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护着的，很可能是大周的奸细。

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

我凄凄惨惨：「阿兄，若是我儿时受尽欺负的时候，你也能说出这种话，我不知道会有多感动。

」

他眼神有些躲闪。

我深吸一口气：「是我儿女情长了，让阿兄看笑话了。

若我小时候，也能有父皇和母后疼爱，也能生在四海升平之时，我想必也会与皇兄有共鸣。

」

我跪下：「只求阿兄，不要在我面前处死他好不好，哪怕，哪怕把他调远点，调到边疆，不要杀他好不好......我不愿再看见他永远离开我了。

」

我小时候看惯人情冷暖，也最会把握人心。

他终究没有拒绝我。

后来我才知道，周宸是大周最不受宠的皇子，据说是宫女所出，甚至连名都没有。

此番卧底成功，叫老皇帝龙颜大悦，把皇位传给了他。

登基之后，更是以雷霆手段，扫清障碍，铲除异己，四海升平。

阿宸当年最渴望的和平安定，如今终于实现了，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或许他一开始难以接受，不过我猜，他看到百姓安居乐业，也会有所欣慰吧。

我每次都猜的很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

可惜我永远也不能再问问他了。

我多想再见他一眼，告诉他，你这个骗子，你说好要娶我进门，如今我已经要嫁为人妇，你怎么还不出现。

曾经你吻着我的额角，说会永远爱我。

可是你的永远，真的好短暂。

那时我们还是小，不知誓言有多重。

如今我懂了。

你走了之后，我的偏执疯狂，似乎都有了解释。

或许我本就是那么疯狂，只不过你在的时候，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抚慰我所有的伤痛。

阳光斜着照下来，应着你的眉眼，成了我永远不变的回忆。

守着这份回忆，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吞下毒药，再煎熬地活着。

你走了之后，我会代替你，守着你想要的。

7

再次醒过来，我觉得疲惫极了。

耳边响起太医诚惶诚恐的声音：「此毒是西域奇毒，能让中毒者百般煎熬，三年之后必死无疑。

娘娘中毒已久，现在就算是找到解药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

周宸雷霆大怒：「一群废物，朕留着你们有何用！

」

众人乌压压地跪了一地，惊慌地说着「皇上息怒」。

周宸似乎想起什么，转头怒目而视：「中毒已久，为什么朕不知道？你们不是每天都请平安脉吗？皇后中毒这种事你们都敢瞒着？」

太医目光躲闪。

满宫上下都知道皇上不喜欢这位皇后，因此没有谁会主动去那请平安脉，更有甚者巴不得她赶紧死了，省的惹皇上动怒。

其实一开始大家也不会把事情做的那么绝。

不过沈娇受宠钱多，给足了好处，他们琢磨着或许也是皇上默许的意思，干脆就都不管了。

一来二去，就算是皇后娘娘病了，太医院也都不太管。

小春不知是气得，还是委屈地，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醒了，更是止不住眼泪。

她赌气一般地说着：「宫里都是见人下菜碟的货色，娘娘如今能活着，便是万幸了。

」她嗓音有些沙哑，「我家娘娘从未对不起皇上您什么，奴婢求皇上高抬贵手，不要再折磨娘娘了。

」

周宸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面容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半晌，他终于开口道：「来人，传朕旨意，将江太医李太医等人统统赐死。

」

太医煞白了脸，被人架着拖了出去，哭喊声吵得我心烦。

沈娇从一旁迤逦而来，似乎想要像以前一样柔声细语安慰皇上几句，让皇上消消气，收回旨意。

毕竟那几个太医都是她的人，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皇上，」她温柔地快能滴出水来，「臣妾如今刚刚有了身孕，皇上有气罚他们几个月俸禄便是，就莫要在宫中大行杀孽了。

」

「臣妾也有错，臣妾不知姐姐竟是如此看重那玉佩。

是臣妾失手，臣妾已经叫宫人赔了些礼物过去了，皇后娘娘宽厚，就莫要与皇上计较了。

」

她自以为说的滴水不漏，又暗暗指责了我小肚鸡肠，惹皇上生气。

却没看见皇上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哦？朕以前竟不知，你竟是如此聪慧。

」他眼角泛起冷意，不知在思索什么。

少年天子，他最忌讳别人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他猛然抬手，给了沈娇一个巴掌。

沈娇愣愣，一下子就被打蒙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实在觉得吵闹，挥了挥手，叫小春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了。

沈娇出去前，带着恨意的眼神剜了我一眼。

半晌，她抚摸着肚子，比出口型：「你是斗不过我的。

」

真是可笑又可悲。

周宸走上前来，看见我孱弱的样子，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他拉着我的手：「是我害了你，璃儿。

那些事我再也不提了好不好，以后我们好好的。

」

我淡淡地回应：「皇上，您是天子，天家不提真情，方可长盛不衰。

」

「璃儿，是我对不住你…你看，玉佩我已经让人修好了…」

我淡淡地瞥了一眼玉佩，明明看起来光洁如新，我却莫名不想要了：「皇上无需道歉，我不过是您千千万万臣民之一罢了，你对得起臣民，便是对得起我。

天下安乐，我饮鸩赴死又有何憾。

」

他笑了，回道：「璃儿能这般想，我也是高兴的。

前尘往事都过去了，我一定会为你找到解药，我们会白头到老的。

」

我扯了扯嘴角，闭上眼：「这倒是不必了。

皇上早就知道不是吗？我爱的从来都不是你。

」

「从前是我自欺欺人，如今我也不愿再纠结，也不会再骗你。

也望皇上高抬贵手，让我好好享受最后的生命。

」

他再也压抑不住语气中的急躁：「璃儿，我就是你的阿宸，你睁开眼看看我。

」

他颤抖着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眼睛底下，我感受到湿润的液体滴落到我手上。

「怎么......竟是这般瘦了......」他失魂落寞，掩盖不住心底的茫然无所适从。

「嗯，」我笑了，「我要走了，去见我的阿宸。

你要记得祝福我。

」

......

8

后来，小春几乎用尽了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买通了宫人，让我假死出宫。

我来到了很多地方，看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景致。

曾经阿宸说过要带我看这祖国的大好河山，可惜没能实现。

不过我能感受到，或许现在他就在不远处默默地陪着我。

我沉醉于其中，也渐渐明白了很多曾经不懂的道理。

有时候，我也会去茶馆，听听有趣的话本子。

如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是更加有闲心去娱乐休闲。

他们依旧在津津乐道着帝后的爱情故事，说皇后死后，皇上不顾反对，遣散后宫。

说沈家奸臣贼子，终于被皇帝抓住证据，一朝歼灭。

那传闻受宠的俪妃，也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疯疯癫癫不省人事。

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不过那些都离我很远了。

我还是一如既往，每天清清淡淡，过好自己的日子。

当然，我也嘱托好了小春。

等我离开了，请把我的尸骨埋在边疆。

那里有我真正所爱的人。

我们可以一起见证，这场我们愿意舍命相护的太平盛世。

——正文完——

番外：周宸视角

我的日子从来都没有光，她是我生命中的唯一光亮。

我还记得，那年她隔着人群，笑意盈盈地向我伸出手，问我，愿不愿意去公主府。

那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到光。

长年低着头畏畏缩缩的人，第一次抬头，便看到了那么耀眼的光，让人心生向往的同时，还有几分害怕。

我始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因此我始终对那个西楚公主很提防，因为我不相信真的有人会那么傻，恨不得把全身心都捧出来，献给一个惊鸿一瞥的人。

可她似乎就是这样的。

直到那天，我无意中路过一间厢房，听到里面窃窃私语的谈话声。

「装什么清高，一个卑贱的奴隶罢了，不过是仗着与小侯爷有几分像，在公主面前得脸点......」

疑窦豁然开朗，心里也仿佛缺了一块。

后来，她毫不留情地把我贬去边疆，我更是因爱生恨，心里充满了猜忌与怒火，却又无可奈何。

她似乎确实从没爱过我。

可她明明说那么爱我。

是因为我地位低微，配不上她么？若是我能坐到天下最高的那个位置，她是否也能高看我一眼呢？

我怀着恨意与不甘，权术倾轧，一步一步，如愿以偿，君临天下。

后来我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她怕我被处死才不得已为之。

或许她还爱着我。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她看着你的眼神，不过是透过皮囊，眷恋着另一个人。

我不甘，我恼怒，我相信我可以用我的能力赢得一切。

我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忘记那个人，想起我的好，属于我周宸的好，而不是那个阿宸。

可我错了。

当我看到她倒在血泊里，我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我真的怕极了。

我什么都不奢求了，就算她不能忘记他，那也没关系，我们只要好好地过日子，就可以了。

我想和你到白头。

这个愿望从来都没有比那一刻更加清晰地，烙在我心上。

你怎么那么傻。

我本就不愿伤害无辜百姓，所谓的毒药不过是一个报复我的幌子，你怎么就毫不留恋地吃下去了。

我以为我在你心中起码能排第二，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知道你假死离开了。

这样也好，我就可以一直骗自己，你其实一直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快乐地生活着，而不是在皇宫里孤寂地死去。

这样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慰藉。

而我，我会代替你，守护着你爱的这方土地，守护着苍生。

永远一个人孤寂地活着。

偿还这份迟来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