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只熊猫

未来……

这是微子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他还记得上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是在他三岁那年。

童年的回忆都会在长大过程中慢慢遗忘，这是因为孩童的大脑还没发育成熟。但是微子启不一样，他清楚记得自己三岁那年发生的事。

那年的冬天, 应该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冬天了。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生了很严重的病, 每天不停吃苦苦的药。虽然医生检查不出来那是什么病, 但他确实开始慢慢发烧变得瘦弱，最后甚至都不能离开床铺。

那应该也是院长妈妈最难捱的那一年。

微子启那时候经常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小伙伴玩耍，他那时候身体很差了, 每天嗜睡，鼻尖总是围绕着药草的味道。医学无法帮助他, 院长妈妈就开始祈求玄学的帮助。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刚刚睡醒, 因为心口开始疼, 他蜷在房间里, 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推门的声音。那时候院长妈妈会做很好吃的小甜饼, 她身上总是带着甜甜的砂糖气息。

甜蜜的香气停在床头, 他知道那是院长妈妈, 他想开口安慰妈妈，告诉她, 我现在很好, 不疼了。但是那时候他身体太疼了，他没有力气，只能顺着自己本能昏昏欲睡。

有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淡淡的啜泣声，还有祈求。

这种声音他那时候听过很多次, 都是院长妈妈找来不同的道士来帮他看病。

“那孩子没有未来了。”道士开口，就在他开口的下一瞬，院长妈妈就哽咽起来。

那是骗子！他想着这话，想告诉院长妈妈别信。可是身体却不按照他的想法动弹。

他听到了院长妈妈的声音：“求您救救他，他才三岁。大师，你……”

接下来的话，他都没有听见。等他醒来的时候，他的房间里还留着淡淡草木灰的味道，或许是做法了，他猜测。

冬天天黑得很快，他看着窗外苹果树的方向，现在那里就是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轮廓隐藏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点我的小伙伴们应该都在饭厅准备吃晚饭，他这样想着坐起身，此时室内很安静。

没有了院长妈妈，没有了小伙伴，只有他自己在房间里，他心口发闷，他想起道士说的未来这个词。

院长妈妈时常会向他们说未来这个词，这意味着长大、也意味美好的期许。

没有未来，三岁的微子启安静蜷腿，他模糊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长不大了。这就意味着他不能再吃院长妈妈的小甜饼，也不会成为自己想要成为很酷的大人。他难得有点难过。

我想要长大吗？他问自己，苦苦的中药很难喝，但是他还是喝得很快，他想和窗外的小伙伴玩，他不想要院长妈妈担心……

窗外北风呼啸，他跪在床上，学着院长妈妈每次祈祷的那样，如果，如果真有神仙，那么我想要长大。我想要去很远的地方，想长成很酷的大人，想让院长妈妈开心起来。

微凉的手指拂过幼崽额前的毛发，微子启愣愣看着涅拉，他丧气趴在她怀里。你是个很好的预言家，他想，蓝星的他，的确……没有了未来。

涅拉看着怀里的幼崽，耳朵随着主人的心意动作，她看着手下两个耳朵软趴趴垂着，她手指刚放到耳朵上方，还没动作，幼崽两个圆耳朵突然竖起来了。

我救了个小女孩！拜托，哪个大人能有我这样酷！

看着幼崽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心起来，涅拉不明白，但这不妨碍她摸摸幼崽的耳朵。

“我能看到很多人的未来，但唯独看不到你的。”涅拉声音很低。微子启没有说话，他安静听着对方说话。

涅拉低头看着幼崽，她的眼睛被眼罩遮住了，但是，这依旧不影响她看东西，她曾经极度厌恶这双眼睛，毕竟这是让她变成怪物的东西。

但是，现在，她已与自己和解。她看着幼崽的绒毛，也看到对方疑惑的眼睛。

“你或许是意外，或许也不是。”她语意不明，微子启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侍女推开门的声音遮盖住她低低的声音，微子启看着她的嘴唇，见她没有重复一遍的意思，又重新坐回她膝盖上。

侍女恭敬端上洗好的葡萄，紫色的葡萄刚刚洗过，表皮还有淡淡的白霜，涅拉拈起一个，她从没有吃过葡萄，微子启刚想开口告诉她吃法，就见她无师自通用手帕接住吐出的葡萄皮。

微子启面露了然，果然，对于食物，不管在哪个时代，人都有自己的直觉。

涅拉在庙宇一个人住了很久，难得遇到顺眼的幼崽，她叹口气，陷入回忆：“我年轻的时候，对于未来有一种握在掌中的自信，这种自信，无意间使我和朋友分道扬镳……我认为未来属于我，但是能看到未来后，我才知道原来是我属于未来。”

微子启没懂她的意思，涅拉也不需要他明白，她抬头看向远处，突然开口：“议会要开始了。”.

议会。

可容纳几万人的会堂，穿着长袍的男男女女从两侧的出口走进会堂，他们按照顺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所有人全都坐稳后，桌椅缓缓上升，蓝色屏幕缓缓升起，会堂周边的防护罩升起，穿着军装的士兵守在会堂旁边，更远的地方，是安静等在会堂外议会的家人。

谢风眠的身影隐藏在会堂角落里，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入乡随俗也穿了套白色长袍，他戴上了白色兜帽。他看着蓝色屏幕，那上面白色的数字在屏幕上闪现倒数，他知道倒数结束，双方的星球长就会入场。他看着不断减少的数字，眼角余光看向第一排的位置。

阿泰尔坐在那里，他脸上带着笑意，正低头向周围人点头问好，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亲切感，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时间归零，机械声在礼堂播报。

“有请托洛姆星球长。”随着掌声，托洛姆缓缓从门口走出来，他身上穿着雪屋的长袍，红色的头发在白色兜帽间非常显眼，他上台向着议员们鞠躬。谢风眠看着他的动作，他手中的光脑发出轻微振动，他手指在上面轻点：【是时候了。】

“有请卢瓦娜星球长。”机械声响起。

阿泰尔放松靠在椅背上，他懒散看着另外一个入口，他知道另外一个人还躺在医院，他刚想随着人群一起鼓掌，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飘荡，她穿着阿泰尔熟悉的长袍面带微笑——那是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卢瓦娜！阿泰尔猛地坐起，他神色不明看着走出来卢瓦娜，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位星球长的手握在一起，议员们爆发热烈的掌声。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他们就会签署支扶协议，然后云端的物资，就会运往雪屋。

阿泰尔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他微侧头，看到角落里的谢风眠。他看着谢风眠翡翠色的眼眸，嘴角突然挂起一丝微笑。谢风眠额头突突乱跳，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他猛地转头看向台上的星球长。

“等一下……”

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端，微子启哪怕在庙宇，都听到这剧烈的爆炸声。

他不安动动爪子：“怎么了？”

“议会的礼堂发生爆炸。”涅拉语气很冷静。

“我要过去看看。”微子启深吸口气，谢风眠还在那里，他想知道哥在议会上怎么样。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幼崽，她看不到幼崽的未来，连带着幼崽身边谢风眠的未来都很模糊。

但是，她隐约知道，这次礼堂，幼崽是非去不可了。她看着幼崽，将他放在地上。她拿起旁边沙发上的抱枕，手指在上面一动，精神力破解了上面的拟物伪装，一个蝙蝠形状的悬浮滑板便出现在微子启面前。

“这个滑板已经定位于礼堂。它在遭遇攻击时，会自动触发防护罩。但是，只有三次机会。”

微子启顿了顿，他抬脚上了悬浮滑板，他点头：“谢谢。”涅拉摇头，她手指微动，一枚被线锁住的银色戒指出现在微子启面前。

在幼崽发问之前，涅拉轻声道：“这是另外那半钥匙，你应该会需要它。”她将项链挂在幼崽胸前，她打了个响指，随着她的指令，侍女们打开庙宇内部所有的门，统一整齐的开门声回响在庙宇内。

“去吧。”涅拉说，她看着幼崽，“安全回来。”.

礼堂外，人们看着被炸毁的建筑瞪大眼睛，白色的墙壁被炸成灰色，炸毁的墙体不断掉落，如果不是防护罩的遮挡，那高强度的爆炸，足以将他们炸成重伤。

他们拍打着防护罩，想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防护罩怎么打开？”

“还有办法吗？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哥还在里面……”

“快打开啊！我儿子还在里面……”

“打开啊！！！”

一片混乱中，一块悬浮板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冲向防护罩。它的速度太快，人们眼角只瞄到一片黑影。那个黑影没有被防护罩弹开，它丝滑融入防护罩，向着会堂里面驶去。

“刚刚是不是有东西进去了？它怎么进去的？”

“那好像是一块滑板，我试试滑板……怎么还是不行！”

“那块滑板怎么回事？”

“不知道。”

“我好像看到上面有东西。”

……人群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谢风眠看着身旁的安然无恙的托洛姆松了口气，爆炸的中心就在两位星球长的头顶，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刚刚爆炸的瞬间，两位星球长就会当场死去。

他目光在蹲下的议员中移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人群里的阿泰尔不见了。

第42章 42只熊猫

椅子还悬浮在空中, 哪怕议员们努力避让，爆炸残留的碎片残骸依旧伤到不少议员。蓝色屏幕被炸得粉碎，无数碎片砸落在地上，满地的蓝色碎光映着人们面无血色的脸。

爆炸造成反重力系统失灵, 谢风眠眯眼看着头顶, 一般来说, 反重力装置会安装一个安全锁，如果反重力系统失灵，那里就是最后一道安全指令。

进入礼堂需要安检, 他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没带进来。他看着周围墙壁，云端特有曲线建筑, 此时在这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看着周围, 目光瞥到地上的蓝色碎片。光屏的材质很特殊, 他手指敲在碎片上, 看着墙壁若有所思。

微子启坐着悬浮滑板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墙壁上攀爬的身影。蓝色碎片刺入墙壁, 薄薄一片碎片支撑起那人体重, 微子启看着在空中不断颤抖的碎片, 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谢风眠踩着碎片，脚下的碎片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变形弯曲, 就像达到临界点, 下一刻就会分崩离析。他面色不变侧头看着正中的安全锁，眼角余光瞥到底下一个黑白的小身影。他愣住了，微崽？

不管微崽怎么来到这里的，现在安全锁才是首要任务。他手掌一动，一枚蓝色碎片出现在他手掌心，那片碎片形状细长, 就像把匕首。

他脚踏上墙壁，用力一蹬。身体离开碎片的刹那，踩着的那片碎片化为尘埃。

微子启瞪大眼，他看着空中熟悉的身影。没有受到重力的影响，那人的身影轻飘飘往正中的方向飞去。这段距离不长，但他看着谢风眠的动作，突然感觉对方就像停滞在空中。

精神力注入安全纽，碎片刺入墙壁的那瞬间，滋滋声在礼堂响起，反重力系统解除，谢风眠看着身下缓缓下沉的桌椅，耳朵微动，他听到了更远处的欢呼声，外面的防护罩消失了。

他松开手，任由自己下落。

看到哥从空中坠入，微子启瞪大眼睛，怎么办，怎么办？他看着自己小小的爪子，别说接人，恐怕在谢风眠落地的刹那，他就会被压成肉酱……一道阴影挡在他身前，他下意识仰头。

那是议员们。

桌椅下降后，他们并没有离开逃走。他们看着头顶坠落的谢风眠，将精神力注入他们随身携带的风果——云端的习俗是在谈判成功后，会用风果来庆祝。当然为了安全，这个风果能量很小，那点风连桌上都纸片都吹不走。

可是，现在，那点微弱的风，竟汇成强大气流。

议员们有的捂着受伤的胳膊，有的仅仅依靠同伴的搀扶站在地面上，但是此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站在微子启面前。小小的风果在精神力注入之后，都开始慢慢消失，成百上千的风果滚落地上。

就像发光的宝石。

谢风眠原本已经做好用精神力迫降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自己准备好的计划没有了用武之地。

一阵风轻柔将他包裹。

双脚落地，他看着周围站着的议员们，还有呆愣在原地的幼崽，他抱起幼崽点头道谢：“谢谢各位帮忙。”

“是我们该谢谢你。上校……”一个男人开口，他左脚血肉模糊，整个人身体都搭在同伴身上，哪怕伤得这么重，他脸上都带着笑意。

“是啊。上校，看来安全纽的设置还要改。”一个女子开口，她捂着额头，鲜血不断顺着她的指缝溢出。她这句话一出来，就得到了议员们的认可。

“就是就是。”

……

“大家快点离开吧。”谢风眠看着头顶，在安全纽的旁边，那里的天花板已经出现了裂缝，蜘蛛网状的裂缝出现在天花板上。

这里不知何时就要坍塌了。

议员们和他们道别，就转身离开。他们没有问上校为什么不离开，毕竟看着眼下这明显的爆炸痕迹，显然上校留在这里，是还没找到真凶。

人群渐渐远去，托洛姆面色复杂看着头顶的裂缝，他看着谢风眠：“上校，这里就麻烦你了。”

谢风眠微微点头：“星球长，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快点离开吧。”

微子启看着远去的人影，目光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身影，他看着那人，有点不敢置信：“卢瓦娜！你身体好了吗？什么时候醒的？现在难受吗？”

站在一旁的卢瓦娜没有说话，她手臂安静垂落在两旁，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说话的玩偶。如果不是她还眨眼，微子启甚至认为卢瓦娜的灵魂没有了。

谢风眠抱着他摇头，他凑到幼崽耳边轻声说：“假的。”

人群渐渐远去。

谢风眠看着怀里的幼崽：“微崽，你怎么进来了？”按理来说，保护罩升起之后，任何人员都不能离开和进来。他看着幼崽身旁的蝙蝠滑板，滑板的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纹路。

那是庙宇的图案。

“涅拉让你进来的？”他看着那个图案，云端所有保护罩，权限都对涅拉开放。将幼崽送到礼堂……难道这次事情还需要微崽吗？

“对。”微子启仰起脖子，小小一坨的幼崽远远看上去就是一个球，哪怕他努力抬头示意谢风眠看他的脖子，但是……谢风眠也很难看到他的脖子。

谢风眠没有打击幼崽的想法，他目光落到幼崽脖颈的项链上，那上面有一个银色的戒指。

学着谢风眠的样子，微子启压低声音：“这是钥匙。”

资源库的半边钥匙！涅拉的话语似乎还回响在耳边：“月亮在最近的地方，也在最远的地方。”

难道……他看着礼堂，月亮在这里？

有人从远处走出来，他穿着熟悉的白袍，还是微子启熟悉的春水一样的眼睛……阿泰尔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他直直看着微子启面前的戒指：“戒指给我。”

“不要。”微子启直截了当开口拒绝。他看着陌生的阿泰尔，缩在了谢风眠怀里。在此之前他看到的阿泰尔都是温柔的、友善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他打了个哆嗦。

阿泰尔状似无奈叹气：“看来光说话还是不行啊。”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缓缓走出来，她摘下兜帽，微子启呼吸一窒，女人的左脸是属于人类的肉感，而右边——却是机械拼接而出的！.

医院。

里约站在卢瓦娜的床头，他看着床头的监视器，那里原本的鲜花已经全部被移走。他从香气里提取出一个特别的物质，毒素在那个物质的影响下，会变得活跃起来。

他预想的情况是，吸引物被拿走，毒素会慢慢失去活跃性，可是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卢瓦娜，和毫无变化的监视器，他叹口气：“还是不行吗。”

他转身正准备接着研究，耳畔就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送我去礼堂。”长时间不说话，卢瓦娜声音还带着虚弱。

她看着天花板，她躺在床上这么久，其实并不是毫无知觉，耳边还能周围人的讨论声。意识清楚的时候，夜晚就很难熬。活跃气氛的幼崽离开，她只能慢慢等天亮。

第一天夜晚，室内很安静，没有了月亮，室内漆黑一片。这是她等得最漫长的夜晚，她正想着那个熟人是谁，面前就多出一个光亮。光果的亮度其实每个都有细微不同，植物光照、家庭灯光、小夜灯……

她面前的光果就是小夜灯，淡淡的亮光并不刺眼，只是微弱的一片。有人坐在她床边，书页声响起。安静的室内，这种声音非常明显，她听着声音，心提起来，她现在这个情况，对方想杀她轻而易举。

“别怕。”阿泰尔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他合上书页，淡淡道，“只是让你睡一觉罢了。喜欢花香的毒素，很奇怪是不是？”

他自言自语说完，又笑起来了：“很快就好。”

这句话就像一个低喃。

室内恢复沉寂，之后，他总会带着光果在夜晚出来，然后再在天亮起来之前回去。

卢撒娜一开始还能在夜晚忍着不睡觉，可是后来时间越来越长，她竟然也慢慢睡去。

“很快就好。”她侧头看着礼堂的方向，闻讯赶来的里约看着卢瓦娜有点不知所措，按理来说，医生应该以病人的健康为第一准则，里约发誓他绝对不是什么无良不靠谱的医生。

只是……她垂着头低声说：“医生，请送我过去。我的身体我知道……”她手捂着胸口，莫名感到不安，“我感觉这次，我不去的话，会后悔一辈子。”.

礼堂。

女人站在阿泰尔面前，她看着面前的两人机械眼锁定在谢风眠身上。

【滴!人脸识别正确，一级通缉谢风眠已确认。随行幼崽……未识别，无危险。】

阿泰尔后退一步：“去吧，艾里亚。”

艾里亚从腰间的机械身体，抽出一块金属。微子启看着那块金属，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闭眼。

身体一轻，他就被丢到滑板上。

谢风眠额前的发都被打斗的风吹到脑后，他抬手，不知什么时候拿起的蓝色碎片牢牢抵在身前。

那是一柄剑，他看着谢风眠他们的动作，只是一个眨眼，那里两人的招式就换了几十种。他眯眼看着女人手上的剑，那把剑远远看就是透明的，只有在打斗时，那把件才会发出淡淡银光。

“那是什么剑？”

“无名。”阿泰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微子启身后，他看着艾里亚手上的剑，“听说是她自己在训练的时候，自己拼出来的。”他伸出手。

谢风眠瞥到阿泰尔的动作：“微崽。”

“一级危险……”艾里亚手掌微动，剑锋上撩，对着谢风眠的脖颈袭去，谢风眠侧头避开。慢一拍的黑色发丝被剑割断，缓缓飘在地上。

阿泰尔赞许看着谢风眠：“不愧是上校，艾里亚竟然还占不到便宜……钥匙给我。”

“不！”微子启警惕看着他的动作，小短腿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虽然移动的距离不多，但是还是给他一点底气，他知道这个资源库对雪屋多么重要，很多人要靠这批物资活命，他语气坚定，“不给。”

“那我……”阿泰尔笑容一收，一个白色盾牌出现在面前。他看着盾牌冷笑，“原来是叛徒希莉丝……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

第43章 43只熊猫

名叫希莉丝的女人缓缓从礼堂的角落走出。她脸颊凹陷, 面色苍白，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微子启看着希莉斯的脸，目光落到谢风眠对面的艾里亚。

他睁大眼，两人面容一模一样, 双胞胎吗？他想着, 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但是，现在是溜走的好时候。

他坐在悬浮滑板上, 刚想偷偷摸摸往礼堂角落的方向飞去，逃跑的路上就抵到一个盾牌。

希莉丝护在微子启面前, 她看着阿泰尔：“放开我妹妹。”

阿泰尔看着她挑眉：“怎么了？当初将她变成机器人的命令, 可是你同意的。”

“可你们说那可以让她活命！”希莉斯满脸痛苦, 想起从前妹妹叫自己的姐姐的画面, 心如刀割。

微子启听着他们聊天，满脸绝望, 能让我走吗？想是这样想, 他却不敢吱声。

阿泰尔目光沉沉看着她, 突然笑起来，他拍拍手。艾里亚抽出插在地上的剑, 缓缓走到阿泰尔身旁。

“那你和她聊吧。”阿泰尔语气轻松。

希莉丝忍不住向前一步, 如果不是阿泰尔站在艾里亚身后，她恨不得将他活活掐死。

谢风眠后退一步，来到微子启身边，他看着面前的希莉丝，眼都不抬，目光直直落在微崽身上, 确定微崽没受到伤害后，他才松口气。他没有选择抱幼崽，现在这种情况下，抱着幼崽行动太危险。

更何况……自己的伤还没好。

目光落在旁边的希莉斯身上，他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组织里的人向来算不上清白。他看着希莉丝，突然道：“房间里岁水昏迷的事情是你做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希莉斯点头：“对。我知道你们来了，然后想用小鸟提醒你们小心。”

谢风眠点头，眼珠一动，往旁边落去，这个幅度很浅，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他垂眸，对于女人的话语抱着怀疑的态度。这件事情疑点太多，首先为什么要用带血小鸟的方式提醒他们，其次，对方是从哪里知道他们住址？他看着女人凹陷的脸颊，没再开口。

“我这样做，对吗？”艾里亚突然开口。

“当然。”阿泰尔说。

希莉斯听着这句话，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流下。她伸手胡乱擦过自己的眼泪，艾里亚的声音还回响在耳畔。这句话……分明是小时候，艾里亚常说的话。

她和艾里亚一起在云端长大，父母意外去世后，继承父母财产的亲戚们将她们踢来踢去。她们决定要跑。那时候月亮和太阳光亮互换的时候，不像现在这样自然。那时候黑夜和白天之间，有一段转换期，期间没有任何光亮，是逃跑的好时候。

艾里亚那时候是很害羞的孩子，被亲戚推搡的时候，只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逃跑的计划是她制定的，说实话她那时候也很紧张，没钱的孩子，在哪里都会为生存奔波。

她还记得临别的时候，艾里亚缩在她怀里问：“我这样做，对吗？”

她那时候也害怕，但是还是安慰妹妹：“当然。”

离开云端后，她们就进入组织，艾里亚也展露出剑术天赋……

“去吧。”

随着阿泰尔一声令下，艾里亚提着剑缓缓向前，剑划过空中发出破空声，希莉亚眼角要坠不坠的眼泪被带来的气流吹走，砰——刀剑落在盾牌上的声音非常明显。

嗡——微子启捂住耳朵，这个声音击打的音调很高，他听上去，就感觉自己耳朵要聋了。随着剑挥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耳朵越来越疼。微子启绝望躺在滑板上，正想着什么时候结束，身侧就多出一个人影。

谢风眠抬手，手指摸过微子启耳朵。精神力包裹住耳朵，身侧的打斗声全都消失不见。

“还好吗？”

谢风眠的声音流进耳朵里，他看着谢风眠，有点震惊。打斗声全都过滤掉，说话声却一切如常，他晃晃耳朵，确定不是错觉后，一脸惊喜看着谢风眠，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眼睛亮晶晶看着谢风眠，正想说什么。

眼前突然一花。

谢风眠单手撑地，向前一滚，擦肩避开光弹。阿泰尔手举着光枪，开着保险栓的光枪在他手里随意摆弄，就像在玩一个打发时间的玩具。

“我觉得，还是这样的武器比较好用，你觉得呢？”他目光落在面前还在打斗的双胞胎姐妹，饶有兴致开口，“她们两人一个是组织最强的矛，一个是组织最强的盾，我们要不要打赌她们谁会赢？”

谢风眠没有接话茬，阿泰尔没有在意，他目光落到站在一旁的玩偶卢瓦娜，轻嗤一声：“一个冒牌货还出现在我面前？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好糊弄？”

谢风眠终于开口：“但这个计划，不是还成功将你吸引了吗？”

“毕竟，那时候，你失态了。”

“闭嘴！”阿泰尔看着幼崽怀里的钥匙，手指上的光脑轻微振动，这是他定好的时间，他一共定了三个时间点，这是第二个……

他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心里一沉，现在离最后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谢风眠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动静，他看着阿泰尔指间的光脑，眯眼道：“你赶时间？”

现在不说话的变成阿泰尔，金属碰撞声在礼堂回荡，蓝色碎片四处飞溅，微子启微眯眼，阿泰尔的身影在双胞胎身后变得模糊不清，他晃头，感受到真切的晕眩感，他才意识到这不是眼花。

空气有毒！

奇怪的是，这个毒素对谢风眠没有影响。

阿泰尔注视着微子启，微子启摇头，晕眩中，想起躺在医院的卢瓦娜，她就是因为不明毒素陷入昏迷，现在还没有醒来。

我也会像她那样吗？微子启不知道，他看着阿泰尔面色低沉，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阿泰尔的样子，那是早上，他抱着一束沾着晨露的莉莉丝推门而入，碧绿的眼睛像春水在荡漾。

那时候，斯特管家看着卢瓦娜，虽然依旧担忧，但是还是很欣慰向他介绍说，这是卢瓦娜最好的朋友。

世界变得扭曲，蓝色的碎片、白色的长袍、翡翠色的眼、乌黑的发……光怪陆离间，他凭着感觉看向阿泰尔的方向，突然为卢瓦娜觉得委屈，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怎么会变成杀人凶手？

哪怕自己依旧昏昏沉沉，微子启还是想要问出心底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对卢瓦娜下手？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不是好朋友吗？”

阿泰尔没有说话，指间的戒指逐渐收紧，像是缓慢倒计时的炸弹。

砰——

玻璃破碎声在室内响起，身体比意识要快，阿泰尔手腕一动，枪口下意识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只是看到那人的身影的时候，他愣住了。

草木香气在礼堂弥漫，眩晕感没有了，微子启看着来人银色的长发，惊喜道：“卢瓦娜！”

卢瓦娜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她虽然躺在床上很久，但是面色并不苍白。她看着对准她的枪口，慢慢举起双手，她慢慢朝阿泰尔方向走去。

她银色的眼睛不偏不倚直视着阿泰尔，她说：“你要杀死我吗？”

肉眼可见的，阿泰尔的手抖了抖。卢瓦娜依旧安静注视着自己的竹马，随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微子启注意到阿泰尔肉眼可见慌乱起来。

微子启原以为阿泰尔会开口解释他刚刚问的话。只是下一秒——

咔哒——卢瓦娜抓着阿泰尔的手，顶上自己的太阳穴。哪怕星际医学发展这么先进，对于人大脑的奥秘，依旧还没参透。光弹的杀伤力在于会灼烧伤口，产生的高温足以让血肉熟透。

微子启看着她的动作，刚想说什么，就被谢风眠阻止。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卢瓦娜握住阿泰尔手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很冷。她记得阿泰尔的体温一直比她高，没想到这次对方的体温那么低。她看着阿泰尔平静道：“你不想杀死我，要这么做你在书房的时候，就这么做了。你想让我避开礼堂？”

说话时，她一直注视着阿泰尔的表情，见他眨眼幅度大了些，便明白对方心虚了。

她低头看着礼堂，脚尖点了点地面：“资源库在这里，你布置了炸弹，又想要资源库钥匙……”她看着艾里亚若有所思，她来到礼堂后就躲在暗处，一直观察着阿泰尔的神情。和谢风眠对上目光后，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想要保护云端？”

这个结论大胆又荒谬，希莉丝听着这句话想笑，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是阿泰尔被徳罗维器重，艾里亚的权限不可能交给阿泰尔保管……更何况，还有永生树能量的掠夺。就凭这一点，阿泰尔绝不是什么好人!

指尖的戒指越来越紧，时间快到了。阿泰尔动动手指，他松手——光枪落在地上的声音非常明显。“徳罗维想要永生树的能量，准确来说，是上面带着的基因编码。”他看了眼一旁的希莉斯，“月亮前不久缺失，就是和能量窃取有关，所幸那时候月亮被偷走，徳罗维窃取能量并不顺利。”

徳罗维？微子启听着自己陌生的名字，他下意识看向谢风眠，对方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卢瓦娜脸色难看，她不知道在云端的暗地里，竟然还有这种事。

阿泰尔平铺直叙道：“月亮被偷走后，永生树的基因编码里会缺少一段。”能源吸收建立在永生树无任何异常的情况下，月亮和太阳都是永生树为自己生命找出的出路，和普通果实的重要程度当然不在一个层次。

月亮失窃，如果真按着急程度，德罗维不在卢瓦娜之下。

卢瓦娜听着他解释，眼皮突然跳起来。钥匙、资源库、月亮、炸弹……她猛地抬头：“你想做什么？”

“你不该来的。”阿泰尔叹气，地底某处，原本不断倒计时的数字，突然归零。

炸弹爆炸了——

“我会在今天死去。”他说。

炸弹就在礼堂下方的地面，爆炸产生的连锁反应将整个云端都震动起来。居民们不明所以望着礼堂的方向，那里浓烟滚滚，一片火海。

希莉丝抱着艾里亚摔在地上，刚刚的爆炸中，受伤最重的就是她们两个，她看着阿泰尔是方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脱离组织的好机会，外面浓烟滚滚，她抱起失去意识的妹妹：“谢谢你的火。”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礼堂外。

微子启剧烈咳嗽着，滑板的防护罩自动开启，在刚刚的爆炸中，滑板的防护罩已经开启二次，谢风眠看着周围的火光，他抱起微崽。

“害怕吗？”

微子启摇头，他看向爆炸的正中心。

此时卢瓦娜跪在地上，她手指轻微颤抖，阿泰尔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血不断从他身下流出，视野里一片红色。

阿泰尔看着卢瓦娜，突然笑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草坪上，那时候他躺在草坪上睡觉，远远就看到卢瓦娜随着她父母走来。

明媚灿烂的人，一下子就刻在他心上。

微子启不懂阿泰尔突然寻死，他茫然眨眼：“这是怎么了？”

“阿泰尔想要资源库钥匙只是一个借口……他真正想做的，应该就是这场爆炸。不出意外的话，吸收永生树能量的地方，就在我们脚下。”也就是礼堂的下方。

“我们认识多久了。”阿泰尔眯眼问。

“三百零二年了。”如今三百零五岁的卢瓦娜回答道，平日里反应极快的思维仿佛凝固了，她怔愣看着阿泰尔，还没开口，眼尾就被抚过。

“别哭。”阿泰尔慢慢眨眼，眼皮合上，“别哭。”

谢风眠走到他们身边，此时礼堂外面的火越来越大，他将微崽递到卢瓦娜怀里，伸手将阿泰尔背在背上：“他还没死。”

卢瓦娜的眼泪咻地停住，她站起身，此时他们已经错过最好的逃离时间。谢风眠看着火海：“资源库在礼堂这里吗？”

卢瓦娜摇头：“在礼堂的上面，太阳的旁边。”

谢风眠若有所思，最近的地方，最远的地方……原来在这里。他看着头顶的蓝天，刚刚的爆炸让屋顶掉落，哪怕外面有人不断使用雨果，礼堂的火都没有丝毫减弱。

一片安静中，微子启看着头顶的蓝天，突然道：“也许我们可以从上面出去。”

嗯？.

斯特管家看着火光中的礼堂，腿一软就要跪下来，还是他送卢瓦娜来礼堂的，他用手帕擦着眼泪，嘴里喃喃：“我的小姐……”

噼啪声在礼堂里面响起，救火的人抬头看着礼堂，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礼堂上方突然涌出金色的瀑布。那个瀑布不断向上，噼啪声不断，砰——黄色不规则东西落在斯特脚边，斯特认出那是微崽喜欢的爆米花。

玉米堆越堆越高，直冲太阳身旁。最高点，卢瓦娜拿着拼凑好的钥匙，精神力一动，从资源库里抱出消失已久的月亮。

第44章 44只熊猫

微子启站在玉米瀑布上往下看, 高高堆叠的玉米，有着礼堂作为支撑底座，再加上两人的精神力固定，才没有塌陷。

这实在是很天真的想法。他想。

时间来到五分钟前。

微子启看着两人看来的目光, 开口：“也许我空间里的玉米, 能帮我们出去。”

谢风眠不愧是养了微子启那么久的人, 在卢瓦娜满脸茫然的时候，就猜出了微子启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用玉米叠高让我们踩出去？”

听到这个计划, 卢瓦娜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现在礼堂外有大火，玉米不可能能承受那个高温。而且, 礼堂这么大……”她目光在礼堂里转了一圈, 可容纳几万人的礼堂, 面积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更何况, 当初为了美观，礼堂高度还设计成几十米……

假设这个空间, 真堆放玉米的话, 那该有多少玉米被浪费？她虽然很像逃出去, 但是浪费粮食这件事，她还是做不到。

微子启看着空间纽, 他能感受到里面的玉米个数多到吓人, 他甚至隐隐有种玉米铺平这个云端都够用的豪气。

“也许不会有很多浪费。”谢风眠开口看着头顶的蓝天，若有所思：“我们可以用精神力固定住玉米堆，来确保它的高度。而玉米在高温炙烤下会变成爆米花，礼堂还有隔热层……”

所有这个方案是可行的。卢瓦娜看着谢风眠背后的阿泰尔，咬牙答应下来。

礼堂的火渐渐熄灭了。微子启看着底下的人挥手：“我们没事——”

爆米花的形状很奇怪，但是不少人都听过幼崽烤玉米这件事情。敢于做第一个尝螃蟹的人, 勇敢将爆米花塞入口中。

香、脆……淡淡玉米的甜味在口中弥漫，他眼睛一亮，告诉同伴：“好吃！”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落在地上树上的爆米花，吃爆米花的人越来越多，人群里隐隐的担忧消散，吃着香甜的爆米花，不少人笑起来。

快乐得像个节日。

微子启看着远处的云端，这个高度很高，他可以将云端的一切都尽收眼底。餐馆、庙宇、医院……熟悉的建筑都变得渺小，他侧头，看向卢瓦娜手里抱着的月亮。

他原以为月亮很大，能照射整个云端，最起码有几十米长。可是……他看着卢瓦娜手中小小的月亮，打了个问号，他想起观测月亮的图鉴，一脸沉重，怪不得蓝星那时候有图片仅供参考。

随着卢瓦娜拿走钥匙，资源库重新消失在他们眼前。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资源库悬浮在空中，它静静贴在太阳旁边。

那片空间很特殊，只有刚刚卢瓦娜的钥匙触碰到那片空间的时候，他才能看到那个资源库一点点边角，哪怕只是随意一瞥，他都能看到里面满是璀璨的资源果。

他看着枝头上的太阳，现在他们离太阳不过一臂，这个距离很近，他原以为这个距离会被太阳灼烧，哪知道并没有。他好奇看着卢瓦娜手中的月亮，比起其他像是宝石一样的资源过果，月亮更像是一块透彻的玻璃球，被卢瓦娜抱在怀里，竟然能透过球体看到她穿着的病服。

微子启正看着月亮，谢风眠也看着他。见怀里的幼崽没有大碍，谢风眠看着身下的玉米问：“这是空间纽里全部的玉米？”

微子启闻声感受了一下空间纽，迟疑片刻，他摇头：“不止。”比起其他有限的种子，例如水稻、白菜……空间纽里的玉米种子多得吓人，哪怕他现在身下堆积的玉米足以碰到永生树最高枝丫，他依旧能感受到里面还有玉米。

空间纽的数量有点奇怪，他想。还没想明白空间纽里的数量怎么了，他眼前就一黑——太阳灭了，夜晚到来了。

卢瓦娜小心捧起月亮，底下的人群也意识到事情的重重性，他们停止欢呼。

精神力慢慢缠绕起月亮，月亮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向最低的枝桠飞去。透彻的月亮落在折断的枝头，在精神力的操控下，它慢吞吞回到自己原来呆的地方。

精神力像丝线一样缝合起果实和枝叶，微子启隐隐约约能看到金色的能量随着枝头注入月亮——那是原本属于太阳的能量。

众人屏息等待着，随着柔和的光在月亮上集聚，一缕月光落在微子启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面前一亮，柔和的月光映入他眼帘，他看着云端满地的银辉，心跳得很快。

月亮回家了，他想.

医院。

微子启看着窗外的小树林，今天是卢瓦娜检查身体的日子，他面色紧张攥起拳头，等着医生的宣判。里约医生面色严肃，他低头看着检查单上的资料，松了口气，他露出微笑：“星球长，您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好。”卢瓦娜点头，对于这个检查结果她并没有感到意外。见她站起身，她旁边的斯特管家连忙上前帮她披上外套：“小姐，注意保暖。”

卢瓦娜面露无奈：“我的身体已经好啦。”话虽然是这样说，对上斯特管家下一秒就要哭的神情，她只好妥协。

知道卢瓦娜没事了，微子启松了口气，他放松趴在谢风眠怀里，他小声碎碎念：“这真是太好了。”卢瓦娜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微子启面前，她晃了晃手指，那里多出一颗风果：“不要担心，微崽，多笑笑。”

微子启看着她点头，几人从医生诊室离开，谢风眠跟在卢瓦娜后面，他看着卢瓦娜行走的方向，叹了口气——那里是卢瓦娜曾经住过的病房，只是现在房间的主人变成阿泰尔。

房间里的阿泰尔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只有他身侧的检测仪显示着他还活着的事实。

里约医生对阿泰尔的检测结果很糟糕，初步判定在阿泰尔参加议会之前，他就给自己注射了不知名病毒，哪怕卢瓦娜找出治疗的药剂，大爆炸还是伤到了他的大脑。微子启看着他，面色复杂。

原本他以为阿泰尔是法外狂徒，是需要被制裁的那种。只是现在……他没想到，阿泰尔竟然会变成植物人。

组织的人开始混入政界，这个消息已经被传往各个星球，现在不少星球开始内部审查，寻找组织踪迹。卢瓦娜看着阿泰尔没有说话，自从月亮找回来之后，不管多忙，她每天都要来这里一趟，就像是一个习惯。

谢风眠看着她，慢慢后退，将空间留给卢瓦娜。微子启趴在他肩头，随着房门缓缓关闭，他看到卢瓦娜缓缓坐在病床上，她背对着他们，银色长发垂落肩头，让人想起月光。

房门关闭，他想起卢瓦娜孤单一人的背影，心口突然有点堵。

谢风眠带着他下了电梯，往小树林是方向走去。这也是里约医生建议的，他说幼崽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建议多看看风景放松心情。

微子启看着头顶的树林，随着不断深入，他看到草坪上盛开的莉莉丝，绚丽的色彩让想起病床上的阿泰尔，还有他口中说的德罗维，他问：“阿泰尔参加的组织是什么？”

风吹过谢风眠的头发，他轻轻叹口气：“那个组织叫白鸽，那是喜欢躲在暗处搜集各种珍奇异兽的组织。”为了不吓到幼崽，他没说出他们手段血腥残忍这件事。

听上前，就像是一个寻宝组织。微子启歪头：“德罗维是首领吗？”

“只是干部。”谢风眠翡翠色的眼眸落向远方，目光沉沉，“他只是五大干部之一。”

干部？还是五个？微子启想起云端这次能量树能量失窃事件，如果不是阿泰尔的话，现在永生树的能量恐怕早就被偷走了吧？鼻尖传来莉莉丝的香气，他眨眼，对火场里卢瓦娜砸下的瓶子充满好奇。

“卢瓦娜为什么知道那个迷药的解药？”

“受父母影响，他们小时候就喜欢做这些药剂……”说起来，卢瓦娜小时候对于故事书里的女巫角色非常着迷，她为了达到女巫那堪称百宝箱的毒药柜子，她尝试调制不同的药剂。而最后，也真的让她找到一个在特殊物质作用下，会使人昏迷睡着的药剂。

“阿泰尔偷走了她的配方？”微子启猜测道。

谢风眠抚摸着微崽的耳朵，手下的手感很好，幼崽还没到换毛期，现在满身的绒毛柔软绵密，摸着很舒服。他摇头：“……解药是阿泰尔做的，他很擅长解毒这件事情。”

世事无常。微子启只能想到这个词，他想起阿泰尔说过的死亡，有点不解：“可是阿泰尔为什么要去死？他明明是个好人……”

“他也许在进入的组织的时候，为了表达忠心，在自己的身体里注射了特质芯片。”谢风眠摸摸幼崽的额头，沉声道，“那枚芯片，对他大脑也产生了影响……”

这基本称得上是一个死局。阿泰尔不是想死，他是不得不死。他想炸毁实验室，想让卢瓦娜避开礼堂的爆炸、想保护云端……这些事情太多太杂了，微子启心情沉重，他想起离开病房时卢瓦娜的背影。

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醒的人.

自从上次黄桃事件后，微崽已经很久没有直播了。乌耶斯叹气躺在床上，只觉得世界一片灰暗。没有了幼崽，她真的会死的。

“我的宝宝，妈妈想死你了。”她叹气，打开光脑，指尖在置顶的名片上停留——那是白眠爱尔推给她的幼崽联系方式，虽然她得到了幼崽的联系方式，但是她一直没好意思加上微崽。

微崽不高兴怎么办？觉得我太冒昧怎么办？不同意我的好友神情怎么办？太多的怎么办，造成如今乌耶斯迟迟没下手的原因，她看着名片叹气，满腹顾虑间，想起幼崽秀气的脸蛋、软软的耳朵……她表情又坚定起来。

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摁下好友申请的时候。

直播的提示音响了。

第45章 45只熊猫

华星平台。

安咚咚正悠闲躺在自己办公室折叠床上, 他的宠物鸿龟今天被送到宠物店护理背上宝石去了。他看着天花板，惬意长叹：“今天真闲啊。”被任命为微崽直播间的负责人之后，他的工作就是在微崽直播的时候，对直播间的评论进行筛选。

虽然微崽很久没有直播他很遗憾, 但是, 这不妨碍他上班带薪摸鱼。

他乐滋滋从口袋里拿出睡眠眼罩, 正准备眯一会儿，面前的屏幕突然开始振动。

微崽直播了！

他猛地仰卧起坐，连滚带爬走到办公桌前。他第一时间点进直播按钮, 随着直播缓慢加载，他看到面前连成一片的树林, 深绿的树叶间, 奶黄色的果实藏在里面, 仅仅露出果实一角, 看上去软糯可爱。

他看着上面的果实，他记性一向很好, 他记得这是被幼崽称呼为黄桃的果子。

第一时间进入直播间的乌耶斯也看到树上的黄桃, 哪怕直播间里的屏幕只能看到一片树林, 没有见到幼崽的身影，进来崽崽直播间的星民们也没灰心。

随着微崽迟迟没有出现, 直播间的人开始唠嗑。

【这是崽崽上次说的黄桃吧？没想到是长在这种树上, 这颗树……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

【植物学学生在线，老师让我们观察这颗黄桃树了……】

【果然是新物种，这个是水果吗？】

说到水果，星民们对这个词汇并不陌生。在他们出生后，就被告知在野外，不允许食用任何果实。精神力影响下生长的果实可以说是人生浓缩果, 只需要一颗，就可以直接走完生命历程。

水果……有人看着奶呼呼的黄桃咽了咽口水。

屏幕突然动了下，原先的那片黄桃林变成幼崽白乎乎的肚子，圆圆的脸蛋上，微子启呼地吹走露在自己头顶的叶子，树叶擦过屏幕就好像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那样。

他举起爪子，挥手：“大家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

【我的宝宝，呜呜呜，在关心妈妈，呜呜呜，和妈妈回家吧。】

【那是和我说的，儿子，和姥姥走，姥姥给你买好吃的。】

【这是什么？崽崽！mua!mua!mua!】

……

微子启选择性回答弹幕，他看到有人问为什么这么久没直播，回答道：“最近没时间，今天才有时间开直播了。”他没告诉星民们实情，毕竟组织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他扭头看着身后的桃林，目光看向一旁的谢风眠，在他身边，两位星球长正安静看着他，面带微笑。

他深吸口气，笑着开口：“我给大家看看桃林。”

屏幕在身后的桃林上，只是微微偏转镜头，人们就轻咦出声。他们看着桃林下的泥土，缓缓在脑海中打出一个问号。

【我没记错的话，云端的树都在天上吧？怎么这片桃林……看着好像在地上？】

【我地理学得好，楼上没看错，这不是云端上面的景色。这应该在地表上。】

弹幕说到这里，他们都不约而同想起微崽刚来云端时的样子，玉米落在土壤里不久，就炸开了花。

【这片土壤还能种东西吗？】

有人发出这个疑惑。微子启看着脚底灰色的土壤，，耐心解释道：“这不是云端的土壤，是从ALX-1433星球运来的土壤。”

【ALX-1433星球？那颗有名的资源星球？】

ALX-1433能跻身A类星球，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它的土壤。不夸张说，那颗星球的土壤肥沃到可以使草坪长成参天大树。

而土壤土地，正是云端所欠缺的东西。

ALX-1433星球的土壤是对外出口的，但价值不菲。有懂行的人，看着一望无际的桃林，已经在心里咂舌花费的巨大代价。

【大手笔啊！】

屏幕前的微子启看着这条弹幕，目光落到一旁的卢瓦娜身上。这的确是大手笔。得知雪屋那里资源欠缺的时候，他不禁就想起华夏的北国，他第一时间就想到那里的黄桃罐头。据说这是每个北国人童年的回忆。

这里是星际，距离蓝星不知道多少亿光年。但是，在这里，他碰巧拥有了黄桃树……说不出是凑巧还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他想，我为什么不把黄桃留给雪屋呢？

雪屋种不了黄桃树，但是云端可以。

卢瓦娜作为刚上任没多久的星球长，她做出的一项重要决策就是，重启云端的土壤。

云端上的人在云上生活这么久，已经习惯了依靠永生树果实生活的日子。但是刚上任的卢瓦娜却不这么想，土壤还是不能浪费，于是她购买了肥沃星球的土壤，想在云城地表上尝试种植。

微子启看着面前的黄桃林，他空间纽里的植物都有精神力，而这次黄桃能成功种植在地表上，除了卢瓦娜购买的土壤，最重要的还是黄桃自带的精神力。频率特殊的精神力在接触到混合土壤后，生命力慢慢稳定下来。

永生树造成的土壤灼烧已经影响不了黄桃树。之后，桃树会自由在云端生长，它们会迎着太阳，守着月亮，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微子启看着屏幕，面色严肃：“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宣布。”

【严肃崽崽，咬一口。】

【好的，我在听，你说。】

【宣布什么？】

热闹的弹幕声中，微子启看着远处的桃林，语气带着歉意：“上次我说可以吃的黄桃，大家这次可能吃不到了。这批黄桃已经熟了，但是会优先送往雪屋。”他原以为星民们会很遗憾。

但是……他看着直播间，发现星民们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我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崽多笑笑。】

【雪屋啊，崽崽心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