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欢快的笑声中, 派派伦红着脸将极乐鸟从自己脸上扒拉了下来。
“在外面能不能矜持一点?”她小声抱怨着,扭头避开了对面投来的揶揄视线, 顾左右而言他, “大家都来齐了么?”
她有意扯开话题,桃瑞丝也就没再打趣,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问题, “还没呢,起码洛葛仙妮就还没来。”
“洛葛仙妮啊......”格蕾丝咂了咂嘴, 老神在在地说道, “据我多年和她约饭的经验,她肯定是要踩点过来。”
“没错。”桃瑞丝深以为然道。
那家伙最没时间观念,迟到是常有的事,不过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料想她也不敢迟到, 所以应该会踩着点过来……
——然而现实总是出人意料的。
谁也没想到, 就在她们叽里咕噜地断定洛葛仙妮一定是班上最晚到达的女巫时,当事人居然已经打着哈欠进了教室。
还是格蕾丝眼尖, 一眼看到了她就立刻噤声, 停止了对洛葛仙妮过往无数次放鸽子恶行的数落。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身旁的两人很快就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她们的注视过于强烈, 一脸困顿的金发女巫很快就觉察到了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施施然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雪白的独角兽紧紧跟在主人的身后, 一尘不染的鬓发随着轻快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明亮的日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射在牠粉色的螺旋角上, 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桃瑞丝回忆起洛葛仙妮和她说过这只独角兽才出生没多久, 还以为只是牛犊大小,但没想到已经有洛葛仙妮半身高了, 比桃瑞丝想象中要大上很多。
“你们刚才该不会是在一起说我的坏话吧?”虽然她们表现得相当老实,但是洛葛仙妮的直觉告诉她——这伙人绝对是有猫腻!
“怎么会呢!”桃瑞丝讪笑两声,实在没好意思承认她们刚才确实在吐槽她的不守时。
“是在说你的使魔啦。”她的视线随之下落,凝聚在了乖乖把脑袋搭在主人腿上的独角兽身上。
“是么?”洛葛仙妮缓慢地挑起了一边眉毛,明明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却让桃瑞丝看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洋洋得意,“是在说我的哈尼啊?”
被叫到名字的小独角兽乖巧地仰起头,叫了一声。
听起来有点像是马的嘶鸣,声音很稚嫩,细声细气的。
格蕾丝用手丈量了一下独角兽的体型,咋舌道,“好小一只啊,这得养多久才能载得动你啊?”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契约的使魔都不讲究点实用性的吗?
“大概养个三五年的样子就可以了吧。”洛葛仙妮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无所谓,那不重要。”
她困极了的样子,一直在打哈欠,因为是素颜的状态所以眼下的青黑显眼极了。
“这么困,你晚上做贼去了?”桃瑞丝毫不客气地笑道。
洛葛仙妮一边擦着眼角溢出的泪花一边摇头,“别问,问就是我需要冬眠。”
这时,派派伦贴心地递给了她一包糖,“吃点?很提神。”
“能有多提神?”洛葛仙妮低声咕哝着,拆开包装随意地捻起一颗糖块扔进嘴里。
下一秒,极致的酸意在她的舌尖炸开,一张漫不经心的脸也在一瞬间皱了起来。
她急忙抬手掩住自己被酸到扭曲的脸颊,狼狈地吞咽下口腔中自动分泌的唾液。
铺天盖地的困意骤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味蕾遭受的极致折磨。
直到后面开始回甘了,她才用麻木的眼神看向派派伦,“......你是懂提神的。”
派派伦憨憨笑了两声,“所以你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洛葛仙妮半阖着眼,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沧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她说完,咬碎了嘴里最后那点糖块,咽了下去,“这糖的味道还真挺带劲,有一种不顾人死活的美味。”
“是吗?你喜欢的话那包糖你都留着吃吧。”派派伦大方地表示,“反正也卖不出去,你还想吃的话直接找我拿就行。”
洛葛仙妮:“......”
她沉默地看了一眼派派伦,见她一脸认真没有在开玩笑,居然真的把剩下的那包糖都踹进了兜里,“谢谢。”
以后用来整蛊吧。
啧,突然觉得桃瑞丝做的糖果真是该死的美味。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向笑得没心没肺的桃瑞丝,“你做的糖还有吗?给我来点。”
桃瑞丝一秒切换到严肃的生意模式,“要什么口味的?要多少?买三包可以打九折哦~”
洛葛仙妮:“......”
她垂下眼睫,这才注意到桃瑞丝怀里软趴趴的水母,惊讶的同时又忍俊不禁,“这就是你的使魔啊?”
“嗯哼。”
“挺漂亮的......”就是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呢。
她的视线又转向一旁的格蕾丝,看到她身边的奇美拉时,眼睛亮了亮,“看起来很凶残的样子啊,契约牠花了不少手段吧?”
“还好。”格蕾丝老实巴交地说,“是花了钱在当地找了个佣兵团让他们帮我捉到的。”
洛葛仙妮:“......你这算作弊吧?”
“这怎么能说是作弊?”格蕾丝理直气壮地表示,“只能说是走了点捷径而已!”
看她好像还有点得意,洛葛仙妮神色复杂地“啧”了一声,随后转向派派伦手心中的极乐鸟。
一时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派派伦:“……”
她眨了眨眼,假装没能参透洛葛仙妮眼里的那点嫌弃,干巴巴地说道,“他叫斯佩洛。”
洛葛仙妮点了点头,“哦哦。”
见她嘴角翘起的弧度逐渐嚣张,桃瑞丝轻咳了一声,“把你那充满了优越感的笑容收一下行不行?”
“又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洛葛仙妮迅速回嘴,揉了一下还隐隐有些发酸的脸颊,欲盖弥彰道,“没有看不起你们使魔的意思哦,不要误会哦。”
桃瑞丝顿时无语凝噎,“......你骗傻子呢?”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洛葛仙妮这样的性子,也知道她没有恶意,和她互怼了几句就快进到了日常的插科打诨。
桃瑞丝对其他几人的冒险经历感到好奇,有心想要扒拉出各种感兴趣的事情,只可惜才聊了没多久,老师就进来了。
霎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桃瑞丝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以后望向讲台上的几位老师。
都很脸生,不是之前给她们授课的老师。
看起来地位最高的那位老师在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指挥着另外的两名老师将一台两米高的仪器停放在了讲台上,而后掏出了花名册,叫到名字的就上台,带着自己的使魔进入到仪器内。
对于这个大型的魔导器,桃瑞丝有过一些浅显的了解,知道它能检测出进入到其中的人的种族血统,以前常被一些城市放在城门口用于筛选混血。
但是在近些年来,有数位炼金师对它进行了改造,在使它能够检测出仪器内人员所有附加在身上的契约之力后,这种魔导器又被引进了校园。
不近人情的老师根本就没有要为同学们的隐私进行保密的意识,大喇喇的就把女巫们身上的契约之力念了出来,所以没多久之后,桃瑞丝就知道班上哪些人已经签订了婚姻契约,哪些人在外欠了钱,又有哪些人之后要去哪里工作。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格蕾丝居然和国都的魔法师协会签订了五年的工作契约,等开春后就会去那里报道了。
“厉害呀,居然还是国都的魔法师协会!我们镇上的魔法师协会都可难进去了呢!”
在桃瑞丝一脸惊讶地向她道喜时,格蕾丝满不在乎地摆着手,“靠家里的关系而已,一些捷径,不值一提。”
派派伦听到这里,低头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嗯,这糖没有她的心酸。
桃瑞丝身上除了使魔契约以外就没有叠上其他的了,在把魔法杖交给老师检测完以后,她收到了老师郑重递来的结业证书和毕业礼物。
每年学校发的毕业礼都不一样,今年的是一枚中等的储魔戒指,能将平时用不完的魔力储存进戒指里用在关键时刻。
“谢谢老师。”桃瑞丝毕恭毕敬地道完谢,收好东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收到结业证书以后,班上的女巫们都放松了下来,教室里也开始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交流声,老师也没有制止她们的交头接耳,依然板着脸进行接下来的流程。
等学院中央的钟楼荡开了一圈圈浑厚悠远的钟声,老师们冷硬的脸庞有了缓和的迹象,组织学生下楼去广场做集体祷告。
学校的中央广场上伫立着学校创始人的雕像,每年的毕业日,学校都会组织这一年的毕业生来到雕像下面做祷告。
在人群中,桃瑞丝仰头望着面前一眼都望不到头的雕像,心底流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以前她每次看到广场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祷告的时候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谢,直到自己也终于成为了祷告中的一员......
其中滋味,难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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