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变成人第41天

微子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也做好了谢风眠不说话，室内和先前一样安静的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先得到的不是一句话, 而是轻轻托起下巴的手。

勇敢告白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低头。这是安静等待的动作, 也是不想让自己看到谢风眠表情的动作。

假如谢风眠真的拒绝他, 那么他希望自己能听到想听到哥明确的拒绝，而不是看到哥为难的脸色，猜测到最后的答案。

低头的时候, 他想的很好，但是却没想到, 谢风眠会伸手托起他的下巴。

谢风眠翡翠色的眼睛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 似乎有着宝石一样的质感, 现在他看着微子启, 眼睛里似乎带着笑意。

“我爱你。”

微子启惊讶抬头，原本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但却没想到, 哥也喜欢他。

谢风眠看着他瞪大的瞳孔, 他笑了一下，微崽已经向前勇敢迈出一步, 他当然不会落后。

他看着微子启, 想起过去见到的青年，那时候他在锦霞星海边的房子里，那时候军队事务多而杂，那时候他似乎总是很忙。

“你还记得锦霞星的那个书房吗？”

微子启下意识点头，毕竟那时候他绕岛环行，就是为了一边欣赏妈妈的家乡, 一边偷偷看一眼哥。

有时候他会恨悬浮滑板怎么那么慢，有时候又会恨悬浮滑板为什么那么快。前者是在逃跑时候想的事情，后者则是在看到哥那个书房的时候，突然冒出的想法。

曾经混乱的时间，已经重新回归原位。

谢风眠关于微子启过去的记忆，全都想了起来。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对谢风眠而言，他第一次看到微子启，是在锦霞星，在那个永远不会改变的黄昏，在那个漂亮的晚霞下。

星际具有有史以来最全的婚姻法，别说两个男人，哪怕是两个光脑，他们都能找到合适的法律，来维持光脑夫妻的婚姻关系。

生命平等，自由平等，婚姻平等。

你可以和任何你喜欢的人或物结婚。

这是谢风眠妈妈告诉他的话。

他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学院里公认的研究狂，除了研究，她几乎没有自理能力。

不过幸好有保姆型机器人照顾她。在谢庭追求他妈妈的时候，其实阿莉塔女士已经有了和自己研究的机甲结婚这个想法。

她本来无意于恋爱，几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机甲研究。

而谢庭能和她相识的起因很简单，那就是机甲研究需要一个驾驶员。而后来，结婚后，她的事业依旧在继续。最后因为研究失败，作为研究者的她死在了机甲里，也没有留下遗憾。

他一直都很尊敬自己的妈妈，他为阿莉塔女士，顶级机甲研究员妈妈，感到骄傲。

谢风眠的眼睛不像妈妈，更像继承了外公外婆那一辈。

没有人能说清楚爱意是在什么时候萌发，也许是第一次看到挂兜上的贝壳，也许是锦霞星海边的风总是很大，将微子启衣服都灌满空气，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其实……书房的桌子不在窗边。”

微子启愣愣听着哥解释，哪怕后面的话对方没有开口，但是他脑海里已经自动补全了谢风眠的话。

桌子原本不在那里，但他看到的时候，为什么会在呢？那当然是自己挪过去的。为什么要挪过去？

现在想想，窗边的那个桌子似乎并不适合办公，那里正对着夕阳，他想起谢风眠在别馆的那个书房，为了保密性，书房的窗帘很长时间都合拢，哥拉开窗帘次数，可以说屈指可数来形容。

微子启原本想当然以为哥坐在窗边，是为了观测海面好做出反应。

而现在想想，按照哥的性格，似乎不会一直呆在窗边。毕竟一直呆在窗边的谢风眠，每回都能得到一缕最好的晚霞，这能让微子启能够很清楚看到哥的脸。

就像被天上掉下里的馅饼砸昏头脑，微子启感觉现在自己整个人晕乎乎的。得到这个消息的大脑开始慢慢运作，思考片刻后，他现在意识到一件事，也许我不是……单恋？

谢风眠表情很认真，他看着面前的青年，低声道：“我爱你。”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第一感觉却骗不了人。他和青年相处的时间其实不是很长，真要算起来，比起几个月里培养出的感情，他反而更像是——一见钟情。

看到的第一眼，就不自觉被对方吸引，想让他笑，想对他好，疯狂起来甚至想剖开胸膛，给对方展示那颗为对方到来欢心雀跃的心。

感情这种东西藏不住，他看着青年的眼睛，便明白对方也是喜欢自己。不过那时候，他没有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毕竟青年喜欢的他，是未来的自己。

那么他的喜欢，又算什么？青年总有一天会离开，如果他将这层窗户纸捅破，那么未来会发生什么？

想得越多，害怕担忧就越多。他不知道未来的时间线，但是他想，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应该给微子启更多的选择。

未来还很漫长，如果对方喜欢上其他人，那么他的告白难道不会变成青年的阻碍吗？

谢风眠不知道时间的奥秘，也不知道未来微子启从始至终只喜欢他一个人。

微子启喜欢未来的谢风眠，这种喜欢连带到过去谢风眠身上。而过去的谢风眠喜欢上了未来的微子启，不知道未来方向的他只能表达沉默。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之环，首尾相连的时间，最终形成闭合。

时间流动性在此刻体现。

谢风眠从挖出来的悬浮飞船，抱出昏昏欲睡的熊猫崽崽，在抱起熊猫崽崽的刹那，他隐隐约约觉得有点熟悉。但这种熟悉感转瞬而逝，怀里的崽崽生命垂危，他来不及多想，便抱着睡着的熊猫崽崽，驾驶飞船去了研究院。

而被救出的微子启，迷迷糊糊已经睁开了一条缝，在漫天飞舞的皑皑白雪中，他对上了那抹漂亮特别的翡翠色。后来他病好了，无意识亲昵对方。

他原以为这是吊桥反应，但没想到，那就是喜欢。

他在厚厚的积雪下，许愿有人爱我这个愿望，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实现了。

谢风眠反包住微子启的手，他的手比微子启大一点，虽然达不到全部包裹，但是包住大半却完全没问题。

微子启手指在谢风眠掌心动了动，因为激动，此时他耳朵已经红透了，绯色顺着脖颈向下蔓延。

他学着谢风眠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我爱你。”谢风眠也重复了一遍。

两人一遍接着一遍，不断重复，就像两台只会说我爱你的复读机。

掌心被汗水濡湿，微子启有点害羞，他想要松手，但是谢风眠没有放。他挣扎了一下便不再挣扎。

“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问到最后，微子启嘴角控制不住勾起，他压着声音，想让自己听起来严肃一点。

谢风眠郑重道：“我愿意，男朋友。”

男朋友……

看着谢风眠认真的神色，微子启克制不住自己，他慢慢靠近对方的嘴角，慢慢亲了一下。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谢风眠嘴边。

看到对方微微瞪大的瞳孔，微子启刚有点得意，腰间就被人温柔揽住。

先是蜻蜓点水似的啄吻，感觉嘴唇有点痒，微子启有点想笑。他看着对方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慢慢张开嘴。

一个滑腻的东西滑入口腔。

第152章 变成人第42天

明明现在春天, 但是微子启却感觉自己身上出了很多汗，有点热，应该说太热了。

他迷迷糊糊想。

舌头被另一个人缓慢吸吮，轻柔的触感让他感觉头皮微微发麻。

他慢慢睁开眼, 迷迷糊糊看向谢风眠。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 对方慢慢睁眼。

翡翠色的眸子带着笑意, 很容易让人想起林间的溪泉。如果哥的眼睛真的是溪流，那么……他脑海里想起自己曾经待过的公园，那么, 这双眼睛就是他的避风港。

视线被人遮住，手掌遮住自己的视线。

谢风眠只感觉自己掌中似乎藏了蝴蝶, 颤抖的眼睫哪怕安静闭上, 但因为自己的吻, 还是在不安颤抖。

腰间的手向后颈探去, 简单的动作，却神奇让微子启感觉到安心。

此时室内的光线太好了, 微子启感觉自己要融化在这汪暖阳里。

两人拥吻的身影投落在地板上, 一高一低, 姿态亲昵又暧昧。

这真是一个灿烂的春天.

微子启和谢风眠在一起的消息，他们最先想告诉的人, 便是祝安。作为微子启的母亲, 祝安有权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一次见家长，肯定需要准备东西。只是在提出这个建议后，微子启看着谢风眠，眼里难得有点茫然。

妈妈喜欢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脊椎痊愈后，他只看过一次祝安，他知道妈妈最近似乎很忙。

微子启蹙眉努力回想妈妈会喜欢什么东西, 但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祝安会喜欢什么。他和祝安相处的次数很少，比起母子这个关系，两人见面次数比起家人，更像是不熟的陌生人。

祝安来见微子启的时候，神色很匆忙。在微子启这里呆了不过十分钟，便又匆匆离去。

那时候祝安看着神色憔悴，似乎很忙。

她复活的消息，并没有在星际流传。毕竟她现在的情况很特殊，无法向大众介绍，再者祝安本来要求自己活着的消息，不要让外人知道。

微子启对于忙碌的妈妈，表示了理解。祝安在当他妈妈之前，是她自己，她拥有自己的兴趣和事业。

能和医这个字搭上边的东西，向来都很难。祝安在自己的研究上走得很顺利，得知这一切的微子启打心里为她骄傲。

今日多云。

太阳时不时被白云遮住，微子启抬头看着窗外的白云，他抱紧手中的鲜花。

“哥，花我直接插入花瓶了？”

“好。”

谢风眠看着赤脚的微子启，有点无奈：“不喜欢穿鞋？”

白眠爱尔夫妇刚刚离开，他们是来看望微子启，顺便来表达感谢。

哪怕微子启说了自己没事，但白眠爱尔还是坚持在卧室见面。想起刚刚护在白眠爱尔身前的奥汀，他有点郁闷。

同样是脊椎断裂，别人都可以正常行走生活，而他还要在卧室养身体。如果不是自己再三要求，他说不定还要躺在床上见客人。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微子启便自己自己脚趾扣地。

客人离开，他自然便将脚上的拖鞋踢到一边，他坐在沙发上，听着身旁谢风眠这话，果断道：“不喜欢。”

想起上次谢风眠给自己穿鞋，他气焰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想了想，大拇指食指比出一毫米的距离：“只有一点点，最近就是感觉身上有点热。”

谢风眠看着青年，对方刚刚在沙发上打滚，此时黑发微微散乱，看着青年非常神气的头发，他弯弯嘴角。

“给卧室铺上地毯呢？你觉得怎么样？”

飘忽不定的云此时遮住太阳，室内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

微子启蜷缩在沙发上，他最近很喜欢这个动作，这让他曾经受伤的脊椎很舒服。他手正往花瓶里插花，意识到哥在和自己打商量的时候，他握住花枝的手一顿。

现在是春季，此时室温正好处于不热不冷的状态，他房间内的地板不是木质，赤脚踩上去的确有些凉意。

微子启知道哥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他侧头和谢风眠对视，感觉自己心里某处微微一软。

哪怕已经心软，但是……

“再踩一天好吗？”他小声商量。

谢风眠慢慢抬头，有点好笑。自从两人确定伴侣关系后，他才知道，原来青年还有这么一面。

他笑着点头：“好。”

翘起的黑发呆毛随着主人的动作，不断晃动。似乎是察觉到时间越来越少，微子启小心瞥了眼谢风眠，将盘着的腿放下来。

于是这样，脚掌又重新落在地面上。

想起微子启最近才喜欢上赤脚，谢风眠起身坐到微子启身边。他看着青年落在瓷砖上的脚，手轻轻抬起膝盖，便让青年的脚落在自己的鞋面。

“也许是治疗仓的后遗症。”谢风眠安慰道，“很快就好了。”

“后遗症？”

治疗仓还有后遗症？微子启好奇看着谢风眠。

注意到微子启的目光，谢风眠点头解释道：“这应该是治疗仓唯一风后遗症。原理大概是修复的细胞活性提高，身体代谢加快，便感觉到燥热。”

这个后遗症微子启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想起自己自己上一次进入治疗仓，那是自己第一次来到星际，他有点疑惑，为什么那时候我没有感觉？

想起视野里白茫茫一片，还有电磁风暴带来的暴风雪，他恍然大悟，那时候他只是一个熊猫崽崽，哪怕热那也会以为是皮毛保暖，根本不会想到后遗症！

花全部插入花瓶，看着竟然有点好看。

微子启插花没有任何技巧，但是备不住白眠爱尔送来的花，本身就很好看。

淡紫色的花瓣边缘像用眼线笔勾勒出外形，看着非常破次元。可偏偏那形似郁金香形状的花瓣，神秘优雅的紫色带着淡淡珠光感，看久了竟然给人一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他手指小心戳了戳花瓣，生怕自己将这个柔嫩的花瓣戳坏，弄坏这个艺术感十足的花。

“哥，这是什么花？”

谢风眠看着哪怕在昏暗的室内，也遮不住美貌的花：“它叫云和雨。”

云和雨？

奇怪的名字。

“这种花只有在雨后多云的天气，才会绽放，因此便得了这个名字。它的话语是：遇见彩虹。这里的彩虹也指幸福，健康这些词。”

穿过云雨见彩虹，这个花语没有任何毛病。微子启点头，赞同了谢风眠云和雨这个奇怪的名字。

想起再过不久，就要去见祝安，他难得有点焦虑。

“哥，你说我们带什么礼物去看妈妈？”

他们在一起后，便打算告诉祝安这件事。这可惜祝安最近很忙，有点抽不开身，微子启便约了一个妈妈有空的时间。

而现在距离见面，不过两个小时。想起自己妈妈，微子启侧头看着谢风眠，哪怕他以一个路人的眼光看去，谢风眠也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五官英俊、身材高大、有稳定工作、无不良嗜好……他掰着指头，数着哥的优点，就好像这样，才能给他见妈妈的勇气。

看着微子启这个样子，谢风眠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看着窗外的白云，心里却一沉。

也许微子启只是感觉祝安最近有点忙，但是当了这么久的上校，谢风眠非常敏锐，自然能看出祝安似乎是在冷落微子启。

祝安所有的表现，都不像是不爱孩子，而现在突然疏远微子启，只是转念想想祝安如今的身体，谢风眠便明白是什么原因。

只是，这一切，对现在一无所知的微子启，真的好吗？

谢风在心里满满叹口气，这么大的事情，哪怕他现在是微子启的男朋友，也没资格帮他的妈妈做这个决定。

原本他想着，如果祝安还不告诉微子启，他就自己开口。而祝安答应两人的见面，现在就用不着他在说话。

看着面前正掰手指的微子启，他摸了摸青年脑袋。

“别担心。”

微子启点头，掰着指头，正数着谢风眠的优点，突然想起自己空间纽里的芯片——那是从扭蛋机里扭出的芯片录音。

如果他没记错 那个芯片，似乎和妈妈有关。

“哥，你记不记得我在帝都军事大学得到的那个芯片？也许我们可以从芯片里知道妈妈喜欢什么。”

说做就做，虽然两人已经准备了礼物，但是礼物能够投其所好，说不定祝安点头的几率会增加。

拿出芯片和读取器。

再次听到游行歌对于祝安的夸奖，比起第一次听到的茫然，现在微子启感觉更加骄傲，那么优秀的人是我的妈妈，他听着游行歌的赞美。

录音还是很短暂，除了对祝安的夸奖，便只剩下自己研究进度。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微子启有点遗憾。

此时录音已经来到尾声。

谢风眠看着沮丧的微子启，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室内传来刺耳的噪音声。

尖锐的声音刺得鼓膜微微振痛，谢风眠看着桌面上的读取器，没想到记录芯片里还有那么大的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