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青年愣怔的模样,虚灵轻叹一声,犹豫片刻,在嵇阿青的发顶轻轻抚了抚:“长临道友与谷葵道友都是责任心强的君子,也不欲宣扬此事,因此很多受了照拂的修士皆不清楚原委。”
他的声音清冽柔和,提醒:“不知道友是否记得曾有段时间时常出入聚火寺。”
嵇阿青点头,在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来当时的事情,同样记起自己为何对于聚火寺内的布局如此熟悉。
曾经有一段时间,嵇长临与谷葵时常出入聚火寺,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寻访好友顺便给姐弟俩祈福。
年幼好动闲不住的嵇阿青总是闹着要他们带自己一起去,于是便也成了聚火寺的常客。
因为这段记忆涉及到关于爹娘的往事,嵇阿青一直有意不去回想,现在想来,当时他们来聚火寺的目的不仅是表面上与嵇阿青说的那样。
嵇阿青望向虚灵方丈,虚灵点了点头:“他们是来聚火寺寻经符与贡灰的。”
原来如此,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们当时竟然已经身受重伤,但是他却浑然未觉。
青年的神情有些失魂落魄,苍明也感到难过,握着青年冰凉有些颤抖的手,热意至贴合处传来,想要给青年一些支撑。
嵇阿青却只是脆弱一瞬就振作起来,看向虚灵,斟酌片刻,忍不住询问:“既然您对一切都知之甚笃,是不是当时……”
“阿青道友猜得不错,当时我也受了重伤。”,虚灵有些讶异他的敏锐,还是点点头。
难怪。
嵇阿青缓缓呼出一口气,没再就此事揭人伤疤,而是将话题回转到药台的目的:“所以他们想要经符和贡灰,为的是给管胡独疗伤?”
“盖是如此。”在虚灵方丈叙述时一念始终保持沉默,此时看了看虚灵方丈,又看了看嵇阿青,一切慨然化作惋惜。
他又想到什么,说道:“既然如此,要不要多供给……”
得知管胡独是为了保护弟子才重伤闭关到现在,一念敬佩之余多少有些心软。
虚灵方丈却思忖半晌,摇摇头:“不必,按照正常交易供应即可。”
“毕竟这也只是根据往事进行的推测,具体如何你我并不知晓。”他语气和缓,拍了拍自己心地善良的小弟子的脑袋。
又意有所指:“雪中送炭不易,以德报怨也非定是件好事。”
在场之人对于这样的安排都没有什么异议,在离开之前,虚灵方丈却叫住了嵇阿青。
知晓这是私底下有话要说,一念与定山走到外面关上殿门为他们守着入口,嵇阿青有些疑惑地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虚灵的声音很轻缓:“各宗的法宝都霸道,有些宝物?*? 非该门派弟子无法操纵,或许各归其主才能发挥更大的威能。”
他刻意把语气放得格外平和,但是嵇阿青还是瞬间警惕,看着他的目光狐疑。对方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叙述,已经笃定他身上还有其他门派的秘宝。
虚灵无奈笑了笑,解释自己知道此事的缘由:“无相禅棍灵性极强,其上镶嵌的禅珠能够感应宝物的气息,并在短时间内残留,越是高强的法宝,残留时间越长。”
拿回无相禅棍以后,虚灵曾经因为禅珠上繁杂的宝物气息惊讶一瞬,后续没有太过关注,直到其余宝物的灵气在岁月流逝下渐消,却还有几道气息遗留。
有些他说不上来,但是某霸道的刀气却是再明显不过。
没想到竟然会是在这方面露馅,嵇阿青蠢蠢欲动想要召唤偏锋剑的动作一顿,也将已经瞪大眼睛盯着方丈的神龙的拳头按下。
反正已经暴.露,嵇阿青思考须臾,将破晓刀抛了出来:“还请方丈帮忙净化下。”
这刀他试过,的确无法使用,留着没用倒不如还给凌霄宗,还能让付东池欠他一个人情。
不过为了防止遗留气息的乌龙再次出现,还需要寻求一番虚灵的帮助。
在说起这件事之前就有过他们会质疑的心理准备,但是看青年能够迅速分析局面并且冷静下来找到最优解,虚灵的眼中仍忍不住闪过欣赏。
“好。”虚灵答应得很干脆,或者说他提起这件事就是意在帮忙,“需要一段时间。”
这事不好外传,一个人私下净化速度没那么快。
嵇阿青不是非常急切,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在虚灵方丈收起破晓刀之前又丢了两个本子出来。
看清怀里新出现的东西之后,饶是冷静淡定如虚灵也有一瞬间的语塞。
储物袋里的无相禅棍嗡鸣一瞬,他瞬间就反应过来那些没能分辨出来的气息是什么。
“《经闻经》、《秘录》。”虚灵看过册子上的名字,失笑摇头,“阿青道友难道不担心我据为己有么?
他不问从何而来,只是调侃。
“你会么?”嵇阿青反问,他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类型,不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会有这么差。
虚灵忍不住摇头,眉眼的笑容温柔。
“你既然问了就不会。”嵇阿青一锤定音,还担心对方太过正人君子,提醒,“《经闻经》里的丹方不少。”
说的很隐晦,但是虚灵方丈哪会不知他在表达什么,也眨了眨眼睛,配合着压低声音:“我让一念偷偷抄录,可以么?”
“嗯。”知道这些宝物都让虚灵一个人净化有些不现实,嵇阿青一开始就暗示了让他寻找帮手的意思。
虚灵的笑容便更加清浅,郑重地道了谢。
……
离开聚火寺以后,嵇阿青心中揣着事情,繁杂的思绪捋过,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又在苍明怀里睡着了,等醒来时看着关切盯着自己为了一圈的人,忍不住有些迷茫。
“阿青,你终于醒了!”渠芙将自己伪装成普通的人族小姑娘,站在距离嵇阿青最近的地方叽叽喳喳,“你已经睡了十天!”
天知道苍明发现怀里的青年一睡不醒之后有多么慌张,惊惶失措地抱着人冲回了万剑林。
药堂管事看不出原因只说少主在沉睡,暂时无大碍,认为对方水平不行的苍明红着眼睛又给渠芙发去夺命连环催。
一群龙紧赶慢赶,在嵇阿青沉睡的第四天抵达了万剑林。
不过渠芙的诊断与管事无二,也是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睡觉。
但这沉睡的时间也太长,多少让人不放心,于是就造成了一群人围在嵇阿青身边等待他苏醒的画面。
药堂管事站在嵇阿青另一边,不过最近的位置被高大的男人给挤占了,稍显瘦弱的管事哭笑不得,理解神龙的关心则乱,但承受不住对方的瞪眼攻击,在少主终于醒了后吁出长长一口气。
听他们解释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嵇阿青还有些不真实感,感受了一番身体上的无力,这是长期静卧带来的稍许滞涩感,这才确认自己竟然真的沉睡了这么久。
“抱歉。”他看向苍明,知道这傻龙应该被吓得够呛。
苍明眼眶红红的,先前火急火燎,现在看着伴侣有些苍白的面庞,反而不敢上前。
直到嵇阿青被扶起身,向他伸了伸手作出索求拥抱的动作,这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坐在青年背后,将人揽在怀里,让嵇阿青靠着自己的胸膛。
嵇阿青听着神龙慢慢平缓下来的心跳,捏了捏他的手掌,听渠芙和药堂管事商讨沉睡的原因。
片刻后,他们统一了意见,说道:“应该是龙崽需求的营养足够以后陷入沉睡,同时对于父体造成了影响。”
嵇阿青看向自己的丹田处,忍不住挑眉,没想到这小东西这么霸道。饿了缺营养就反映在他的身体状态上,吃饱了要睡觉也要自己的父亲一起沉睡。
苍明听懂了,此时露出一副天塌了的模样:“营养够了?”他追问。
药堂管事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惊诧,还疑惑苍明的态度,营养补够了不是件好事么?
——他也从诸葛越那里知道了嵇阿青从小不爱喝药这件事,还摩拳擦掌地想要改进一番自己的药方。
“应该是够了。”他老老实实道。
渠芙目光在他身上睨了一眼,捂嘴偷笑:“可能够了吧,什么时候阿青哥哥精神好了,那就是消化完了,再补充就好。”
周围一群龙的目光带着若有若无的打趣。
他们都知道这所谓的营养到底指什么,苍明作为天性开放的神龙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想追问,被热意攀爬耳垂的嵇阿青“恶狠狠”揪了一下手心的肉,这才反应过来。
傻龙老实了,药堂管事退下,嵇阿青看向其他龙,对上他们关心的目光,又忍不住觉得心中发软。
他从未想过,在孤注一掷跳下南崖之后,竟然会收获一群并非同族却如此关切他的好友,又或者说是亲人。
一群龙嘘寒问暖,热情地把自己攒下的宝贝一个劲地往嵇阿青床榻塞,塞不下了就干脆直接放在桌上、地上,直接将原本还算空旷的房间堵得水泄不通。
活泼的渠芙和弓涯贴在距离嵇阿青一掌的位置,口称自己是姐姐/叔叔,让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东西要听阿爹的话,不能折腾阿爹。
寡言的梦语、隽凌站在携手而来的混允和颜霜身边,眼中满是笑意。
跟着觉仪一起跑出来的祁荒也目露好奇,盯着嵇阿青看了又看,又看了看自己,若有所思。
最大大咧咧的初伏也很老实,甚至还想摸摸嵇阿青的丹田,被虎视眈眈的苍明拍掉了手指。
就在一群人其乐融融间,嵇阿青突然收到了诸葛越的传讯。
讯问于离到了关键阶段,腾不出空守在少主身边,诸葛越目光越发深沉,向来温和的面庞上满是冷意。
盯着被钉死在木架上,却在她拷问中承受不住胡乱挣扎,带倒木架伏在她脚边的修士,她眉头皱得很紧,纵然不想在这时候打扰初醒的嵇阿青,但是得到的消息让她不得不发去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