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噪声只有芯片受损，才会传来这么大的声音。

看着微子启捂住耳朵，他看着桌面上的读取器，刚想把芯片拿出来，让室内又恢复先前的安静，却发现没声音了。

微子启放下手，刚想说点什么，他就听到原本以为已经放完的芯片，又出现了一个声音。

“当当当——我猜你应该对学姐很好奇，所以我邀请学姐留下一段录音，惊不惊喜？”

游行歌声音带着笑意，此时两人隔着漫长的时间长河对话，这种感觉很奇妙。

意识到妈妈即将讲话，微子启慢慢屏住呼吸，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后，他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那是未经历一切，依旧年轻的，妈妈的声音。

“你好，我叫朝暮屿。”

第153章 变成人第43天

妈妈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在芯片的最后竟然还有一段录音, 此时听着祝安的自我介绍，微子启似乎能幻想出祝安那时候的模样。

意气风发，闪闪发光。

这些成语在祝安身上具象化。如果他看到那时候的祝安，应该会有点不敢上前吧？毕竟那时候的祝安身上的头衔太多, 而太耀眼的人, 都是让人仰望的存在。

游行歌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背景似乎很杂乱，除了祝安的介绍声，还有酒杯玻璃碰撞的声音。

背景音显然不是什么安静的场所, 微子启听着隐隐约约的水声，猜测也许是在聚会。

有不认识的人起哄, 在这么多人中, 微子启听得最清楚的是一个男声。

男声带着笑意, 声音如弦乐器缓缓流入耳道, 莫名让人感觉耳朵有点痒。

“不再说一句？”

男声这么问。

也许是血缘带来的熟悉，哪怕从来没有见过面, 但是听着这个声音, 微子启突然感觉心提了起来。

他慢慢眨眼, 疑惑和谢风眠对视。

比起还不在状态的微子启，谢风眠已经认出声音的主人, 他看着迷茫的微子启, 轻声说了两个字：“穆夏。”

穆夏，他的爸爸。

微子启慢慢眨眼，耳旁父母的说话声在此刻似乎都慢慢离自己远去。

掌心被人刮蹭了一下，他低头看到谢风眠伸手和自己十指相扣，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掌心被人缓慢摩挲，明明谢风眠什么都没说, 但是对方此时安静等待的态度，奇异安抚微子启。

微子启眨眨眼，对着他做口型：“我没事。”

比起难过，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情绪很复杂，真要说一个词，那么震惊应该更多一点。

“学姐他们即将去一个秘密的地方，我们这次来给他们开送别会。”游行歌在一旁小声补充。

接下来微子启再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他猜测应该祝安婉拒了发言。

不过听着录音的背景音，微子启都能想象到那时候的场面有多么热闹。

这场宴会美得就像场梦，微子启不仅听到久远过去妈妈的声音，还听到自己爸爸的声音。

随着芯片读取即将结束，那场热闹的宴会也终于落下帷幕。

最后的最后，微子启听到穆夏问祝安：“吃塔塔吗？”

随着祝安低低嗯了一声，随着这句应答，芯片终于走到了最后。

“我知道带什么礼物去看妈妈了。”微子启眨眼.

研究院。

祝安在来到研究院后，便得到研究员们的热情欢迎。他们都不知道祝安的具体身份，只知道她是教授请来的外聘专家。

此时祝安办公室内。

威尔斯教授看着祝安叹口气：“祝安教授，这……”

“我知道了。”

祝安在威尔斯欲言又止中，已经明白了一切。她看着威尔斯手上的检测仪，她本身就是学医的人，自然看得懂上面的数据。

“应该能过完年。”祝安估算着时间。

她的精神力大概还能维持到年后，哪怕现在不检查，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正慢慢变得透明。

威尔斯看着面前的祝安叹气，他是知道一点内幕消息，就连祝安的检查，大多都是由他经手。

见威尔斯叹气，祝安反倒开始安慰威尔斯：“别叹气，教授。我还要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微崽。”

威尔斯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这段时间我并没有做什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微崽这个消息？”

“马上。”

敲门声随着话音落地，微子启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妈妈，我进来了。”

进门的刹那，威尔斯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谢风眠看着出门的威尔斯，两人对视的刹那，谢风眠注意到威尔斯眼里带了点复杂情绪。

窗帘拉开，祝安办公室的隔壁便是一个小套间。

祝安带着两人来到旁边的小客厅，她从厨房端来小茶水，还没放下杯子，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面前是个看着便感觉甜蜜的蛋糕。

塔塔是她在帝星的时候，最喜欢吃的一款蛋糕。她大多数时候是脑力研究，在大脑进行剧烈思考后，她便急需要大量的糖分让大脑继续运转。

而面前名为塔塔的蛋糕，便得到了她的青睐。

微子启特意带了碟子和叉子，他切开蛋糕，空气里弥漫着砂糖的味道。

祝安用叉子切下一小块塔塔，她露出怀念的神色：“味道没有变。”

微子启学着她的样子尝了口蛋糕，只是第一口，他整个人就像被雷一样，呆坐在原地，似乎要变成一个雕塑。

过了一会儿，雕塑不信邪又嚼了嚼，又缓慢凝固停止动作。

于是谢风眠看着身旁的微子启，一直处于凝固又咀嚼的状态。

祝安看着他这个样子，有点新奇，她一直都知道这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在她难得清醒的时候，看着病中蜷缩一团的熊猫崽崽，她心都要碎了。

此时看着微子启不信邪尝了又停，停了又尝，她目光有点怀念，似乎在微子启身上，看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太甜了，是不是？”她递了杯水给微子启，目光落到微子启的眉眼，她露出怀念的神色。

“你和你爸爸很像，他当初第一次吃塔塔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吃了第一口就停住了。

他第一次陪我吃塔塔的时候，总喜欢和我说话，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喜欢说话，嫌他吵，后来我想想，他应该只是不想吃蛋糕。 ”

短短几句，便将穆夏的形象勾勒出来。

微子启没想到穆夏还有这么一面，听着祝安的讲述，他似乎能按看到年轻的男人一边和祝安说话聊着话题，一边不着痕迹将蛋糕碟往旁边推远。

祝安看着面前的微子启，她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笑意，她看着面前的微子启，塔抬手摸了摸微子启的头顶。

“你长高了。”

“是的，妈妈。”

这是祝安第一次接触自己，微子启看着面前的祝安，他心里还有点激动，但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谢风眠，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他小心打量着祝安的脸色，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祝安看着神色紧张的微子启，她目光落到身侧的谢风眠身上，感情这种事情，她比微子启更早看清楚。

喜欢一个人，眼里便都是他，这个道理，在很多年前，穆夏便告诉她了。而现在……

她看着面前有点紧张的微子启，掌心的头发有一点扎手，正如很多年穆夏第一次向她告白，她答应后，两人相拥时，她摸到到对方头发的手感。

微子启和谢风眠正用眼神飞快交流。

“哥，我说了？”

“好。”

“要不等一会儿？”

“也可以。”

“哥，要不你说。”

“好。”

……

不管微子启说什么，谢风眠都说好。可是就在谢风眠快要开口的那瞬间，微子启猛地鼓足勇气，打断了谢风眠的开口。

“妈，有件事情，想告诉你。”虽然已经说好谢风眠来说，但是看着哥，微子启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明明想要坦白的人是他，那么他为什么要把坦白这个事情交给哥呢？微子启想，我只是在和一个很优秀的人谈恋爱，又怎么会说不出口。

哥可是超级优秀的男朋友。

他看着一旁的谢风眠，放在身侧的手慢慢伸过去，和哥十指相扣。

“我谈对象了，这是我男朋友。”只是说了男朋友三个字，微子启嘴角就不自觉弯了一下。

他郑重介绍：“妈，这是我喜欢的人。我想告诉你这个消息，顺便，想得到你的祝福。”

说完这些话，微子启反而松了口气，如今该说的都已经说出口，现在他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那现在，他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现在就要看祝安的态度了。

微子启紧张喝了口水，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此时头顶仿佛高悬着一把利剑，此时谢风眠微子启两人都没有说话，谁都知道，现在就等着祝安开口了。

微子启感觉自己思绪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妈妈会答应，另一半则是安慰自己，假如妈妈不同意，以后可以慢慢让妈妈慢慢接受。

可是……

微子启看了眼谢风眠，就在他目光落过去的刹那，谢风眠似乎察觉到什么，正好看向他，于是两人便对视上了。

谢风眠眼神里是温和的安抚。

微子启眼睫一颤，呼了口气，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还没将杯子递到嘴边，手就被人轻柔托住。

他惊愕抬头，祝安温和托住颤抖的水杯，落在微子启脸上的目光很温柔，她神色温柔，目光却带着骄傲，就好像她无论微子启做什么，她就会为她的孩子感到骄傲。

“别紧张，微崽。”祝安见微子启拿着水杯的手都在抖动，她有一点好笑，也有一点心酸。

如果她的孩子在她身边长大，那么他就会知道她是个很开明的人。

收起自己的心酸，祝安温柔看着微子启：“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为你开心，微崽。”

托住水杯的手不再颤抖，她看着微子启，又郑重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告诉我你恋爱这件事，我祝福你们两个人会一直幸福。”

祝安看着一旁的谢风眠：“照顾好他。”

“好。”谢风眠郑重点头。

祝安看着面前的微子启，微子启告诉她，他和谢风眠在一起了，比起意外，她反而有点意料之中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相处是骗不了人的，朋友是朋友，恋人是恋人。

能不顾自己安危，一定要去救的人，绝对不是单纯的朋友。

看着微子启和谢风眠两人坐在一起，她点头。塔塔的甜味在嘴里蔓延，拿着叉子的手指尖，有一瞬间变得透明。

这个变化只在一瞬间，但偏偏，却被谢风眠注意到了。

谢风眠看着祝安，露出担忧的神色，但看着祝安微微摇头，他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祝安看着微子启，看着她的孩子，她就想起自己爱上的那个男人。他们都有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穆夏是个成熟的大人，但有时候，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穆夏会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喜欢巫师吗？”

虽然不知道祝安为什么这么问，但是微子启下意识点头：“对，在蓝星的时候，我曾经还幻想当巫师。”

破案了。

祝安看着面前的孩子，他身上还带着少年气，她的凝视太长，久到微子启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

“也许……在过年之后，我可能要和你告别了。”

祝安语气轻松得就像要去一次远行，但是微子启知道，她说的告别，绝对不是普通的告别。

“我原本想要疏远你，但是我又做不到。”祝安面色歉意，她看着微子启，这个决定很自私，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让她改变这个想法还是因为白眠爱尔。

白眠爱尔怀孕后，便经常来研究院，两人因此相识。

那时候她已经和白眠爱尔相识，那时候祝安看着对方温柔抚摸着小腹，突然开始质疑自己这个决定。

“如果有一件事，注定会让你的孩子难过。那么是把难过掐在萌芽里，还是告诉他？”

奥汀陪着妻子来到诊室，夫妻两人对视，不约而同道：“大概会告诉他。”

“告诉他。”

“为什么？”

奥汀看着妻子，眼里满是温柔，他先开口回答了祝安的疑惑：“我是第一次做父亲，但是我曾经也做过孩子，我想，哪怕知道那是件难过的事情，但是我想如果心里有铺垫的话，在悲伤来临的时候，便不会后悔。”

白眠爱尔附和道：“就像我小时候养的小兔子，哪怕知道它寿命很短，终有一天离开我的身边，但我并不后悔和它成为家人。”

这句话点醒了祝安，那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

看着面前眼圈明显红了的微崽，她低声笑着安慰：“我还没告别呢，怎么就哭了？”

“妈妈，妈妈……”

“嗯，嗯……”

每一声妈妈都没有落在地上，祝安耐心应着微子启，她伸手给微子启擦脸，眼泪沾着她的手，她感觉像被火燎过一样。

她有点无奈叹气：“这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

“但我已经知道了。”

“是的，你知道了。”祝安摸摸微子启的脸，见微子启还想要说点什么，她率先打断了对方想说的话。

“微崽，往好处想想，我还能看你长大，这已经很幸运了。”

微子启不死心问：“真的没有办法吗？”

谢风眠拍拍微子启的肩膀，遗憾叹气，他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已经说了。

系统的奇异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科技，的确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任何一个研究表明，精神力可以凝成实体，使人再次重生。

空间纽这个载体已经碎了，而且就算空间纽不碎，祝安能活着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精神力永远只有那些，这就相当于破了个底的杯子，里面的水终有一天会全部流光。

祝安抬手郑重抱住微子启。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她看着还在流泪的微子启，她安慰道：“是妈妈来了，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