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南汐一梦
6.
陆秋泽端起红酒杯,对舒予婉宠溺地一笑:
「婉儿,祝福阿布五岁生日快乐,也祝你我喜乐无忧,得偿所愿!
」
话音刚落,一阵如利刃般的心痛猛然揪紧了他的胸膛。
他的脸色瞬间凝固成了惨白。
内心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坐在对面巧笑倩兮的女孩正是他等待七年之久的白月光。
有她便是万事足。
可为什么眼前闪过的,是另一张白皙恬静的脸?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深深的恨意和不甘?
心底的悸痛让他几乎支撑不住,坐立难安。
舒予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慌忙放下酒杯走了过来。
细软的小手覆在他的肩头,柔声问道:
「秋泽,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将他瞬间拉回现实。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浅笑着解释:
「我没事,可能外面风太大有点受凉而已。
」
此时此刻,他们正坐在江城最高建筑的露天餐厅。
悠扬的乐曲声飘然而出。
金毛阿布吐着舌头乖乖地卧在脚边。
似乎也被二人之间流淌着的静谧美好的气氛所打动。
陆秋泽满足地环住面前的可人儿,努力摆脱那种异样。
一周前,婉儿跟自己说有一条心仪的钻石项链,因价格昂贵还在观望。
又恰逢她的爱宠阿布即将迎来自己的五岁生日,想要好好庆祝。
为了讨佳人欢心,这些都需要钱。
他知道有不少秘密渠道急需这种猎奇秽乱的真人视频。
所以他把视频卖给了其中一名下线。
收获不菲。
至于视频一夜之间会铺天盖地,他的确没有想到。
可是那又怎样呢?
程南汐在他心里,不过是眉眼和婉儿长得有三份相似的替代品而已。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为此受尽苦楚,一再要求自己澄清真相。
真是痴人说梦。
舒予婉的手机突然在寂静的夜色中轰鸣起来。
她走到一边接起说了几句,然后面带歉意地对陆秋泽说:
「秋泽,我妈妈说从荣城来了几个美容专家,非要我现在就过去做皮肤管理,咱们明天见可好?」
陆秋泽轻抚她的长发,眉目舒展:
「我们婉儿肌肤胜雪,自然是要好好保养,我送你过去。
」
舒予婉目光躲闪,却软声细语:
「你今天为了帮我给阿布庆生,已经很辛苦了,不如......不如你早点回去,今晚还要麻烦你照看阿布呢!
」
陆秋泽感觉有些奇怪,但并未深思,只是乖乖点头称是。
比起对待程南汐的冰冷敷衍,他一向不愿惹婉儿有半点不快。
看着佳人走远,陆秋泽心中的忧悒却更加浓重。
刚才婉儿在朋友圈po出她们二人和狗子的合照。
好友频频点赞,不断有人评论他们郎才女貌。
按照以往,程南汐一定会接连发无数条控诉和责问的信息。
让他烦不胜烦。
可是这半天了,手机里却毫无动静。
算算时间,他们大概已经一周没有联系了。
这实在不符合她的做事风格。
而且刚才想起她,心底的阵痛也奇怪得莫名。
陆秋泽再也按捺不住,拨通了程南汐的电话。
7.
当我意识到我能清楚地看见陆秋泽的神情从不耐变为了焦灼。
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并非是一场梦。
小时候听奶奶讲,含冤而死的人灵魂会围绕着那个执念,久久不能离去。
看样子,我现在是一条孤魂野鬼,游荡于人世间了。
我的双拳紧握,却只是徒劳地打向面前的空气。
陆秋泽的所作所为,最终导致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惨死。
我含恨而终的时候,他却和舒予婉在江城最贵的餐厅为一只狗庆生!
这一笔笔账,难道就要随风消散了吗?
看着桌上那个硕大精致的蛋糕,我突然想起半年前自己的生日。
陆秋泽表示囊中羞涩,不能送礼物给我了。
我却丝毫不在意,不仅买了他一直想要的球鞋。
还高价搞到两张音乐节的门票,希望他陪我去看。
可我等到月朗星稀,他才姗姗来迟。
并在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在我满心欢喜想要迎接自己生日的那一刻。
找借口溜掉了。
多么荒唐可笑。
舒予婉的狗,都比我重要。
他接连给我打了五六个电话,都是无人回应。
不禁悻悻地摔出手机,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声:
「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吧?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
是啊,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最会耍把戏的那一个。
上次急性肠胃炎,我差点死掉,给他打电话央求他送我去医院。
他在陪舒予婉吃饭,说我装病的本事还不到家。
还有那次导师三令五申要我第二天交的论文,他却把U盘拿去给舒予婉拷贝资料。
我急得大哭,可他在大骂我一通不识好歹后关了一晚上的机。
导致被取消奖学金资格,答应他换主机设备的钱迟迟拿不出来。
他说我是废物,整整两周没有出现,却从别的同学口中听说他包下了一整个花店的玫瑰。
只为给舒予婉惊喜。
爸妈静静躺着的样子再次划过眼前。
我双手抱头,无声地哭泣。
如果我早点悔悟,早日抽身。
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泪眼迷蒙里,我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只名叫阿布的狗身上。
一道惊雷瞬间在我头顶炸开。
置我于死地的那段视频里,出现的狗子......为什么和它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原视频的主人公全副武装,面部做了严实的遮挡。
现在想来......身形与那个人何其相像......
还未等我细想,陆秋泽也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可下一秒,他蹲下身,亲昵地抚摸着阿布的脑袋:
「小家伙,一定是我和婉儿之间用情至深,所以早在梦里见过你无数回了,才会看你这么眼熟。
」
「乖乖跟我回家,赏你两只鸡腿好不好?」
心底的恨意翻涌着一阵高过一阵。
我四处寻找办法想将陆秋泽从32层的露台推下去。
可我没有实体,终是白费力气。
一阵巨大的倦意向我袭来。
失去意识前一秒,我看到陆秋泽牵着狗离开的背影。
8.
「我说,你和程南汐都是表演学院毕业的吧?说得跟真的似的!
」
等我再次发现自己飘在半空时,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我所在的地方正是江城最豪华的美发造型工作室门前,陆秋泽正拿一种鄙夷的眼神盯着面前的女生。
那是......是林念,是我多年的挚友林念!
我快速使用唯一能用的灵力检索了一阵,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实。
就在我的游魂被束缚的这几天,林念心急如焚赶回国内。
却得知我的父母自杀身亡,而找我遍寻无果后。
也许是朋友之间的默契,她去了老家县城的清文河边。
那帮恶魔意识到自己杀了人,一阵惊慌失措后将我扔在了那条肮脏污秽的河里。
就像上天自有指引,她找到了沉入河底已经泡了整整三天的我的尸体。
在警局做完笔录,又帮我的爸妈操持了一个肃穆的葬礼后。
她匆匆来到江城,找到正在陪舒予婉做头发的陆秋泽,将我被残忍杀害的事实告诉了他。
但现在看这情况,陆秋泽显然不会相信。
「不是的,你听我说......你和南汐虽然是地下情,但她没必要瞒着我这多年的发小!
」
「南汐的尸体浑身是伤,法医说她死前遭遇了囚禁和非人的虐待......我只是想来问问你,视频事件发生之后,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咱们多找点线索早点查清真相不好吗!
」
看着林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好想抱抱她。
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手穿过她的身体。
陆秋泽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哀求:
「还要我说几遍?能不能别演戏了?还囚禁虐待呢,电视剧里都不敢这么演行吗?为了让我去帮她澄清真相,去安慰她,哄她是吧?居然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
林念愕然地看着陆秋泽甩手离开,眼底的哀伤清晰可见。
想当初,她曾不止一次劝过我,这个男人不靠谱,要我切勿痴迷过度。
可我不仅不听,还为了陆秋泽与她冷战。
现在想来,愚蠢至极,不知好歹的人又何止是陆秋泽一人!
我不由自主地跟上陆秋泽走进造型室,想试试看自己能否挥动那个巨大的花瓶砸到他头上。
却看见舒予婉披着精致的卷发迎上前来,娇嗔着要陆秋泽陪自己去做美甲。
「美甲」这个词像是一条引线,点燃了我脑海中那道回忆的火药。
视频事件发生前几天。
舒予婉手缠纱布,告诉陆秋泽我用尖嘴钳拔下了一根她的手指甲。
如此离谱的谎言,陆秋泽却深信不疑,坚决不肯听我分辨。
那夜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见过我一次。
直到我前往「繁景」求他替我说明真相。
结合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我终于想明白了。
舒予婉早已知道我和陆秋泽秘密交往的事,所以才会给我一个下马威。
所谓的合成视频,不过是她伺机报复的手段。
还利用了一心想为心上人挣钱的陆秋泽。
我,就是这场阴谋里的牺牲品。
如果眼神能杀人,舒予婉的身体一定会被我盯出一个洞来。
我愤恨地看着那对狗男女,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助。
晚上,我跟着陆秋泽回了他在校外租的房子。
我在心里千遍万遍地祈求上苍,给我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可任凭我想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南汐啊南汐,不过一个视频而已,你至于和你朋友一起演戏,还拿自己的命取乐,我倒要看看,引起多大的后果能让你在这里玩消失要挟我!
」
陆秋泽打开了电脑。
鼠标划过的页面,竟然如此熟悉。
那是国内最大的媒体平台,就在这里,骂我的评论盖了几百万层楼。
那些侮辱的、嘲讽的、诋毁的言论我不忍去看,默默转开了头。
」
「这......居然真的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陆秋泽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当时虽然知道校内风波不断,南汐也一直诉说着自己处境的艰难。
可他从未放在心上,认为不过就是一场热议的话题,涉及女性和隐私所以被放大了而已。
他迅速在其他门户网站和论坛上搜索了一阵,发现南汐的真实信息随处可见。
各种谩骂攻击是家常便饭。
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灯盏,在想怎么让它掉在陆秋泽的头顶。
却听到了一阵压抑着的低声的啜泣。
「南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陆秋泽的脸上,居然浮现了几丝悔恨和愧疚。
只见他一把合上电脑,跌跌撞撞地走向外屋,拿起了手机。
10.
众所周知,死人的电话是拨不通的。
陆秋泽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联系到我了。
连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是忙音后,他突然崩溃了。
一个漂亮的航空母舰模型被狠狠摔在地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东西我认得,是舒予婉回国后送他的礼物。
他极其热爱,小心珍藏。
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地的碎片。
陆秋泽沉默了一阵,突然又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按捺不住好奇,悄悄上去查看。
「南汐,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并不知道网上的风向已经被带歪成这样,这是我的问题。
你现在在哪里,接我电话好不好?」
「南汐,别人说什么都不必在意,因为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误会你,我也相信你。
」
..................
我想起以前给他写小作文,他从来都是已读不回。
我扯起嘴角苦笑,相信我?
视频就是你一手做的,本来就不是我。
轮得着你说相信我吗?
我只不过走神了几秒再次看去,输入框里已是空空如也。
陆秋泽看了一眼窗外,缓缓打出了一句话:
「程南汐,为了让我同情,不惜编出自己被杀害的事情,你是猪脑子吗?限你24小时之内,出现在我眼前。
」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我已经不想看他丑态百出的样子了,正想飘走。
陆秋泽的手机了起来。
他看也不看就一脸期待地接起电话,却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程南汐,你终于知道联系我了?我最不喜欢别人跟我玩消失了知道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陆秋泽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南汐,有什么事,我会陪你一起解决,别闹了,你先到我家来......」
「陆先生你好。
」
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很奇特,很明显是变声器修饰过的。
「舒予婉女士是你女朋友是吧?我这里有她的一部经典电影,很有艺术美感,相信我,你肯定愿意花高价把她买下来的。
」
电话挂断了,陆秋泽的手机里,出现了一条短信,附上了一串长长的网页链接。
他皱着眉冷哼一声:
「这年头怎么有这么多神经病!
」
说完,他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拉开了抽屉。
再一抬手,多了张相框,那是我和他唯一的一张合影。
被他以「光线不好」的理由收了起来,从不摆在外面。
照片里是两年前的我,眉眼弯弯。
直到遇见陆秋泽。
他双眸里永远化不开的那层薄雾让我不管不顾地陷了进去。
我追了他很久很久,即使他的目光从来不曾落在我的身上。
他接受我的那天,下着大雪,我用冻得通红的双手给他堆了一个丑丑的雪人。
我以为他一定会嫌弃地转身走开。
但他的脸上却划过几丝心疼,将我的手包进他的口袋。
他说,傻瓜。
他轻轻拿掉落在我睫毛上的那朵雪花之后。
低下头用力吻住了我。
这张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满心欢喜的我,缠着他一起照的。
其实当舒予婉回国,我看见她的眉眼和唇边那颗同样位置的黑痣时。
一切都明白了。
我的执迷不悟,终是害苦了我。
陆秋泽的动作打断了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