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被逐出师门后,我嫁给了山下的杀猪匠。
顺手养了两个孩子。
后来,他们一个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魔族圣女。
一个成了名动天下的仙门第一公子。
昔日斩我灵骨的未婚夫婿找上门时,我刚喝下一碗续骨的猪骨汤。
“人人都道一剑动九州的流光仙子如今自甘堕落,成了下九流的杀猪娘子。
我本还不信,如今看来,传言倒是不虚。”
“你一介废人,而我和莺莺如今均已元婴期满,半步化神,想必你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吧。”
可他不知道,我靠养崽走向了人生巅峰。
1
我面色冷然。
抄起手边的杀猪刀便朝着宋歧丢了过去。
宋歧闪身躲过,面露不屑。
“蝼蚁妄想与天斗,不自量力。”
他话音刚落,就已经用术法将我牢牢禁锢捆缚了起来。
见我面色惊怒,宋歧傲然一笑。
“你误入歧途,如今又是废人之身,本不配再回云灵宗。
可师娘昏睡多年一朝醒转,惦记你得紧,师父不忍她伤心,这才让我带你回去。”
想到疼我入骨的师娘,我挣扎的动作一滞。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宋歧却充耳不闻,他环视一圈狭窄却布置温馨的小屋,语气幽幽:“你那个杀猪匠夫君呢?”
我懒得理他。
他便自顾自道:“你堕落至此,竟让我有些不忍心了。
拂烟,我当年的话依旧作数,你求求我,往后让你留在宗门也不是不行。”
我冷笑:“留在宗门,做你的宠物,苏妙莺的洗脚婢吗?”
我看着宋歧,他面容清秀,气度不凡,当了几年宗门接班人,身上威压更甚。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当年我刚从魔域浴血归来,他却联合众人设计囚禁、斩我灵骨的场景。
当年师父魏君止与血魔缠斗时伤了心脉,要生长在魔域小世界的冰晶血莲为引才有希望痊愈。
知晓后,我连夜收拾行李,在魔族边界打听了足足两个月才摸到一个魔域小世界的入口,之后又同里面镇守血莲的魔物苦战七天,浑身上下鲜血险些被吸干,拼死提着一口气回到宗门。
可服药转醒的魏君止却暴起伤人、险些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关键时刻,在场唯一一个凡人苏妙莺自告奋勇将魔气引入自己体内。
而我试图谋害宗主的声名就此传出。
宗门上下围攻当时重伤垂危的我,却还是险些被我逃走。
后来是宋歧借着往日情意迷惑偷袭于我,又和师父一起,一刀一刀划开我的身体,拿走了我的灵骨。
“姜拂烟,幸好妙莺纯善,如今斩你灵骨渡与她,也算是你将功赎罪了!”
灵骨被剔的剧痛根植于骨血里,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真疼啊。
2
宋歧将我强掳上了云灵山。
念着师娘,我没有挣扎反抗。
十年不曾回来,山上一如往昔。
山门结界可阻挡外人。
我早被云灵宗除名,又是凡人之躯。
过结界时,宋歧刻意让我被结界攻击,呕出一大口鲜血。
我就以这般狼狈的姿态,见到了苏妙莺。
她一身纯白流光裙,正在指导几个新入门弟子的剑招。
行走间飘然若仙,出尘的模样和当年那个怯懦又带着土气的凡人女孩判若两人。
见到我,她笑意盈盈。
“师姐既回来了,便参加完我和歧哥哥的婚礼再走吧。”
“哎呀,师姐这身衣服,用料也太过粗糙了,师娘看到只怕会心疼的,我让人带师姐去修整一番可好?”
言语温柔,仪态大方。
一点也没有当了小偷的心虚感。
我反倒笑了。
难为她装得如此和善。
感受着背后灵骨被剔那处微微的热意,我不置可否。
她随意唤来一个洒扫的小婢子带我去客房。
身后宋歧面对她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和温柔。
“我已经将我们大婚的请帖亲自送到了玄天宗和云霄殿,他们承诺会出席我们的婚礼,尤其是云霄殿的墨衡仙君,说会亲自前来。”
“为了我们的婚礼,歧哥哥你费心了,竟然请到了如此人物,只怕其他宗门的宗主出面也不一定能请到。”
这两人你来我往,倒像是刻意说给我听的。
若是从前,我心头可能还会起波澜。
毕竟在苏妙莺出现之前,我和宋歧青梅竹马自幼定亲,也曾有过年少慕艾,海誓山盟的时光。
可如今,我在意的只剩下他们话语中的玄天宗和云霄殿。
3
我被挖了灵骨丢下山门后,阴差阳错被我那夫君所救。
后来我又救回来一个半大小子和一个小姑娘。
半大少年名叫陆少衡。
他容貌俊秀,可眼中多阴翳,不怎么爱说话。
小姑娘随了我姓,取名姜黛欢,天资聪颖、活泼烂漫,惯爱捉弄人。
上次少衡遣仙鹤来给我送东西时,那老鹤提了一嘴,说少衡现在得了个墨衡君的仙号,我本没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此墨衡该不会就是彼墨衡吧。
一想到可能会见到少衡,我有些开心。
可随即念及玄天宗,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那仙风道骨的杀猪匠夫君,前些日子说他有一桩买卖要去玄天宗一趟,自此出了门便没了消息。
他拳脚功夫了得,可终究是个凡人,又向来无惧无畏。
若是得罪了那些仙门伪君子可如何是好。
揣着对这二人的担忧,我收拾了一番,傍晚时分才在婢女的带领下,见到了师娘。
云灵宗的日子,在我被迫离开的时候便已经尽数丢弃。
唯独师娘,我始终挂在心头时常惦记。
当年我被莫须有的罪名加害的时候,师娘便已经病入膏肓。
逃下山前,我甚至都没机会见她一面。
如今再见,我看着躺在床上形同朽木,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我不停流泪的师娘,眼眶忍不住红了又红。
昔日的师父魏君止坐在床边。
看到我,他冷漠地别开眼,只在师娘落泪的时候才忍不住上前轻柔地帮她拭泪。
看起来一片深情。
昔日对我传道授业解惑的师父,如今连陌生人都不如,我心头多少有些难过。
看过师娘后,苏妙莺非要我在山上再多停留几天,参加完她和宋歧的婚礼再走。
“师姐如今没了灵骨,怕是连山门结界都过不去,还是等婚礼结束,让歧哥哥送你下山吧。”
她言语之间,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
我不想待,结界也未必困得住我。
只是少衡一封信让我改了主意。
4
【阿姐,听闻你上了云灵宗,你身子尚未大好,闯关下山得不偿失,不如就在山上待着,我不日便到,还有一份大礼先我一步已经上路,不如等我到了,我们一道离开。
】
因着少衡这封信,我忍着厌恶在山上住了下来。
为了这场婚礼,云灵山上一片喜气洋洋。
我置身此地,显得格格不入。
好在少衡的贺礼来得很快。
我听到消息赶到时,宋歧和苏妙莺连带着师父也一道在山门处迎接。
看到我,宋歧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云霄殿庆贺我和妙莺的婚事送来大礼,你来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我当真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可根据少衡信上的时间,他给我准备的礼物当也是今天到才是。
我懒得理会宋歧。
见我无事,宋歧眼底闪过戾气,就要冲我施展法术。
只是被苏妙莺拉了一把。
“歧哥哥,大喜的日子,莫要生气,师姐嫁给了杀猪匠,怕是没见过这般万宗来贺的场景,更何况,这还是大名鼎鼎的云霄殿,只怕师姐巅峰时期,都不曾入对方眼,便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师姐涨涨见识吧。”
宋歧握了握她的手,“你总是这般善良。”
说着还扫了我一眼,眼神厌恶。
师父也看着苏妙莺赞许地点点头。
“听闻这次贺礼是墨衡君亲自遣人送来的,歧儿你和妙莺何时与墨衡君有了这般私交,为师竟不知道?”
宋歧说不出话来,倒是苏妙莺垂下头温柔浅笑。
“有一次在西蜀追一只梦魔时与墨衡君有过一面之缘,他说我同他义姐气息相像,约莫是因为这个吧。”
师父点点头,“还是你气质温和,惹人心喜的缘故。”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想到少衡,眼底漫出些许笑意来。
远远看去,云霄殿送礼的仙人白鹤立时便要到了。
宋歧握着苏妙莺的手,理了理衣服领口下摆,昂首挺胸,眼底的激动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