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线穿过茂密竹叶的缝隙，在铺满竹叶的地面洒下斑驳陆离的碎影。微风轻柔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被无边无际的青竹簇拥环绕的小院中弥漫着清新淡雅的竹香。

随着竹叶摩挲声而起的还有呼啸的剑光掠影，金红色的剑影如灵动的游龙, 在竹林间穿梭而过，所到之处，竹叶纷纷扬扬飘落。执剑的青年一身素袍竹纹，简洁流畅身法随着青年的动作若隐若现。

嵇阿青的墨发被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在汗水的浸湿下贴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 更衬得眉眼锋锐。穿林而过的光洒在他脸上, 照亮高挺的鼻梁和轻抿的嘴唇, 宛如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竹院的石桌前, 俊朗高大的男人正撑着下巴, 专注认真地看着青年练剑。当看到青年手中剑柄处挂着的剑穗随着剑的挥舞摇摇摆摆，剑穗上的铃铛也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之后，忍不住心中火热。

做完今日的早课, 嵇阿青缓缓收势，看见苍明迎了上来, 手中拿着茶碗，口中满是夸赞。

嵇阿青眉眼微弯, 顺着他的力道靠进怀里, 没有接过碗, 而是微微低头衔着碗的边沿，稍仰头，男人就心领神会地抬起手，缓慢倾斜, 茶水在喉结滚动间咽下。

微涩回甘的茶水浸润肺腑，嵇阿青偏过头示意够了，转头就看见苍明贴着他在碗边留下的湿痕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喝过水的傻龙犹嫌不够似的，巴巴地又凑过来想要索吻。

嵇阿青没有拒绝，捧着他脑袋交换了一个带着茶水味道的亲吻，很轻柔，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

想要求欢的神龙没能成功，但也很高兴，揽着嵇阿青在石桌前坐下，帮他按揉手腕。

“累不累？”男人的声音充满关切。

这几乎是嵇阿青每次练剑时都要听对方说的话语，苍明不厌其烦地问，嵇阿青也不厌其烦地回答：“不累。”

像这样简单的功课，甚至比不上万剑林小弟子们每天练习内容的十分之一。

若不是因为怀孕了不能大动干戈，药堂管事也建议要静养，嵇阿青根本不可能让自己这么悠闲。

话虽如此，每次苍明体贴地伸手帮他按揉嵇阿青也没有拒绝，甚至在他的指导下神龙的力道越来越合适，舒服到嵇阿青几乎要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

“阿青——”苍明的声音在耳边有些模糊，嵇阿青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在刚才是真的小小地眯了一会儿。

“怎么了？”清醒了一些，嵇阿青抓着苍明的衣领，借力微微坐正一些。

苍明摇了摇头，将人往怀里更加藏了藏。

清晨露水深重，在看嵇阿青练剑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坐了一会儿便发觉有些冷意，他伸手摸了摸嵇阿青的面颊，发现触手温凉：“回房间再休息一会儿？”

嵇阿青摇摇头：“等下还要去聚火寺。”

之前丢给聚火寺弟子净化的法器已经有一批清洗干净了，刚好去领回来发给新入门的弟子使用。

知道青年做事有自己的规划，苍明没有再劝，只是将周身灵气调动起来，整个人都被火灵气弄得暖烘烘的，怀里的青年便躲得更深。

两个人又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等日光更甚后，苍明将灵舟召唤出来，抱着嵇阿青登上灵舟前往聚火寺。

虽然嵇阿青说是不休息了，但是在平稳飞行的灵舟上，他在神龙温暖的怀抱里还是睡了一觉，直到即将抵达聚火寺时才被叫醒。

仰起面庞任由神龙弄湿帕子给自己擦脸，嵇阿青的困意慢慢消退，忍不住眨了眨眼，在男人担忧的目光笑着：“我又睡着了？”

“嗯。”苍明眉头皱得很紧，面对嵇阿青时一贯的笑模样在此时也淡去，只剩下慌张。

从两人相遇开始，除了他不节制地索求使得对方沉睡之外，似乎没见过青年这种随时随地便能睡着的模样。

嵇阿青其实也有些晃神，但是看傻龙惊慌的模样忍不住勾唇，抓了抓他的手，宽慰：“应该和怀孕有关，回去后我们去药堂问问。”

苍明点点头，同时飞快地给渠芙发去消息，不过他们应该还在赶路，目前没有任何回讯。

这件事暂且搁置，嵇阿青与苍明下了灵舟。

两人已经来聚火寺很多次，对于路线无比熟悉，沿途寺内弟子和他们招呼，目光带着敬重。

嵇阿青笑了笑，别过几个上来寒暄的弟子，和苍明轻车熟路地走向佛殿。

一念和定山已经等在这里了，手边是用竹篮装承的法器，层层叠叠摞得很高，数量多到任何一个小宗门看到都得羡慕。

嵇阿青将法器收进储物袋，而后看向一念。

在虚灵方丈伤势恢复并出关坐镇之后，这位佛子不再一个人承受莫大压力，也有了时间进行疗养与修炼，此时状态比上次别过时好太多。

甚至……

嵇阿青略低头，看见了对方的袈裟上多了一条勾勒的金边，与其余弟子的红褐色区别开来，袍服边缘也以金边勾勒，仔细看去才发现不是线，而是密密麻麻的梵语，在佛光照耀下更显脱俗。

一念注意到他的视线，双手合十，轻轻笑了笑。

定山在旁边解释：“这是早该改制的，只是当时出了太多事情，搁置到现在。”

聚火寺佛子本就不同于普通的弟子，不仅天赋与实力更强，需要承担的责任更多，身份地位上也更加超然，袍服制式与其余弟子也有不同。

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盖因为师父重伤，长老闭关，一念拒绝了师弟们想要改制的提议。直到虚灵方丈出关后，做的第一件事轻便是将佛子该有的尊荣交给他，这才有了变化。

嵇阿青点点头，欣赏了番一念的新装束，在神龙不高兴地拽他衣摆之际收回目光，说起正事。

“你们说药台弟子给你们减免了药价，并且承诺主动为聚火寺送药？”

本来领法器并不是非要嵇阿青走一趟不可，只是前两天看到一念的传讯后，他这主动来了。

一念点头，他们对此事也有些不解，只是药台态度友好，他们也不可能将送上门的优惠拒之门外。

——对于制药能力弱的聚火寺来说，这样长期的优惠可以节省很多灵石。

一念：“临走之前，他们要了一些经符和贡灰。”

这件事情本来不足为奇，毕竟聚火寺的这两样宝贝本来就引人趋之若鹜，药台弟子来都来了，不可能错过它们。

只是结合前面的承诺来看，又有些微妙。

嵇阿青同样注意到这一点：“如此一来便有趣了。”

他本以为药台弟子四处周转，改性送药为的是探查《经闻经》的下落，现在看来似乎不止为的这个。

一念同样看他，眉头微蹙，轻叹：“阿青道友也想到了罢。”

药台这举动非常像是聚火寺不再用“经符和贡灰”与他们作为交易丹药的材料后，反而开始上赶着与聚火寺打好关系，亲和的模样与之前趁火打劫，压榨聚火寺的嘴脸截然不同。

“他们需要这两样东西。”苍明也听明白了两人的焦点所在，但是还是觉得奇怪。

定山点头，忧愁：“他们要这些东西用来做什么呢？”

经符和贡灰的功效主要是明心静气，对于不怎么打打杀杀，常年炼药修身养性的药台弟子来说似乎没那么必要。

“目前的推测有两点可能。”一念回答，“其一是药台研究出来新的单方，需要这两味入药；其二是药台有弟子修炼时出了岔子/邪气缠身，需要用它们来平缓。”

嵇阿青认同他的想法，给华樊楼等人去信，更加深入地询问了一番关于药台近些年的行踪。

片刻后最先回讯的竟然是陆恒：“药台这些年在外行走非常少，基本上有事都是掌门的亲子管严在带队。”

嵇阿青若有所思，在他幼时的记忆里，药台掌门管胡独曾经是一名很活跃的修士，还时常与其余人相约秘境探险与比试，和不少宗门关系良好，就连嵇长临也和他有不错的关系。

华樊楼也发来消息，和陆恒说的大差不差，但是补充了一点：“数年前管胡独在秘境受重伤，闭关修养直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嵇阿青隐约有点印象，那时他年纪尚小没去过，后来听嵇长临说起受伤人数颇多，据说是遇到了非常强大的异兽——看不出本体，但体型庞大，各大宗门联手才顺利击杀。

各宗带队人皆有受伤，就连偶然带队的嵇长临和谷葵都受伤了，更别提实力稍次的管胡独。

没记错的话千机阁阁主也是在那时候受伤的，同样至今没有出关。

嵇阿青将得到的消息与一念共享，为了隐藏聚火寺现状而与其他宗门少有交集的一念点点头，大概有些理解，问道：“我记得那次的异兽有制造毒瘴和致幻的能力？”

他也没有去过，很多事情都是听师父说的，此时说起带着几分迟疑。

正不确定之间，听到一道清润的声音由远及近：“不错，是一个长相奇诡，浑身是毒甚至弥漫邪气的未名异兽。”

他们转身，看见踏入佛殿的虚灵方丈，走动间若隐若现的佛光在他的周身氤氲，使得整座大殿都熠熠生辉。

虚灵将那次进入秘境的见闻娓娓道来。

谁也不知道那异兽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出现就残害了许多修士，最先遭殃的就是药台弟子，距离最近的管胡独竭尽全力抵挡，也只是拖慢了对方的脚步。

而后千机阁弟子同样遇袭，千机阁阁主杜仲灵为了护住女儿被一击重伤，撑着处理了些事物却仍旧扛不住伤势，在数年后匆匆闭关，暂时将千机阁交给了副阁主与她女儿杜山岚打理。

好在那一次秘境没有限制年龄，各大宗门能人高手齐聚一堂，在围击之下还是成功将其截杀了。

不过也是那次……

虚灵看了看嵇阿青，面上的神情有些几分怅然。

“那一次，除了凌霄宗宗主付东池身怀具有极烈赤焰之力的破晓刀有所幸免外，各大宗门的掌门各有负伤。”

而万剑林带队的掌门夫妻为了保护身后青涩的小弟子们，更是深入险境，抗下不小的伤害。

若不是因为这个，或许当初万剑林被围剿袭击时，便不会那么轻易落败。

嵇阿青愣了下，眼睛微睁。

虚灵方丈说起这件事，与他在谷葵等人口中听到的有着不小的出入，至少在他们口中秘境一行受到的只是小伤，伤势也仅仅因为轻敌而来，并非保护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