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居然将唇轻轻贴了上去。
「南汐,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
他的喃喃自语只令我一阵恶寒。
我的注意力还在刚才那条短信上。
经典大作......花高价......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可那股熟悉的倦意再度袭来。
原来游魂,也是需要安睡的。
11.
「南汐,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墓前摆满你最喜欢的黄玫瑰,不让你在那边寂寞!
」
是林念极力压抑着的哭泣声。
意识苏醒,原来警方的验尸程序已经完毕。
她把我接了出来,请了国内最好的入殓师,来为我整理遗容。
「念念,你胆子那么小,就别在这里待着啦,有死人,你会害怕......」
我忍不住将手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肩头。
看个恐怖片都会做噩梦的林念,却与一具丑陋的尸体独处一室。
我的心跟着轻轻碎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人像龙卷风般狂卷而来,打破了这里的气氛。
「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
陆秋泽的表情狰狞得可怕,直接揪起了林念的衣领。
「你们的戏码真的太拙劣了知道吗?有完没完!
程南汐呢?还不打算滚出来见我!
」
「陆秋泽!
你冷静点!
我没有骗你,南汐的尸体就在这里!
」
林念被他扯得生疼,只好竭尽全力腾出手指向另一侧指去。
「你给我放给她!
」
我的咆哮就像一阵微风,扯起了窗帘的一角。
陆秋泽愣住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他的眼眶渐渐泛起了红晕。
神色间透露出深深的哀伤,仿佛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心痛。
「南汐,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他的双手抖动得厉害,紧紧揪住了被单的一角。
我安静地躺在那里,了无生息。
陆秋泽,以前我问你,世界毁灭怎么办。
你总是冰冷地回答,你去死。
现在不用世界毁灭,而我也真的死去了。
你可满意了?
林念低垂着头,慢慢向他走来。
却被突然反应过来的他一把掀翻在地!
「为了演戏道具准备得还挺齐全哈!
这是南汐吗?你自己看看这是南汐吗?」
陆秋泽又恢复了一脸不耐,重重敲着呈放尸体的棺床。
「我记得程南汐有个念医学院的老乡吧?下了血本了吧?把人家的大体老师都给借来了!
可是你自己瞅瞅,这像程南汐吗?」
他越说越气,拳头锤向了我破碎的胸口。
我就像一块皱巴巴的抹布,在他的愤怒之下肆意蹂躏。
是啊,被那帮恶魔凌虐七天七夜。
又在河水中浸泡三日。
我早已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尽管入殓师细心修补,却也只能在我烂污的脸上用膏体补缺。
哪里还能看得出原来的样子。
林念终于忍不住了,一记又狠又准的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陆秋泽,你真是禽兽不如!
」
「南汐已经死了,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一出戏!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
话音刚落,从门外走进来几位神情严肃的警官,义正辞严地对陆秋泽说:
「关于程南汐小姐遇害一事,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
「你们还挺能演啊,哟,制服都穿上了,花了多少钱请来的演员啊?」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刚刚挨完一巴掌的陆秋泽依然满不在乎。
直到警官同志亮出证件,拿出我的死亡报告。
诡异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
陆秋泽怔怔地看着那份鉴定通知单。
听着他们将我被凌虐致死的事实一五一十地说出。
他冲到我的尸体前,尖声高呼:
「南汐!
」
说完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12.
我和陆秋泽的地下恋没什么人知道。
如果不是林念提供信息,警方不会找他调查线索。
而当医生告诉他们,病人已经苏醒,情况良好,可以接受问询后。
警方才发现,陆秋泽居然从病房窗户那里逃走了!
连我都没发现他的踪迹。
就在这时,案情出现了重大转机。
有目击者声称案发当晚,见过几个人抬着一个编织袋前往清文河旁。
我连忙跟着警方回到警局。
那几个罪恶滔天的恶魔,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而另一边的陆秋泽,却沿着南汐和他曾经走过的林荫道疯狂奔跑。
满脸是泪。
就在这个昏暗的路灯下面,那个女孩被他吻住后张皇失措的脸。
在脑海里一遍遍掠过。
他突然想起,以前为了逗他开心。
女孩总会趁着四下无人,用略显笨拙的姿势给他跳小熊舞。
做各种各样的鬼表情,就为引他一笑。
他又想起自己偶然提过一句爱吃城西的小笼包。
女孩天不亮就爬起,倒很久的公交车,再排两小时的队回来。
包子还是热的。
因为女孩一直都把包子放在贴身的里衣内,烫破了肚皮都一声不吭。
还有那次,他喝醉了和人打架。
女孩飞扑上来替他挡住那个碎裂的瓶子,鲜血横流。
可我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他送来的牛奶都是过期的。
爱是常觉亏欠。
陆秋泽的耳边响起女孩经常对他说得这句话。
他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
「南汐,我错了!
求你了,回来看我一眼吧!
」
在医院幽幽醒转的时候,他觉得很奇怪。
自己明明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替代品。
为何听到她的死讯,心竟痛得仿佛要被撕裂?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愚蠢又歹毒,居然为了给别的女人买一条华而不实的项链。
搭上了女孩的一生。
刚才经过几名跳广场舞的大妈,还听到他们在讨论这件事情。
原来,今天警方已经做了全网通报。
一家三口,无一幸免。
陆秋泽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罪孽深重。
他曾在几分钟前,跑去停尸房,想要再看一看他的女孩。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来了那张照片。
那张唯一的合照。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追寻什么,只想再看一看那张曾经被自己忽视千遍万遍的脸。
所以他在路人的纷纷侧目中,一边痛哭着,一边向家中跑去。
当我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够听见陆秋泽的心声之时,警方已经将那几个恶魔带回了警局。
警方行动迅速,只用了半小时的时间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首的六子狼狈逃窜,被当场击毙了。
看着他们终于被绳之以法,我心里的恨意终于减轻了一点点。
灵魂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陆秋泽家。
有些事情,还没完。
上天要我听见他忏悔的声音,绝不会是要我原谅。
陆秋泽跪在地上,相框已经砸碎。
他把我的照片牢牢贴在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鳄鱼的眼泪罢了。
我嗤之以鼻。
原来,爱他的时候,他可以是整个世界。
不爱他的时候,即使他再怎么痛心后悔,世界也不会为之黯淡。
我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走着,想让他一命抵一命的心思丝毫不减。
突然,陆秋泽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匆匆拿出手机,打开电脑。
输入了一个熟悉的网址。
13.
是那天那个神秘人发来的短信!
连续发生这么多事,我倒是忘了这一出了。
屏幕暗了一下,随即出现了一个震撼人心的画面。
舒予婉赤身裸体,被十几个男人团团围住。
各种意想不到的工具齐齐摆放了一地。
视频还在缓缓播放,陆秋泽却忍不住,吐了出来。
因为后面的内容,尺度之大,方式之多。
是寻常人想都想不到的。
不仅有狗,还有骆驼,马匹,大象。
不仅是那些扭曲古怪的行为,还有吃人类排泄物等等。
陆秋泽怎么也想不到吧,在他心目中纯情可爱的女神。
私下却是如此不堪!
不仅他要吐,我也要吐了。
只是游魂显然还没开发这个能力。
我只是浅浅地干呕了几下。
其中一段视频右下角的日期正是给阿布庆生,舒予婉突然要去做皮肤管理的那一天。
陆秋泽凝神思索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我藏在书房摆件后面的摄像头,拿出内存卡。
导入了一段监控视频。
我记得当时拿着监控质问他为什么要将我的脸AI合成在那种视频上。
他不仅没有一丝懊悔之意,反而倒打一耙,说我偷偷监视他。
我承认我太想知道他和舒予婉的动向,怕得要死。
所以装了监控,但没想到这居然是他反过来质问我的理由。
陆秋泽将当天下午的监控视频反复看了十几遍。
随后,脸上的神情,骇人的莫名。
我知道他想明白了。
那个私密聊天室就是舒予婉假装不经意发给他的。
还点名就要那个令人作呕的原视频。
实际上她就是想把自己曾经做过的恶心事儿,安在我的头上。
她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陆秋泽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我看见他在临出发前,往口袋里装了一样东西。
他打了一通邀约的电话,让我再次见到了舒予婉。
但是相约的地方,我却很熟悉。
那是我曾无数次寻求慰藉的林荫小道。
那个丑丑的雪人和令人羞涩的初吻冷不丁地扑进脑海。
我赶紧疯狂甩头,这辈子,我都不愿再回忆这些了。
「秋泽,我给你带了我家阿姨做得蛋炒饭,你最喜欢吃这个,对吗?」
舒予婉绽放着温暖的笑容。
陆秋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一边坐在身后的石阶上,一边说:
「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什么呀?」
舒予婉还想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直到陆秋泽的面色灰败。
才焦躁不安地道:
「程南汐会被他们弄死,那是她咎由自取。
」
「在江城待得好好的,非要回老家去,人人都知道那地方治安混乱。
」
「他父母心理素质也忒差了,这点小事都要自杀......」
「行了!
」
陆秋泽冷声打断了她,低头吃起了蛋炒饭。
果然,他不想追究。
出乎意料的是,他安安静静地吃完一碗饭。
忽然发疯似的上前狠狠掐住了舒予婉的脖子。
他双目赤红,横眉怒视:
「那视频里的主人公是你吧?你一早就打好主意,就是想彻底毁了南汐的名声对吗?」
舒予婉微微一愣,然后和曾经的陆秋泽一样,一脸的满不在乎:
「是又怎样?你还想瞒着我和她交往的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
「敢和我抢男人,就算那帮歹徒不让她死,我也没想让她好过!
」
陆秋泽一脚踹向她的肚子,将她踢翻在地:
「你自己做得事,却让南汐替你背这口黑锅!
你好歹毒的心肠!
」
听到陆秋泽已经知道原视频的主人公是她,舒予婉不仅没有羞愧。
反而好整以暇地拨了拨头发:
「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深情?你可别忘了陆秋泽,那个视频是你亲手p的,也是你自己卖出去的!
」
「是你口口声声说最爱的只有我,其他人在你眼里都是一条狗!
」
「我会赎罪的!
而你,去地狱里给南汐赔礼道歉吧!
」
陆秋泽狠声说了一句。
手臂高高扬起,一道银光闪过。
一地殷红。
被扎穿腹部的舒予婉,缓缓倒在了血泊里。
「南汐,对不起。
」
陆秋泽扔下沾满血迹的匕首,在路人的惊呼声中。
向街道上的滚滚车流跑去......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但,我终于可以瞑目了。
这22年的人生,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