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闪电话音落下的瞬间, 似乎是要应和他的话语,平台上忽然刮起大风,中央炼丹房上的袅袅炊烟被偏移了方向, 雾气四散,有不少朝着修士聚集的位置而来。
在场之人修为高强, 多为五感敏锐之辈,立刻发觉烟雾之中除了清幽的丹香,还夹杂着些许焦味,像是血肉炙烤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隐约勾起食欲。
但是没有人真的想要尝试一番, 因为他们从闪电的话语中反应已经过来什么。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香味越来越浓, 嵇阿青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管严, 自闪电来汇报之后, 这个人就没有再说话了, 低垂着脑袋,看不出神情,之前那段声泪俱下的表演仿佛只是错觉。
他余光又瞥到那个女药修, 她不似其余表现出天塌了浑浑噩噩表情的弟子,此时露出笑容, 有些讥讽似的看着这边。
管胡独睁开眼后又闭上了,面上满是苦笑。
而管严似乎是自知事情泄露, 没有挽回的余地, 原本跪得笔直的身躯骤然失去了力气, 委顿在地,看起来非常灰败。
而在他静默不语间,付东池一声令下:“我们去炼药房看看!”
四周阵法密布,料想这些人无处可逃, 除了看押药台弟子之人,其余人都动了,纵身而起。
嵇阿青也跟上了大部队,往炼丹房涌去之前,用意味不明的目光凝视了地上的身影半晌。
留下来看守的人却没有松懈,满心警惕地看着这个差点欺骗了所有人的弟子。
本以为这些人不会再有什么反抗的举动,却没想到,诸位修士远去隐没入炼药房,平台上所剩人数不多的瞬间,管严骤然抬起了头。
他向来平静怯懦的面庞上此时毫无表情,黑眸黑沉沉的,盯着看守的弟子们露出笑来。
看着有些瘆人,几名年轻弟子瑟缩一下,皱起眉。
这里已经被各大宗门联手布下了许多阵法,留下看守的虽然只是些弟子,但层层围困,再配合阵法,他们自信这些人无处可逃。
这人此时露出这样的神情又是什么意思。
“奉劝诸位不要负隅顽抗。”弟子们尽职尽责地进行劝告,“否则刀剑无眼。”
谁承想,话音落下之后管严竟然露出嗤笑的神情,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眼眸的颜色发生变化,瞳仁扩散变成深紫色,面上浮现黑色的裂痕。
只一瞬间,他们提前布下的阵法便像是受到什么压制一般,开始忽明忽暗。
看守的弟子们惊疑不定,手中紧握武器盯着管严。
而站在管严身侧的几人更是猛然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想要进行强压。然而,尚未靠近,一股强大的气流就自管严身上迸发,将离得最近的几人震飞出去,倒在地上鲜血狂涌。
原本跪坐在地的青年人在一双双盯视的眼睛中缓慢起身,面上洋溢着扭曲的笑容,周身的气息变得无比阴邪,转眼间从无害变得恐怖。
“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有人惊呼出声,惊悚地察觉到这人的气息似乎和之前在占灵塔前感觉到的力量同出一源。
难不成……
敏锐的人已经看向管胡独,就看见这名老前辈面色难看,似乎已知无法改变局面,布满血丝的双眼有些浑浊,情绪复杂地凝望着自己的弟子。
“阿严,一步错,步步错。”管胡独的声音苍老,但是对于这名弟子仍旧有着慈爱,“现在放下还来得及。”
管严却摇了摇头,眼中暗紫色的光芒闪烁,面庞往下淌血:“来不及了。”
他一边露出笑一边咳血:“来不及的。”
话音未落,一把拂尘自他手中出现,同样邪气四溢,在猛地抬手挥出的瞬间,自平台之下密密麻麻地跃出了一片人影。
“邪修!”
数不清的邪修藏匿在药台之下,就躲藏在朦胧阴影处,注视着上方的一举一动,此时受到召唤,层层叠叠的黑色衣袍成片相接,直接将他们上空渲染成黑色一片。
昏黄的霞光被遮蔽,目之所及只剩下邪修的黑袍,一双双幽紫色的眼睛在黑幕中闪烁,像是嗜血的凶兽。
有弟子想要传讯给宗门长辈,却在唤起传讯符的瞬间发现传讯竟然失灵了!
“你做了什么!”沧浪派弟子握着传讯法宝,看向气势越来越磅礴的管严。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在对方强大修为的威压之下,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
管严笑笑,没有理会对方的诘问,但是起手间,无数的阵法纹路自他手中的拂尘而起,通晓阵法者一眼认出来其中包含了无数种隔绝灵气与传讯的阵型。
心中大骇,不知道这人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画阵,弟子们无法联系上远在炼药房的前辈们,寄希望于他们能迅速反应过来前来营救,而后握紧手中的法器冲了上去。
灰黑色的灵气冲天,邪修的戾笑声不绝于耳,但是被阵法所限制,不会传出去。
刹那间,围困者与被围困者转换,被包围的弟子们浴血抵抗。
留下来的人虽多,却都是年轻弟子,没有阵法保护,并不是这样早有准备,且实力非凡的邪修的对手。
而包围圈之外,被分隔看守的药台弟子们也被管严激发的声势镇住,看着摩肩接踵的黑袍,心中浮现的不是可能得救的欢喜,而是深深的痛苦与绝望。
管严此举证明了他的确是邪修的一员,甚至这些年来,他们或许一直在助纣为虐。
以做药台弟子为豪的青年人难以接受,他们的信念崩塌,甚至有人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怒而吐血。
女药修盯着黑压压的一片阴影,面颊抽搐了下,有些疑惑似的:“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下属汇报有不少势力在万缘镇进行探查,并且查明了两个月前分发的丹药的异常之处。
她以为这些人多少也会有防备,至少也该有备而来,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全都离开了,只留下一些实力底下的弟子进行看守?
深深叹了一口气,心中涌现无力与失望,女修转头看了眼慌张崩溃的弟子们,又看了看不断尝试传讯,但是始终没能成功的万剑林弟子。
“没有的。”她开口,声音沙哑,“世人都说管严无所成就,却不知道他在阵法一道常人难以企及。”
这些才学习了几年的小弟子,哪会是对方的对手,根本破不了对方的阵法,谈何传讯。
长菱盯着她,绷着的面庞满是焦急。
因为那些黑袍有着特殊的隐匿作用,再加上管严的阵法,他们根本看不清被围困之人的踪迹,更难以确定他们此时的情况,但是可以看见不断有鲜血四溢,洒在黑紫色的阵法边缘,染上大片的血痕。
她把剑架在了对方脖颈处,语气冷然:“说!你都知道什么?”
不只是她,强风等人同样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控制并威胁起这些药台弟子,却迎来女修的讥讽:“他们都被养废了,除了炼丹,其余的一概不知。”
被她讥嘲的弟子们看着自己宗门的这名长老,面庞涨红成了猪肝色,嘴唇嗫嚅,却没有反驳。
他们意识到这是事实,因此而更加绝望。
“你呢?你没废,但也不敢揭露。”长菱才懒得管他们宗门是什么情况,只一心想要救援被邪修围困的修士们,口吻毒辣,“不也是废物。”
女修怔住,笑了笑,竟也没反驳:“你说得对,我也是废物。”
长菱更加抓狂,手中的长剑更用力一寸,逼问:“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否则……”
“我说。”女修的目光从陷入乱战的平台上收回来,没管顾自己脖颈处汩汩流淌出的血液,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朝气昂扬一脸无畏的面庞上略过,神情有些恍惚似的,片刻后竟弯着眼睛露出笑容,“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女修在长菱的威胁下娓娓道来,其余万剑林弟子也没有放弃。
他们没再理会这群一问三不知的药台弟子,一部分人在强风的率领下冲向邪修,一部分人则快速进行推算,看着周围腾升的阵法念念有词。
长菱皱着眉听女修的话语,同时分心关注其余同门的进展,眼见迟迟没有成效,心中忍不住发沉。
已经讲完自己知道的一切的女修轻叹:“没用的……”
“闭嘴。”长菱收起剑,从储物袋中掏出疗伤的丹药丢进她怀里,“少说丧气话,疗你的伤去。”
她冲出去,想要加入强风,却在下一瞬间,看到密密麻麻黑袍构成的黑雾之中有什么光芒大作,一瞬间冲天而起的金红色光芒无比刺目,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药台弟子们目光怔忪,而看清光芒的万剑林弟子们眼中绽放光彩,心跳剧烈加快,在看清手指长剑,站于神龙背部的黑发青年后,忍不住欢呼出声。
“是阿青师叔!”
在嵇阿青出现瞬间,周围密不透风的阵法被震荡,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碎痕,阵法边缘的弟子们抓住机会迅速破解,而后看了青年一眼,在他点头颔首之际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炼药房。
一大批邪修在嵇阿青轰然挥斩出的剑气之中倒地,包围圈出现了突破口,强风他们得以进入。
长菱眼中满是憧憬,回眸看了一眼愣住的女药修,忍不住炫耀:“看吧,那是你们太弱了,我们师叔总有办法的!”
言语落下,她没再管这名女修,燃着战意冲进了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