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童年回到家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身上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

童年先是一愣，随即皱着眉问我，「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先别收拾了，去给我做碗醒酒汤，不要太甜。

」

童年大概忘了，我已经很久没给她做过醒酒汤了。

先前几次，她总是出去和许源喝很多酒。

我怕她第二天工作难受，哪怕自己要开五十多公里的车，也要给她送醒酒汤。

我以为这样就能打动童年，直到有次许源挑刺一样说：

「小林，你是不是最近味觉失调了，醒酒汤做得太甜了。

」

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做的醒酒汤都被童年送给了许源。

甚至默许他对我的成果挑三拣四。

那天晚上我把醒酒汤都扔进了垃圾桶里，和她大吵一架。

无论我怎样质问，怎样逼迫她远离许源。

童年始终像个旁观者一样作壁上观。

我崩溃的情绪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我垂下眼眸，把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递给她，「童年，我说过了，我要离婚。

」

童年的眉毛越皱越紧，声音也冷了下来，「就因为我师兄？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和师兄只是师兄妹关系，我俩要是有什么，现在早没你什么事了？」

「哈？」我自嘲似地一笑，「所以我自己提离婚了啊。

」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许源那点破事吗？三周年你们在一起睡得怎么样，背着我偷情很爽吧童年？」

「本来我都不介意你们的那些破事了，结果你偏偏又和他搅和在一起。

」

见我轻描淡写地揭破他俩的腌臜事，童年脸色一白，随即暴怒。

「是又怎么样，我已经给足你身份地位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

原来让自己的妻子远离小三，是我得寸进尺了。

我苦笑一声，摇着头不再与她争辩什么。

「童年，许源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离他远点。

」

我甩给她一个U盘，让她好好看清白月光的真面目。

童年不依不饶地拦住我，「林然你想清楚，错过我，你可再也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女人了！

」

童年除了那张脸和许菱毫无相似之处，她自大，浪荡，恶劣。

完全担不起许菱地替身，我忽然感觉一阵心累，再也不想瞒她什么了。

「童年，你拿我当替身，我又何尝不是。

」

「去看看那个U盘吧，说不定你会发现什么惊喜。

」

U盘里只有一段简短的视频。

托童年的福，像我这样平庸的人也能去商务会所和人谈合作。

我出去醒酒的时候走错了路，正巧走到许源门口。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姐，出于好奇，我在门口停下。

许源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光风霁月的气质，他叼着烟，一脸迷醉。

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举起手机拍摄。

「拿林然当替身，她童年是在恶心谁啊。

」

许源的发小陈深吊儿郎当地问，「所以许总打算怎么给她点教训？」

「哥几个下周帮我在任天堂组个局，我把童年骗过去多灌点酒，拍下她和男模鬼混的视频，然后我就能拿这些视频要挟童年，一步步蚕食童家的家业。

」

陈深「嚯」了声，夸他高明。

「人家大小姐只想跟你来段露水情缘，你倒好，直奔人家家产去了。

」

许源笑而不语，和怀里的小姐交换了个吻。

我看得浑身血液冰凉，为童年感到一阵悲哀。

我好歹和她相处了三年有余，养条狗都有感情了，这事我不得不管。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童年都不会信我。

我只能亲自向警方举报任天堂有人嫖娼，借警方的手毁掉许源的计划。

至于那个U盘里……

存着报复童年的心态，我在里面放了一段我向许菱求婚的视频。

没人知道，许源在乡下的小城里还有一个瘫痪多年的妹妹。

他把她丢在小城不管不问，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妹妹差点要结婚。

许菱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是一台相机，我用那台相机录下了我向她求婚的全过程。

摇晃的镜头里，许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镜头。

我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低沉诚恳。

「我爱你小菱，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许菱苍白的手坚定地握住我的手。

她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答应了。

明明是大喜的时间，镜头里却是一片沉默的悲寂。

让人陡然感到一阵压抑。

镜头适时地转到许菱的正面，那张温婉苍白的面容和童年有七分像。

她像天边的月亮可望不可即，童年身上沾满了人的劣根性。

这才是我唯一的白月光。

童年似乎已经看完了U盘里的视频，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她太吵了，我直接把她拉进黑名单。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开向远方。

我住进了南方一个小城的民宿里。

老板娘秦雅是个温柔知性的女人，见我心情不好，时常拉着我一起喝酒。

时间久了，我逐渐对她敞开心扉，第一次对别人谈起我和许菱的过往。

我跟许菱求完婚的那个晚上，她就离开了。

那段时间阿菱的抑郁情绪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眼里一片死意。

我早就预料到许菱会离开，但我没想到她连走的时候，也不舍得让自己太丑。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抱着那束玫瑰坐在轮椅上。

手腕流出的血液已经凝结成红色一片。

她静静地坐在那，脸上无悲无喜，好像只是睡着一样。

后来我每一次午夜梦回，都能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雪地里，一度让我痛不欲生。

直到童年出现，我的梦魇才结束。

可惜，她不是我的救赎，是对我更深的伤害。

秦雅望着我脸上的悲戚，叹了口气。

「你说巧不巧，许源是我前夫。

」

「我一个你的前嫂子都不知道许源还有个妹妹。

」

闻言，我惊讶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

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

六百公里的距离，让我遇到了许源的前妻。

秦雅掏出一支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火，恹恹地说着她和许源的孽缘。

「许源是我的白月光，所以即使我知道他娶我只是为了前途，我也心甘情愿。

」

「我用三年捂热了许源的一颗心，可惜还抵不过他初恋的一句我想你了。

」

「想想命运还真是戏弄人，竟然把我们几个凑在一起。

」

秦雅神情一片平淡，仿佛这些事已经与她无关了。

我和她靠在一起，莫名生出一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替身轮回，谁也想不到自己会是那段感情的替身。

秦雅看着我笑了笑，「其实也说不准在哪条时间线里，许菱还在，你还要喊我一声嫂子。

」

她的笑容很温柔，我脑海中模糊的人像渐渐凝成了秦雅的模样。

我的神情有些恍惚，秦雅点了支烟，吞云吐雾中，她轻声开口。

「许菱如果在，她一定不希望自己成为笼罩在你婚姻上的影子。

」

「她希望你能放下一切幸福美满，林然，睁开眼看看身边人吧。

」

「你和童年，只是痴了。

」

明明她的声音很轻，我却感觉她像一把锋锐的匕首划开了蒙在我大脑上的厚重油纸。

我隐约感觉到许菱的影子正在慢慢抽离我的灵魂。

痛苦之余，是更深的解脱。

我从来没感觉自己的身心这么放松。

那晚之后，我对秦雅的感情隐约发生变化。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引我的心神。

如果说许菱是我的白月光，秦雅就是一朵温柔的解语花，慢慢侵入我的心神。

可惜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不认为我的平庸和恶劣配得上这样一个温柔似水的女人。

我离开京市不过半月，许源先童年一步找来秦雅的小院。

他早就没了之前的温文尔雅，浑身邋里邋遢地跪在秦雅身边，求她回去。

许源手里捧着一枚做工精致的戒指，声音痛苦。

「雅雅，我错了雅雅，我不知道你一直喜欢我……」

「对不起雅雅，是我太蠢，你走了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已经爱上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