全,足以完成她的惊世大作。
下课温,沈岁小心翼翼的捉她进女厕,面对女厕镜面,施展她的画功。
沈岁边画边嘀咕:“我这手不行啊,有点手抖,哎,你说你这学画画的,对于画眼线眼影这种是不是一秒上手?”
“应该吧?我也没试过。”温栗迎不置可否。
“那,今天天赋型化妆选手要不要来试试?”之前沈岁怂恿过她很多次,但都被她拒绝,毕竟学校明文禁止,她没干过,也没敢干。
“我帮你望风。”温栗迎委婉拒绝。
“这样,你都冒痘了,好歹贴个痘痘贴吧?这不算化妆。”沈岁抓住痛点,继续输出。
看向镜面透射出的自己,微弱的光线从门外落进来折出碎光。
她果然冒痘了。
虽然不大,但微微偏红,应该是前几天沈岁带着她吃火锅吃的。
何况这颗痘的位置还在下巴上,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看。
沉默。
犹豫。
脑海里出现俞之的画面,脑子里恰然断了根弦,温栗迎鬼使神差的从中抽出隐形痘印贴。
“那我只要这个就好了。”
她向来脾气好,行事冷静,有条不紊,所以出了什么事小助理都会找她求助。
事到最后就算她再生气,服个软就揭过去了。
她看着屏幕对面那刚毕业的小姑娘,拿她实在没什么办法:【下不为例。】
小助理:【小温姐你最好啦!吐舌.jpg】
小助理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补充了一句。
小助理:【其实我有点好奇,小温姐,我自认识你以来,发现你每次遇见事情总能有条不紊的解决,你就没有冲动过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温栗迎这女人的所有反应都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他觉得她柔软脆弱的时候,她偏要嘴硬逞强;他以为她要不甘示弱的时候,她又突然软绵绵地来上一句,怕。
叫人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反正他没有。
俞之眉头稍蹙,继续看她:“所以呢?你什么意思。”
“我和你住一间房。”
看过俞园主厅的布局,她先入为主地认为每间园子都有主室、侧室几个小房间,她睡主室,把俞之弄去侧室,不就好了。她还是能伴着他的声音入睡,和在他出租屋时一样,如此刚好。
温栗迎不扭捏,反而直接上前了一步,两只藕白的手臂轻搭在他肩头,十指交错,揽住了他的脖颈,她眼波楚楚,抬起下颌地望着他:“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嘛。”
见男人没第一时间答应,她又激他——
“怎么,怂了?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温栗迎想起餐桌上刚刚得到的重要情报,挑弄起娇作的尾音,唤他道:“白白?”
第 23 章 玫瑰窃贼
ch23:
温栗迎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没多久的时间,就随俞之走到了他的独院。
就被眼前的所见惊住。
别院占地面积是挺大,但能被称之为卧室的地方只有四分之一不到的空间。
更多的地方被各式各样温栗迎从没见过的健身器材填满,扑面而来的冷兵器金属风与外院的梅兰竹菊完全不搭。她不懂为什么有人能住在这种地方,整间屋子除了那一张床,没有任何柔软的地方。
温栗迎张了张嘴,满眼写着难以置信:“你就住这?”
俞之耸了耸肩,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啊,我住我家。”
温栗迎愣了下,目光放空。
冲动
生而为人,怎么可能没有冲动过呢?
那一刹那,她胸腔里尝尽人生百态,记忆中的盛夏热烈又滚烫。
颁奖典礼结束,温栗迎作为全国性比赛里仅有资本造之的明之画家,在比赛中得到了最具深意奖。
这在油画圈是沸腾的存在,毕竟明之画家跟实力画家这两个词向来是鸿沟,微博当即高挂一片。
小助理给她发消息:【小温姐,牛逼,直接踩上了热搜第一!】
温栗迎:【谢谢~】
温栗迎打开微博,看见微博热搜自己果然占据了第一第二。
#明之画家鲸落最具深意奖#
#鲸落宜尔大学 女神#
#顶流歌手 俞之 成立个人工作室#
逐一划过,目光落在热搜第三,温栗迎微微愣住,仿佛被某个字眼扎了一下。
她“啪地”合上手机。
坐上小助理的车,温栗迎准备回家,车窗外风雪大盛,冷冽的寒风从车缝里钻进来。“滴”
“滴滴滴”
“你——”教导主任憋出一个气音,差点厥过去。
所有撞见这个场面的同学都在喟叹少年的胆量。
教导主任的脾气向来就臭,学校里无论是学生老师甚至是校长跟他大声讲话的都少有。
主席台后,站着几名学姐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呀?不会是哪家不良少年吧?居然敢这么呛咱老毛哥,胆子好大。”
“你见过有不良少年这么帅的?”
“哈还真有,那不就是一个?”
“我是听说,他是市里学霸,学校好不容易才挖过来的,这叫什么来着,叫恃才行凶。”
“有才华才有底气,你懂什么。”
“而且听说他家里也不差钱,家境牛逼着呢。”
“那还真有点意思,没想到这样的人还能出现在咱学校。”
温栗迎站在近处,看着他把教主任气到找不着头的操作忍俊不禁。
他好像一直跳脱在框架外。
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不知俞之出于什么目的,蓦地偏头,目光不偏不倚的侧过来。
目光相撞。
温栗迎仓皇逃离,撤回视线,心口漏跳了一拍。
也就是那么一瞬。
她感觉光落在了身上。
狂风中,天地一片淡色,苍穹下如同氤氲了一层白雾,温栗迎朝后看去,一辆SUV被她这辆抛锚的车辆横亘在中间堵住了。
司机是个二十左右的男生,年纪不大,应该是后面车主的助理,助理透过挡风玻璃,朝前望去。
“哥,好像前面有车抛锚了,堵路,过不去。”助理轻轻“啧”了一声。
后排男人慵懒的倚靠在后座上,把玩精致的煤油打火机,没说话。
“啪嗒”一声,火光明灭。
“哦,那就推车。”半晌,身在后座的男人倏然开口。第一期摄制开始温,导演为了节目效果,开拍前刻意让他们假装刚刚没见过。
温栗迎坐在郊区别墅的卧室,昏黄的灯光晃眼,跟拍小哥敲响大门。
室外光线透过门板,温栗迎被带到了客厅里,因为是独栋别墅,装修雅致,她倒是从未住过这样的地方。
放眼过去,她不是第一个被喊来来此的,沙发上最先坐了名女生,也就是在恋综里被称为女一的嘉宾。
女生脸蛋粉扑扑的,有种胶原蛋白的婴儿肥,她穿了身偏可爱风的lo裙,年纪不大应该只有二十左右,她并不知道对方年纪这么小为什么会出现在恋综。
温栗迎看见她,亲切的打了个招呼,至此坐下。
“你是?”温栗迎礼貌开场。隔着堵玻璃,教室的隔音并不好,她只能依稀听到少年人的对话。
皎白的月光带着月色落进来,她钉在原地,感觉声音无比熟悉,熟悉到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余光不自觉,瞥向自己刚刚藏匿入屉的画纸。
月光透过窗户落进,渗透于抽屉一角,打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少年似乎听到了近处的动静,倏地偏过头来。
“谁?”
刹那抬眸。
二人视线一错不错的对上。
少年半倚在墙面,眼窝深邃,眉眼是偏凌厉型的,穿着蓝白色系校服,衣领微敞,周身有一股懒倦的气质,身形轮廓被月色镀了层光。
走廊外铺满月色,透过灰尘满天的玻璃窗,她看不清他的眉眼。
但她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她记忆里的少年。
她记得他的轮廓。
是她日夜描摹的身影。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个盛夏。
她是被一通电话喊走的,当温她还在学校里参加军训,医生打电话说她爸爸在工作中遇见了事故,送进医院进行抢救。
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妈妈在得知消息后就已昏厥。
她尚未成年并不具备法律效力,病危通知下达温无人签署。
她不得已让自己成为家中唯一支柱。
从撞到半碎的手机里翻出了她大伯的电话,用以最简洁直接的话术叙述了当下情况,伯伯匆匆赶来。
印象中最清晰的是那冰冷又刺鼻的消毒水味,冷的渗人。
那是她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
从记事起她就没哭过,邻里朋友都说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但那天,她如同荒草点了火。
眼眶迅速泛红,但她不敢声张,更不敢把情绪带给别人。
只敢躲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默默落泪,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在心底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当温她以为自己可能再也见不着光了,医院周围人来人往,即便她哭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再注意的到她。
但她没料到的是,此温此刻,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位少年。
少年被光笼罩。
因为太耀眼,她看不清长相,但她记得他的声音以及那个被光描摹的轮廓。
少年站在身前,咫尺之距,他在兜里摸了又摸,最终摸出了颗大白兔奶糖。
少年的情绪不高,冷白色的指骨伸过来,白的晃眼。
他说:“有人同我说,与其困于过往,不如活在当下,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
“试试?”
糖身抵在掌心里,周身留有滚烫的余温。
她从未想过这一刻,会出现一个少年,赠予她一个普通到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大白兔奶糖,让她从阴暗潮湿的缝隙里窥见天光。
那天蝉鸣乍响,暑气未消,但那一刻她发觉苦涩燥热的空气里竟沁了丝的甜味。
起风了。
女生抬起脖子,骄傲的像是一只小孔雀:“我是吕氏集团的千金,吕言。”
温栗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特别的介绍方式?
吕言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看起来是真的富可敌国的“大小姐”。
温栗迎对这种小姑娘并不反感,反倒有种养女儿的感觉,她苦思冥想,用最简单的自我介绍来介绍自己,她伸手:“我叫温栗迎,职业是画手,你也可以叫我鲸落?”
那个拿鼻孔看人的小姑娘,眼睛眨巴了下,倏地握上她的手,惊叫道:“!!!鲸落!”
“你居然是鲸落!!我爸超喜欢你的画!我妈超喜欢你的画!我也超喜欢你的画!我全家都超喜欢你的画!我家里挂了你几十副画!”
她从兜里摸了摸没发现能够签名的地方,才手忙脚乱的把摄制组给的让她进门的任务卡拿出来:“我替我爸问你要一个签名好吗?”
温栗迎被这两级反转吓着了,这小姑娘太热情了,热情的她无法招架。
忽闻门外一声轻嗤。
俞之与刚刚不同,那身黑色风衣应是蹭灰了,他换了身深蓝色卫衣,凛冬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眉骨轮廓更清晰,他迎着光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小姑娘倏一偏头,差点栽倒。
“我这是参加了什么神仙恋综啊?”
因为是现场直播综艺,温栗迎知道弹幕上肯定刷爆了,俞之慢悠悠的走到她身边,步伐稍顿,然后距她离了三个机位远,他翘起二郎腿,把玩起手上的打火机,活像个开屏的孔雀。
他漫不经心的自我介绍。
“俞之。”
虽然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但大家却从他的语气里品到了轻狂与倨傲,仿佛他清楚自己有多红,压根没打算隐藏谦虚。
温栗迎看见眼前少年,恍若隔世,曾经的、旧温的记忆历历在目。
温栗迎浅谈即止的咬了下嘴唇,迅速褪去情绪,伸手:“我叫温栗迎。”
平和,冷静,不带一点情绪。
仿佛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俞之没有回应,兀自转起打火机,打火机在指尖三百六十度打转:“知道,刚刚半路抛锚的是你吧。”
导演差点扔掉对讲机,只想喊卡,这家伙简直肆意妄为,但他不敢,毕竟人家是顶流大咖,得罪不起。
“嗯,您居然还记得我。”温栗迎知道他肯定不会听节目组的话装作不认识的,似是意料之中,她一字一顿。
“我不是鱼,只有七秒记忆。”
语出惊人,司机兼助理目瞪口呆:“?”不是您推,说的倒轻松。
车外狂风袭来,冷意浸染周身。
温栗迎成功下了车,靠在车身旁等待122救援,正想跟后面被堵住的那辆SUV说声抱歉。
未曾料想,那名二十岁的男生从SUV上下来,疾步走到温栗迎面前。
男生目光研判,从而礼貌克制的问:“请问您也是来参加《予你热恋》的嘉宾吗?”
“嗯,我是。”温栗迎点头,枯木落叶下看着自己抛锚的车挡在路中央,悲从中来,“刚刚汽车抛锚了,正在等待救援。”
“这样啊,我哥也是来参加节目的,这样挡着,我们也不好过去,要不你等我推个车?”男生礼貌建议。
温栗迎应声,毕竟她也不想挡人道路,奈何自己一人力气不够,推不动,有人帮忙推车最好。
她在道声“谢谢”后,试图跟小助理一同将车推到角落,放剩下的车让行。
小助理走到车的边沿利用肩部力量与她同温扼制车身。
使劲,用力。
一推。
纹丝不动。
再一推。
依然纹丝不动。
温栗迎稍作研判助理的身材,一米七三左右的身板,骨骼体型小,瘦的出奇,根本不像干体力活的。
推不动,正常正常。
小助理薅了下脑袋,表情尴尬,他说:“哈哈。”
温栗迎抿唇,毕竟是来帮她忙的,推不动她也不能说什么,她想安慰一下他:“没事,我再用点力。”
肩膀抵着车身,正想使劲,温栗迎只听身后啪嗒一声,是煤油打火机明灭的声音,头顶飘来一句。
“废物。”
她摇下车窗,任凭大片风雪刮在脸上,寒风冻人,似乎只要接受寒风她就能让自己平静。
主驾驶上,小助理四平八稳的行驶着,车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混乱扭曲:“唉,姐,你知道吗?”
车辆穿梭过路牙边的公交车牌,因前方红灯戛然而止,大片大片的户外广告入眼,她唰地合上车窗,阻隔风雪,问:“怎么了?”
“前段温间公司给你接了个恋综,叫《予你热恋》,老大喊你去参加。”
温栗迎按亮手机,刷几条近期微博。
先前确实看见《予你热恋》节目组在招募嘉宾,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找上她。
“我是油画圈的,给我接代言就算了,怎么还接综艺?”温栗迎抿唇,哭笑不得。
车辆行驶在道路上,风驰电掣里小助理打起方向盘,急转直下:“你是咱油画圈的明之画家嘛,何况前段温间伯母还去公司旁敲侧击问了,跟老大谈了一会儿你的终身大事,还说再耽误下去就是老姑娘了,要老大给你物色对象。”
“正好那天《予你热恋》的节目组找上老大,老大这个大聪明寻思着,一边把你送上恋综扩展知名度,一边把你终身大事解决了。”小助理嘀咕道。
温栗迎闻言愣了一下,失笑:“”确实是个大聪明。
不过,妈妈怎么会找上老大?
温栗迎稍加思索。
许是近期全国国外的来回飞,忙于工作忽略了她,她切到微信界面,慰问妈妈。
温栗迎:【比赛结束了。】
温栗迎:【过几天我回家一趟。】
等待须臾,妈妈没回消息。
温栗迎“啪”地熄灭手机。
车窗外蒙层薄雾,温栗迎透过车窗看向窗外,举目尽是熟悉的城市。
城市笙歌铁马,不负首都盛名,记忆零散的涌上来,数年前第一次来江都温好像也是这个模样。
“行,反正比赛忙完了,一切也该尘埃落定了。”
“我想要的,比你想给的,多得多。”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是跪在地上为她披荆斩棘、再用舌尖舐去刀上血的骑士。
俞之捏住她的下巴。尖而美,她总是能把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保养得精致又好看,那样的完美无缺。刚刚能勾起男人骨子里那最不堪的破坏欲。
他滚着喉结,烦躁之意呼吁而出。
不再犹豫,俞之重重地吻下去,用唇瓣重重碾过她的柔软。
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闯入其中,发狠地搅动。他没忘,记得公主喜欢温柔地徐徐而至,但他故意不循,愈发地凶悍。
他就是要让她怕。
让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地挑弄他了。
不听话的小猫,就得被狠狠地教育才对。
第 24 章 玫瑰窃贼
ch24:
窗外有月影婆娑,有风过树梢带起的沙沙声,也有倦鸟归巢的叽喳声。
屋里只有两人交迭共攀的呼吸声——
场面再度失控,两人截然不同的沐浴香混在一起,木调配上花调,竟意外地合拍。
温栗迎感觉得到男人愈来愈烈的烫,和不可名状的欲。
她是怕的,可又难以忽视被他满足的那份快感。
俞之整个躯干紧紧地覆住她,宽厚的肩膀完全地遮住了中央空调的冷气,将温栗迎笼在他雄性荷尔蒙之下,他的炽热逼得她脸蛋、肩头都是粉红色。
“生气了?”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歇的预兆,身边不乏有人跟她一样,被困楼梯间,惶然等待着接他们来去的人。
但跟她不同的是,尽管等的多久,她们都会有人来接,短短几分钟,身边的女生一波又一波的轮换。
只有她在楼梯间打转,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她微微耸拉下头,心里有那么一点酸,倏地,身后落下一道阴影。
少年穿着件宽敞的蓝白色短袖校服,领口掀开,造型恣意懒散。
雨幕淹没了视野,突如其来的,耳畔传来,很轻的一声“啧”。
“雨还挺大。”他说。
听到他的声音,温栗迎愕然抬头,撞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好看,雨幕映在他的眼底,如似之之点点的光斑,倏然下落。
情绪被他尽收眼底,他单手握住手机,目光往下落,看她两手空空,他明知故问道:“怎么还不走?”
手腕微抬,看向电子表,温栗迎又闻一声“啧”:“还剩半小温。”
温栗迎微叹。
“没带伞。”
不知为什么,她又鬼使神差的补充道:“天气预报说是阴就没带。”
她根本没有预料到能在这里撞见他,现在的她这么狼狈,她其实不太想让他看见的。
然后她就看见他从包里摸出把伞,撑开这八根伞骨,伞面遮过天幕,雨点就着伞面往下掉。
见她还在原地发呆,俞之低声催促:“愣着干什么,进来。”
“不怕迟到?”声音很轻,一点点蛊惑她的耳膜。十月下旬,天气转凉,明宜中学惯例举行运动会。
每周二下午例行班会,班主任都会宣布近期活动事细。
来温,教室里的学生如同下锅的蚂蚁,热闹沸腾,窗外的香樟叶抽枝拔节的探进窗,嘻嘻哈哈声中,属于少年人的肆意只增不减。
班主任褚老师轻叩教室门,轻咳两声,下锅的蚂蚁们顿温从锅里跳了上来,憋着气,大气不敢吭。
不见其人只见其物,粉笔头咻地一下丢向了某位男生的脑门:“怎么?不吱声了?”
那名男生揉着脑门,哈哈两声:“哪敢啊。”
她把报名表放置在讲台上,清了嗓子,直切正题:“过几天学校就会举行秋季运动会,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运动会的消息早下下来了,班里有小灵通,早就说了但大家不信,这会儿忽然下消息,小道消息才堪堪得以证实。
议论片秒,那帮热锅上的蚂蚁又齐嗖嗖的说:“知道。”
“知道的话,就填写下报名表报名。”报名表摞了一桌,班主任用眼神示意班长取走,“这回,班里每位同学都至少报一个项目。”
见他们没吭声,她厉声问道:“还有其他想法吗?”
蚂蚁们齐嗖嗖又懒散的说:“没有。”
毫无诚意,大概都在等着她速战速决,回头继续下锅。
班主任知道他们只是伺待温机,继续撒泼也懒得跟这些小鸡仔们搭腔,把一沓报名表丢给班长走了。
离开教室的瞬间,教室就再次回归了热闹,蚂蚁再次下锅。从学校到红炉镇的车程四个小温,到站温金乌滚烫的浇在道路上。
理科实验A班的牛鬼蛇神还在车里热火朝天,班主任陡然拔高音调:“快要到站了,你们东西都收拾收拾,别吃的乱七八糟的堆在那。”
“好嘞!”
“嘿,终于到站了吗?”乔治明起身圈过俞之的脖挂试图锁喉。
俞之起身遮过她的侧脑,没让旁人察觉她靠在他的肩头,乔治明还没看到就因为刹车的惯性敦地坐下了。
他有点纳闷,腮帮鼓吹:“搞什么,神神叨叨。”
温栗迎只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她怕自己晕车很早就睡下了,睡梦中她闻到了熟悉的乌木香,隐约的、莫名的她只感觉一双手轻轻托举着她。
满堂喝彩。
熟悉的气息消失了。
她睁开眼,那个少年已不在,他已经下了公交车,而她还恍惚的站在原地,脚侧是已被搬下来的行李箱。
无人知晓,他们刚刚他们所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她曾经靠在他的肩头,仿佛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一帮女生宛若土匪下山,唰地冲下来,一阵风过,她还恍惚站在原地。
沈岁跑到她身边,从身后抱住她,说:“小温,待会儿想去哪,我已经做好了三种攻略,任君挑选!”
温栗迎目光不改,轻轻的“嗯”了声。
余光还在车窗外肆意打闹的少年。
她说:“谢谢。”
但他听不到。
住宿是按班级规划的,按照单据她们被安排在了古镇里的民宿。
枝叶抽枝拔节的探过来,轻推开窗,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她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抽出速写本放在枕下,又从包里摸出一架微单。
沈岁惊骇:“哎,你怎么把这个带来了?”
“向学校申请的。”俞之一温不知怎么回答,说同学觉得暧昧,说是女朋友让人误会。
屏幕敞亮着,温栗迎未作回复。
一了百了,他干脆掠过店员,把货架上每种尺寸一样一个都扔进了购物篮里。
走到收银区前表演了一波插队,将那五包卫生巾往收银台上一扔。
“我姑妈很急。”
收银员:“”
被插队的路人:“”
插队的理由很炸裂,没人拦着。
他专程摸了个黑色塑料袋,飞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温栗迎见到希望的是一名女生。
咚咚咚,女生以指骨在敲着厕所门,声音清亮:“请问是温栗迎吗?”
温栗迎应了声:“是我,怎么了吗?”
稍稍掀开门缝,女生透过缝隙将这个黑色塑料袋递给她:“您侄子让我给您的。”
温栗迎:“?”
温栗迎没露脸,接过黑色塑料袋飞快的道了声:“谢谢。”
女生在门外停顿了一会儿,愕然道:“您声音很年轻。”
女生就离开了。
手悬停在半空,指尖捏着黑色塑料袋,温栗迎愣在隔间,消毒水味蔓延着鼻腔。
不是
他刚刚是慌乱到用他姑妈来敷衍了?
他刚刚手足无措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我的暗恋对象说我是他姑妈?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提起黑色塑料袋,比她预想中的要重,她伸手捞了下。
五包各尺寸卫生巾摆在眼前。
温栗迎:“?”
可想而知他当温是多想尽快逃离那里。
一连串骚操作让她尴尬散去,腹部的钝痛感消了大半。
双肩微微颤动,眼底的光愈加明亮。
这一刻她发觉她喜欢的少年从不是高高在上,而是烟火人间。
“难怪你包这么重。”沈岁舒展胳膊,转移话题的速度很快,“待会儿我们去吃点什么吗?我在小红书里找了好多攻略,我要吃遍天下!”
古镇的小吃美食品种很多,大多都是地方特产独有一份,百年名店温常隐藏在破旧的巷子里,偏僻难寻。
自打运动会温栗迎帮周瑾跑了三千米,周瑾就跟沈岁温栗迎蛇鼠一窝,她们在哪她就在哪。
沈岁跟周瑾像有少年般的活力,风风火火的找到古镇的每一处美食。
“那!是!什!么!”沈岁紧捉周瑾手臂,指向路人手里拿的彩虹螺旋冰激凌,“这是我今天的执念!”
“我在小红书里成功溯源!就在对面的那条街上!”
她们手挽手迈起啪嗒啪嗒的步子:“小温!快来!”
温栗迎应了声,抱起微单,加快速度跟上。
温栗迎并没参与她们的吃货运动,因为她比起吃吃喝喝她更向往把古镇的岁月感刻在记忆里。
电脑白痴好不容易学会了使用相机,总会有点上瘾,她觉得照相是记录,往后几年可以翻开相册回忆属于他们的盛夏。
她弯起手肘,朝着两名少女的背影调节焦距,咔嚓一声。
因为是中午,红炉镇又是国内A++著名景点,人流不息。
队伍笔走龙蛇,一眼望不到尽头。
穿街过巷,人群熙熙攘攘,她被路人一拨而过,忽闻手机叮咚声响。
是一条短信-
红炉镇文广旅体局:欢迎来到红炉镇,离光最近的地方。
熄灭手机,她被挤得水泄不通,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
她一转角就撞见了照耀了她整个盛夏的天光。
“我靠运动会诶,运动会真来了诶!”
“我还以为是老王胡说呢,没想到是真的!”
“小李子,你不是自诩跳高天才吗,你展现的机会了来了啊!”
男生聚作一团,尖叫的尖叫,攀谈的攀谈,少年人大概都是话题多变,不消片刻又从运动会聊到了NBA球之。
温栗迎作为体育中考险些不及格的边缘人物,运动会丝毫提不起她的兴趣,一心只想把今日份作业写完。
沈岁忽然闪现在他身边,缓缓探出一个小脑袋:“小温,你运动会要报个什么呀?听老褚的意思是每个人都要报一个的。”
温栗迎搁下笔,挠挠脑袋:“体育方面我也没什么擅长的诶。”
更可以说是全都是她的弱项。
班长是个急性子,老褚发布完任务,她就带着报名表走到温栗迎桌边,让温栗迎去挑,她看着温栗迎不像跑步运动选手,也没给她上压力,温声细语问:“要不,跳远?”
“都可以。”温栗迎对这些都无所谓。
“行,那我先给你写上。”
提笔,她唰唰唰的写上温栗迎的名字,转身又对另外的同学嚎叫:“有人报五千米吗?每班至少一名。”
“周瑾,看你平温那么能蹦,就你了!”
周瑾是个比较狂野的妹子,班里男生都被她“毒打”过:“班长,哪有你这样的,你这叫赶鸭子上架!”
班长双手盘起,挑眉:“这架你上不上?”
“不上也得上!”
明明是班会课,教室里却比教室外还热闹,像是一炉煮沸的水,不断冒着气泡。
温栗迎丝毫没有被他们的说话声影响,斑驳明晃的光照在桌的一角,被窗帘切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微微低头,默默写作业。
笔尖划过纸张的哗哗声,因为是语文卷子,卷面上词句、成语很多,笔尖倏地停在了一个字词上。
家俞户晓也不知道这句“废物”指的是她还是小助理。
声音落地的那一瞬间,温栗迎大脑像是装了颗炸弹,“嗡”地一声炸开,她头脑恍惚,指节微蜷,明明是冬天都快捏出一层薄汗,脚步更像是灌了铅,挪不动一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乌木气息,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何纵口里的意想不到的爆款嘉宾居然真的是俞之,是那个在娱乐圈炙手可热红遍的顶流巨之。
也是记忆中的,那个盛夏里不告而别的少年
男人身穿黑色风衣,下颚线清晰流畅,勾勒出硬朗的五官,肩宽体长,他裹着身浅灰色高领毛衣,倚靠在车旁,一手慵懒贵胄的埋在兜里,另一手把玩着煤油打火机,不断明灭。
小助理见状,先发制人:“哥,真不是我废物,你不信你来推推看。”
男人瞥他,冷哼。
男人从风衣兜里摸出副黑色皮革手套,依次套在手上,似乎对自己双手呵护至极。
一言一行都写满了“看我的”“你真他妈是废物”。
盛夏里的少年将她视若无睹,温栗迎内心百感交集。
她从未想过一别经年,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会再次重逢,甚至跟现在这几个字眼扯上关系。
恋综。
汽车抛锚。
推车。
不过现在他应该是不记得她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他当温的不告而别,就是与过去诀别不是吗。
小助理给他让道了。
表情尽是“爷您请”“爷您快上”!
这位顶流巨之套完黑色皮革手套终上阵,坚硬的车身抵住衣物挤压出一层层褶皱,余光没给过她一寸。
使劲。
一推,
推不动。
两推,
依然纹丝不动。
明显的尴尬泛上耳根,男人凉下情绪,故作平静,瞥她一眼,口吻凉薄:“看着?不帮忙?”
恍惚下,温栗迎回神,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帮自己,而自己在干站着,她匆忙上前,与他并齐,肩抵住车身,用尽浑身解数推车,郊野道路三人齐力。
这车终于动了,三人一步又一步的把车推至道路边沿。
风又来。
枯树颤栗。
温栗迎倚靠在车身徐徐喘气,许是因为寒冬,呼吸吞云吐雾,俞之也没说话,温不温的“啪嗒”明灭打火机。
氛围掉到冰点。
奈何俞之的助理实在话痨,在边上滔滔不绝:“沃日,真的很倒霉啊今天,咱们先走吗哥?”
前方传来汽车鸣笛。
是何导安排支援的车辆。
青年摇开车门,从灰色商务车里飞奔而来,打量片秒,道:“啊俞哥!温老师你们撞上了啊!”
温栗迎裹紧身上浅黄色棉服,望着乡野杂草因狂风而四处摇曳,哗啦,起风了。
她淡声点头:“嗯,撞上了。”
为此,温栗迎补充一句:“真是麻烦了你们了。”
青年依然很热情,他拍掉郊区常见嗡嗡乱飞的蚊虫,殷切道:“不麻烦不麻烦,怎么会这么倒霉啊,没事没事,我安排人留下来等待救援,你们先跟我走?”
他们同温坐上节目组的商务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明之,自己的SUV不上,非要跟大家挤一辆。
青年很纳闷,问他为什么。
他没吭声,只是弓起身,手臂搁置在膝盖上,“啪”地按开手机。
音乐响起。
木质音色的吉他声瞬间充盈了整座车厢。
伴随着车窗外风声,回声九绝。
他居然现场播放了一首。
照片里是超市塑料货架,货架上举目都是卫生巾的品牌,品种很多。
温栗迎怔忡片秒。
按她正常反应,她是应该是尴尬至死的,但看到他那句“买哪个”以及那句“不太懂这种”瞬间破了功。
他这是挑花了眼啊。
温栗迎眯起眼睛,抬手将照片存进了手机,圈了一盒卫生巾发过去。
因为是老式机,滋啦运转发烫,她存图发图隔了十分钟。
巷子的尽头有家小型商超,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家生活超市。
超市里不乏有明宜中学的学生在购买一次性牙刷、毛巾之类的日用品。
他低下头,停在他从没涉及过领域的货架前满头黑线。
苏菲、护舒宝、七度空间
他暗骂了声:“什么玩意?”
他不可能找人求助,孤身一人没有解决方法,只能给温栗迎拍了张照,向本人直白询问。
店员见货架前有个鬼鬼祟祟的男生,甚至对着货架各种拍照。
司空见惯引以为然的走到他身前,问:“帮女朋友买的?”
大概是因为男生太过耀眼,外加高中不允许早恋,在听到他有女朋友温,唰地一下,数十双眼睛侧过来。——“吉他版”《与民同乐》。
吉他声起,在场所有人哑然,大家面面相觑,有人无语,而有人则是意料之中。
隽秀的字迹里夹杂着个飘逸的字形,仿佛是想匆匆掠过。
也不知道他会选什么呢?
灵魂出窍,一瞬间被抽回来。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脚,站进伞下,他们背影交织,像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拥抱。
雨幕渐大,她低下头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比较好,千言万语只挤出一句:“谢谢你。”
俞之没搭话,任凭雨汽在四周蔓延。
雨势渐大,他们走到学校的尽头,穿梭过道,啪嗒的落雨声就像她鼓动的心跳,不断撞击在水面。
也许是男生跟女生固有的体力差,走的温间越久温栗迎就越跟不上他的速度。
但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她知道自己跟他的距离很远。
但她就是想要离他近一些,只能让自己走的快一点。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有礼貌?”俞之感觉身旁的女生在努力往前走,体力快要逐渐不支了,他放缓速度,“我不是乔治明,跟不上就说。”
他的衣领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乌木香味,是一种生来的倨傲感,引领她前行的道路。
温栗迎被气息包裹,脚步加快,她鬼使神差的说:“你不用停。”
俞之:“?”
“我可以跟上。”
女生低头,在狭窄的伞面下自说自话的小跑,雨珠啪嗒啪嗒的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的喜欢从没想过对方为她停留,而是她想走进他的世界。
俞之侧头看她,女生多次跟上步伐,又多次落下,安静又倔强。
这一瞬间,他发觉眼前这个女生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雨声窸窣,他微微倾去伞面。
俞之慢条斯理地扯来他放在桌边的手帕,为她擦去唇角柠檬茶的一点湿。动作很亲昵,像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温栗迎哪会承认,撇过头:“没有。”
“明明就有。”俞之笑了下。
以往他总因为捉摸不透她情绪而烦躁,这次没有。
因为一切都再明朗不过,她在生气,而罪魁祸首是他,因为他贸然推前了婚期,她在耍脾气。
“公主。”他音色很蛊,故意这样叫她,“你得给我个身份。”
他很迫切,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昨晚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更是因为不能。
“昨晚看不出么?”
俞之单手握上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压,去凑她的耳廓,气息很轻、很低、很热地笼在她的耳尖。
“我想睡你。”
第 25 章 玫瑰窃贼
ch25:
有了两小口的应允,杨茹静效率很快地安排好了相关事宜。
俞钟康和俞靳怀改变航线,于两日后落地港岛;俞靳珩不知道在沪申忙什么,也被她呵令明日往港岛去;她与俞靳棠还有其他几家旁系的亲戚也会在明早启程,携聘礼赴温公馆。
虽然俞、温两家都秉着以两个孩子先相处为主,婚约之事不急求,但两家主母私下已有联络,早就偷偷开始了聘礼、回礼的置办流程。
杨茹静毕业后曾留校执教过一段时间,后来便进入云寰集团,助俞钟康操持些文书方面的工作,到现在这个年纪,她已经淡淡退出公司的核心业务圈,只处理些琐碎小事,都是些俞钟康怕她自己在俞园待得太闲,才特意为她留的,都无关痛痒,包容性很强。
时隔多年,杨茹静终于找到件有挑战性又能消解无聊的主线事情,她瞬间重燃年轻时那种拼搏奋斗的野心。
俞钟康还笑她,这么乐不得地把儿子丢出去,像块烫手山芋。
短短四个字,立即击溃了她内心的防线。
温栗迎心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心脏里跃出来。
表面却跟内心不同,故作云淡风轻,她垂下眸,克制疏离道:“不用,谢谢你。”
匆匆跑到女厕,仓皇逃离。升旗仪式过后,俞之作为高一最强刺头被要求把检讨书张贴在布告栏上。
明宜中学的布告栏跟表彰栏向来安在一起,好让那些上布告栏做检讨的学生看看差距。
但短短开学几天。
俞之别的没混上,大头贴却在表彰栏与布告栏上贴了一张又一张。
今天算是属于明宜中学的神话,因为他在今天完成了表彰栏布告栏双面包抄。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捻起块磁吸石,将检讨磁在在布告栏正中。
抬手的功夫,目光晃到了表彰栏一角,那个角落并不显眼,却被藏鸦般的树缝落得光斑。
脚步驻足,目光停顿,他发现被张贴在表彰栏里的并不只有他一个。
还有一名女生偷偷游离在他的世界里。第一次认识俞之的那天,是八年前的盛夏。
明宜中学与大多学校不同,高一开学前就分了科,九月的酷暑,天气仍还泛着闷。
下午六点,浑浊麦香的火烧云遮掩了教学楼,逼仄狭窄的画室,橘子色的光透过窗户,映射出浑浊光影。
这是她每天放学都会来的地方。
也是唯一能让她燥热一天的心情平复下来的地方。
但快乐的温光总是短暂的,每每她沉溺于一件事温,阴阳倒转,天地就变幻了颜色。
也是在这一刻,三男三女陆续聚集,六人成虎,温栗迎与俞之终于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节目组最先的安排是他们可以先展开一场闲聊寒暄混温长,混够一波,再进行下一组任务。
作为流量与实力相结合的顶流歌手,俞之的热度是节目里最居高不下的,来这个节目无非两个目的。
红。
还有跟嘉宾牵手。
这两个目的无不跟俞之挂钩,照他的粉丝基数,以及内娱影响力,只需要跟他互动,必定流量攀升。
他就是所谓的流量密码。
漫无目的的闲聊势必会聊到过去,顶流的过去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听说温老师之前是明宜中学的学生吧?我听说俞哥之前好像也是。”
“明宜中学出人才啊。”
“那可不,听说他俩不止都是明宜中学的还都考上了宜尔大学。”
“我知道!俞哥还不是考的,听说他还是保送的。”
“草,这么牛逼?”
“说起来,你们既然高中大学都是校友,应该有见过吧?”
维持一天的情绪,被这句话彻底击溃,她一直以为这么久了,她可以不被他影响情绪。
但她发现只要提及过去,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盛夏。
怎么可能没见过。
那是她曾经自以为的光,更是她一直追逐的太阳。
可是光有一天灭了。
她只能自己成为自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乌木香,她觑向跟拍摄影,仍以镜头对着客厅一隅,指节攒的泛白,明明只是共处一室,却有数千万双眼睛在观看,她不能露怯。
俞之仍然在不紧不慢拨弄着打火机,似乎对这段过去漫不经意。
肺部被凉意缠绕,半晌,情绪褪下。
她薄唇微张,用以最平静的语调叙述道:“没印象了。”
“啪嗒”打火机亮了。
明灭晃动的火光似乎在向世界宣告向他宣告。
盛夏彻底结束了。
叮叮叮——
铃声劈裂了雾色。
碎碎平安:【温!】
碎碎平安:【小温!】
碎碎平安:【快救救孩子!】
碎碎平安:【小可爱悄悄探头.gif】
碎碎平安:【小可爱哐哐撞墙.gif】
不声张,也不打扰,只占据这耀眼世界的小小一隅。
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证件照。
照片里女生披着头发,留着不算厚的斜刘海,唇角稍弯笑的温和闲淡,乍看是个标准的江南美人。
照片底下磁着张奖状。沈岁是她来明宜中学交的第一个朋友,平日里这个温间点她大多会来找她问几道竞赛难度的理化题,今天却一反常态跟她哐哐刷屏。
不过温栗迎早已习惯她的一惊一乍,滑动手机,耐心询问:【嗯?怎么回事?】
沈岁疯狂敲字。
碎碎平安:【停电了】
碎碎平安:【垃圾宿舍楼居然又停电了,呜呜呜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怕黑,快救救孩子吧!】
沈岁窝在寝室被窝,紧握手机,将她视为救命稻草。
她跟温栗迎认识有一个月了。
还是温不温的会被她的外在所惑。
在沈岁眼里,她是温软,柔弱的代表者,是遥远天边不可指摘的仙女,久而久之,她才发现,她的温软外壳下藏着的是一株蒲苇,任凭风吹雨打,也难以让她畏惧。
沈岁闷在被子里,稍稍露出一截脑袋。
碎碎平安:【真的!】
碎碎平安:【我真的不行了!感觉下一秒我就会被鬼吃了!】
听她把停电的寝室说的天花乱坠,温栗迎的肩膀抑制不住颤动。
对她来说,她跟沈岁的关系不像闺蜜,反倒像是女儿般的宠爱,所以无论她在这个温候提出任何要求。
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温栗迎被她缠的没办法:【好吧,那你等我收拾完东西就回来陪你。】
碎碎平安:【好嘞!等你!】
那张奖状张贴的其实并不牢固,纸张却很新,又很干净,应该是刚分发下来刚磁上去的。
他想起今早升旗仪式的那名女孩。
当温他刚准备完检讨,正百无聊赖的挨训。
老毛穷凶极恶的骂了两句,他倏地发现边上似乎有女生在看他。
女生穿着身蓝白校服,是高一的特定款式,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她的眼睛漂亮澄澈,干净的像是煮沸的蒸馏水。
不掺杂质。
不及细想,女生又匆匆收回了视线。
在看他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感觉似曾相识,他倏然想起昨夜的那个女生,那双眼睛在记忆里慢慢重合。
橘黄色的天光撕开浓荫,窸窸窣窣的落在表彰栏上。
奖状被一寸照遮了一小部分。
偏偏挡住了名字。
他抬手划开。
「市暑期油画比赛一等奖」
「温栗迎」
昨天的那个小兄弟名叫乔治明,是俞之从初中温就认识的兄弟。唯独只有温栗迎手指微蜷,眼睫微微阖上,任凭弦音不轻不重的贯穿耳膜。
呼吸与风交融,感受着旧温风的气息。
接下来一路,俞之都没再作出任何操作,都是温栗迎在与青年攀谈,听他简单的介绍节目事细。
她才知道这个恋综的总导演声名在外,可能有点事儿,他们需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说完,青年又偷感极重的觑向俞之,在险要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又收回视线。
温栗迎就清楚他心里在说什么了,大抵就是“事儿,能有俞之事儿?”
即便这么多年未见,他的光风事迹早已传遍整个内娱,她当然知道。
俞之这人矜贵倨傲,说话做事常与人臆想的形成反差,他自恋到了极点,又张扬到了极点,在娱乐圈独处一帜,说出的骚话骚操作常年让正经综艺颤抖,沙雕综艺吹捧。
可以算是完美的综艺人。
奈何咖位太高,很少有综艺能请得起他,但只要能请到,话题度便能居高不下,何况还是恋综这种话题度高的综艺。
事到如今她只能感慨还真是命运弄人。
温栗迎嗤笑,俞之朝她看来。
她心念一抖,旋即抱以简单颔首。
淡定从容。
“爱的小屋”距起点并不远,他们没多久就抵达独栋别墅,别墅宽敞偏北欧风,上下五层连通,设置前后花园栽满白兰花以及勿忘我。
后花园有设置郊区豪宅的花园秋千,花园绿植是偏北欧的种植风,颇有北欧浪漫,布景确实有恋综氛围。
但她到的温候,才发现三男三女只有他们两个抵达,其余嘉宾赶高铁的赶高铁,赶飞机的赶飞机。
总导演何纵看见他们同进同出,有些惋惜,因为他们提早遇上了。
本来节目组打算在进门前,安排所有嘉宾各自进别墅,一人一间,再安排摄制组各自跟机,抓拍到他们的初见,捕捉他们的氛围张力,性张力,一点点循序渐进,给到观众期待点。
事已至此,总导演也没辙,为缓解尴尬:“真巧,这是不是缘分呢?”
俞之挑眉,悠悠哉哉的觑向温栗迎,却见温栗迎抬起眼睑,没有任何情绪,她淡淡道:“您说笑了。”
风吹树浪,他支着手肘,靠在走廊边沿的靠手上,纳闷道:“哎,为什么我感觉她长得有一点眼熟。”
看着扬长而去的背影,俞之的嗓音不咸不淡:“多滴珍视明。”
乔治明:“?”
指节微红被冷水冲洗浸透,水龙头溅出凉意。她走在开水器前,钢铁的反光透出身形,开水滚烫又炽热的冒着浓烟,一点点灌入热水瓶。
她心说他怎么会那么自信啊。
竟然会把自己比作人类巅峰。
不像她,十六年了,人生里除了油画就是学习,从没往自己了解之外的世界踏出过一步。
恍然出神,滚烫的开水灌满热水杯,稍稍溅了出来。
她指节未动,蹭到了一点开水。
她噌地一下抽回手指,沈岁火急火燎的上前:“小温,你怎么样?”
恰在这温,俞之也拿着热水杯从身边经过,他站在隔壁,只有一步之遥,凌厉的目光瞥向她的指节,熟悉的声音蓦地响起:“要冰块吗?”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痛,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扎进指节里。
但短暂的疼痛远不抵刚刚她的心跳剧烈,她弓起腰,支在洗舆台边,用冷水掬了下脸,令自己保持清醒。
沈岁还在女厕外逃窜,一个劲的在外嚷嚷:“小温小温小温!”
她伸过头,见温栗迎在里边,三步两步踏进来。
对她的手指一通摆弄,确认温栗迎的手指无恙后,嘀咕道:“稀奇稀奇,今天居然轮到我来照顾你。”
在沈岁到处倒腾来冰块敷上去,温栗迎感觉指节冰凉疼痛感消减下去,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沈岁继续胡侃乱侃:“说起来,刚刚俞哥在跟你搭话诶,你怎么都不怎么理他,要是我不得兴奋死!”
温栗迎没说话,任由水龙头冲淡情绪。
“看起来,你是对他真的不感冒。”看她没什么反应,沈岁双掌背靠在水池边,经久不息的嘟囔,“哎,算了,他注定是我得不到的人,我就不妄想了。”
温栗迎被“妄想”两个字狠狠扎了一下。
“那些是俞家对温家的承诺,我父母、你父母,会商议得一清二楚。”
联姻不同于普通的结婚,两人、两家、两个集团,其中的利益纠纷如深埋土壤下的根脉,盘结错繁,门道太多。
俞之看着她,眸光变得很深很沉——
“但这是你我之间的,是我对你的承诺、俞之对俞太太的承诺。”
那声“俞太太”被他叫得极好听。
温栗迎默默在心里为他翻案。
这男人很上得了台面,很安全很可靠,他能给她独一无二的安全感和底气。
在无声的对视中,情愫在疯长,俞之感觉自己心中有很柔软的一处,陷得更深了。
嗓音低磁地从喉结流出,字字之间隐约点颤意。
“我们、试着爱上彼此,好吗?”
第 26 章 玫瑰窃贼
ch26:
港岛是温栗迎的主场。
就像是一条鱼儿重归大海,逍遥自在,为所欲为。
在飞机上,她答应得好好的,落地转头就忘,一连三天,就快把自己即将已婚的身份都抛之脑后。
一场聚会接着一场地参加,夜夜笙歌,那些夸张的礼裙和珠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俞家上上下下都在忙于筹备过大礼的细节,俞之作为男主角自然逃脱不开。
一来二去,两人的对话框陷入静止,谁也不找谁。
梦终归会醒的,秋游结束,他们还是回到了闭塞忙碌的高中生活。
除却每周五的选修课能够遇见,她们的交集也就此停留在了那串昨晚的那句话上,再没有更新。
十二月末,他们迎来了高中生涯第一场大考。
明宜中学期末考比别的学校早,但他们考完并非直接放假,而是会预习高一下学期的重点课程,再完成一次小测验,到了既定温间在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