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海嘉德正不断发着抖, 似乎是被冻着了。女人的面色苍白, 就连嘴唇都血色都冻没了, 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你是谁?”
“我?”微子启装作骄傲挺起胸膛, 思绪却飞快转动起来。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人, 比起认识德罗维,路人的身份更方便。
他随口诌了个名字:“祝夏。”
德罗维没听过这个名字,他眯眼的样子让微子启不由想起某种野兽,红色的瞳孔非人感很重,浓郁到窒息的压迫感。
镇定、要镇定。
面对着德罗维审视的目光,微子启眼神直直和他对上。从上一次扮演中, 他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德罗维面前绝对不能露怯。
对方的思维似乎是动物间的弱肉强食,这种思维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可以用言语交流的布兰温,更加危险。
两人站在雪地里对峙,而某个枝头,一双豆豆眼盯着下面两人两人。
岁水拍打着翅膀,这次时空穿梭还是和上一次一样,它没和微子启一起落地。
它的空间定位因为许久不用,已经有点生疏。原本它还想着落地去找微崽,而现在……
它正想着怎么办,就听到了微子启在在心里开口。
“岁水,去找哥他们。”
微子启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岁水在不在附近,没想到真的联系上了,叮嘱岁水去找人后,他反而冷静下来。
一直和德罗维对视也不是什么办法。
青色面色平静,已经没了先前不正经的模样。漆黑的瞳孔对视间带着冷意,德罗维看着那双眼睛,恍惚间还以为见到了谢风眠的翻版。
他舔了舔后槽牙,突然起了兴致,虽然知道面前的青年怎么出现,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试探一下青年的实力。
藏在指间的光刀很轻,挥刀的时候,对于初学者来说,很容易脱手甩飞。
毕竟光刀太轻了,又太锋利,当它在空中被带出的时候,甚至能将空气中微小的粉尘切割成两半。
微子启上一次见到光刀,还是云端双胞胎姐妹,他对于那个光刀击打的场面印象很深。
德罗维挥刀的时候,其实很具有艺术美感,他的光刀没有柄,只有一片薄薄锋利的刃。
对于他这种格斗大师,使用光刀不可能会伤到自己,雪地里反射的光落在光刀身上。
那刺出的光刀似乎带着残影,又似乎没有。薄薄一片的光刀挥出的时候,似乎在空中挥成一个半圆。
微子启瞳孔里倒映着光刀,白色的点在他眼里越变越大,那看上去直奔他脑袋袭来。
雪杉林中突然吹来一阵风,风卷起地面的雪尘,穿过枝叶间发出哗啦声响。
微子启衬衫下摆被风吹得卷起来,风掀起他的头发,在头发靠到光刀的刹那,便被切断。
几根黑色的发丝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非常显眼。
就在德罗维以为自己要砍中的时候,在越来越大的狂风中,他以一种轻盈的姿态,躲过了那把光刀。
嗯?德罗维看着面前的青年,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这次挥刀只是试探,却没想到那个青年的确有点儿本事。
那么下一次会怎么样?
就在德罗维想要接着挥剑的时候,他就看到微子启干脆利落坐在白眠爱尔的身边,还学着白眠爱尔的样子,将手放在身前并拢,做出被绑架的姿势。
怎么回事?
刚刚那个动作,就连微子启本人,都不能保证再次复刻。毕竟他刚刚那个躲避可是汇集了一生所有的兼职经验!
那些年他派过的传单,上过的菜式,跑过兼职的漫漫长路,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大脑思考跟不上身体的本能反应,在微子启看老,迎面的光刀,和难缠的客人一样,不要说什么,只要避开就好了。
于是身体本能反应带着他避开来。对于自己刚刚的躲避,微子启丝毫不怕骄傲,要给自己打一百分!
现在满分的躲避已经用完,现在就只需要……被绑架就好了。
“你在干什么?”
“打不过当然要跑,我不擅长打架,就乖乖束手就擒喽。”
德罗维看着面前的男人,神色莫测。微子启不知道他信还是不信,反正他没说假话。
而且现在……白眠爱尔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现在的气温很低,如果没有精神力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保暖,微子启敢保证他一定会把自己包成一个熊。
麻醉物质代谢实在是太慢,白眠爱尔被冻得已经不再关注周围环境。
她不知道自己身旁此时多了一个人质。
意识昏沉的时候,一股精神力包裹住她,失温的身体直接活过来。这种感觉就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突然来到了夏天。
见她面色似乎好看了一点,微子启这次抬头和德罗维对视。
他慢吞吞补充:“……再说,你前面还有两人?”
不用微子启说来口,德罗维也知道面前多出两个。
奥汀一脸激动,他看着雪地里的白眠爱尔慢慢红了眼眶,这么多年,他从没让白眠爱尔受过苦。而现在,看着面色苍白的白眠爱尔,他眼泪都要下来了。
比起奥汀的激动,谢风眠显然平静多了。他的肩头此时站着一只蓝色的小鸟。
德罗维和谢风眠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不过十米。
谢风眠目光在地上的两个人质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微子启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和哥对视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太短,短到让人以为是一个错觉。
风停了。
谢风眠看着德罗维慢慢开口:“我来了。”
第146章 变成人第36天
德罗维血色的瞳孔看着面前的谢风眠, 他讲对方视为宿敌,此时也注意到对方微有些苍白的脸色。
卧床昏迷十几天,哪怕有医疗科技等手段照顾,但是这么长时间是卧床, 还是对谢风眠造成了影响。这不是身体的疲惫, 而是精神的疲惫。
谢风眠苍白的脸色, 在雪的映照下更加明显。
德罗维这些天一直都在欧塔洛斯的安全屋,当然没错过所谓幼崽修养的消息。在这次活动中,他算是半个参与人, 得知欧塔洛斯是首领后,他的确有些意外。
首领接见干部的时候, 都隔着屏幕。对面的人全身笼罩在阴影里,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而那时候, 如果有人告诉德罗维, 首领就是组织的的刽子手。
那么他一定会嗤笑。
现在首领失踪,白鸽组织灭亡的事, 德罗维倒是不在意, 他就是天生的愉悦犯, 脑子里从来都没有所谓集体感,对于白鸽的消失, 顶多说一句遗憾。
毕竟他的下属个个都听话, 说话还好听,少了他们的确会让德罗维无聊一点。
不过,现在他的宿敌谢风眠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就好玩了。
谢风眠脊背挺直,他眼睛直视着德罗维,对于坐在地上的两人看都没看一眼。
“你想做什么?”他冷声问道。
德罗维抓走白眠爱尔,只是来的路上, 白眠爱尔人生的所有经历轨迹,便都出现在谢风眠面前。
白眠爱尔是个非常优秀的公民,她在植物学上造诣很深,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厌食症,她现在应该是植物学专家。
谢风眠知道白眠爱尔与德罗维之间没有任何交集,而现在对方绑架白眠爱尔,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当然想要你……死啊。”
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奥汀下意识闭眼,面前的谢风眠已经消失不见。
砰——
声音在十米外的地方传来,光剑挥出的速度太快,每一次挥剑,动作间就会带来一阵狂风。风将枝叶吹得摇摇晃晃,最终积雪从枝叶上滚落,落在雪地,溅起微微雪尘。
刀光剑影间,微子启只能看到谢风眠手腕握着一把半透明的光剑。
那个剑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个剑身呈现出冰块一样的质感。
两人的光刀撞在一起,发出奇怪声响。不是金属清脆的声响,微子启听着那个声音,突然想起屋檐下的冰凌,这个声音和冰凌落地的声音很像。
面前的普狼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微子启看着面前龇牙的普狼,他慢慢准备起身,手撑着雪地还没站起来,他就注意到普狼压低的姿势——这是进攻的讯号。
奥汀慢慢靠近普狼,他老婆就在那里。
微子启现在没有武器,不敢轻举妄动,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坐回原处。
砰——
随着冰块落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终于看清谢风眠和德罗维两人现在的情况。
一番打斗,两人现在除了发丝微微凌乱,衣服没有丝毫褶皱。谢风眠面上还是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脸色微微苍白,可是作为他的死敌德罗维,能不知道他的情况吗?
“精神力应该很疼吧?”德罗维哈哈大笑。
精神力?
只是短短三个字,就把微子启心神全都搅乱。
哥的精神力为什么会疼?精神力后遗症应该治好了,哥也才刚醒,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能伤害精神力……
他目光落到德罗维手中的光刀,眯了下眼。
那边雪尘飞扬,不仔细看还以为那儿下了场雪。而在雪中,他看清了德罗维手中的光剑。
光剑长约两米,原本他以为那就是普通的光剑,仔细打量,才发现中间似乎镶嵌着一条细细的金属。
那个金属只有头发丝粗细,如果不是微子启眼神好,可能就直接略过了。
那把剑有问题!
“那是曾经被我力量沾染的矿石。”岁水不知什么时候飞到微子启肩头,它声音很严肃,“哪怕光刀没有落下来,但是他们打斗间,那个矿石会伤害精神力,让人感到大脑剧痛。”
大量矿石会有穿越时空,拨动时间的能力,而少量的矿石,却有伤害精神力的能力。
微子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扭头看着肩上的岁水:“有办法吗?”
岁水看着那个光剑,在这个时空停留选择海嘉德,它这都是第一次。它哪知道当初沾染了自己力量的矿石,现在竟然变为敌人攻击的武器。
它看着德罗维手中的光剑,慢慢眯起眼。作为力量的主人,那个金属……它当然有办法。
“送我过去,让我把那个金属吞噬。”
这是岁水给出的答案,说白了,那个矿石里沾染的就是它的力量,而力量这种东西,向来可以收回。
微子启点头,刚想要有所动作,他就看到奥汀手中拿着一把光枪,那是谢风眠给他防身的武器。
此时那枪口对着普狼,即将扣下扳机。
就在对方即将开枪的时候,预感让他下意识喊道:“等等。”
哪怕奥汀现在很想救回白眠爱尔,但听到青年的喊声,还是生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一旁陌生的青年:“怎么了?”
“不对劲。”微子启喃喃道,他看着一旁垂着头的白眠爱尔,此时对方已经失去意识,如果不是身上的绳索,对方恐怕早就倒在了雪地上。
微子启看着一旁垂着脑袋的白眠爱尔,对方的头发垂在肩头,遮住了面庞。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按照直觉伸手。
奥汀看着青年伸手探向妻子脖颈的动作,动动嘴但没说什么。
肩头的发丝全都被扫到脑后,微子启看着白眠爱尔胸前,准备来说,是那个定时炸弹!
果然是这样……
看着这个炸弹,微子启就想起布兰温,德罗维他接触的时间虽然短,但能感觉到对方更喜欢直接动手。
如果这个计谋的始作俑者是布兰温,那么……他目光落到面前的普狼身上。
仔细观察,面前的普狼到现在为止,似乎都没有吐过舌头。
“岁水!”
岁水明白了微子启的意思,它飞到普狼面前,蓝色的小鸟在自己面前晃悠,哪怕普狼被训斥不要张嘴,但还是抵不上自己的身体本能。
在看到普狼嘴里钻在牙上的黑色炸弹,微子启哪怕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心里还是充满了愤怒。
说白了,普狼也是一个受害者。它本来只是一个自由自在奔跑在草原上的狼,如果不是白鸽组织作恶多端,派人将它们抓去做试验品,它又怎么会变成杀人野兽?
“你不能杀它。”微子启呼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白眠爱尔的的生命和这个狼绑在了一起,如果它死了,那么炸弹就会马上爆炸。”
“拆下炸弹呢?”
微子启摇头:“那个炸弹可能没法拆……”
“没错。”德罗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现在和谢风眠打高兴了,便也不在意告诉他们一点细节。
“对,他们现在命绑在一起,如果炸弹受到破坏,它就会爆炸。”说到这,德罗维想到什么,又有点奇怪,“也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喜欢研究对精神力屏障无效的炸弹。”
他后面这句话只是无意,却让微子启神色一变,他看着岁水,岁水在他穿越回来后,便告诉他时间具有流动性。
他们的存在对于过去的时空来说,只是陌生旅客。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时空便会在每个人身上打上时空印记,呼吸的空气、踩着的土壤、食用的营养物质……这些都是这片时空独有的东西。
而岁水带着微子启来到过去,他们当时做的事情,过去的人们可能会慢慢遗忘他们的存在,而在那些印记熟悉他们后,那些人才能想起他们。
布兰温也许想起他们,也许没有。她只知道要做一个精神力屏障无效的炸弹……也不知道该夸对方有毅力,还是该说她真是执念太深。
不过,敌人就是敌人。
奥汀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红了,恨不得将德罗维乱刀砍死。如果不是微子启多嘴说一句,普狼死后,白眠爱尔也会跟着离开。
他面色阴沉,收回光枪。看着被绑在地上的老婆,和一旁虎视眈眈的普狼,他突然勾起嘴角。
他本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做生意什么人没有见过?他会因为一个畜生,害怕自己被咬死?怎么可能!
奥汀慢慢向前,他连精神力防护罩都没用,就这么一步一步靠近白眠爱尔。
微子启将惊呼都堵在嗓子口,就连呼吸都放轻下来。面前一人一狼无疑在对峙,奥汀眼睛死死盯着普狼,此时他的眼睛更像动物,充满着血性,现在就是看谁会先认输。
终于,普狼看着那双眼睛,还是拜下阵来。
奥汀能靠近白眠爱尔后,他直接双膝跪地第一时间开始解白眠爱尔的绳索。
他脱下外套,包裹住自己的妻子,直到感受到妻子的鼻息,还有身上的体温后,他才对微子启道了谢。
“现在的问题是炸弹。”微子启看着面前的普狼,第一次感到这么头疼。现在炸弹不能动,人也不能动,狼也不能动……
和他上一次遇见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不仅科技,就连精神力都不能阻挡炸弹,现在怎么办?
远处的打斗还在继续,谢风眠德罗维的动作太快,一个呼吸间就过了几十招。没有办法的时候,微子启总喜欢看向谢风眠,因为他知道,谢风眠一定有办法。
现在该怎么办?
微子启看着面前的普狼,目光落到它的心脏处,又落到对方的脑袋上。
把狼杀死,维持心跳?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微子启否决掉。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狼,从始至终,只有白眠爱尔脖颈上戴着的项链。
布兰温喜欢选择题,一定会有办法。
他目光一直盯着白眠爱尔的项链上,看久了,竟真的看出点名堂。
“你看那项链上是不是有一个凹槽?”
那个项链小于头围,是一条拼接的长链。而微子启让奥汀看的地方,就是那个拼接地方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凹槽。
“也许找到这个东西,项链就能打开了。”微子启猜测道,他知觉告诉他这应该就是唯一一条生路。
奥汀一喜:“那这个东西是什么?”
微子启眯眼,又重新看向普狼。他相信,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钥匙,德罗维肯定不屑带着身上,那么只有……
看着普狼嘴里的米粒大小的炸弹,他突然开口:“也许我们该帮它拔牙。”
第147章 变成人第37天
哪怕知道每一次挥剑都会伤到精神力, 谢风眠握剑的手依旧很稳,除了苍白的脸色,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像有一把锤子砸向太阳穴,他恍惚间甚至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研究表明, 如果一个人精神力受到重创, 一定程度会影响大脑机能。
精神力后遗症之所以无法被治好, 归根到底,还是对大脑不可逆的损伤。而现在,每次举起手中的剑, 另一种角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自残。
德罗维的剑术很好, 谢风眠哪怕想要结束争斗, 一时半会儿也离开不了。
“你的精神力好了?”
谢风眠精神力后遗症的事情, 哪怕瞒过周边人, 但是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永远是对手。
德罗维一开始就知道谢风眠患上了精神力后遗症, 当然, 他可没有什么敬佩之类的想法。
他的想法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 谢风眠受伤,他杀了对方, 正好方便省事。只是他没想到谢风眠风精神力后遗症竟然好了。
两人缠斗间, 惊起越来越多的雪尘。到了后来,两人的脚边都聚集了一层厚厚的雪。
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德罗维握着手中的光剑,眯眼看着面前的谢风眠,轻啧了一声。用光剑他是想看看谢风眠精神力崩溃而死,不是想看对方到现在还是活蹦乱跳。
他心念一动, 一个光枪便出现在他手中,他看着谢风眠身后,谢风眠注意到他的目光,握剑的手不着痕迹收紧,他站在枪口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射程前。
“我不会让你杀人。”
德罗维嗤笑一声,刚想要说点什么,面色就变得古怪起来,他目光牢牢盯着谢风眠身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这些人在对我的畜生做什么?”
什么?
谢风眠微微侧身,用眼角余光看着身后,哪怕他已经见多识广,可是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有愣神。
微子启这个拔牙思路,直接给奥汀一个思想震撼。对啊,钥匙在芽上面,那把牙拔下来不就好了?
拔牙,只需要三步。躺在治疗床上,拔牙,在坐起来。
微子启现在没有这个条件,那就只能一切从简。拿出迷迷果用在普狼身上,受过研究的普狼已经有了耐药性,可以迷倒成年人的分量,用在普狼身上,只是让它四肢无力。
虽然没有昏迷,但是那也很好好了。
微子启拿着奥汀递来的钳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奥汀的空间纽里会有这个东西。
但是在这时候,的确是帮上大忙了德罗维养普狼,除了保证它不会饿死,再没有类似美容护理操作。
拿出甘蔗顶住普狼的口腔,幸好普狼现在没有反抗能力,不然的话,一根甘蔗可以被普狼轻易咬碎。
微子启屏住呼吸,他慢慢低头,将自己的脑袋探到普狼的嘴,想将在普狼嘴里跳动的炸弹看得仔细点。
血腥气在空气中浓重得似乎溢出来,对上普狼血红色的兽瞳,他在心里默念一声抱歉。
钳子抵在那个牙上,哪怕迷迷果的效果还在,微子启都听到普狼似乎从嘴里发出的哀嚎。
作为野兽,普狼肯定拥有一口锋利的牙齿。而现在微子启凑近了,才看到普狼嘴里,是一口明显修过的牙。
而那个炸弹,就镶嵌在一个牙齿上。微子启听过自己牙疼的小伙伴说,那时候恨不得当场去世。
但是被活活钻透牙神经,将炸弹镶嵌在牙上面……这是想想,微子启就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他明显感觉到在钳子抵在那颗牙上面的时候,普狼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
手摸了摸普狼的毛发,感受着手下粗糙的毛发,微子启不再犹豫。他猛地抽手,
原以为很难拔,他已经做好了长时间较劲的准备,只是出乎意料的,微子启感觉自己很轻松就将牙拔了下来。
狼牙一拔下来,血就不断从伤口溢出来。微子启将早就准备好的止痛药撒在上面,迷迷果的药效还在,微子启倒不怎么担心。
沾着血迹的狼牙送到了奥汀面前,来不及多想,奥汀拿着炸弹对准项链,只听滴地一声,项链解开了。
“啧,畜牲就是没用。”
德罗维看着远处瘫在地上的普狼,他轻轻叹口气,这声叹息里带着遗憾。谢风眠就站在他面前,敏锐抓住这声叹息。
雪杉林没了风声,便只剩下枝叶摩擦的声音,而在所有的声响之下,谢风眠听到了很轻了滴答声。
——那声音似乎是从体内冒出来的。
保险起见,委托岁水将炸弹带给外面军队的微子启,听到了嘀嗒声从自己耳边传来。
还有炸弹?
原本想要走向白眠爱尔的脚步一顿,他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被一股巨力撞到树上。砰——身体悬空的刹那,微子启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自己的后脑勺。
放在脑后的手指一阵剧痛,脊背撞击在树上,麻木感率先传来,微子启动动手指,下半身却没了知觉——他的脊椎被撞断了。
趴在雪地里,他勉强抬起头,就看到奥汀也向自己袭来。
施展开的精神力屏障根本没用,奥汀护在白眠爱尔身前,按理来说,他现在炸弹解除,他完全可以杀死普狼。
就在他枪口对着噗普狼,扣下扳机的时候,还看到普狼做什么,他手腕不自然扭曲弯折,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飞了出去。
比起什么都没看到的微子启,他反而看到得更清楚一点。
那普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然后他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野兽面前聚集,最终形成了巨大冲击力。
“精神力……”
奥汀喃喃开口,看着面前巨大的野兽慢慢靠近白眠爱尔,他趴在地上摁下扳机。
普狼的确有了精神力,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有了精神力的普狼,已经可以将子弹裆下。
“爱尔!”
白眠爱尔就在这时候醒来,也许是心有灵犀,她睁眼的第一反应就是测侧头,然后她就看到了远处趴在雪地上的丈夫。
“奥汀……”
谢风眠看着远处越来越靠近白眠爱尔的普狼面色一变,他刚想过去,就被德罗维挡住了去路。
“不安静欣赏我的实验成果吗?”德罗维话里带着戏谑,眼神就很冷静。他看着原处的普狼,“这可是我杀了几十万只普狼,才让它激活的一点精神力……啧,只可惜废物就是废物,一堆废物在一起,也是废物。
不听话的玩具,还是丢掉好了。不过在那之前……杀了她。”
后面那句话是和普狼说的,眼看着普狼越来越靠近妻子,奥汀支起身子,就开始往妻子那个方向爬。可是两人之间距离几十米,怎么可能爬得过去?
德罗维挡住了谢风眠从去路,如果谢风眠想要救白眠爱尔,那就必须过德罗维那一关。
谢风眠冷下神色:“让我过去。”
“不可能。”德罗维耸肩,刀尖在雪地里一撩,破空声响起,顺着刀尖的方向,不断有雪被这股气浪炸起。
这看上去,就是一个隔绝视线的雪屏障。
屏障遮住谢风眠的视线,面前一切都被雪隔开。
德罗维侧头看着谢风眠,笃定他现在没有办法。
面前都是白茫茫的雪,谢风眠看着面前这层雪,大脑很冷静。
面前的雪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雪,如今变为屏障,那雪仿佛是一个镜子,谢风眠隐隐约约能看到自己翡翠色的眼睛。
真的没有办法吗?
他想起越来越靠近白眠爱尔的普狼,趴在地上的奥汀和微子启。他原本想要上前帮忙,但却被德罗维组织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被撞到树上。
脊椎肯定断了,有着丰富医疗经验的他,很快就给出了诊断。
时间在他身上流动,他已经记起了关于青年的全部。原来他们在很久之前便见了面,还互通了姓名。
他微微闭眼,此时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在他耳畔消失,他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闭眼精神力感知不出意外被德罗维消除装置阻拦,没有精神力,他便开始在脑海里模拟白眠爱尔普狼之间的距离。
三步、两步、一步……
他突然睁开眼,在德罗维挑眉间,将手中的光剑丢出去,雪屏障钻出了个洞。
而在白眠爱尔面前,一把光剑穿过普狼的身体,将普狼钉在了地上。
血迹染红白雪,殷红色晃得人眼睛疼。
在剧烈的痛楚中,普狼原本满是嗜血的眼睛,突然清澈下来。它看着自己身下的人类,在奥汀的惊恐的目光中,慢慢低头。
“我……”
“我没事。”
光剑已经刺穿普狼的身体,如果现在给普狼做检查,那就能发现,那把光剑已经伤了它的心脏,现在它还活着,完全是靠着肾上腺素。
白眠爱尔勉强抬起脖颈,她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的普狼,此时的普狼眼里满是复杂情绪。
看着普狼的眼睛,白眠爱尔被深深触动了。悲伤、愤懑、无奈、怀念——一个动物,真的能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吗?
对上白眠爱尔的眼神,普狼拱了拱她的小腹。看着示意般的目光,白眠爱尔心突然漏了一拍。
上次去研究院,那里便被白鸽组织袭击。救出教授等人后,她也没想起做检查的事。那些不良症状后来消失,她便没再在意这个事。
而现在想想,嗜睡、没胃口、有点长胖……对于一个健康有丈夫的女性而言,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个猜测。
我怀孕了?
白眠爱尔怔愣看着面前的普狼,轻声道:“……上一次,你放了我,就是这个原因吗?”
被送入研究院之后,在接二连三的折磨下,哪怕意识再坚强的人,都会变为匍匐在地的狗,更别提用作实验的野兽。
普狼它们是忠贞的动物,它们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和伴侣孩子一起关到培养皿,它第一反应就是安慰孩子,然后就是激励伴侣一起打破培养皿逃出去。
可是到最后,怎么会变成那样呢?它生下的孩子,为什么再也不能动了呢?它的伴侣,它的族人,为什么全都消失在培养皿?
它不知道它们的血肉变为养分,重新用在了自己这个试验品身上。等它怀着滔天怒火睁眼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孩子,我的孩子……
德罗维打破屏障,见普狼迟迟没动,不耐烦道:“动作快点!”
普狼依旧没动,它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的嘀嗒声。在男人身边这么久,它已经知道什么声音的频率代表着什么。
快要爆炸了。
“咬死她……”
话还没说完,德罗维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他眼角余光看到几缕毛发,大脑最后的反应,竟然是普狼竟然不是懦弱的动物。
德罗维的咽喉直接被咬断了。
看着面前嘴里叼着德罗维的普狼,谢风眠对视着那双哀痛的眸子,看前面前的普狼看了眼白眠爱尔,便开始跑起来。
哪怕叼着德罗维的尸体,它依旧跑得很快。跑在雪地里,它想起过去和伴侣孩子一起奔跑的时光。
炸弹的声音急促又低沉。
砰——
巨大爆炸声在雪杉林中响起。
“它死了。”微子启看着远处的树林,轻声开口。
“嗯。”谢风眠用精神力控制住微子启断裂的脊椎,将人公主抱起来。此时守着外面的军队,已经进来救助伤患。
“一切都结束了。”微子启说。
第148章 变成人第38天
微子启在之后一段时间, 听说政府已经围剿了白鸽的大本营,大多数的组织人员已经离开白鸽,回到自己本来的生活。
正如欧塔洛斯所说,白鸽这个组织,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动物保护组织。她作为组织中的刽子手, 手上沾染了接近95%的血迹, 而剩下。那些普通人,又有多少人能沾染血迹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连微子启都有些感慨。在星际曾经掀起战争的白鸽, 里面大多数的人,竟然都是普通公民?
不过说普通, 他们也不普通, 当初单纯的动物保护组织, 到如今已经全部变了味。德罗维死后, 警戒解除,帝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他侧头看着远处的山脉, 躺在床上无聊叹口气。
脊椎断裂, 这个伤势哪怕在星际, 那也是非常严重的伤势。他在治疗仓里呆了快一周,才被允许离开。
按理来说, 细胞被重新修复, 他脊椎接了回去,现在应该可以正常走路。
可是妈妈、西弗朗茨甚至谢风眠,都用不认同的目光看着他。
在这么多的目光下微子启只能躺在别馆修养。
“岁水,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微子启侧头看着远处别馆的山脉,他在房间里已经躺了三天,哪怕再三表示自己没事, 但是对上哥那双翡翠绿的眼,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岁水正吃着西瓜,瓜皮已经削去,小碟子里只摆放着红红的西瓜瓤,哪怕黄色鸟喙已经被染红,它依旧吃得头也不抬。
微子启空间纽里所有的蔬菜水果,现在全都交给了政府。三百年没有幼崽出现的星际,如今白眠爱尔怀孕,这可是大事。
而就在这时候,祝安研究出那些系统里的蔬菜水果,有一种特殊的物质,那来自过去的蓝星,来自祖先们脚下踩着的那片土地。
没有新生儿降生,政府也关注过这个问题。现在医疗资源那么发达,完全可以治愈身体疾病。
可偏偏人们的身体都很好,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便不再有新生儿诞生。
对于这个问题,研究人员争论了很久,最后还是祝安结束这场争论。
“这是基因进化选择的结果。”祝安这么说。
祝安很早就知道,人就是人,不是什么动物。她翻阅过书籍,知道在蓝星的时候,孩子生下来就是婴儿,他们先是柔弱的婴儿,四肢健全不是什么动物,而那些婴儿后来会慢慢长大成人。
在此期间,人不会变为动物,也不会有动物特征。
而现在星际的人,在正式成年之前,都有一个兽形,这是因为基因中夹杂着动物基因。
离开蓝星,走向未知的星际,精神力出现,兽形的确可以帮助人们在星际活下去。但是,曾经救命的基因,在她看来,反而是一种未完成的进化。
没有新生儿本质的原因,便是基因需要一个新的契机,它们进化已经停滞了,自然不会再有新的生命延续。
而那些蔬菜里的特殊物质,就是刺激基因的良药。
而验证这个结果是否正确,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看白眠爱尔将胚胎移到人造子宫后,那个孩子究竟会不会变成动物。
当祝安说出这个结论后,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人开口反对,也没有人同意。
不过所有的事情都没定下来之前,所有关于新生儿的消息,全都被藏了起来。
微子启点开光脑,他现在已经变成人,星民们想看的熊猫崽崽,现在当然是看不到了。
他和谢风眠商量了一下,看着评论区每天不断打卡的星民,最终还是公布自己已经变成人的消息。
在他本人发出这个消息后,微子启原本已经做好评论区被轰炸的准备。但是他看了评论区很久,还刷新了几下,却没发现多出什么评论。
就在他纳闷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的时候,星博崩了。
看到热搜上的星博崩了,他才发现那些得知自己评论区的网民,全都涌向谢风眠的评论区涌去。
时空穿梭这个事情,本就是秘密。关于微子启身上的事情,就连等级最高的星脑也没有收录。
负责汇报的谢风眠,将这部分档案留存为纸质,藏在等级最高的保密柜深处。
幼崽提前变成人,这个先例不是没有,但据星民们所知,在前几个先例里,可都是一些遭遇不好的崽崽,在生活的压迫下缩减时间变成人——他们要活命,幼崽期越长,他们生存下来的机会便愈加渺茫。
而作为微崽监护人的谢风眠,竟然让微崽提前变成人?谢风眠对微崽有多好,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们相信谢风眠是不会虐待微崽的人。
那么,会不会有别的人对微崽动手?
于是星民们想起先前微崽修养的消息,直接冲进谢风眠的星博,一秒钟十几亿评论出现,他们都想要一个解释。
而就在微子启得知星民们给自己讨公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星博遇到自创立以来,遇到的第一次大规模停修。程序员们在后台忙着修理星博,后台负责人看着各个软件搜索榜,冉冉升起的星博两字热搜,只感觉脑袋要炸了。
最终,还是政府出手,解释了微崽种族异常,所以幼崽期才会缩短,按照种族来说,微子启和他们一样,都是正常成年。
这才安抚了愤怒的星民。
微子启慢慢从床上坐起身,他捂住自己后腰曾经断裂的地方,平躺着的脊椎慢慢弯曲,只是一个简单起身的动作,健康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
但是对断了一次脊椎的微子启来说,脊椎修复好了,利用脊椎坐起来的时候,他总有种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不是生理,而是心理。明明还是那个脊椎,但是他总觉得修好的脊椎,似乎轻得像棉花糖一样,没有真实感。
门被人敲响。
微子启以为是管家大叔,他摸着腰说了声进。捂着后腰的手还没有放松,微子启笑着刚想和管家说点什么,但看清来人的身影,他愣住了。
他下意识站起身,哪怕自己光脚站在地上,也没什么感觉。
“哥。”
谢风眠嗯了一声,他看着面前的微子启,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
“拖鞋呢?”他问。
“……丢到窗户前面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子启低着头像个鹌鹑,非常心虚。
闷在房间里哪也去不了,那也不能一天到晚躺着床上。十分有追求的微子启,有时候还会在房间里到处走走。
这个房间很大,也有几百平。看看窗外的风景,也算满足微子启想要出去的欲望。
而他脚下的拖鞋……当然是回床边踢出去的。
脸颊微微发烫,他低着头不敢乱看,虽然谢风眠只是随口一问,但是他突然感觉自己像做错的小孩一样。
见到家长害怕?想到这里,微子启又有点好笑,那还是他喜欢的人。
等了半天没等到那人接着开口,微子启悄咪咪抬头,就看到谢风眠折返回来的背影。
“坐下吧。”
微子启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选择照做。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谢风眠单膝跪在自己脚旁,手上还拿着他踢掉的那双拖鞋。
他一个激灵刚要弯腰接过,就听到谢风眠说:“坐直了。”
脚踝被人握着的感觉很奇怪,微子启知道自己脊椎刚断过,哥不让他过多弯曲是为了他好。
但是给自己穿鞋……这……
脚趾慢慢蜷缩起来。
坐直了,他就只能看到谢风眠黑色的发顶。眼前这一幕与在研究院那次重合。
那时候谢风眠还是想要接他回家,而这次,便是帮自己穿鞋。
穿好鞋,谢风眠站起身。
微子启仰头看着身形高大的谢风眠,他挪了挪位置,拍拍床侧,示意哥坐下来。谢风眠与坐在床边的微子启对视,最后慢慢坐下来。
第149章 变成人第39天
谁都没有说话, 奇怪的气氛在卧室内蔓延。谁也没开口,但奇怪的是,微子启反而没有觉得紧张。
坐在柔软的床上,挺直背脊, 这对微子启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他最近摊在床上的时间太多, 现在一坐在床上,就想要和先前一样躺下来。
别躺别躺,哥在旁边。
微子启在心里默念, 他下意识想要坐得更直一点。
脊椎断掉后,他腰椎以下便没了什么感觉。当时林间的爆炸声, 军队进雪杉林搜查有无可疑物品, 嘈杂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
当时场景混乱又吵闹, 一切都好像梦一样。
只有谢风眠将他抱起来的时候, 是混乱里,他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后腰被一只手抵住, 断裂的脊椎用精神力慢慢接起来, 他感觉自己下半身似乎有了知觉。
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脚踝, 这种感觉就像在母亲肚子,长出四肢第一次学会移动一样。
断裂的骨头重新接回来, 受损神经修复归位,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介于难受和能忍受之间。
他茫然看着谢风眠,慢慢眨眼,军人们在雪地里行走间传来咯吱踩雪声。
医护机器人跑来将奥汀送上医疗悬浮床,见到谢风眠怀里的微子启, 机器人屏幕露出赞赏的表情。
“第一时间用精神力接上断裂脊椎,这个处理方法非常好……”一连串的赞美,最后一句,就是对微子启说的话。
“别怕……”
“别怕。”
谢风眠的声音和机器人一起响起,微子启看着面容离自己只有两个手拳头距离的面容,此时翡翠色的眸子只有他一个人,两人四目相对,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心跳,又快又急,慢点跳,再这样下去,哥就要知道了。
微子启这样想着,可是想要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本来就不现实,似乎是察觉到与之相反的意识,心脏不服气跳得更快了。
最后加快的心跳声就像在耳畔打鼓,急促的心跳坚定为谢风眠响起。
此时的气氛很不好,微子启受着伤,杂乱脚步声响在耳畔。远处是躺在医疗床上的奥汀,夫妻两人握着手,一个在哭,一个在笑着安慰。
压低的说话声、杂乱的脚步声、林间传来的风声、雪落地的声音……所有声音都在耳畔混杂,可微子启抬眼看着谢风眠的时候。
我喜欢你——
四个字就困在齿间,只要牙关一松,那四个字就会流出去,他就控制不住想要告白。
糟糕的时机,和一颗想要告白的心。
微子启把头埋在谢风眠肩头,只觉得自己现在受伤,把脑子也漏在了雪地里,实在是昏了头。
微崽,你真是个恋爱脑。
微子启在心里唾弃自己,可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大概是现在受伤感觉有点委屈害怕,然后感性就占了上风。
换句话说,就是知道有人关心自己,想要撒娇了。
藏在嘴边的话,合着心跳催促自己快点开口。
微子启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嗅着鼻尖传来的香气,他将下半脸藏进谢风眠的肩头。他动了动唇,没出声。
“我喜欢你。”他嘴角慢慢勾起来,然后又害怕被发现,很快便拉平。
谢风眠抱着他,在雪地里慢慢向前走,这周围雪杉树慢慢往后移动,悬浮车停在雪杉林外,这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很容易出现树井,因此车辆便没开进来。
精神力接起脊椎,是最好的方法。只是白眠爱尔想要探出的精神力,被奥汀给拒绝了,理由是她的身体不好还怀孕,他只是受了点小伤,很快就好。
微子启知道如果在蓝星脊椎断裂,那么基本上就没办法再站起来了。前面躺在医疗床上的奥汀说只是小伤……
嗯,非常具有男子汉气质。
雪尘被远处的风吹起,轻飘飘落在他眼睫上,白色的颗粒,随着睫毛颤动上下抖动,看样子非常可怜无助。
谢风眠看着青年,如果白鸽组织没对岁水动手,那么青年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可惜的是,没有如果。
他看着微子启颤抖的眼睫,以为微崽在害怕:“治疗仓会治好脊椎,别怕。”他一手托着后腰,一手穿过膝弯,显然没有多余的手安慰微崽。
微子启听着哥这句话,他刚想说自己不害怕,就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什么东西抵住。
他眼睫猛地一颤,雪全都从眼睫上落下。
这个动作,在他还是熊猫的时候,谢风眠帮他这样测过体温,而现在……却完全是安抚的姿势。
“我会一直守着你。”谢风眠这么承诺。
于是在乘坐悬浮车去医院,哪怕最后在治疗仓外,都是谢风眠抱着他过去的。
看着治疗仓外的谢风眠,他慢慢闭上眼。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谢风眠。
对方穿着军装,看样子风尘仆仆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他站在微子启面前,在微子启第一眼就能看到,最显眼的地方。
治疗仓缓慢打开,谢风眠接住了无意识往前扑的微子启。
“欢迎回来。”他说。
谢风眠看着坐在床上,明显不自在的微子启,想起两人在锦霞星的事情。
这些事情对微子启而言,只是刚刚经历的事,但对谢风眠来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旁观者清,此时回忆着记忆里的微子启,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微崽可能喜欢他。当然这说不定,也是他的自作多情。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面对爱这个词,哪怕再聪颖的头脑,都会暂时性下线。
“不要紧张。”
听着谢风眠这么说,微子启索性直接让自己躺下来。被褥妥帖贴合脊椎曲线,他微微侧头,只能看到谢风眠宽阔风肩膀。
此时帝星正是暖春,人们穿得都很单薄。
谢风眠的身材很好,是哪怕遮住脸,但凭借着身高体态,都能从人群中一眼看出来是个帅哥。
微子启觉得自己现在可能陷入了盲目阶段,他对此诊断的依据就是,他现在看着谢风眠线条流畅的肩膀,和遮盖在衣服下,线条若隐若现的后背,都觉得哥超帅。
他悲伤的想,微崽你大概是没救啦,靠着背影都能喜欢上哥。
他看着谢风眠,自己躺着,让哥坐着总感觉很奇怪。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试图勾一个哥的手。
谢风眠只感觉自己的掌心被手戳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有点痒,他转头,听着微子启犹豫开口:“哥,要不一起躺一会儿?”
“……”
“好。”
第150章 变成人第40天
于是两人挨着躺在床上。
谢风眠从军事大学毕业后, 便进入战场,长期的军队生活,让他已经习惯军队制度的管理。
哪怕在日常生活中,他都习惯性站直坐正。
微子启说出这句邀请后, 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对劲, 躺在床上, 这一般是指休息。
在他还是熊猫崽崽的时候,在星球旅行间,他和哥睡在一起, 两人睡在一起,他隐隐约约能感到对方应该睡得很安分。
最起码比自己安分。
双人床铺本来就很大, 更不提只有其中一人还是一个熊猫崽崽。
微子启原本是个睡觉很乖的人, 只可惜他变成熊猫崽崽后, 感觉床铺变得那么大, 他睡觉就不安分了。
熊猫崽崽的身体很柔软,那可以保证它们不会在嬉戏打闹间受伤。而变成熊猫崽崽后, 他心性一定程度变得幼稚, 而多年保持良好睡姿的习惯……也没了。
自从学会熊猫咕蛹大法后, 有时候迷迷糊糊间,他能感觉自己似乎喜欢往谢风眠身边靠。不是想霸占整个床铺那种的霸道, 就是蜷缩在谢风眠身旁, 想要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他还记得在很多个夜晚,那床头开着一盏昏暗的灯,谢风眠靠在床头,他在睡梦中能感觉到到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
幼崽的身体柔软却易累,睡眠质量非常好,有时候他一觉睡醒, 谢风眠还在处理什么文件。
记忆里,他似乎没看到哥睡着的样子。
如今谢风眠听话躺下来,和自己挨着躺在床上。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距离不过一个指节,微子启微微侧头,仔细打量一旁的谢风眠。
这个角度很考验人的骨相,而谢风眠的骨相显然非常能经得起考验。他哪怕平躺,皮肉都完美贴合骨相,此时这个动作冲淡他身上冰冷的气质。
看着竟然还有点慵懒。
此时他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看到谢风眠侧脸,眉鼻唇每一处线条都是漂亮利索的,他目光从对方眨动的眼睫,慢慢下移,鬼使神差落到对方鼻子下方……
就像被烫到了,微子启猛地移开视线。他手指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开始做心理检讨,微崽,你真是变态。
原本他刚刚只是试探着开口,就没指望哥会答应,哪知道现在哥就这么躺下来了。
不过能和哥靠一会儿,也很好。两人身高还有点差距,谢风眠躺下后,微子启的脑袋刚好到谢风眠肩膀。
他眼角余光看着身侧的肩膀,鞋子是刚刚谢风眠帮他穿的,他现在还舍不得脱。当了那么久的熊猫崽崽,还是有用的,他腰腹肌肉虽然单薄,但却藏着巨大的爆发力。
眼角余光见谢风眠目光瞥向窗外,似乎在看窗边的岁水。见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他鼓足勇气,腰腹一个用力绷紧,便轻盈往上窜了窜。
这样两人就平齐了,他只需要一转头,就能看到谢风眠的脸。
岁水吃着西瓜,它看着床上的两人,作为旁观鸟,它很清楚看着两人的举动,和谢风眠对视,它隐隐约约看到男人眼里藏着的笑意。
它翻了个白眼,它才不要看那笨蛋微崽和谢风眠相处,难道微崽真的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能瞒过一个上校?怎么可能?
作为旁观鸟,它看得最清楚。看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沉浸在傻乐里的微子启,它只觉得刚刚很好吃的西瓜现在都不甜了。
是互相喜欢啊,笨蛋微崽。
岁水没有相当红娘的意思,毕竟在它看来,谢风眠也许根本不需要红娘。
现在它站在这里,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电灯泡。
“我出去玩了。”岁水留下这一句,便站到了窗边。窗户检测到岁水靠近,缓缓拉开一条小缝隙。
告白这种事情,还是让当事人捅破更合适,岁水边拍着翅膀边想。
没有岁水安静啄食西瓜的声音,室内顿时安静得能听到微子启的心跳。
有节奏的心跳声,似乎就在耳边响起。
微子启咳嗽了一声,欲盖弥彰说了句:“我……”
我什么,我想说什么来着?
脑子里好像是团浆糊,他动动嘴,还没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就看到谢风眠侧头,于是他就这样直直对上谢风眠的脸。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指节,微子启甚至能感到到对方鼻息传来的热气。
“喜欢……”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微子启猛地回神,这句话一出口,他便体验到一脚踩空的失重感。
原本还在激烈跳动的心脏,就像在夏天突然跳进冰水里,他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这句话说出来,比他想象中要早。
微子启原以为自己会很慌乱,可是真要到告白的时候,他反而非常冷静,此时他走向属于自己的判决台,等待着谢风眠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许过去的只是几个呼吸,但对微子启来说,似乎过了几个世纪。
谢风眠没有说话,微子启也没有开口,在他那句喜欢出来后,室内便陷入尴尬氛围。
哪怕心里想着哥能答应,但是想想自己和哥相处的时间,微子启便觉得自己刚刚那句喜欢,似乎也许,来得早了点。
不过没关系,少年人最不缺乏勇气。微子启将心底蔓延的酸意压下,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慢慢抬头,想把自己刚刚那句喜欢含糊过去。
可抬眼对上谢风眠安静的双眸,看着对方眼里认真的神色,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也许对方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在等着我把话说完。谁也没有动,这是很近的距离。每一次呼吸,鼻息似乎都交缠在一起。
这个距离早已经脱离了正常社交的距离,哪怕当他是熊猫崽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近过。
微子启嘴唇动了动。现在真的要告白吗?似乎是否合适?一个质问过后,就是更多的质问。也许有人会在被这一大堆质问淹没,到最后丧失所有勇气。
可是微子启不。
我超勇敢。
他看着谢风眠慢慢眨眼,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只要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后悔。蓝星时决定兼职是这样,现在决定开口告白也是这样。
他知道,今天只是寻常的一天,但是如果今天过去了,以后想起这一天,不管得到什么答案,他都会觉得遗憾。
他笑了一下,眼睛很亮,他看着谢风眠,慢慢坐起身。
鞋子脱下来,落到地上,发出轻微声响。他跪坐在床上,拉住谢风眠双手,想让对方坐起来。
微子启原本以为自己要用很大的力道才能拉哥坐起来,毕竟谢风眠全身都是肌肉,看样子就不轻。
而现在……比想象中轻松很多。他几乎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对方就坐起来了。
阳光透过玻璃,在床上投下一个光影。室内干净明亮,床单带着不知名的香气,那是管家大叔最近喜欢的柔顺剂香气,使用前,西弗朗茨还问他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这是一个很好的下午,落地窗带来的光影,在他眼中似乎是一扇金色的门。
嗯,今天的阳光很好,很适合告白。
微子启跪坐在床上,半个身体浸没在阳光似乎快要融化。他看着坐在床边认真倾听的谢风眠,哪怕对方现在只是安静坐在床边,但是他只是看着,便觉得很喜欢。
没救的恋爱脑。他这样想着,开口声音却很低,他慢慢开口道。
“我喜欢你。”
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如果不是谢风眠听力很好,似乎听不到这个告白。
害怕对方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下子声音便带着笑意:“哥——我喜欢你——”
拉长的音调,非常郑重。哪怕只是一个路人,都能听清声音里藏着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