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边上的那些人,那些事。
我出生在江西修水,老家是白岭镇,我们那管妈妈叫“娭毑”
,管爸爸叫“亚亚”
。
管奶奶叫“妈”
,管爷爷叫“公”
。
那一点点记忆—我的双胞胎妹妹
这些画面,我一直都记得。
长大后,经常会和亲人或者朋友聊起儿时的事情。
我是最喜欢聊我的妈妈,因为我妈妈生了一对双胞胎,我甚至以这个为骄傲,上学时和同学聊过,工作后和同事聊过。
但每次和大家聊完回归安静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会出现这些一个又一个的画面—画面不够连贯,但完全可以诠释我的双胞胎妹妹晨晨的生到死。
那是:一个初冬的上午,阳光很柔和。
那柔光照在我们屋坪上,水白色的光线射在泥土上,那泥土像极了现在学校放学时,那些大婶吆喝卖的糍粑上的米灰,屋坪上的那层“细沙“在阳光的照耀下像钻石一样发着光。
我坐在木凳子上就那样赤裸裸的沐浴在这种阳光中。”
嗯妈,桐桐睡着了!
“我开心的向妈妈邀着功。
“好,宁乖。”
妈妈也开心的说道。
“嗯妈,晨晨又哭了!
“我紧张的说道。
说完,我搬好凳子往摇篮的另一端的坐下,开始一边摇摇篮,一边轻轻拍着晨晨,嘴里还有模有样的说着:“崽崽乖哦,好好睡觉哦!”
晨晨好像真的听懂了我的话。
真没有声音了,我一看,真的睡着了。
“嗯妈,晨晨也睡觉了!”
我又开心的向妈妈说道。
“好,宁乖得很!”
妈妈夸着我说。
两个娃娃睡着了,我跑到妈妈的面前,蹲在地上,认真的看着妈妈在牵毛线。
妈妈把木凳子倒放着,把一大圈的毛线球圈放在凳子上。
妈妈用双手在圈着毛线,双手像打太极一样,循环着转着圈。
我还记得毛线的颜色—是我喜欢的大红色。
妈妈应该是要为我们织毛衣了。
毕竟那时中秋节已经过了,我们那时过年也只有妈妈的毛衣才是过年的新衣。
对!
就是这个画面,也许以我的写作水平没有描述出我脑子里的那种画面。
但我至今没有忘记。
是的,我那时有一对双胞胎妹妹,姐姐叫桐桐,妹妹叫晨晨。
妈妈生她们的时候,我已经4岁了。
她们出生在还不是很冷的冬天的一个早上,可能也不是早上了,反正那天没有太阳,我们那里的冬天太阳出来的晚,有时候要上午10点多。
我和我大妹妹在屋檐下玩过家家,大妹妹正用碎瓦片乘着“菜”
对着我说:“大姐姐,吃饭了!
“于是,我们两个一人端着”
饭“就开始吃饭了。
所谓的饭其实是我们屋坪上的泥沙,所谓的菜就是我们屋坪前的茶树叶。
我们就这样按照生米煮成熟饭的过程,把我们满意的饭做好了。
两人人高高兴兴的吃着。
“宁宁,快进来!”
爸爸在里面房间叫唤着我。
听到爸爸喊我,我立马走进了房间。
我看到妈妈坐着一张小凳子上,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铺着一层床单。
我不记得我看见什么了,只记得爸爸搬了一张凳子放在我的面前,让我坐下,我便坐下了。
然后爸爸抱着一个包裹给我,和我说:“抱着不要动,这是妹妹。”
我才知道是一个婴儿,是我的妹妹,就是双胞胎姐姐桐桐。
我按照爸爸的旨意,我抱着一动没有动。
然后,我就看着爸爸又去接生双胞胎妹妹晨晨。
爸爸用一块用棉花缝制成的小被子把晨晨包了起来。
我的记仅此而以。
后来的事情我没有任何记忆了。
接着就是在一个有阳光的早晨,我摇着摇篮,哄着两个妹妹睡觉,这个哄睡着了,那个又哭了,好不容易把哭的这个哄睡着了,另一个又开始哭,我就那样从摇篮的这一头跑到另一头哄着两个妹妹,一直如此循环着。
再后来,我就只记得这个画面了:记忆中是一个初夏的早晨,我起床后,没有穿鞋,赤着脚就到处找妈妈,一直从西边的卧室找到东边的厨房,再到猪圈,一般这个时间妈妈都是在喂猪食。
当我走到厨房往猪圈的门口,我看到了我二娘站在猪圈门口和妈妈聊天,妈妈是背对着我的,可我看到妈妈的背影后我突然就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动也没动。
“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放开一点,这也是这孩子的命。
“二娘说完把手在我妈妈背上轻轻的拍了拍,紧接着我就看到了妈妈的背一耸一耸的,我知道妈妈哭了,我也知道我的双胞胎妹妹夭折了,毕竟我还只有4岁,我并不记得晨晨为什么后来让我舅奶奶抱走了?我也不记得晨晨为什么突然病了?更不记得她到底什么时候走的?我有没有在最后看她一眼?这些我统统都不记得。
只记得,长大一点后,去外婆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山凹,那里都是坟,而且埋的都是小孩或者意外身亡的人。
当时听大人们说晚上一个人是不敢独走的,而且晚上经常会听到有女人的哭声。
我们白天经过的时候,我和我的大妹妹都是跑着过的。
每次经过山凹时,我们两都会不约而同的问对方:“晨晨就埋在这里!”
30年过去了,现在那个山凹还在,我去外婆家经过那里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这件事,还是会想起晨晨埋在这里。
自从知道晨晨不在了以后,我和大妹妹会经常问妈妈:“嗯妈,为什么要把晨晨给别人带啊?”
每次听到我们的提问,妈妈都会掉眼泪,毕竟是十月怀胎,而且还有一个还健健康康的活在眼前,妈妈更容易伤心了。
“还不是她们太调皮了,天天哭,奶水也不够,晚上没有合眼过,白天还要干活。
不然怎么会给别人带,她还是生下来更胖的那个,更好看的那个。”
妈妈说舅奶奶没有女孩子,看到妈妈生了一对女儿,又很漂亮,就想抱回去养。
结果养了3个月,晨晨就生病了,不吃奶。
再后来就没了。
长大后,我们三姐妹还经常会聊起她。
我也经常会想象如果晨晨还在,我就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一定可爱极了。
可现在我也30岁了,也是两个孩子的妈,想到这些画面我再不只是感到幸福,还会感到一丝丝难受,一丝丝微疼,还会不自禁的想起妈妈那个一耸一耸的背影。
从这以后,我们是三姐妹。
这就是我对双胞胎妹妹晨晨的些许记忆。
爷爷扮“讨米人”
爷爷在我印象中一直都是一副老人家的样子,哪怕我长大后倒数一下我最早记忆中爷爷的年纪当时也才50多岁,实在和“老人家“扯不上边。
在我7岁的时候,当下正流行外出务工,我的爸爸妈妈也和同乡一起南下深圳打工,我们三姐妹就拖给爷爷奶奶带着了。
那时,我是7岁,大妹妹5岁,小妹妹才3岁不到。
我小妹妹其实从小就是一个喜欢“作”
的人,连吃个饭都不消停。
吃饭的时候,好吃的菜必须第一个夹给她,不照做就哭。
我大妹妹也是个调皮的,每次碰到这种情况,她直接就往自己碗里塞几筷子,于是,小妹妹就碗往桌子一扔,脚一剁,开始哭了。
“不要惹妹妹咯,让着点她。”
奶奶不耐烦的说道,还一边的夹着一筷又一筷的菜给小妹妹碗里。
现在思考起来,我认为大多是因为奶奶招架不住小妹妹的作,才这样对我大妹妹说的。
我自然是让着她们俩的,毕竟我是大姐,骨子里的那种担当是天生的。
我不说话,就安静的吃着饭,吃小妹妹已经吃过一次的菜。
“还是我们的大宁乖,听话。”
每一次这种情况奶奶都不忘夸我一句。
我亲爱的小妹妹还有一个作习惯,就是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奶奶一定是只属于她一个人,吃饭时一定要奶奶坐在身边,否则不吃,有一次,我那多话又直诚的梅花嫂子又来家里做客,吃饭时奶奶因为还有一道菜没有做好就没有一起上桌,而是让我们先上桌吃饭,我那作的小妹妹就一直坐着桌子旁,眼睛一直盯着身体微动的奶奶,还用一只手一直扶着她旁边的凳子,意思就是谁都不能坐这个位子,这个位只能她奶奶能坐。
每当这时,梅花嫂嫂就会说话了:“哎呦,还是桐桐疼妈。
“说完也催奶奶赶快过来吃饭,不要让小妹妹等着了。
我已经习惯。
只是我那不服气的大妹妹的嘴巴已经翘上天了:”
哼!
“充满鄙夷的眼神也随着使出来了。
再有一次,是一个冬月的的晚上,我们都准备上床睡觉了。
正准备关房门的时候,奶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先把衣服脱了上床,我去提尿桶。
“对了,今天没有提尿桶进房间,没有尿桶,晚上要尿尿怎么办呢?我和大妹妹很听话的先把裤子脱了就上了床,按照往常爷爷奶奶定的位子坐进了被子里,再把最外面的外套脱了,放在被子上面,接着又把穿里面的两件毛衣脱了,还在放在了被子上面。
奶奶说过,把衣服压在被子上面会更暖和。
最后,我和大妹妹就倒下睡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来。
“桐呀,你干嘛不上床呢,快点,冷。”
爷爷看小妹妹一直没动,立马对着小妹妹说。
“她还能干嘛,肯定是看奶奶还没有进来,怕奶奶不带她睡呗。
“我那调皮的大妹妹忍不住的直截了当的把实情说出来了。
爷爷也明白了,一边点着头一边说道:“哦!”
爷爷笑了,今天晚上他既然笑了,平日里他都是一副比较严肃的样子,我经常要心里说:“爸爸一点也不像爷爷,爸爸平时乐趣又友爱,爷爷是高高在上的,在他面前说不出一句真心话。”
小妹妹一直站着不动,时不时还往门口看。
奶奶不知怎的,那天说出去提尿桶,但是确实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爷爷又开口了:“桐,先上床脱衣服,妈很快就会回来的,天冷。”
小妹妹哪里会肯呢,站着那一动不动,还一口哭腔的说:“嗯,嗯,就不。”
那声音简直让人发狂,像女人和男人撒娇吧,又没那么委屈;反正我和大妹妹都有点受不了,都在心想:“随她吧,冷坏她。”
爷爷又说道:“你妈可能不会回来住了,可能在华华家住了。”
对,连着奶奶家的就是我二伯家,二伯家也有3个小孩,爷爷说的华华是我的堂哥。
我才想通奶奶为什么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的原因,大多是去了二娘娘家看电视或找我二娘娘聊天去了。
爷爷不说还好,一说小妹妹一发不可收拾,就哇哇的哭了起来,听着这哭声就知道忍了多久才哭出来的。
爷爷大概也不会想到小妹妹既然真的会哭的这么厉害,有点慌了,万一奶奶这个点回来了,肯定是会责怪爷爷把小妹妹惹哭的。
立马说:“好了,桐,不要哭了,公给你表演一个节目。”
说着,爷爷出去房外了。
小妹妹根本就听不到爷爷说什么,继续哭着,她只要一哭,只有奶奶才能哄好,所以,我和大妹妹没有想到要怎么去哄她,反而对爷爷说的“节目”
很感兴趣。
不到5分钟的时间,房门响起来了,响了2声后,爷爷变了一点声音说道:“喂,有人在吗?我是来讨米的和尚,可以给我一点米吗?“小妹妹突然不哭了,也不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看着房门,也不过去开门,就那样静静的看着。
我和大妹妹看见小妹妹不哭了,配合的大声应道:”
在家,可以给你一“升”
米。
“说完,房门打开了。
爷爷不知道在这个大冬天从哪里找到一顶农用编辑帽戴在头上,手上拿了一根木棍,把外套反着穿,穿了一双旧的解放鞋,手上拿着一个碗,确实是一个讨饭人的装扮。
我和大妹妹咯咯的笑了起来,接着爷爷对着小妹妹说道:”
细姑娘,可以给我一点米吗?“刚刚说完,我小妹妹又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惊吓。
一边哭着,一边叫唤着奶奶:“妈,你快来,我怕。”
爷爷被小妹妹的哭吓到了,赶紧安慰道:“桐,不怕,不怕,我不是讨米的,我是公,不怕哈。”
也就是在这时,奶奶提着尿桶回来了,还没到门口就问到:“这是干么哦?桐要哭得这么厉害?”
小妹妹听到是奶奶的声音,立马哭着跑到门口去接奶奶,奶奶刚走到门口,小妹妹就一把抱住奶奶,嘴里不停的说到:“妈,怕。”
奶奶抱起妹妹,再往房内看到爷爷这一身的装扮,脸色立马变了。
“你这么干么哦,穿成这个样子来吓人,万一吓到了怎么办?还不赶紧脱了衣服,卸了帽子。”
奶奶愤怒的说道。
又马上转头安慰小妹妹:“不怕,这是公和你闹着玩的。”
爷爷很快就把妆卸了。
也不说话的上了属于他自己的小床,脱了衣服就睡下了。
小妹妹和奶奶也上床脱了衣服睡下了,可能是因为刚刚她哭了两次累了,没过一会儿,我就听到了她重重的呼吸声,虽然我睡在另一头。
大家都不到10分钟就睡下了,我没有睡着,我还在想刚刚的情景,我可爱的爷爷的装扮这么可爱又温馨的场景就被我那作的小妹妹给摧毁了。
枚花嫂
第一次见枚花嫂我应该有6岁了,刚好上一年级。
那年,我们三姐妹刚好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也就是在一个夏天的下午,我从二娘娘家玩回来了。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到类似奶奶一般年级大的女人正在大声着说着话,说着说着还大笑了起来。
那时的太阳刚好会射进大堂里。
一道太阳光从大门前一直到大堂的神台。
把那块黑色又有金色字的祖宗牌位照射的有点反光。
那样看上去反而不是那么恐怖了。
枚花嫂和奶奶就坐在靠近神台的右边,两个人拿着棕叶扇,一直不停的扇,其实瓦房的夏天不算热,可能是到了这个季节,这个扇扇子的动作是非常自然而又本能的习惯。
奶奶长着一副国字脸,似黑白混染的头发用黑色发夹全部梳理在一起,看上去非常整齐而又干净。
裤子和上衣都是很轻薄的,虽然是碎花却是清淡色,看上去就很凉爽。
穿着当时非常流行的肉色丝袜,配上一双绿色拖鞋。
奶奶算是一种淡雅的气质。
奶奶看到我回来,微笑着问道:“宁回来了,热不热呀?崽,快过来扇风。”
我听话的走过去,坐在奶奶的身边。
“这是三丫的大姑娘,宁宁吧?长得像三丫,皮肤也像,不太白静”
枚花嫂嫂忙说问道。
奶奶听后也说道:“是呀,不太白静,平时喜欢跑出去晒。”
奶奶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和我说:“哦,宁,你应该叫她嫂嫂,你和她老公平辈,以后要叫枚花嫂。”
我很听话的赶紧叫了枚花嫂,枚花嫂也高兴回应了我。
接着她们又开始聊起了别的,我这才有机会看清她,枚花嫂长着一副长长的脸,眼袋很大,很像眼睛下面挂了两只微小的快没气的气球,皮肤黄黄的,倒是那头发黝黑黝黑的,随意扎了一个马尾,穿了一件紫红色的上衣,一条碎花长裤,丝袜配镂空鞋。
当时我就觉得她比不上我奶奶,差远了。
枚花嫂嫂差不多一周会来找奶奶聊一次天,她属于现在的那种开放的女士,我记忆中她来找奶奶聊天不是吐槽她媳妇哪里哪里不好,就是说哪个男人多么的壮,长得有多好,再就是哪家男人偷了哪家女人,过份的还有哪家公公偷了自家的媳妇。
每当聊起这些的时候,奶奶只是陪着说笑,她像是终于找到忠实的听众一样,说到精彩部分的时候,会瞪大眼睛的看着奶奶,一双手还停的比划,你以为快要停下来的时候,她会用力的一掌拍在奶奶的背上,大笑了起来。
这时候奶奶也会跟着笑起来。
在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已经住进去了我们的新家。
一天的下午6点左右,屋外来了一个年轻的叔叔和一个年长一点的伯伯,那个伯伯看到我很有礼貌的问我:“小姑娘,屋里有人吗?”
我记忆中有这位伯伯,好像是我们本姓家人。
我马上回到:“有,我爸爸在家,我去叫他。”
说完,我往屋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在叫着爸爸。
爸爸听到我叫后就出来了,当爸爸刚刚走到大厅门前的时候,那位很年轻的叔叔就立马一扑通的跪在了我爸爸面前,还哭了起来,没等我爸爸反应过来,他接着又起来又跪下了。
那个年长的伯伯称我爸爸为叔,和我爸爸讲了一大堆话。
说完之后爸爸很是惊讶,说着:“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唉,可惜了。”
说完赶紧把跪在地上的年轻叔叔扶了起来。
对他说了一声:“节哀。”
年长的伯伯还说了些什么,接着就走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就好奇的追问爸爸,我才知道,枚花嫂嫂的老公死了,还是喝农药自杀。
没有见到这种情况,我只是在想:“可以把草和虫都杀死的药,为什么人敢喝?”
我已经好像看到了那个口吐白沫的本家老哥的样子。
在我们那里,按照习俗,家中有丧事是不能去别人家的。
一定要等到“一七”
后才能登人家的门。
否则会被人家说,更是不吉利的。
也有一部分的人说,只要不披上孝服之前都可以去别人家。
枚花嫂嫂就是信后一种的的一部分人,报丧事件后的第二天我去奶奶家摘菜。
在奶奶屋前的路上我就听到了枚花嫂嫂的哭声。
我进到屋里的时候,我被枚花嫂嫂的样子吓到了,她应该是一晚上没有睡觉,原本像泄了一点气的气球似的眼袋,这时却像泄了快没有了气,拉的老长,头发乱糟糟,头发上还有血迹,那个样子就是一个女鬼,她一边说话一边哭,反正说什么我一句没有听懂。
只是奶奶一直在安慰着她:“好了,没事了,不怪你,你也要节哀。”
看着她这种情况,我去找我堂哥玩了,这会应该是摘不到菜了。
过了很久,我回来找奶奶了,枚花嫂嫂走了,奶奶把菜给了我,我问奶奶:“妈,枚花嫂嫂怎么了?为什么头上有血?”
奶奶说:“小孩子不要打听这些,快回家。”
我拿着菜回家了,奶奶没有亲口告诉我。
但是后来我都知道了,枚花嫂嫂和她老公吵架,吵得很凶,她老公拿锄头砍向她的头,她的头受伤了流血了,她老公以为她会死,立马找到农药就喝了,说要和她一起死。
枚花嫂嫂看到老公喝了药,立马跑出去找人救命,可惜最后没能救到,她老公死了。
下葬饭我记得我有去吃,枚花嫂嫂哭的撕心裂肺,恨不得撞死在棺材上。
旁边的阿姨们说:“死了一个也好,总是吵不完。”
“是啊,一大把年纪了两个人不是今天打架就是明天要离婚,现在好了,死了一个总要清静了吧。”
再次见到枚花嫂嫂的时候,她已经从丧夫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她又恢复了那个聊天可以跳起来的样子。
依旧每周一次的找奶奶聊天。
聊的内容还是往前的那些,她说她还会再找一个老伴,一个人太孤单了,和两个媳妇和不来,女儿也嫁外地了。
奶奶劝道:“不要给自己找个麻烦哦,一个人过得还轻松些。”
枚花嫂嫂笑笑说:”
叔婆,我们要多为自己想想,孩子们是靠不住了,我只要我自己开心的度过晚年就行。
“随后两个不同观点的人,说着说着又转移到能聊到一块的话题上去了。
真是如此,在我上六年级的时候,枚花嫂嫂真的找了一个老伴。
她经常在奶奶面前夸自己有眼光找了一个好伴。
不仅房子写了一半给她,还不用带孙子孙女。
两个人过得不知道有多潇洒。
很多年后,我才了解到,她找了一个可怜人。
那位爷爷在我看来是一个有责任重情义的人。
在他年轻的时候,家里穷,他父母的好友病故,好友的老婆伤心不已,天天伤心落泪,晚上经常做恶梦,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的不像一个人了。
父母见其可怜,自己不好作伴。
就让他天天去陪好友的老婆。
没想到他和好友的老婆既然会日久生情,最后不管父母的反对硬要和好友的老婆结婚。
父母拦不住,只好妥协。
但也从此不再往来。
他们两个幸福的生活着,无儿无女,他给她送了终,自己也已经50多岁。
所以我说他是一个重情义有责任感的男人,至少他没有始乱终弃。
既是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在乎他的那一套根本值不了多少钱的房子。
枚花嫂嫂是幸运的,她晚年有这样一个人陪着。
当然,最后却是枚花嫂嫂给他送了终,他无儿无女,无父无母,死后的遗产当然是给了枚花嫂嫂。
我想他死而无憾的,最起码在临终前有人陪在他身边。
不管别人怎么评论枚花嫂嫂,我总觉得她既是魔鬼也是天使。
很多年后的一年,我过年回家。
那年我怀孕了,冬月就回家了。
这时候已经没有农活了,每个人都会打点小牌娱乐一下。
几个阿姨或叔叔聚在一张小小的牌桌上,四个人在打,至少四个人在看。
在一天的下午,我无聊的到处走走,走到隔壁小店时,我又听到了枚花嫂嫂的声音。
我走的一看,她老了许多,也难怪,我都已经快当妈妈了,她怎么会不老?她的眼睛也坏了一只,手上的牌她要凑到好的那只眼睛的面前,应该只有3里米的距离。
不然她会看不清。
那天她看到我也高兴的说:“宁宁要当妈妈了。”
“是啊,梅花嫂,你今天有空下来打牌。”
我马上回应她。
她回应着我:“嗯,老了,闲着没事做,只能打打牌了。”
她一边回应着我,一边把牌举得老高,在她那只还没坏的眼睛前一进一退的晃着。
下一家正在等着她出牌,看她半天没出一张牌出来,立马催了起来:“梅花嫂啊,你倒是快一点哦,太阳都落山咯。”
“莫急哦,牌不好,我看清再打。”
梅花嫂不急不噪的还在看着牌。
我向来是一个不喜欢打牌的人,看人家打牌我就更不喜欢了,一局还没打完我就回家去了,可能是因为怀孕犯困。
我回家就睡下了,再醒来太阳已经下山了。
我下楼走到大门口,打牌的也刚散了。
梅花嫂看到我一边从我屋前的马路上走着,一边和我说:”
宁,有空去我家玩。
“我马上微笑着说:”
好啊,梅花嫂,进来坐一下。
“”
不了,不了,回家吃饭了,太晚更看不清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离我好远了。
人结婚后,都是身不由已。
就像我,结婚,生第一胎,再生第二胎,一眨眼的功夫已经30岁了。
不敢回想30年是怎么过来的,只想到10年后就40了,20年后就50民,曾经的黄毛丫头,现在的少妇,后来的徐老伴娘,最后的老太婆。
就在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正在妈妈家吃中饭。
突然饭厅的槅门打开了。
“三叔啊,在屋里不?”
是梅花嫂的声音。
我看到她拿着拐杖正在很吃力的上着我家的石阶,两只眼睛都已经坏了,我立马站了起来去扶着她”
梅花嫂,你慢一点。
“她抬起头认出来我了。
笑着说:”
好哦,是宁回来了,你那儿子长得是真好哦,好帅。
“我不确认她是否认识我儿子,但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是一阵高兴。
她提着一袋冰冻的汤圆和艾米果给我妈妈说道:“三婶,快放到冰箱里去,化了就不能吃了。”
“梅花嫂,要这么客气干嘛,你来就行了,还要提东西干什么。”
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无奈的把东西放到冰箱里去了,我妈妈是最怕像她这种老人家拿东西的,因为真的太不好还人情了。
梅花嫂突然坐到我爸爸的面前,说起了一大堆的话,她说她的日子应该不多了,希望在死后,主持后事的人是我爸爸,而且一定要为她解难,因为她是不会正常死去的。
还把她死后的种种要求都一一和我爸爸说一遍,并再三叮嘱一定要按她说的做。
爸爸被她突然说的这些话吓到了,赶紧忙劝道:“莫这样说,你要长命百岁的。”
爸爸一边劝慰着,枚花嫂还是一直重复着那些话。