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北程这回直接把车开到了许伊安单元楼下。

上次在楼下等人出来时，他看见了小助理是从哪个门洞出来的。

这个门洞一楼是一家黑了灯的早餐铺，上面还挂着简陋的牌子，已经过了营业时间。

把车停下后，他不知为何，心脏跳得如同刚做完有氧运动一般激烈。

钟北程是看着门洞口，给许伊安发出的消息。

消息发出去后，他靠在驾驶位的椅背上。

度秒如年。

他怕许伊安会不想下来见他。

即便许伊安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都很“好说话”，但钟北程心里还是有一道声音：万一呢？

就像他根本没有料到许伊安会辞职。

他以为，他和小助理未来还能共事很久……他还有很多事都没有做。

现在离职手续还没有走完，但许伊安似乎，也不用念在上下级的关系上给他面子了。

如果许伊安不同意见面，钟北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

对方回了消息。

消息的内容也不是拒绝。

——【小许】：“好的，明天上班了我去您办公室找您吗？”

这条消息好像给了他一丝希望。

“不 ”

他打完这个字，手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

要坦言，要勇敢，要实话实说。

于是钟北程继续打：“不现在可以吗？”

发送。

等待消息时度日如年，回消息时心急如焚，停留几秒好像也生怕对方放下手机，就此不看了。

消息回过去，心情又重新回到了度日如年。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刚才许伊安回的那条消息。

“……”

心口堵堵的。

什么时候，小助理跟他说话这样客气了？

开始用“您”了。

他没有这样要求过，更没让许伊安这样叫过。

许伊安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在跟他拉开距离么？

钟北程忍不住想。

助理放假半个月。

整整两周。

这两周，他无数次打开跟许伊安的对话框，看着对方的头像愣神。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说。

无论是心动的感觉，还是得知真相后的震惊、连同在感情上的挫败，对他来说都如同雏鸟见朝露。

陌生、新鲜，更令人不知所措。

娄雅霜说得对。

他不应该什么都不做。

让事情慢慢自行发展，后果就是在时间中被冲淡。

距离被拉远，误会被加深，关系被斩断。

钟北程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悔意。

……

许伊安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下了楼。

天儿越来越冷，他不确定钟北程要跟他聊什么，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穿暖和点比较好。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加绒裤，还有浅黄色的围巾把自己脖颈容易进风处包裹得严严实实，包住了小半张脸。

他从门洞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车边的钟北程。

对方穿了一身黑色的皮质大衣，头发被吹好了造型，在冷风中站在车边，就着四处纷飞的雪花，在路边昏黄的灯光氛围中朝他看过来。

像是影视剧里深情又神秘的男主。

嗯？

什么时候下雪了？

许伊安往天上看了一眼。

下班的时候还没有……不对。

他立刻看向钟北程。

这人怎么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眼镜也不戴一个！

被拍到了怎么办！！！

虽然马上就要离职了，但身为助理的条件反射让他立刻地跑到车前，小声道：“上车聊！”

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上了车。

钟北程的车窗上都贴了防窥窗膜，起码在车里不会被人拍到！

一上车，四面八方的暖意就朝他袭来。

钟北程车里的温度开得很高，像是早有准备。

“砰。”

钟北程那边的车门也关上了，人坐在了他旁边，主驾驶位上。

“咔。”

许伊安敏锐地听到，车门锁被上上了。

“？”

动作这么自然？是怕他跑吗？

许伊安准备摘围巾的动作一顿。

钟北程不会先礼后兵，客客气气把自己叫下来，实际是骗进车里寻仇的吧？

应该不会哈……他俩之间有什么仇啊？哈哈……

应该没有吧？

他不太确定地想。

紧接着，他听见钟北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许伊安。”

“到！”

……他条件反射了。

“程哥您说。”许伊安赶紧找补。

然后。

他就看见钟北程转过身来，深呼吸一口气，用一种很“严肃”的口吻道：

——“我喜欢你。”

“……”

猝不及防听到始料未及的话，许伊安大脑一片空白。

和钟北程面对面，就地变成了两座石雕。

俩人谁都没有动。

好半晌，许伊安才稍微缓过点儿劲儿来。

——对方这是，表白？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如果是表白的话……把车窗车门都锁死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