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央伸手握在天台的栏杆上, 探身向下看去。
哇,还挺高的。
下面陆陆续续已经有学生在往外走,顾央伸手去比划距离。
“你……同学, 你先下来, 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们下来以后好好说。”刘桦已经把腿收了回来, 他慌乱地看着顾央,生怕一个刺激就让人真的跳下去了。
他死就死了算了, 但为什么要去再拖下一个无辜的人。
顾央回过头, 去问站在旁边的人。
“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不小心砸到哪个倒霉蛋?物理课上的那什么抛物线是怎么算的来着?”顾央试图回忆了下,但发现头脑空空。
“不会啊,你别往外啪一下跳出去,直接垂直往下……不对!”刘桦表情更崩溃了, 他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同学, 你赶紧下来, 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
“你怎么拿这句话来好意思说我?”顾央惊讶,“不是你先要跳的吗?”
“我、可我是真不想活了。”刘桦哽了下, 呆呆地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又知道我什么?”顾央问道。
“我,我、我……”刘桦嘴本来就笨, 这下字都吐不利索了,“你是家里出什么情况了吗?有、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你可以讲给我听听啊——”
他现在真的好后悔。
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就该先检查一圈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在的。
面前男生已经收回了眼神,他身体往前倾, 肩膀已经探出了栏杆外面。
!刘桦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死嘴,快说啊!
就在这时,天台反锁的门被人砰的从里面撞开。
宋引星气喘吁吁地扶着门走进来。
刘桦瞬间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样对着他大声喊道:“有人要跳楼——”
正准备站起来披外套的余白动作一顿 ,他疑惑地看向天花板,询问一旁的同学:“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怎么感觉上面有人在叫?”谢坞也听到了,他打开外侧的窗去看情况。
在大概距离他隔了三层楼距离的上方,谢坞一不小心就和趴在上面的顾央四目相对了。
顾央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谢坞:“……”
卧槽顾央在那上面干什么?
宋引星爬楼爬得脑子还有点缺氧,他茫然地看了眼安安稳稳站在那里的刘桦,转眼间,他看到的是回过头来的顾央。
“顾央?”他失声说道,往前一步步走去,“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顾央安静地垂着眼睛,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开了挡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形状优美的眉目。
宋引星迟钝地后知后觉到,这个人其实长得很好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这个想法。
他控制不住,着了魔般地去想,想象力不断延展出去,直到有个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办,这个人……”刘桦语无伦次,“我本来好好的在这里,他突然就冒出来了,还说要跟我一起跳楼。”
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停了下来,他很快速地,用古怪的目光扫了下刘桦,随即又把注意力赶紧放回到顾央身上。
“顾央,快过来。”宋引星硬着头皮,朝他伸出来了手,“你别站在那里,风太大了。”
顾央没有说话,宋引星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其实一直都把握不清楚和顾央聊天的模式,对方的脑回路好像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宋引星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话的语气比起说是在跟同学沟通,更加接近于之前试图把家附近那只受了伤的野猫抱过来时那种诱哄的态度。
顾央回想起来了。
原著里面是有这么一段。
和宋引星同班的一个特招生,由于长期遭受霸凌,身心崩溃后跳楼自杀。
在调查的时候,相关人员从那个特招生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份遗书,上面用很平静的口吻描写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表示自己这些年来的学习压力实在是太大,并且后悔不该为了一时意气来明这里上学,他始终无法调节自己的心态,最后才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关任何人的事情。
为了保护学校名声,校方拼命地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这个怨种就是个纯炮灰吧,他本来是想把事情闹大,让那个霸凌他的人能够得到审判,结果这件事被压得一点痕迹都没有,这不是白死了吗?】
【他人还挺好的,都被逼到了这个程度,居然想的是自杀,而不断拉着始作俑者一起去死。】
心声和普通讲出来的话不同,只要在范围之内,就没有什么声音大小,十一班的众人清清楚楚听到了这几句话。
“咦,顾央这是在哪里偷偷吃瓜?”余白说道,“真不厚道啊,又旷掉晨会。”
“话说他现在讲的人是谁?”
“连个名字也没有,总不能是我们班的吧?”叶郴环视了周围一圈,轻浮地开玩笑,“你们有谁想要轻生的吗?”
没有人理他。
【……】
【要是我就在这里陪他一起跳,这事情应该会闹得很精彩吧。】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气氛突然间变得异常诡异。
“哈哈哈。”余白干笑两声,“顾央又来了,这是在口嗨,对、对吧?班长?”
他无助地看向贺明英,却发现对方的脸色瞬间不太对劲了。
“但顾央现在……好像就在天台上啊。”谢坞呆呆地说道。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班里响起一片掀椅子的声音。
赶紧去拦一下啊啊啊啊啊——
宋引星一步步地靠近他,脚步很轻,连呼吸都屏住,深怕一不留神就惊动到了对方。
顾央还在发呆,从他的那张脸上,很难看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的下睫毛很长,这个特征加深了他眼下的阴影,不管是垂眸还是抬眼看人,总会带着股或浓或淡,挥之不去的阴郁而钝感的气质。
会让人觉得接近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在最后几步时,宋引星箭步走上前去拦腰抱住了他。
顾央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你在干什么?”
直到扎扎实实把对方抱在怀里时,宋引星那颗窜动的心,才一点点恢复了平静。
他反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这里补觉。”顾央本来就有靠人站的毛病,此刻整个人跟没骨头一样懒洋洋地倚在宋引星身上,指了指旁边那个人,“然后看到他要跳楼。”
宋引星看向刘桦。
没错,在他的梦里面就是这样的。
虽然并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但看到对方终于被稳住时,刘桦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但听到指向他时说的话时,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对啊。
最开始要跳的人明明就是他。
后面反而他这个要跳楼的在这里苦口婆心劝了半天。
简直是倒反天罡。
刘桦魔幻地抹了把脸,他本来都在思考要不改个时间好了,但宋引星已经看了过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在对方的目光下一步步后退,一直推到另一侧的栏杆位置。
“刘桦,不要做傻事。”宋引星才拉完一个,没想到马上又来一个。
刘桦惨白着脸冲他摇头。
这时楼梯口涌上来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刘桦僵硬地梗着脖子看过去,发现又冲上来了好几个人,而且他都还不熟。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的情绪本来就已经完全被顾央刚刚那一茬给打断,现在完全就是在死鸭子上架。
现在看着这么多人,腿脚都有点发软打颤,他反手扶着后面的杆子。
余白在上来的那一瞬间就要大喊一句顾央你冷静点,但发现现在要跳的另有其人。
他不认识那个人,但看这情况应该就是顾央嘴里说的那什么炮灰。
“靠,这是要闹哪样?”他难得爆了句粗口,他看得出来,顾央现在正被姓宋的死死抱住,目测情况还算稳定。
但不认识的人,他也不好乱劝,万一激到哪根神经逼得对方跳了,那不就是造孽了。
“刘桦,你先下来,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们下来以后好好说。”
宋引星没敢松手,深怕自己一放开,就再也抓不住顾央了,只能先试图用言语来安抚对方。
刘桦听着他的话,脸色浮现出一个要哭不哭的笑:“你现在说的,是我刚刚的词。”
“刘桦同学是吗?”贺明安开口说道,“我刚刚看了下你的档案,你是特招生,是家里出了什么情况吗?”
“如果是的话,你可以点下头,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你可以讲给我听听,我来帮你。”
刘烨迟疑了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贺明安捕捉到了他的犹豫,刚想继续切入,但随即就听到刘桦愣愣说道:“你刚刚说的,也是我的词。”
余白:“……”
他们刚刚是不是错过太多东西了,怎么现在都跟不上节奏了。
刘桦现在只觉得好魔幻,毕竟不是谁都能过有这样的经历的,刚刚还在才劝完别人别跳,现在一反转过来,这些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要不是太不合时宜了,他现在甚至还有点想笑出来。
有一瞬间,他还想和谁分享一下这件事,和他初中时候要好的同学,或者是家里一见到他就围上来的妹妹。
这里的人基本都不熟,弄得他连笑一下都不太好意思了。
或许他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原本轻松了一瞬间的心情,被骤然涌上来的酸涩感给掐住了心脏。
又委屈,又想哭,喘不上气来。
但一想到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都摆脱不了这个阴影……
“丁子雨。”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宋引星和顾央同时说道。
刘桦一下子抬起头看向他们两个。
天台上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早就已经引起下面学生的注意,校方也被惊动,很有效率地派人上去查看情况。
一阵兵荒马乱后,刘桦半强迫地被架了下去。
其实顾央这么横叉一脚后,他当下已经没有了想要轻生的念头。
看到闹得这么兴师动众时,他羞耻地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转移到一个会议室内。
刘烨坐在一侧,贺明安和顾央坐在他的对面。
刘桦飞快地抬起头看了眼刚刚他拼命要去拦的那个男生,又马上低下头去。
他原本已经绝望的内心,此刻久违地生出一点希冀。
这个男生说他姓顾。
在十一班读书还姓顾的同学……
等了会后,门外传来敲门声,贺明安说了声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