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霖补大师的话音落下, 天空突然闪过一道惊雷,映照在破妄城中的诸位修士面上,每个人神情各异, 但是无一例外在望向管胡独等人时目光中出现闪烁。
在这一刹那,他们突然想起, 在地图上,与黑渊的距离极近的那个势力便是——药台。
难怪他们在黑渊搜索了那么久也没有看到井济大师的身影,原来是先入为主,寻错了方向。
一群人的思绪转得飞快,下意识地摆出来包围与戒备的架势。不论这是真是假, 目前药台不得不防。
而动作更快的是听到霖补大师话语的嵇阿青等人, 几乎是眨眼间, 嵇阿青、华樊楼、一念等人与诸位阵法大师腾空, 以最快的速度在周围布置下隔绝传讯等阵法。
上方阵法的光芒闪动, 强大的力量逼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管胡独猛地看向霖补大师所在的方向,电光火石之间明白对方大概是用了什么秘法,脸色在银白色电光的照耀之下更显苍白。
见状, 修士们心中的惊疑不定更深,管胡独的神情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心里没鬼的样子, 他们的周身开始逸散各种各样的灵气,法器持在手中, 状态有些紧绷。
嵇阿青站在距离药台弟子不远的位置。
因为距离比较近, 他轻而易举看到在霖补大师说出指向的方位后, 管胡独蓦然怔住的的躯体,脊背有一瞬间的弯曲,被跟在他身后毫无存在感的弟子覆上后背,稳稳地托住了。
过程飞快, 只在一眨眼之间而已,但是那一刹那,嵇阿青感受到了非常强大的灵气逸散,带着有些暴虐的气息。
不只是他,同样距离极近的付东池等人也察觉到了这股灵气,眼神微凝,稍分散开盯着管胡独,眼神隐约不善。
传闻中身受重伤的管胡独似乎并没有面上看起来这么虚弱,扑面而来的气息让他们下意识与自己的修为进行了比较,发现单打独斗似乎并没有什么胜算。
几个宗门领头人面色凝重,隐晦地对视一眼,暗自达成合作,往后撤一步分散了包围圈,站位看似松散,实则将药台所有的弟子囊括在内,堵住了他们可能逃窜的所有方向。
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少药台弟子有些慌张,向来飘逸出尘的模样被打破,情绪波动,眉头紧紧地皱起。
他们骚动了片刻,有人沉声开口:“药台向来行的是匡助中陆修士的善举,不可能包庇邪修,霖补大师不要血口喷人。”
有人出声了,其余弟子像是找到了领头人,纷纷附和:“就是,而且我们也没有在宗门见到过井济大师的身影。”
“谁知道是不是占灵塔祸水东引。”甚至还有坚定药台绝不会藏匿邪修的弟子发出质疑的声音。
但是说着说着,他们发现四周很安静,似乎其他人都没有赞同他们的话语,或是进行应和。
劫云虽然已经散去,但是破妄城上空仍旧是阴沉的,暗色的天空像是风雨欲来,呼啸的风吹拂在身上,裹挟着一些冷意,药台弟子的心中也有些发凉。
所有人都没有关注他们,而是静静看着药台的领头人。
义愤填膺的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后知后觉地纷纷去看站在他们最中央的管胡独与管严。
自被霖补大师揭发而起,他们始终不曾言语,不维护门下弟子,也没有进行辩驳。
意识到这一点后,弟子们几乎是有些惊悚似的凝望着管胡独,目光带着祈求,似乎是希望对方能说些什么,然而半晌过去,老者也没有言语。
又只好看向在管胡独闭关时,带着弟子们行走的管严,但是这名年轻弟子低着头,任由他们望眼欲穿也同样不说话。
霖补大师一开始也不太相信自己的感应结果,甚至怀疑是自己学艺不精,又或者“牵生术”没有生效。
但是反复确认以后,他终于沉下心,认定事实。
眼见在所有修士视线焦点中的两人不语,他声音低沉:“两位道友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管胡独闭了闭眼,在四面八方探究几乎要将他盯穿的目光中慨然长叹,声音似是自嘲又似乎带着洒脱,挣开管严的搀扶,上前一步:“此举乃管某一人所为,请不要牵连其他弟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承认了自己是邪修的帮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思绪纷飞之间又感到震惊。
一是震惊管胡独竟然也不是善类,而是震惊他竟然承认得这么痛快,甚至没有头丝毫的辩解与挣扎。
不过虽是这么想,在场也没有人放松警惕,死死盯着管胡独,担心对方会做什么反扑与鱼死网破的动作。
却不成想,在满面复杂的太素大师使用捆仙绳将他束缚的过程中,管胡独始终保持着一副歉然的神情,完全没有挣扎,甚至挥了挥手,让上前一步想要制止的管严退下了。
管胡独无比配合,被太素大师与付东池一同押解着。而随着他束手就擒,药台弟子的神情变得灰败,仿佛是世界崩塌,眼眸中的情绪破碎。他们也放弃了挣扎,而后被占灵塔弟子们押下。
大部队押着药台众人一路占灵塔正南的方向而去,那边是药台所在的位置。药台众人在最中央,周围人举着法器,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向,担心会有邪修蹿出。
而不少实力强劲的修士则是先行一步,和霖补大师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药台,趁着消息还没散播,要去截留与缉拿井济大师。
但是嵇阿青没有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在商量过后,留下来走在队伍最后方进行殿后,苍明跟在他身边,看着青年若有所思的模样,警戒着周围有可能冲出来埋伏的邪修。
嵇阿青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前方几道被束缚的身影。
药台弟子浑浑噩噩,占灵塔弟子们则是用仇视的眼神凝望他们。被钳制的管胡独一脸坦然甚至神情有些悲悯,跟在他旁边的管严也安安静静地,在付东池的看顾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修士忍不住议论:“他们也太从容了,而且抓得这么轻而易举,我心中有些不安。”
旁边有人附和,但也有人反驳:“我们这么多人围困,他们插翅难逃,有眼色的就该放弃挣扎。”
“兴许是迷途知返?”也有些过于乐观的。
还有一些事感觉自己被他的表象欺骗,感到愤怒:“想不到管胡独以前的慈善心肠都是装出来的,亏我曾经还那么推崇他,现下看来是瞎了眼。”
但是不论他们说什么,管胡独的神情仍旧保持着悔过的模样,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
倒是跟在他身边的管严垂放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看着有些愤怒,但是最后只是手指开合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维护的话语。
很多人其实对于管严只是闻名不曾见面,在这样的局面下,开始观察起这名弟子,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小动作,而后连连摇头:“那就是管严?果然如同传言说的平庸,任凭师长被嘲讽,却没有出头的意思。”
又有人开始嘲讽:“曾经中陆的第一药修竟然养出了这么个弟子,毫无担当。”
“做了孽报应不爽呗。”先前嘲讽管胡独的弟子接茬,“难怪药台这几年在走下坡路。”
“……”
这些人实在是嘴碎,不少仍旧沉浸在惊诧思绪中,一路沉默无言的修士忍不住皱起眉头,看了眼这些七嘴八舌议论的修士,发现他们长相平平无奇,是丢到人群里都难以找出来的存在。
一群实力普通的散修,哪来的底气对药台进行嘲讽?莫非是看他们此时低谷好欺?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对于和邪修一伙的管胡独等人,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也心情复杂,没有精力与善心去为他们进行维护。
做了这样的事,怎么样也该做好承担责任与后果的准备。
队伍越发沉默,只有那些长舌的修士仍旧在叽叽喳喳,一路上就没歇过嘴巴。
嵇阿青的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最前方几人,注意到管严越来越紧绷的身躯,瞬息之间,他似乎再一次感受到一闪而过的强大气息,速度太快,快到嵇阿青都差点没捕捉到,其余修士更是毫无反应。
他眼眸动了动,与转头和自己对视的苍明交换了目光,漆黑的眸略过那几名还在喋喋不休落井下石的散修面庞上,片刻后,散修们唇角微弯,口中的话语越发犀利与刻薄。
这一路实在漫长,就在非药台修士都要忍不住厌烦,出声呵斥这些没有分寸的散修之时,药台到了。
远远望见一个氤氲在云雾中的高大平台,上面的亭台楼阁在浩渺的灵气中朦胧,袅袅的烟雾自最中央尖顶建筑之中升起,带着?*? 丹药的清香,同时伴随着鸟鸣兽吼声,看起来仿佛像是仙境。
“到了?”有修士松一口气,又忍不住疑惑。
这一路上他们提心吊胆这么久,却没有遭遇到任何攻击,似乎管胡独真的没有要逃跑的准备,也不打算对他们发动攻击。
他们站停在高台之下,抬头仰望。
目前已近黄昏,天边的云渐渐染上橙黄与灰紫相接的色彩,将炼丹炉的烟雾衬得更加缥缈悠然,药台在天光的笼罩下显得超脱于世。
先一步抵达的华樊楼等人放下药台的登台梯,众人拾阶而上,看到守在入口,面色无比凝重的沧浪派掌门等人。
有修士迫不及待:“什么情况?”
虚灵方丈双手合十,摇了摇头,向来淡然的面上浮现出疑惑:“没有找到。”
众人愣住,视线落在同样在苦笑的霖补大师面上,看到这名刚渡完劫,连收拾自己都来不及,就匆忙带队赶往这里的年轻人满面狐疑,手指不停掐算,口中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