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最初因时差反应病了几天,往后便适应了。
妈妈在院子里种了花草,栽了果树。
这里气候温和,什么都长得很好。
爸爸的职位很边缘化,之前的存款也大多被冻结。
在这里,我过得很轻松,很快乐。
能吃到国内买不到的水果,能看到国内看不到的风景。
这里的阳光和海风让人心旷神怞,我渐渐爱上了这里的生活。
我慢慢地淡忘了过往,那些与沈墨白共处的点点滴滴都已模糊。
偶尔的温存,难得的欢愉。
漫长寂寞的夜,无人问津的等待......
一切都已随风而逝,恍如隔世。
从爸爸好友儿子的婚礼回来后,妈妈拉着我的手,皱眉问我:
“我看你刚才在发呆,是不是又想起他了?”
我愣了一下,老实说道。
“我在想宴席上的清蒸鱼是怎么做的,跟妈妈做的味道不太一样。”
她噗嗤笑了。
“明天让你爸去问问。”
我抱住妈妈的胳膊,撒娇地蹭了蹭。
其乐融融。
10.
婚礼开始前。
沈墨白在姜清宁的房门前驻足良久。
他想解释,这场婚礼,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和叶枝意那段年少过往。
仅仅只是为了补偿叶枝意。
和姜清宁离婚的话是一时冲动,那并非他的本意。
他只想让她明白,此刻她只能依靠他。
不知从何时起,他总是用尖锐的话语伤她。
此刻的沈墨白满心懊悔。
懊悔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懊悔一次次刺伤她的心。
房间里没有动静,他便问管家:“太太呢?”
管家以为他在问叶枝意,便回答:“太太正在化妆。”
他说:“好。”
昨天,沈墨白让人给姜清宁送去了一套礼服。
那是他两个月前就定制的。
每每看到精致的物件,他都想着要买给她。
淡粉色很适合她。
他想象那件礼服穿在她身上的样子,不觉勾了勾嘴角。
可是直到婚礼开始,他都没见到姜清宁。
他眼皮跳了跳,又问管家:“太太呢?”
管家低头回答,声音发颤:“太太一早就去机场送姜总裁了。”
婚礼时间到了。
沈墨白顾不上身后的叶枝意,他冲进了别墅的客房,推门而入。
房间整洁得令人心慌,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居住。
只有那套淡粉色的礼服静静躺在那里,完好如初。
沈墨白的心瞬间坠入深渊,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真的要离开他了。
沈墨白冲到车库开了一辆跑车,在宾客惊讶的目光中冲出大门。
叶枝意踉跄着追在后面,婚纱裙摆拖地,泪水模糊了妆容:
“墨白,求你别走......”
他是新郎,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主角,怎么能缺席自己的婚礼呢?而且,这是他期盼了很多年的婚礼啊。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
他的身体瘫软台阶上。
国外相隔万里,今后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痛苦的呜咽声令人心碎。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助理匆忙跑过来:“沈总,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不出话。
背后,别墅的上空。
提前一天准备好的烟花在蓝天里绽开。
这原本该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可姜清宁已经离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才明白——
叶枝意不过是自己年少时放不下的执念。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家族压力才娶了姜清宁。
觉得应该恨她,应该疏远她,应该弥补叶枝意。
朝夕相处。
他不敢承认,自己对姜清宁早已情根深种。
此时此刻,沈墨白终于明白。
没有了姜清宁,他的人生将失去所有色彩。
11.
我以为我会在国外待很久。
但两年后,我爸重新上任集团副总裁,公司内部的危机已经解决。
爸爸也打赢了性骚扰案件的官司,关于他的丑闻顷刻间烟消云散。
帮我爸找证据的不止有叔叔,还有沈墨白。
提到沈墨白时,我爸表情很平静,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沈墨白而言,我爸既是前岳父,也是雪中送炭的贵人。
他关心我爸的处境,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春天的时候,我随爸妈回到了国内。
原来的别墅早就被拍下,爸爸带着我们搬进了郊区的别墅里。
沈墨白拜访那天,天空飘着蒙蒙细雨。
他撑着黑伞,伫立门前。
细密的雨丝在我们之间织成帘幕,如同一层轻纱。
我想起初见时那一眼。
他站在人群中,气质出众。
若隐若现,如同珍宝。
岁月流逝,他消瘦了许多,曾经的锋芒褪去,如今像一潭深水,平静无波。
再见到他,我的心跳已经平稳如常。
我站在屋檐下,将手插进口袋里,低头问他:“沈总来做什么?”
他嗓音嘶哑:“清宁。”
“离婚的事是我一时冲动。”
“我只是生气你把我送的礼物都卖掉了。”
12.
我凝视着他,缓缓开口:“沈墨白。”
“这样的气话,你说过两次了。”
第一次,我自欺欺人,把离婚协议书藏了起来。
第二次,我鼓足勇气,和沈墨白离婚。
他眉头紧锁,目光中透着迷茫,记忆似乎在他脑海中消散。
毕竟,他那时喝醉了。
而那件事,也已过去两年。
我语气淡然地说:“你醉酒后说,都是因为我,才让叶枝意嫁给别人。
“
“离婚协议书就是你那时写的。
两年前,我拿着这份协议,和你办了离婚。”
“现在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如果你要找我爸谈生意,我可以替你转达。”
他面色骤然惨白,双唇微颤,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音量极低。
“清宁,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我退后几步,把门关上。
用这道门阻隔了外界的一切。
保安告诉我。
沈墨白一直守在门外,整整站了一夜。
直到叶枝意赶来寻他。
我回国第三天,恰逢圈内一位朋友举行慈善拍卖会。
我陪着圈子里几位熟识的太太去逛展览,叶枝意也混在人群中。
她神情郁郁,戴着朴素的饰品,独自缩在角落。
无人愿意搭理她。
沈墨白当初大张旗鼓地把她接回家,闹得人尽皆知。
她插足别人的婚姻,这段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周围人对她避之不及,私下议论纷纷,说她是小三,逼得我离开。
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她只能独自承受冷眼。
我没理会她,专注于面前的提拉米苏。
林太太在我耳边絮叨着。
“从纨绔少爷的妻子摇身一变成了集团高管夫人,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沉思片刻,开口说:“或许她期待的不只是这些。”
我给林太太递了一块马卡龙。
她坐下来,和我一起享用下午茶。
甜点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为这场拍卖会增添了一丝温馨。
林太太静不下心,吃了两口就跑去拍照了。
这时,叶枝意悄然靠近,语气中满是怨怼。
“姜清宁,这都是你造成的。”
我略显困惑:“又要怪我?”
虽说我年轻体健,却也担不起这许多责任。
她继续说:“要不是你当初嫁给沈墨白,五年前我就能和他在一起。”
“我就不会遭这么多罪,他心里也不会装着你。”
“我们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般......互相厌倦的下场。”
我按了按额角,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13.
“你怎么不去怪他?”
这话让她一时语塞。
我开口道:“家族破产,为了力挽狂澜,沈墨白即便不娶我也会选择其他人。”
“他二十七岁就坐上了沈氏总裁的位置。
这个位置,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
“和他同届毕业的高材生,现在还在给他打工。”
“要是他真心想娶你,谁也拦不住,只是他放不下这些名利。”
“你该感激他娶的是我这种好说话的。”
“换作别人,在你给沈墨白发第一条信息时,就把你们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了。”
其实,当沈墨白帮她摆脱不幸婚姻时。
我还替她感到欣慰,为她终于脱离苦海而高兴。
可渐渐地,我对她失去了好感。
因为,她和曾经的我一样,太过天真。
我慢慢说完这些话,放下手中的甜品,准备离去。
她眼眶泛红。
孤单地伫立在花丛旁,泪水不住地往下掉。
我玩得很开心。
傍晚回家时,妈妈跟我说,有几个人托了朋友来打听我的婚事。
我说:“我不想再婚。”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结婚没什么好的,只会多出许多麻烦。
要管理家务,要支持丈夫事业,还要考虑生孩子的事情。
如果没看准人,还要受很多委屈。
一个人,反而清闲自在。
妈妈尊重我的想法,把介绍都回绝了。
我在家里,帮着妈妈打理生活,偶尔和朋友出去玩。
日子过得很惬意。
沈墨白经常给我送东西。
有时是限量版的奢侈品,有时是长篇的手写信。
我把这些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叶枝意突然造访。
她消瘦了许多,整个人憔悴不堪。
外面天凉,我还是让她进屋。
她泪眼婆娑地道歉:“我以前真的太傻了。
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我神色平静,递了一包纸巾给她擦泪。
她说。
沈墨白只是养着她,经常不回家。
她在豪宅里,没人理她,每天都很压抑。
当年,是沈墨白没有遵守承诺娶她。
如今,也是沈墨白对她爱理不理。
她抽噎着说:“我恨死他了。”
我托腮倾听,不知该如何评价这段感情。
别把怨恨转移到我身上就好。
叶枝意像是憋了很久,滔滔不绝地跟我倾诉着。
我听得昏昏欲睡。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原谅我吗?”
“当初是我和你抢男人,抢走了你的丈夫,让你伤心。”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略作思考,回答:“随便吧。”
“等你修好了我那件婚纱,我就原谅你。”
14.
半年后,叶枝意将我的婚纱送了回来。
当初撕裂的蕾丝被换成了一片更精致的,细小的珍珠是她一颗颗找人重新缝制的。
那些破损都已经修复如新。
挺好的。
至少修婚纱的半年里,她不会太无聊,不会整天想着沈墨白爱不爱的。
这段日子里,也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诬陷我爸性骚扰的女生被判刑,我爸重新回到了总裁的位置。
第二件,是沈墨白因为决策失败,董事会一致决定要求他卸任总裁,他被调去了南方分公司。
我并不意外。
他从进入商界就一路高升,太顺遂了。
难免会有些轻敌,缺乏谨慎,容易栽跟头。
启程之前,他又来找我了。
像最初那样。
我站在豪宅的大理石台阶上看他。
他站在下面,姿态拘谨。
他仰头看我:“我要去了义城,可能要在那边待很多年......这算不算赎罪。”
我不爱听。
“不算。
你自己决策失误,才落到这个地步,跟我没关系。”
我转身离开。
叶枝意即将跟着沈墨白前往南方。
这里她形单影只,我是唯一来为她送行的人。
她坐在普通的商务车上,摇下车窗看我,眼里的光芒暗淡。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义城分公司一直被传是个坑,去了就很难回来。
这一去,前途未卜。
我轻声安慰:“别太担心,义城其实很不错。”
“义城的水果很多,很好吃,都是北方没有的。”
她弯了弯唇角,笑了。
她的温柔又明艳,让我想起初见时的模样。
泪水又从她眼角滑落。
“谢谢你,清宁。”
我在北城,读书、进修。
考了MBA,也学了插花、油画。
我爸也没有一直待在总公司,他后来主动申请去了分公司。
我给爸爸打下手,也陪着他各地旅居,将国内的繁华看尽。
我再也不会纠结那些小事了。
沈墨白在义城也有些成绩,但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几年后,我收到了叶枝意的信息。
她和沈墨白共度十年婚姻,最终选择结束这段关系。
她与我不一样。
她没有家庭背景,只能靠沈墨白。
她向来聪明,靠着沈墨白的资源,很快就学会了做生意。
有了自己的事业,终于有勇气摆脱过去,开始独立生活。
我想,这很好了。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都有机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